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信任那些不相往來的親人,知道他們待他的好
都只是幌子,那段時間,他的人生與情感,都只依靠著復
合的女友,因為她是他在世上僅剩的愛人。
「為了錢,人類什麼都做得出來。」莫言冷冷的說著,
他沒想到,原來欲心曾遭遇過這些,「他也算是對人性心灰
意冷了吧!」
「在綁架案之前,或許還沒,畢竟他還對多年女友存
有一絲情感,後來甚至打算結婚。」閻皓羽面露哀淒,「但
他變得孤僻自閉,厭惡跟親人來往,連結婚也打算只用公
證……某一天出門時,他就被綁架了。」
「被自己的……父母?」安琪聽了不禁起了雞皮疙
瘩,這是多不堪的現實?
「嗯,被未婚妻跟自己的父母,他們綁架他,逼他立
遺囑,甚至打算撕票。」閻皓羽點了點頭,繼續看著手裡
的資料,「嗯……不過沈庭宏一開始抵死不從,其他也覬覦
財產的親人們報警,大概五天後綁架案就偵破了,警方抓
到兇嫌之時……」
話到這裡,閻皓羽頓了一頓,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當初
的筆錄,彷彿覺得自己看錯了。
「怎麼?」
閻皓羽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望著他,「那時沈庭
宏被自己的未婚妻放進水泥桶裡,她正在灌入水泥。」
安琪忍不住閉上雙眼,從欲心的態度看不出來,他年
紀輕輕卻曾經歷過活生生的地獄。
「難怪有人說錢可以買愛情,也可以買親情。」莫言
忍不住冷笑起來,「呵呵,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欲心總是在談
話間,流露對人的不信任了!」
「這也……太慘了吧?」安琪忍不住皺眉,「最愛的
人跟親生父母耶!」
「親情抵不過貪字。」莫言不勝欷歔,他有種卑鄙的
想法,突然覺得擁有外公、姊姊甚至是安琪的自己,不能
說不是一種幸運。
原本打算代替欲心照顧他的親人,或是安慰因他失蹤
而悲傷的親人,結果是他們想太多了!
欲心沒有親人,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有孤身一人,即
使失蹤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莫言仰頭上望,帶著點懷疑的眼神往角落逼近。
「怎麼了?」安琪提高警覺,通常莫言那種表情都沒
好事。
「有奇怪的味道。」莫言走到衣櫥邊,望著上頭的甘
蔗板。
安琪立刻拔刀,莫言對陰界事物的嗅覺很靈敏,他聞
得到,就表示上面有異;閻皓羽也不知不覺得被他們搞得
緊張起來,認真的留意四週,抬首望著莫言打量的天花板,
突然一怔。
「等等……」她往前數步,又突然衝出屋外,幾秒鐘
後跑了進來,「內外有高度差!」
「咦?」安琪眨了眨眼,聽不懂!
「上頭有隔間。」莫言伸手搖著一旁很穩固的桌子,
看來可以攀爬上去。
才想往上爬,安琪忽然拉住了他,「你幹嘛!這種事
也是我上去好嗎?」
她邊說,直接把莫言拽到一邊去,還真的施了力,害
莫言踉踉蹌蹌的往後倒去,站都站不穩。
他才想說前頭不明狀況,易有危險之際,安琪已經俐
落的踩上桌角,不知何時拿了掃把,打算一把把天花把給
頂開;不過在她使用蠻力解決之際,安琪忽然瞇起眼,專
注的瞪著天花板強──上頭有個透明的勾子,
踮起腳尖,探身往天花板上一拉, 唰啦砰磅的,天
花板往下打開,一個伸縮樓梯就這麼伸展開來。
「咳咳!」一陣煙土瀰漫,安琪伸手揮呀擋的,比在
黃泉界的古殿之門還誇張!
這跟外國的避難室相當,許多人家會設置閣樓,看起
來是天花板,上頭另有空間,通常樓梯與天花板相連,輕
鬆一拉就會出現。
「妳留心。」莫言邊說,一邊從欲心的電腦桌上拿起
美工刀,跟著往上走。
安琪踩上鋁梯,三步併做兩步的上了閣樓,閣樓有扇
小窗,至少還透著點光,但是味道依然不好,有很重的霉
味。
閣樓剛好一人高……比較矮的一人高,安琪還得彎著
頸子才不會撞上橫樑,她用力的撥開蜘蛛網,這裡的蜘蛛
網厚到搞不好有成精的蜘蛛精了咧!
「天哪……欲心是幾百年沒上來過了嗎?」安琪一邊
撥開蜘蛛網,一邊仔細留意四周。
結果這兒根本只是擺雜物的地方,一箱一箱的物品堆
放,上頭寫著提示字樣,什麼民國七十九與阿公合照,那
箱是阿嬤的衣服……
後來忽然傳來軋吱的聲音,莫言踩上來了,安琪回首
要他留意腳步。
「閻警官,妳別上來了,我擔心地板撐不住三個人的
重量。」莫言朝樓下喊著。
隨身的LED手電筒照著這閣樓,他徒手抹去厚重的灰
塵,看來欲心的確把這當儲藏室了。
「奇怪……二二、二三……」前頭的安琪忽然蹲在一
紙箱子前,曲著手指在算數。
「幹嘛?」莫言小心的走了過來。
「你看!」安琪指了指白色紙箱上的奇異筆字樣:民
八十,阿公阿嬤九族,阿宏九歲。
「裡面大概放著他們小時候去玩的照片吧!」莫言越
過安琪,來到最邊牆的地方,那兒擺著一口大箱子,不是
紙箱,而是鐵鋁製造的,外頭還有鎖扣,如果頂頭是半圓
形的,那就很像是海盜尋找的寶藏了。
「可是如果民國八十年欲心是九歲,那他今年應該已
經二十八了吧?」安琪終於扳出歲數來了,「可是欲心不是
說他才二十二歲?」
莫言這才驚覺,他回身瞥了那口箱子一眼,的確,如
果上頭寫的是真的,欲心怎麼算虛歲都二十八、九了……
「可能寫錯了,不然就是有字糊了!」莫言只能這樣
解釋。
「閻警官──妳聽得見嗎?欲心是民國幾年出生的
啊!?」
「聽得見!」閻皓羽就站在樓梯上頭,安琪可以不必
吼得這麼大聲!她迅速的翻閱紙張,很快地找到肉票的資
料。
「噢,他是七十一年次的!」
咦?這下讓閣樓兩位都愣了住──七十一年次?問
題是去黃泉界時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出頭啊!
「他不是說他二十二嗎?」安琪丈二金剛摸不頭腦,
現在是誰搞錯了。
「是啊,難道我們找錯人了?」問題是,樓下那照片
裡,就是欲心的沒樣啊!
莫言不禁皺起眉頭,為什麼他心裡再度湧起不安的情
緒?安琪咬了咬唇,她被搞迷糊了,最討厭複雜的事情!
「這什麼?」安琪敲了敲跟前的箱子,「我們快點下
去了好嗎?我想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嗯……味道來自這口箱子。」莫言邊說,一邊用手
上的美工刀扳開僅僅扣上的鎖,但年代似乎很久遠,扣鎖
竟然卡住了。
「這閣樓什麼味道都有,超噁爛的!」安琪屏住呼
吸,輕鬆一扳就把鎖給……拆了。
「妳不能再輕一點嗎?」莫言忍不住抱怨,他只要把
扣鎖扳開,就沒說要拆箱!
