LINEA~笭菁官方部落格【靜海的精靈】

楔　　子


　　玻璃杯在牆上炸開，碎片四散，站在牆邊的孩子緊閉
起雙眼，伸手擋下。


　　「還閃！你還敢閃！」又一個玻璃杯擲了過來，他依
然閃到了旁邊！「不准閃開！」


　　女孩子氣急敗壞的衝到牆邊，一巴掌狠狠的甩了下
去！


　　小男孩驚恐的想要逃離，卻被女孩左手扣住肩頭，右
手連續的揮打著，一掌又一掌。


　　「人話聽不懂嗎？不許在外面叫我姊姊，你是聾了
嗎？那我就把你打聾好了！」


　　「對不……對不起！」男孩子哭著避開，左臉頰被打
得通紅腫脹，卻不敢還手。


　　因為如果還手，他會被打得更淒慘。


　　「他今天在學校叫你姊姊喔？」另一個大男生懶洋洋
的說著，眼睛盯著電視不放。


　　「對！在我同學面前喊的，你知道那有多丟臉嗎？」
女孩子終於停手，因為她的手掌也不禁打。「大家都嚇到
了，因為我從來沒提過自己有弟弟！」


　　而且是這麼醜的弟弟！


　　女孩忿恨的睥睨著男孩，她有著明眸美目，長得不需
要刷睫毛膏的睫毛，白淨透嫩的肌膚，標致的五官讓她一
直是校園中的的知名美人，追求者從校外到校內都有，不
可勝數。


　　而大她一歲的哥哥更是型男王子，別說在家裡這副邋
遢樣都有幾分帥勁，美貌是他們擁有的天生資產。


　　事實上除了這個天生資產外，他們什麼也沒有。


　　癱坐在角落打呼的是醉酒的父親，上一次完全清醒是
什麼時候已經沒有人記得了，他們只知道固定送酒，每個
人都希望父親可以一直昏睡，至少不會操起棍子來揍人。


　　母親在酒店上班，總要到早上才回來……最近似乎有
人包養了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候還會到學校找
他們，塞個一捲千元大鈔給她跟哥哥。


　　一家五口擠在髒亂的小坪數房間裡，家裡都是酒味跟
屎臭味，斑駁的牆上大部份是乾涸的血跡，有媽媽的、有
哥哥的、有她的，也有弟弟的。


　　大家輪流用鮮血染牆，只有打人的父親沒有這個困
擾，有時候他們甚至覺得父親在揍他們時，有種樂在其中
的笑意。


　　「明天要怎麼解釋？這樣子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有個醜
不拉幾的弟弟了。」大哥不悅的皺著眉，忍不住把手裡的
遙控器往蹲踞在角落哭泣的男孩頭上扔過去，「你沒事到
學校找她做什麼！國小跟國中差多遠！」


　　遙控器的尖角砸上男孩的額邊，立刻敲出一道口子，
紅色血珠滲了出來。


　　男孩痛得卻不敢出聲，他只得撫著額角，感受到掌心
一片濕潤。


　　他是個醜八怪。


　　在漂亮的姊姊、帥氣的哥哥以及美豔的媽媽眼中，是
個醜到不像話的男孩，甚至連凸著肚子、打著赤膊躺在涼
椅上打呼的暴力父親，也能看出五官的俊俏，正因為如此
的基因，不該生出像他這樣「醜得驚人」的孩子。


　　他小五，還跟低年級的孩子一般高，駝著背看起來更
矮些，細小的眼睛、酒糟大鼻，厚唇又加兔唇，臉骨「凹
凸有致」，連自己照鏡子時都想問：為什麼我會長這樣？


　　又黑又乾，所有人都會指著他外貌嘲笑，別說哥哥跟
姊姊了，從小在團體中、在學校裡，他都是備受矚目的那
一個──因為醜、因為怪、因為長得像白痴。


　　那厚厚的兔唇跟細小如豆的雙眼，加上比例怪異，讓
他看起來遲緩，被欺負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在學校被推被
打被排擠，回到家裡……家人打得還更兇！