「哎喲,一勞永逸嘛!」安琪逕自傻笑,趕緊移開話
題,「這裡面是什麼?欲心有登山嗜好嗎?這是人家放登山
跟帳篷裝備的耶!」
「沒聽他提過。」莫言稍微往後一點,給安琪位子,
好讓她能「掌握力道」的打開那口箱子。
箱子明明看起來是卡住的,但是在安琪手裡大概沒有
打不開的箱子,啪的輕而易舉的,蓋子就開了。
一股味道衝了出來,安琪下意識摀住口鼻,嚇得往後
跌坐在地!
「怎麼!」莫言立即探身上前,安琪卻飛快地擋住
他!
「樓上怎麼了?」聽得砰砰聲響,閻皓羽緊張的高聲
喊問。
怎麼了?
莫言的手電筒不可思議的來回照著那只大箱子,裡頭
沒有什麼登山工具、也沒放帳篷設施,有的只是一個人。
一具乾癟的屍首,蜷縮的塞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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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曆八月十三,亮藍色的天空可以瞧見月亮單薄的身
影,在陽光下完全不醒目,但是依然可以瞧見近月圓的姿
態。
兩天前閻皓羽尋得莫言交換條件所需調查的駭客,但
一時不能貿然帶他們前往,她詳細調查了該名駭客的背
景,不但有前科,而且在警方這兒的紀錄也有厚厚一疊。
她也嘗試的聯絡相關親人與朋友,得到的是令人有點
驚訝的結果。
該名駭客近乎遺世獨立,根本沒有與任何人有所交
集,所住之處偏遠而且在山裡,也不曾與親戚們來往,親
戚們也無人得知他的近況。
換句話說,這名駭客萬一在自宅中發生了什麼事,恐
怕也沒有人會知道。
原本她還想再查下去,但幾經莫言催促,只好先行帶
他們到調查到的深山居所。
「經過幾次查證,這裡應該就是你們說的駭客住所。」
閻皓羽帶著他們走上泥石路,「我也比對過屋主身份了,他
有入侵國防部的前科,應該就是他沒錯。」
閻皓羽從手裡的檔案裡抽出一張照片,遞給莫言。
照片裡的男孩看上去稚氣未脫,秀氣的臉龐跟青澀的
笑容,與欲心如出一轍!
「是他。」莫言覺得吐出這兩個字相當艱難。
安琪也接過去端詳,照片裡的欲心相當年輕,只怕是
個毛小孩而已,果然是天才駭客,這麼多年前就已經駭進
國家網站啦?
警方找到的地點,是個北縣郊區,這兒前不著村後不
著店,附近全是水稻,以農舍用地興建的屋子就在田中央。
「屋主叫沈庭宏,附近這幾甲地都是他的……噢,不,
這片山頭的地都是他的。」閻皓羽挑了挑眉,真是驚人的
富翁,「他把地都交給別人種植,自己並不從事農務,種植
的業者也很少看見它。」
「因為他宅。」莫言由衷的解釋著。
沿著兩公尺寬的泥濘路走到底,就是一棟簡單的平
房,門口停放了一台滿是塵土的車子、古老的三輪車,還
有堆滿灰塵的坑鞋架。
「為什麼會想找這個人?」閻皓羽打量著這屋子,不
說這有人住,看起來還真像鬼屋。
莫言跟安琪都沒有給予答案,因為說來話長,閻皓羽
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有親人嗎?」安琪關心的是這個,「最近……他
親人有報案或是……」
畢竟欲心在人界來說算是無故失蹤,而且也保證找不
到屍體。
只見閻皓羽面有難色的翻閱的手裡的資料夾,一付欲
言又止的模樣。
「他還有親人,但是沒有人報案。」她抬起頭時,嘆
了口氣,「基本上他跟所有親人是斷絕聯繫的狀態。」
「咦?」這讓莫言相當驚訝,換句話說,欲心已經失
蹤十幾天了,也沒有人在乎?
「他在警方這兒存有相當多的資料,不只是駭客紀
錄,還有很多讓人難過的案件。」閻皓羽從局裡調出的資
料,看了都覺得鼻酸,「他曾經被綁架過,而兇嫌是自己的
女朋友跟親生父母。」
安琪訝異的瞪大眸子,欲心曾經被親生父母綁架過!
這也太驚人了吧!
「所以他才會選擇一個人住在這裡啊……」莫言不由
得蹙起眉心,上前來到門邊,按下了門鈴。
當按下去的那一瞬間,莫言就知道電鈴是無用的,因
為按鈕壓下去還彈不起來,屋內也沒傳來任何聲音……就
算電鈴會響,也不會有人來應門。
「找找鑰匙吧!」安琪這麼說著,輕拍了莫言的背,
開始在屋外四週尋找備份鑰匙。
「你們要進去嗎?」閻皓羽立即皺眉,「沒有經過屋
主的同意,這算擅闖民宅……」
「他不會介意的。」莫言淡淡的撇了閻皓羽一眼,「他
已經不在了。」
「不在?」閻皓羽狐疑的看著正在找鑰匙的兩位,想
到安琪剛剛詢問有無報案的事,「不在的意思是……他已經
死了?」
安琪單手把鞋櫃給撬起,果然在下面摸到了一把鑰
匙,喜出望外的遞給莫言。
莫言接過,趕緊就往鐵門上插,輕輕轉個三圈,鐵門
應聲而開,裡頭的木紗門根本沒栓,立刻就能推開。
「等等!」閻皓羽立刻上前制止,「已經死亡的話,
屍體在哪裡?你們跟這件事有關嗎?」
莫言知道不說清楚閻皓羽根本不會讓他們踏進欲心
家,因為於情於理,他們的確都在做擅闖民宅的動作,即
使主人已經不在。
「上個月是鬼月,鬼門關不起來,我們帶著欲心……
就是沈庭宏到黃泉界去幫忙,最後只有我們兩個回來!他
的身體在黃泉界中死亡,靈魂被困在那裡,所以他的確是
死了,但是沒有人有辦法找到他的屍體。」莫言用力一推
紗門,「妳信也好,不信也好,這就是事實。」
二話不說,莫言走進了屋子裡。
「他是因為我們而死的,嚴格說起來是代替我犧
牲……我們再怎樣都該幫他處理身後事。」安琪擠出一抹
苦笑,跟著走了進去。
閻皓羽呆站在外頭,他話說得很簡短,但是聽來卻令
人震撼!鬼門?黃泉界?屍身不在?這種種無法以科學解
釋的內容聽起來根本是光怪陸離,但是跟莫言一起身陷隧
道的她,比誰都清楚他們說的是真的!
她直起身子,環顧四周,莫言他們面對的事情,只怕
比她這個警察遇見的還要更驚人吧!
旋過腳跟,閻皓羽也跟著走了進去。
欲心的屋子裡非常的整齊,雖然是宅男一枚,但東西
卻擺得有條不紊,十幾天沒有人在,一進屋就有一些小強
到處亂竄,灰塵從未閉的窗戶裡飛進,讓屋裡的東西都蒙
上一層薄塵。
屋子裡有多達三台電腦,電腦相關的書籍也相當的
多,桌上擺了一幅照片,裡頭是一對中老年的夫妻,以及
再年輕一點的欲心。
「所以他現在完全沒有可以聯絡的家人嗎?」莫言幽
幽問著,整間屋子就只有一幅照片。
「沒有,而且這家族很糟,當初為了爭田產,進出警
局也好幾趟。」閻皓羽搖了搖頭,「現在如果知道沈庭宏已
身故,可能會為了這片山頭的財產打破頭。」
「想不到欲心是有錢人的孩子……看不出來。」安琪
回憶著他給人的感覺,一點都沒有貴氣。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多有錢。」閻皓羽翻開手裡的資
料夾,裡頭記載著當初那起駭人聽聞的綁架案。
沈庭宏自小父母離異,雙方誰也不要小孩,就把年幼
的孩子丟給了爺爺奶奶撫養照顧,這對老夫妻非常疼愛孫
子,彌補他缺乏的親情;三個人一起在舊式的三合院裡生
活,膝下的子女們除了過年時露個臉外,其餘時間完全不
過問,祖孫三人相依為命。
雖是務農,但生活都還過得去,沈庭宏自小聰穎優
秀,智商檢測成果驚人,接著對電腦很有興趣,小小年紀
就成了駭客,也利用電腦知識開始為自己賺學費與額外收
入。北上進了大學後,開始愉快的大學生活,只是把女友
帶回去給爺爺奶奶看之後,竟然就分了手。
因為女友受不了那樣簡陋的環境,也下意識排斥生活
環境不佳的他。
大三那年,老夫妻因為車禍意外喪生,沈庭宏回家奔
喪,悲痛欲絕,其他的親人們這才出現,但口裡討論的是
不知道三合院那塊地能賣多少錢?大家該怎麼分配?
「三合院?可是妳剛說這整座山都是欲心的。」安琪
好奇的提問,而且閻皓羽剛剛說欲心的女友因為他窮,所
以嫌棄他,有整座山的地叫窮喔?
「那時沒人知道,原來沈庭宏的爺爺在北部有一座
山,他從未對子女說過,但是卻早先立下了遺囑,將所有
財產都留給沈庭宏。」閻皓羽不習慣喊沈庭宏叫欲心,因
為她不認識這個人。
這就是悲劇的開始。
一整片的山頭,又在北縣,多少開發工程可以做?追
查下去,大家才發現原來老爺爺根本是北部的地主之子,
只是生性質僕,還特地到南部來過簡單的生活,隱藏自己
的身份;親戚們為了家產吵翻天,打架鬧事上法院,沒有
人可以接受承接所有好處的沈庭宏,更別說他還是個連父
母都不要的遺棄子!
接著二十多年來沒有出現的父母親突然現身,面對陌
生的親人沈庭宏只有嫌惡,但是父母親溫柔的待他,還打
算要住在一起,共享什麼天倫之樂。
分手的女友哭著來找他,說當初是她的錯,那時有別
的學長追她,一時糊塗,經過這一段日子,她發現愛的還
是他。
就數個星期之內,沈庭宏從一個孤苦無依的人,變有
擁有雙親、擁有一堆和善的親人,甚至又是個有女友的人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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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變得怪異開始,總是抱著手機不放,不管睡覺洗
澡都緊緊握著,等待著每一封簡訊的到來。
就在失蹤前的一天,她發現姊姊似乎在收拾簡單的行
李,把衣物放進書包裡,整個人愉快地跟要出去旅行一樣,
那天詭異的是,她竟把手機就擱在身邊,彷彿已經不需再
期待一般。
所以庭瑄跑去找媽媽告狀,說懷疑姊姊想離家出走,
媽媽盛怒之下進房間跟姊姊大吵,最後拖拉到客廳去,爸
爸也加入戰局,她就趁著這空隙,偷看姊姊的手機。
但是她看了整個簡訊匣,完全沒一封簡訊!庭瑄訝異
極了,難道姊姊都是看完就立刻刪除嗎?一點蹤跡都沒留
下?
就在她徬徨時,有一封簡訊傳進來了,那是一個地
址!庭瑄飛快地背下來,再將訊息標為未閱讀,把手機放
回去;姊姊歇斯底里的跟爸媽吵完架後甩門而入,一見到
簡訊又喜出望外的笑開了顏,庭瑄假裝在唸書,完全不動
聲色,但是她已經把地址抄下來了。
第二天,姊姊上學後就沒回來了,手機就放在枕邊,
根本沒帶走。
她給警方那個地址,循線找到後,竟然是四月初就已
焚毀的公寓!
「就是蘇教授那一棟嗎?」
「對!蘇純銘……」雅翎深吸了一口氣,「我也偷跟
過我姊去網咖,故意選可以看得見她的位子,然後還用相
機偷拍她的螢幕!雖然被我姊擋到,但是我還是有拍到跟
她聊天的人的帳號!」
「你怎麼知道是蘇純銘?」現在孩子也太強了!這樣
都查得到!
「我也進去那個聊天室啊!故意找同一個帳號聊
天,對方的暱稱根本清楚的就寫蘇純銘三個字!」
「這是巧合嗎?蘇純銘的帳號、蘇純銘的公寓!更別
說跟我妹通MAIL的那個來源,是從蘇純銘任教的學校發
出來的!」鴨子雙拳緊握,「我們三個人同時追到這裡來,
討論出來的結果,都跟蘇純銘脫不了關係!」
「他不是被解聘了?」安琪質疑。
「學校沒有收回他的MAIL帳號權。」鴨子打去問過
了。「但是警察說那個老頭已經瘋了,根本沒電腦什麼可以
用,認定是有人盜用他的帳號!」
從三個小蘿蔔頭的眼神中看得出來,他們不信。
莫言修長的指尖在桌上敲呀敲的,他也偏向相信這幾
個小鬼的話,雖然年紀都不大,但總是為了親人在努力找
尋線索;而且他剛剛才會過那位蘇教授,不是個簡單的人
物。
他跟安琪都可以坐在不存在的沙發上頭,看著桌上的
菊花茶了,要讓那些少女看到愛慕的人,也非難事吧?
「然後呢?你們去找過蘇教授了吧?」安琪托著腮,
微微一笑,「不然剛剛你們不會想阻止我們去找他!」
聞言,三個孩子臉色慘白,狠很的倒抽一口氣,彼此
你看我我看你的慌張。
「那個老頭有古怪!」鴨子緊皺著眉不悅的說著,「好
像會什麼邪惡的法術!」
「怎麼說?」莫言也挑起了笑,「你們看見了什麼
嗎?」
雅翎面有難色的點了點頭,他們三個人是一星期前去
的,什麼時候不挑,還硬是挑了大半夜,潛進那個門戶大
開的蘇宅。
只是才踏進去,就被嚇得魂飛魄散。
一屋子死者在那兒等他們,又抓又咬的直說要他們救
命,屋子頓時燒了起來,大火燒烤著在地上痛到翻滾的死
者們,三個孩子就親眼看著一個人被燒成灰,還有那垂死
前的掙扎與慘叫,這根本是最殘酷的惡夢。
他們是連滾帶爬離開的,即使離開後那屋子還是一片
深黑,沒有大火也沒有死人,但是他們卻足足做了一星期
的惡夢,現在想起來都會手腳發冷。
「半夜啊,其實跟時間沒有關係,你們什麼時候進去
都一樣。」安琪蹙起眉,那蘇純銘真狠,讓十幾歲的孩子
經歷那種景像。
「你們遇上了那樣的事,還敢繼續追蹤他啊?」莫言
佩服的是這點。
「當然!無論如何我們要靠自己抓到他的把柄啊!」
鴨子義憤填膺的說著。
安琪笑著搖頭,真是些好孩子。
「請問……」雅翎不安的看著他們,「你們剛剛進去
蘇老頭家,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因為到現在,她都還無法忘記有個媽媽抓著他的腳,
活生生被火焚烤的叫聲與味道……最後那隻手還在她腿上
成了炭。
莫言笑而不答,安琪聳了聳肩,只說蘇純銘對他們客
氣許多!