　　而標致的兄姊從他上小學開始就嚴禁他在路上認他
們，也不准在外人面前喊叫，就是不想承認有他這個畸形
的弟弟。


　　「說領養的好了！」女孩靈機一動，「所以長得才不
像我們！」


　　「咦？這主意不錯！」不然要回答可累了，一堆人都
跟八婆鄰居們問一樣的問題：怎麼同一個父母，卻生出這
模樣的孩子？「聽到了沒！你是領養的！」
　　
　　
　　男孩緊抿著唇，抹去淚水，點了點頭。
　　
　　
　　「遙控器拿過來！」女孩懶洋洋的說著，「把血給我
擦乾淨！」
　　
　　
　　男孩聞言，趕緊行動，把已經散開的遙控器拾起，組
裝電池……還有一顆呢？他左顧右盼，發現有一顆四號電
池滾到打酣的父親腳邊了。
　　
　　
　　他跪爬過去，才伸手想撿電池，忽聞一陣湊鼻的酒臭
味！
　　
　　
　　他戰戰兢兢的抬起頭，滿臉鬍渣的男人正低首瞅著
他……還有他左手握著的遙控器，及右手伸手可及的電
池……
　　
　　
　　「你在做什麼？」父親的聲音沙啞。
　　
　　
　　「撿、撿電池。」他支支吾吾。
　　
　　
　　餘音未落，巨大的手掌狠狠往他的頭巴下，硬是將幼
小的他打飛了一公尺遠。
　　
　　
　　「你敢摔東西！家裡的東西你也敢摔！」父親站了起
身，逼向了頭暈目眩的男孩。
　　
　　
　　一旁的哥哥跟姊姊早就站了起來，往另一間房間躲藏
隱匿，只留個小縫往客廳看。
　　
　　
　　倒在地上的男孩還沒有反應，父親一隻腳就往他腹部
踩下，痛得他哀叫出聲。「哇──」
　　
　　
　　「我給你吃給你住你還敢給我摔東西？！」父親使
勁、不停地踹著他的肚子，「你這雜種，鐵定是你下賤的
媽跟別人生的，看到你的臉我就有氣！」
　　
　　
　　大巨腳未止的踹，男孩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給踹出來
了！
　　
　　
　　他痛得喘不過氣，再如何哭喊也不會有人回應，伸手
抓到了滾落一地的空酒瓶，下意識的就往肚子上的腳砸了
下去。
　　
　　
　　這一記，驚天動地。
　　
　　
　　在隔壁房的兄姊們倒抽了一口氣，而踹著他的父親也
瞠目結舌的望向了從他腳下急速逃離的男孩。
　　
　　
　　他挪出了腳掌之下，知道自己右手握著的酒瓶犯了大
錯，瘋狂的就往大門口衝。
　　
　　
　　「你給我站住！」父親大手一攫，扣住了他的肩膀，
狠狠的就往那斑駁的牆上甩去！
　　
　　
　　砰然一聲巨響，隔壁鄰人皺了眉，想又是那個男人在
打孩子了。
　　
　　
　　哭喊聲跟求饒聲簡直是司空見慣，巷子對門的阿珠家
之前看不下去報了警，結果沒兩天阿珠的孩子差點沒被隔
壁男人打了個半死，此後黃家的孩子們被打也不敢再哭，
也沒哪個不怕死的鄰居敢報警了。
　　
　　
　　誰知道報了警後，自己家的安危會不會受到迫害？
　　
　　
　　這年頭啊，就算想管他人瓦上霜，也得先自保啊！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的……」男孩恐懼的搖著頭，酒瓶早就在被扔上地還碎了
開，「我只是好痛好痛……」
　　
　　
　　「你敢還手？翅膀硬了你敢還手！」父親雙眼充紅，
暴怒異常，這醜八怪竟然敢拿酒瓶打他？
　　
　　
　　「我不是──」男孩哭著要辯解，一個沙鍋般的拳頭
正面擊上他的顴骨。
　　
　　
　　鮮血濺了出來，濺上了那面牆。
　　
　　
　　他好痛啊！男孩倒握在地上，被狠狠的踹著，他只是
不想被打而已，只是一時失手啊！
　　
　　
　　他也希望有像哥哥姊姊般的容貌，他也不想長得這麼
醜……可是這不是他可以選擇的，為什麼要怪他！
　　
　　
　　今天會叫姊姊，是因為姊姊差點被巷子裡衝出來的機
車撞到，情急之下他才大喊的！
　　
　　
　　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長這麼醜、不是故意這麼
矮、也不是故意長得這麼欠打的！
　　
　　
　　可不可以不要再打他了……嗚，這麼討厭他的話，為
什麼當初要生下他呢？
　　
　　
　　為什麼！
　　
　　
　　「爸！爸！不要打了！」女孩突然衝了出去，抓住了
父親的手臂。
　　
　　
　　父親簡直是殺紅了眼，轉過來瞪著女兒時，還猙獰的
如同惡鬼！
　　
　　
　　女孩發抖般的抱著他的右臂，而他的右拳上滿是鮮
血，多到能在指節處凝聚成血滴，往下滴落。
　　
　　
　　偏偏，這都不是他的血。
　　
　　
　　哥哥緩步走了過來，雙眼瞬也不瞬的盯著躺在黑暗血
泊中的男孩，男孩的臉面目全非，被紅血覆蓋。
　　
　　
　　牆角上噴濺了大量的血跡，父親倏而驚醒，步步後
退。
　　
　　
　　三個人影遮去了光線，躺在地板上的男孩，曾幾何
時，已經不動了……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