緊接著安琪的手機響了,她瞥了莫言一眼,是閻皓羽。
「對!我們在附近,剛跟蘇教授打過招呼了!」很特
別的待客之道,「嗯……咦!」
安琪忽然瞪圓了眼睛,緩緩的瞟向莫言。
這讓莫言歛了神色,坐直身子,伸出手詢問要不要他
接電話;安琪搖了搖頭,跟閻皓羽嗯呀嗯呀的說完便掛上
電話了。
她不顧有些急躁的莫言,反而是轉過頭去,對著對桌
三個高中生交代。
「不要輕舉妄動,誰也不要再去找蘇純銘,乖乖去上
學。」她邊說,邊把自個兒的手機抄上紙巾,「我們也跟警
方在查這件事情,所以把事情交給大人處理!」
「咦?可是警方根本不信啊!」鴨子可急了!
「不是每個警方。」安琪站起身來,把包包斜背上身,
「至少我們兩個相信你們說的。」
庭瑄亮著一雙含著淚水的眼睛仰頭望著安琪,「真的
嗎?」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第一次聽見有人相信他們的判斷
與所聽所聞。
「真的。」莫言也站了起來,難得扔出溫和的笑顏,
「因為我們也看見了奇怪的事物。」
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奇怪的事物也不為過。
「慢慢吃,我們有事要先走了。」安琪俐落的離開,
用眼神催促著莫言。
「怎麼?」莫言快步來到安琪身邊,她形色匆匆。
「閻皓羽說,找到欲心的住所了。」
莫言有瞬間覺得一口氣上不來,那個為他們犧牲的朋
友、人間蒸發的朋友家,終於找到了!
莫言緊閉上雙眼,調整著情緒與呼吸,到櫃台付帳,
安琪先下去開車。
三個高中生愣愣的坐在位子上,直到看見他們要離開
大門時,忍不住高聲大喊著:「謝謝!謝謝你們!」
那是種莫名的澎湃情緒,鴨子忍不住落了淚,親人們
失蹤兩個月了,毫無消息,儘管大家心底都做了最壞的打
算,可是仍舊希望有一絲生機……好不容易遇到也在找親
人的夥伴,卻又被可怕的幻覺嚇得魂飛魄散,跟警方家長
說過好幾次那個蘇純銘有問題,可是都沒有人願意相進他
們。
他們真的覺得親人的失蹤跟蘇純銘脫不了干係,可是
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徹查他!
而今,終於出現了願意相信他們、甚至試著幫助他們
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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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悶熱的天氣彷彿一出門就會被烤乾,在某個餐坊一
角,方桌一邊坐著三個國中生,對面坐著莫言與安琪。
唯一的男生叫鴨子,他旁邊短髮的叫雅翎,半長髮的
叫庭瑄,她們兩個人總是偷瞄著莫言,兩頰會微微泛紅……
誰叫莫言生得一張俊美如明星般的臉龐,就算現在面無表
情,也能勾動少女芳心。
「一定是那個老頭幹的!」自稱鴨子的男孩氣忿難平
的擊桌,眼淚跟著盈眶,「是他把我姊姊拐走的!」
莫言挑高了眉,悠哉的靠在沙發椅上,看著服務生端
滿一托盤來。
「哪位是香蕉船?」甜美女孩笑著問,鴨子立刻舉手,
「飄浮冰咖啡?奇異果冰砂?」
兩個女孩同時舉手,迫不及待的先喝了好幾口。
天氣真的太熱了!安琪托著腮,嘴裡咬著吸管,話說
莫言可真大方,前天要她到樓下逮這幾個孩子,才下樓就
看見三張憂心如焚的臉,他們還真的乖乖在樓下等,原本
要立即找他們「談談」,結果卻因為他們要補習而作罷。
約了隔天見面,隨意找間咖啡館,讓他們盡量點,莫
帥哥買單。
只不過才提到關於失蹤案一事,每個學生激動的要
命!
「你們怎麼知道是蘇教授做的?」大概是幾口冰沙入
腹,舒坦多了,莫言總算開了口。
「因為我發現MAIL是他寄的!」「我姊在聊天室裡就
是跟他聊天!」「那天簡訊我有看到!」
一瞬間,三個人也能成菜市場,七嘴八舌吵了起來。
「一個一個講。」安琪趕緊維持秩序。
鴨子先發,失蹤的人是大他一歲的姊姊,平時在校雖
不至在名列前茅,但至少是中上成績;可是失蹤前幾個星
期天天窩在電腦前,不管爸媽怎麼勸阻都不聽,拔掉網路
線她跑去網咖,完全不念書。
她會對電腦自言自語,珍惜般的看著電腦裡的東西,
在爸媽怒叱她時會激動的頂嘴,然後說:「反正我快離開這
個家了!」
這句話惹來一陣躂伐,父母才氣得要立即趕她出去,
但那也是氣頭上說的話,失蹤案頻傳,誰敢主動把花樣年
華的女兒往街上扔?而鴨子曾偷偷問姊姊到底在看什麼?
為什麼要離家?
姊姊用一種陶醉的神情對他說:「我要跟我的摯愛一
起離開。」
兩天後,姊姊把硬碟Formate掉後,以上學為名,人
間蒸發。
「她的男朋友是?」安琪聽了很迷糊,鴨子的姊姊是
第八個失蹤者,十七歲的高中生啊!這是在上演羅密歐與
茱麗葉嗎?不成熟的真愛?
「我姐沒有男朋友,她只有憧憬的人……就田徑隊的
學長!」鴨子可急了,「我們就覺得莫名其妙,學長根本就
不認識我姊,那醬子我姊是喜歡誰啊!」
雅翎瞪圓了雙眼,「我妹才誇張吧?我妹說羅伯派汀
森要從英國來接她走!」
「羅……」莫言皺起眉心。
「演吸血鬼的的一個演員,現在紅遍全球。」安琪補
充說明,雖然她覺得莫言來演會更有說服力!
鮮少在白天出門的他,擁有蒼白的肌膚,神秘陰柔的
氣質,論俊美更是無人能敵,不需要化妝他就已經很像個
吸血鬼了。
「我姊姊……」庭瑄嚥了口口水,「她是說阮經
天……」
「明星?」安琪這下可傻了,「這怎麼可能?為什麼
小女生會信以為真呢?」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姊信誓旦旦,而且我還有偷瞄
到阮經天傳簡訊給她!」庭瑄越說越不安,彷彿自己在講
奇怪的事,「上面還真的寫我愛你,我們一定會幸福的這種
東西。」
「網路詐騙?」莫言挑了眉,搞半天只是網路詐騙?
跟失蹤案扯得上關係?
「問題是這種騙很大吧?正常人都會分辨真假……
鴨子的姊姊就算了,如果心上人是學長的話還比較真實,
可是羅伯派汀森是偶像明星耶!」安琪認真的思索著,「都
是透過網路嗎?」
「還有視訊!」鴨子急忙回應,「我姊視訊時都會把
我趕出房間,她說是真的看見愛人!」
「對!我姊也是!」雅翎驚奇的說著,「而且更扯,
我姊跟羅伯派汀森還見面吃飯!」
「拍大頭貼!」庭瑄趕緊接口,「我看過那張大頭貼!
她跟阮經天!」
「嗄?!」安琪訝異的湊近,「真的假的!」
「看不清楚啊!我只看見我姊笑得很幸福,可是旁邊
根本什麼都沒有!」庭瑄一臉困惑,「可是我姊還指著大頭
貼跟我說,我男友很帥吧!」
安琪不由得側首望向莫言,他蹙著眉,伸手跟庭瑄要
大頭貼;女孩搖了搖頭,大頭貼被她姊姊放在皮夾裡寶貝
著,失蹤時是上學時分,所以一起消失了。
問到這裡,鴨子也說存有信件的電腦被姊姊整個銷
毀,雅翎則說姊姊聊天室的帳密她根本不知道!就這樣,
這些兄弟姊妹只知道失蹤的親人有個「心儀」,並且會帶她
們「遠走高飛」的對象,但是沒有人看過對方的廬山真面
目!?
「妳剛說你妹還去跟羅伯派汀森約過會吧?知道在
哪間餐廳嗎?」莫言將餐巾紙推了過去,「時間地點寫出
來,我讓人去查。」
安琪靈巧的遞上筆,知道莫言打算讓閻皓羽去調閱監
視錄影帶,只要有路徑跟店家,不難查出到底是「誰」在
跟這些少女談戀愛。
目前聽起來,少女失蹤前的異狀幾乎都一樣,似乎陷
如瘋狂的愛戀……或者說是想像也不為過,因為用腳指甲
想都知道,羅伯派汀森不可能從英國跑來接走某個高中
生,要去英國結婚住古堡。
阮經天也不太可能把許瑋甯扔下來,公然找國、高中
生共創新生活。
所以說,這些少女看見的是幻象?可是怎麼這麼巧,
大家都產生一樣的幻覺?
「那你們為什麼會找到蘇教授?」莫言不由得想起剛
剛拜訪蘇純銘的一切。
此時,鴨子跟雅翎不約而同的轉向坐在最外頭的庭
瑄。
她眨了眨眼,看起來很緊張的模樣,「我……看到我
姊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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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太好了!恭喜!」莫言擠出笑容,「蘇教授,
是這樣的,我們除了想問火災的事外,還想問一下前幾
天……您鄰居落河的事……」
「那不是我鄰居!」一提見鄰人,蘇純銘立刻歛了神
色。「我才沒有那些置人於死地的鄰居!」
氣氛丕變,別說蘇純銘的神色變了,事實上這客廳的
燈也從暖黃色瞬間成了暗黃色。
「聽說你們自四月火災後就一直鬧不快,加上這附近
的少女一直失蹤,所以我們來調查一下,這其中有沒有人
為的可能因素……」莫言邊說,一邊注意蘇純銘的神情。
他只是盯著桌面,灰白的眉頭微蹙著,再抬起頭來看
著右方電視櫃上的照片,緩緩的站起身來,走到電視邊拿
起一張合照。
「我們結婚後兩年,品芳好不容易懷上了孩子,我興
奮的連嬰兒床都買了,結果卻不到兩個月就流產了!那一
次流產後,讓品芳再也無法生育,那時我們就發誓,絕對
不離不棄,相守到老。」蘇純銘溫柔的撫摸著照片裡的妻
子,滿載愛戀,「我們讓生活充滿歡笑與情趣,即使沒有孩
子也能過得很快樂,我真的很愛很愛她……」
沙發忽的一陣波動,惹得安琪陡然站起,她下意識的
把莫言一同拉站起來,他沒發現沙發很奇怪嗎?像水床似
的!
「我們攜手渡過幾十年,世界上沒有人能像我一樣愛
著她,我們說好要共渡第三十個中秋節的……」蘇純銘緩
緩回頭,用哀淒的臉龐望著莫言,「怎麼能因為幾台車子,
就帶走我這輩子唯一的愛呢?」
屋子裡瞬間開始崩解,從牆壁開始,成了片狀剝落,
一片片的腐朽;沙發也急速的變形,茶几自中間應聲破裂
成兩半,那杯子摔落中心,菊花茶溢流而出,將茶几融出
一個大洞。
然後,屋子燒了起來。
橘色的火燄開始纏繞上屋子每個傢俱,電視架、殘缺
的沙發、每一道片狀剝落的白牆,水晶瞪反射的耀眼光芒,
廚房、餐桌,整間屋子陷入了一整片火海。
但是不會熱也不會燙,火燄就只是燃燒著。
「那些傢伙殺死了我的最愛,就該為此負起責任!」
蘇純銘的四週都捲起火燄,卻沒有燒到他,「我帶走他們的
親人,抵我妻子的命!」
「邪教答應你什麼了!拿那些少女當成祭品,好讓你
妻子死而復生嗎!?」莫言上前一步,火舌忽然衝了過來,
在他跟蘇純銘之間劃出一條火牆。「蘇教授,人死是不可能
復生的!」
蘇純銘手裡握著的相框也開始起火燃燒,安琪望著相
片開始因火焚而焦黑,那恩愛夫妻的影像瞬間成了炭紙。
「什麼邪教?你們是為宗教而來的嗎?」蘇純銘露出
一抹輕蔑的笑,「什麼宗教對我都沒有用,我會用我自己的
方法,把我的妻子帶回來!」
莫言個著火燄詫異的望著蘇純銘,他不知道邪教?
「那些少女都是必要的犧牲,她們都是自願的,為了
讓我跟品芳團圓。」蘇純銘溫和的笑著,「你們不會活生生
拆散一對恩愛的老夫妻吧?」
安琪緊握飽拳,一個箭步上前。「你妻子已經死!你不
能因為一己之私,殺害無辜的女孩!」
「他們的家人因為一己之私,害我妻子慘遭火焚之
苦。」蘇純銘平心靜氣的說著,「你們都知道,做錯事的人
就該負責,不能逃避自己犯下的錯。」
「那該交由法律裁決,不能任你動用私刑。」莫言低
吼著,「你殺死那些少女了嗎?」
只見蘇純銘泛出一抹笑,帶著圓融與智慧的笑容,輕
輕的搖了搖頭。
「我說過她們是自願的,為了替家人承擔罪愆。我是
老師,怎麼會輕易殺人呢?」蘇純銘緩緩的往外走去,「我
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人,請千萬不要阻礙我……否則就別怪
我了!」
「蘇教授!你不要執迷不悟了!邪教到底承諾你什麼
了?那通通都是假的!它們答應讓你妻子復活絕對不會做
到,他們根本沒有履行過承諾!」安琪急忙的想喊住往外
走的蘇純銘,無奈在觸及火牆時竟然會燙人!「不要做傻
事啊!濫殺無辜是不對的!」
蘇純銘站在玄關門檻,像是一怔,然後回首望著安琪。
「世上沒有人是無辜的。」他泛起自信般的笑容,「為
了讓品芳復活,我不惜任何代價。」
他伸出腳,一腳跨出了外頭!
須臾剎那,滿室火海又折疊成一小塊圖形,旋轉的衝
向莫言及安琪的雙眼,他們下意識的緊閉上雙眼,抵抗著
重心不穩的頭暈目眩!
安琪感受到自己被人用雙臂緊緊擁著,烈火焚燒物品
的碎裂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附近的狗吠聲,還有一陣溫
熱的過堂風。
她緊抓著抱著自己的手臂,緩緩的睜開雙眼。
她跟莫言就站在蘇家的客廳裡,那原本該是沙發的位
子,腳底下盡是廢墟,燒毀的東西跟傢俱亂成一地,跟剛
剛從門口進來是一模一樣。
莫言意識到懷中的人直起身子,他也睜眼,訝異的望
著焦黑的四周,他們身在廢屋之中;眼前的電視架只剩下
幾根支架勉強足以辨識,其他都只是一堆灰燼與廢材。
「這到底是……」莫言狐疑的往前,腳卻踢到了東西。
低首一瞧,是個繪有菊花圖樣的土杯。
上頭沒有任何火焚的痕跡,乾淨的像從廚櫃裡拿出來
一樣;安琪倒抽一口氣,不客氣的用腳在殘磚剩瓦裡撥弄,
很快地找到另一只杯子。
真的有菊花茶嗎?
「這香味有異。」莫言忽而抬首,跨過一堆殘骸,往
裡頭走去。
「小心點!」安琪豎起耳朵,手上早已緊握著匕首。
她頭腦現在一片混亂,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剛剛看見
的都是幻象嗎?那他們是坐在哪兒?手裡甚至曾握著一杯
熱茶嗎?
莫言擁有敏銳的嗅覺,不是人間一般的聞香師,而是
聞鬼師。對於異界的東西,嗅覺相當靈敏。他一路走到燻
黑的房間,架子上有成為焦炭的書籍,看來曾是蘇純銘的
書房。
燒黑但依然完整的桌子上,有個線香正在燃燒著。
書房是凸出的木板子地,已經被大火與水給澆壞,破
裂頹凹,莫言小心翼翼的跳上穩固的部份,來到了書桌邊。
「莫言?」安琪來到書房,戰戰兢兢。
「打電話給閻皓羽。」他凝重的望著那張書桌,「我要
那個蘇教授的所有來歷!」
「怎麼了?」安琪邊問邊跳上書房,也不忘拿出手機。
閻皓羽是快速鍵,電話擱在耳邊時,安琪卻為眼前所
見所驚訝。
桌上上鋪了一張黃色的紙,上頭寫著絕對是咒法的東
西,法陣中央立了個線香,線香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安琪的照片。
安琪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望著自己的照片,急忙伸
長手就想要撤離。
「別急!貿然行動有時會中計。」莫言立刻伸手擋下,
「我叫外公來一趟。」
他凝重的說著,大手輕撫著安琪的背,要她稍安勿躁。
「可是……」她沒來由的渾身不對勁,素昧平生的人
為什麼要剪下她的照片?那是她放在幼稚園網站裡的師資
照啊!
「別衝動。」莫言再三冷靜的說著,邊把她往門外推,
「快去找事做!」
「找什麼事啊!」
「樓下那幾個毛小孩……」莫言挑起一抹笑,「應該知
道些什麼吧?」
哦~安琪亮起雙眸,立刻往外奔了出去。
真是容易分心的傢伙!莫言無力的笑了起來,眼尾瞟
了桌上那奇怪的咒法一眼,無論那位蘇教授想做什麼,如
果把腦筋動到安琪身上,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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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應該去。」最中央的人開口,是女孩的聲音,
「那個老頭有古怪!」
「根本連那棟公寓都不應該上去!」左邊的女生也開
了口,口吻相當緊張,「這是為了你們好!」
安琪狐疑的挑了挑眉,從聲調聽起來,好像都不是大
人的聲音,都是一些孩子吧?莫言搭上她的肩,要她把刀
子收起來,以免嚇到小孩。
「你們是誰?為什麼跟著我們?」
彷彿真的是見到刀子收起,感覺僵硬的三個人才鬆了
一口氣。
唯一的男生脫下鴨舌帽,意外的真的只是個看起來高
中生的孩子,另外兩個女孩也摘下帽子,一個是過耳肩上
短髮,另一個則是俐落的短髮。
「我們都是少女失蹤案的家屬,一直在追親人的下
落,然後追到這裡來。」男生表情相當嚴肅,「那個蘇教授
我們去查過,很可怕的,他超怪的!你們不要貿然上去!」
「怪?怎麼怪法?」安琪聽了,卻饒富興味。
女孩子們倒抽一口氣,神色慌張的互看一眼,眉頭緊
蹙,彷彿光是回想起就會令她們瑟縮發抖。
「反正……有鬼。」短髮女孩悄聲說著,臉色跟著泛
白。
鬼?莫言挑起一抹笑,這有趣了,這條巷子裡處處是
火,全身被大火焚燒中的鬼啊!
「你們在樓下等著,我們去去就回來,有事情跟你們
討論。」莫言指了指他們,「都到花店那邊去,沒事別靠近
這條巷子。」
「不行!上去真的很恐怖!」男孩衝了過來。
莫言沉吟著,依然要學生們遠離巷道,安琪驅趕著他
們,說了好幾次請放心,他們才很捨不得的離去。
接著安琪一馬當先,走進所謂的「命案現場」。
照理說,進入曾有命案發生的地方,會有陰風慘慘的
感覺,更別說這公寓已經燒得面目全非,沒有任何照明,
眼界所及全是烏黑一片,即使外頭陽光普照,裡頭卻是漆
黑一片。
幸好樓梯間的氣窗得以照明,但照出來的空間都是焦
黑,樓梯扶手都已燒毀,可見當時火勢有多可怕;據花店
老闆說蘇教授住在四樓,他們小心翼翼的上去時,果然看
見都變形的大門。
完全關不上的門,崩塌的陽台,的確很難想像這裡能
住人。
關不起來的鐵門半掩著,裡頭還有扇彎曲的木門,一
樣被大火吞噬過,關節軸輪已損毀,看來是架在門口的。
來訪還是要有禮貌,所以安琪輕輕叩了門。
「蘇教授!」她又敲了兩下,「蘇教授!您在嗎?」
事實上他們都知道,他是在的。
「哪位?」果不其然,裡頭應聲了。
「蘇教授,我們有事想請問一下……」安琪不知道該
拿什麼藉口,回首看向莫言。
「關於火災的事!」莫言趕緊接口,這都不會胡謅。
腳步聲由遠而近,然後有人在移動木板,幾秒鐘後,
蘇純銘雙手握著木板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依然看起來亂糟糟的,但是神情看來卻很愉悅。
「我就知道是你們。」他語出驚人的笑了起來,「前幾
天晚上也看過你們,剛剛在外頭也瞧見,想說你們是不是
保險公司的調查員還是員警呢!」
「我們是保險公司的調查員。」莫言接口接的迅速,
安琪在後頭咕噥著說謊面不改色啊,卻忘了彼此彼此。
「歡迎!請進請進!」蘇純銘和藹的笑著,看起來一
點都跟瘋癲扯不上關係。
他甚至用手抹了抹髮,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整齊些,身
上穿著米黃色的POLO衫,運動短褲,腳上的鞋子依然是
一黃一紅的夾腳拖。
莫言率先走進陽台,眼簾裡映的是滿目瘡痍,陽台的
欄杆早已被拔除,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樓去,從上到下都
被火燒黑,屋子裡更是燒得徹底,客廳裡都是燒壞的傢俱
殘骸,滿地髒亂不堪,根本不能生活。
問題是,這位蘇教授是怎麼能住在這兒的?身上的衣
服也算整潔乾淨啊!
「來來,不必脫鞋,直接穿進來就好了。」蘇純銘煞
有其事的再把木門給掩上,然後一腳踏進屋裡,「我剛煮好
菊花茶,夏天喝最消暑了!」
莫言不由得往裡瞧,這裡還能煮東西?
當他一腳踏過玄關,走進客廳裡的那一瞬間,強烈的
暈眩感立刻襲來,世界彷彿成了一個圓形的漩渦,他是漂
浮在裡頭的船隻,左搖右晃的完全找不到平衡感!
他連焦黑的客廳都瞧不見,只知道自己連站都站不穩
──陷阱嗎?這裡難道是──
「哇!」背後有人直接撞上來,逼得莫言往前踉蹌,
他好不容易止住身子時,低首的他望見的是米白色的大理
石地。
撞上他的人自是安琪,她也歷經了一陣天旋地轉,才
會重心不穩的往莫言身上撞。
「什麼……哇……」安琪撐著他的背直起身子,訝異
的望著週遭。
這怎麼能不令人訝異呢?現在他們就站在蘇家的客廳
裡,正常的大理石地,左邊是電視櫃,右邊是沙發跟茶几,
每一樣傢俱都是完整的,而且乾淨整齊。
剛剛看見燒毀的家完全不存在,這會兒他們還可以看
見蘇純銘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空氣中甚至傳來菊花茶的香
氣!
「莫言!」安琪下意識的揪緊他的衣服,這是怎麼一
回事!
莫言審慎的環顧四周,忍不住勾起一抹笑,這就是那
幾個孩子說的:千萬不能進去嗎?
「留意點,是幻境。」他回頭低聲交待著,「隨時保持
警戒,但是要假裝這兒是正常的。」
這兒怎麼看都是正常的啊!安琪望著外頭那小方餐桌
上,還真的有個插著花的小瓶子咧!
如果這是蘇純銘記憶中的家,那麼就該有許多線索可
尋!安琪飛快地往電視櫃上看去,果然在架上瞧見許多恩
愛的夫妻合照,她試著伸手去拿,相框竟可真實的握在手
中。
相片裡是黑髮的蘇純銘跟愛妻在101前的合照,兩個
人笑得很開心,而他手裡摟著的妻子,擁有優雅高尚的氣
質,服貼的短髮,嫻淑而聰慧──那天在車子裡的女人!
「來來!喝點茶!」蘇純銘用托盤把兩杯菊花茶給端了
出來,好整以暇的擱在茶几上。「才剛煮好還有點燙,我去
拿點冰塊!」
「不必麻煩,我們都不吃冰。」莫言飛快阻止,沒人
想喝這杯茶。
「對對,說的也是,冰的傷身。」蘇純銘笑著點頭,
眼神瞥到站在電視架前發愣的安琪,「啊!那是我跟內人年
初照的!」
「咦?」安琪嚇了一跳,不由得指了指照片裡的女人,
「這位是……你太太嗎?」
「是啊!她是個很賢慧的女人,煮得一手好菜,還開
烹飪教室呢!」蘇純銘說到妻子,有一股自豪感。
「哇,好厲害喔!」安琪假意的讚美,「那……她人
呢?」
喂!莫言根本來不及阻止,沒料到安琪會這麼快就切
進正題!
蘇純銘明顯得一怔,像是在回想一樣,然後泛起淡淡
的笑容,回身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出門了,生了病,過些時候才能出院。」他笑瞇
了眼,伸手請他們坐。「來來,坐下來吧!」
莫言拉過安琪,掐著她的手代表不悅,她不該貿然的
激起對方的戒心!雖然蘇純銘回答的很莫名其妙,什麼時
候又多了個住院的理由了?
安琪朝著莫言努嘴,她這叫不浪費時間,因為這裡太
奇怪了,有條不紊的家裡,還瀰漫著淡淡香氣,那剛剛那
燒得亂七八糟的屋子到哪裡去了?
如果說這是幻覺,她可沒興趣待在幻境中太久!
她有些遲疑的坐上沙發,竟然真的能坐在沙發上,這
個幻境未免也太真實了些!
「住院?她生什麼病嗎?」莫言坐下後,拿回發言權。
「啊……你們不是來調查的嗎?就是幾個月前那場火
災啊!」蘇純銘顯得有點驚訝,「我太太那時因火災受傷住
院了!」
咦?這會兒變成因火災入院了?安琪皺緊眉頭,這位
蘇教授是在演哪齣啊?
「對對,聽說傷勢很嚴重,好像住了好幾個月。」莫
言有點難接招,因為無法預測蘇純銘在想什麼,「願她能早
日痊癒!」
「託你的福,快好了!」蘇純銘忽而眉開眼笑,「我們
約好結婚三十週年時要重溫求婚時的場景,要去賞月呢!」
來了!聽見關鍵字的兩人,望著蘇純銘的表情,他是
打從心底的笑。
「是嗎?您們的結婚紀念日是?」安琪小心翼翼的問
著。
「中秋節,就剛好中秋那一天。」蘇純銘轉向電視架
上的照片,「人說月圓人團圓吶,我們選中秋這天再度重
逢,真是太好了。」
中秋節……莫言暗自算著,農曆八月十五是中秋,今
天是──八月十日!?
還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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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天晚上後續的事情,就交給閻皓羽處理了,莫言帶
著安琪先行離開,因為事情已經屬於案件,他們不宜在現
場。
而且在子時之前,莫言一定要回到家裡,否則子時一
過,許多妖魅便會活躍起來!
然而情況太過詭異,連莫言都放心不下──他是對安
琪放心不下,因為他知道安琪一定會再故地重遊,那兒的
神秘太過吸引她。
倒不是好奇心凌駕一切,而是被正義感所趨使:枉死
的火災冤魂、失蹤的少女們、楊舒喬的「妹妹」,再加上女
鬼給她的眼神,擺明了就是挑釁。
所以在安琪擅自行動前,他先跟她約好,無論如何必
須一起行動。
莫言望著黃色的封鎖線,三天前的情況歷歷在目,畢
竟他們是第一目擊者,一旁有頹圮的鐵欄杆,地上絲毫沒
有煞車痕,河底的車子早已被撈起運走,聽說車前頭撞成
廢鐵,車主當場死亡。
莫言現在就坐在距離案發現場稍遠的欄杆上,仔細的
望著河底岸邊,果然也不見任何一隻鬼。
車主的靈魂應該已經被家人召回超渡,但是這是條
河,再怎樣也該有一些浮遊靈吧?
打從出生起,總是看得見各式鬼魅的他,突然有天見
不到了,還真是渾身不對勁。
「來!」安琪終於從對街跑來,遞過思樂冰,「熱死了。」
「妳才知道……」莫言抱怨著,雖然時近中秋,但是
這天候依然熱得讓人難以承受。
「會很不舒服嗎?」安琪關心的問著,因為莫言是極
陰體質,從以前就很討厭太陽跟白天這種陽氣盛的時刻,
也才會特製厚重窗帘把家裡蓋得永遠都像黑夜。
但‧是──莫葵姊已經用自己血刺在莫言身上,以陽氣
命格餵養他,照理說現在體內的有陽氣補助,應該不會像
之前那麼怕太陽了吧?
「我就討厭太陽。」莫言低咒著,大口的喝起思樂冰。
安琪卻咯咯笑了起來,她就知道莫言身子沒以前那麼
難受了!讓大家都不舒服的是層出不窮的詭異事件、是失
蹤的少女,以及這背後是否又是那莫名邪教的陰謀。
邪教的真主神龍見首不見尾,以從莫言生日開始已經
祭出了龐大的連環計要逼迫莫言體內的鬼王覺醒,接連失
敗後,他們可不認為對方會善罷干休。
「啊!蘇教授啊!」
對街忽然傳來熱絡的招呼聲,引起莫言他們的注意!
往十點鐘方向看去,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一間花坊前,老闆
笑吟吟的跟蓬頭垢面的老教授打著招呼,奉上似乎早就包
好的花束。
看著他們寒暄數句,此時的蘇教授看起來跟正常人一
樣,一點都沒有瘋癲的狀態;接著蘇教授淺笑離開,往自
家的巷子口去,而花店老闆則站在店門口,用一種同情的
神色遠望著他。
就在蘇教授即將轉進巷子口時,忽然轉過了頭!
咦!莫言瞬間直起背脊,注意到視線直襲而來,蘇教
授的的確確看向他的方向,但距離過遠,致使他無法捕捉
到眼神,穿著連帽外套的莫言才想要起身,蘇教授卻又無
事般的轉進了巷子裡。
僅僅一秒的停頓,他確依然覺得蘇教授視線是落在他
們身上的!
「花店老闆認識那個蘇教授耶!我們去問問好了!」
安琪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往對街走去了。
莫言專注的凝視著蘇教授的背影,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明明背對著他,但是莫言卻覺得自己仍然持續被注視
著……視線來自──正後方!
莫言倏的回身,他的後方是那條河溪,再過去則是對
面的馬路,就在他回身的一剎那,有抹影子竟咻的隨著呼
嘯而過的車子消失!
但是剛剛真的是個人影!
問題是,人怎麼可能隨機攀附上一台自小客車呢?
莫言緊皺著眉瞪著對面看,那絕對不是錯覺,的確有
什麼正在監視著他……另一股視線自右手邊傳來,莫言不
作聲的側首,這一次對方連躲都沒躲。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就站在三公尺遠的地方,帽簷
壓得很低,但是很明顯得是在打量他。
兩人雖非四目相交,但是卻很明確的打量著對方,只
是當莫言意圖往前時,那男孩飛快地旋身離開。
「喂──」對街的女人不耐煩的高聲呼喚了,「你在幹
嘛啦!」
真是……莫言望著疾步而去的男孩背影,再看看對街
揮手的安琪,她知不知道他們現在應該要保持低調行事,
比較不會招惹是非?
無奈的過街,花店裡有清涼的冷氣,莫言頓時覺得心
曠神怡!
安琪算得上是鬼靈精怪,她以尋常失蹤同學的身份來
詢問花店老闆相關事宜,畢竟隔壁條巷子一口氣失蹤三個
女生,花店老闆當然也很關心這件事,只是話題扯到火災
時,花店老闆就是一陣感嘆。
那次的火災造成六個家庭的破碎,還有鄰里感情的破
裂,將車子停放在巷子裡的住戶等於間接害死了十幾條人
命,但是他們都堅持那是意外!其實大家都是這樣停車,
沒發生事情也無人在乎。
可是這件事情之後,最令人鼻酸的就是蘇教授了。
他跟妻子鶼鰈情深,感情好得令人稱羨,結果妻子卻
死在大火裡,蘇教授整個人陷入濃重的哀傷之後,性情大
變!成了巷弄的管理者,不許任何住戶亂停車,常瘋狂的
追打停車的鄰居。
然後他堅持住在被大火燒毀的家裡,天曉得裡頭剩下
什麼?他怎麼過活?他們那幾棟被燒得面目全非,所有傢
俱都已付之一炬,根本不可能住人,但是蘇教授卻還是這
樣住下來了。
他的瘋狂遭到學校解聘,接著是一夜白髮,之前只有
幾根白頭髮,哪是現在的滿頭灰白?人在瞬間蒼老許多,
而且精神極度不穩定,之前曾鬧到讓警方來處理紛爭,可
是當警方來時,蘇教授卻又跟發瘋之前一樣正常,弄得無
解。
「蘇教授現在每隔兩天都會來買花,他以前就是這
樣,放學回家路上,就買幾枝特價的十元花回去給太太插
著。」花店老闆不勝欷歔,「好好的一對夫妻,就這樣……
唉,人生無常啊!」
「他有付你錢嗎?」安琪的意思是想問,那蘇教授到
底正常不正常?
「有啊!他都會付錢,跟正常時一樣。我們就覺得奇
怪,他每天都換衣服呢,一點黑灰都沒有……而且也有得
吃!」老闆一臉困惑,「他家連陽台、門都燒掉了,裡面怎
麼能住人呢?」
「所以他是真瘋還是假瘋?」莫言直截了當的問。
「咦啊?這話怎麼問得這麼直接?」花店老闆不悅的
皺起眉,「蘇教授也是不得已的,他精神只是偶爾不正
常……唉,我想他只是無法面對妻子已死的現實吧!」
「偶爾不正常……那還是有問題吧?」安琪覺得那蘇
教授不只是怪,還帶有一種詭譎。
「他只是太想夫人了!最近還喜孜孜的跟我說,中秋
節就快到了,那是他跟夫人三十週年的結婚紀念,他們要
去渡假幾天,這幾天就不買花了。」老闆搖了搖頭,想當
初蘇教授跟他提起這段時也是滿面春風,數秒後就發現自
家發生了大火。
「他們要去渡假?」莫言疑惑極了,「他是說要跟太太
一起去嗎?他不知道太太已經喪生了嗎?」
「這怎麼說呢?之前是知道的,總是指著前頭幾戶人
家說他們是殺人兇手,把他老婆害死了!可是漸漸的又說
他老婆是最守承諾的人,他們約好三十週年要上山賞月就
一定會去,夫人一定會回來!」老闆一臉也搞不清楚的模
樣,「這幾天就更開心了,直說他老婆要回來了,渡假前還
跟我訂了一束大花束,要送給她呢!」
老闆指了指牆上的訂單,上頭還寫著付清,指定主要
花材是三十朵紅色玫瑰, 看來是認真的。
「所以嚴格說起來,蘇教授其實是很恨妨礙救火的鄰
居囉?」安琪轉了轉眼珠子,假裝無辜的問著,「我聽說失
蹤的少女剛好就是妨礙救火的那幾戶人家,這樣子大家不
會懷疑蘇教授嗎?」
「噯!說什麼!蘇教授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花店
老闆立刻駁斥,「他就只是思念亡妻而已,他綁架少女做什
麼?何況他精神都不正常了,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怎麼會乖
乖讓他帶走呢!不合理不合理!」
莫言跟安琪交換了眼神,這倒是很妙的理論,大家都
把蘇教授當成半瘋子,所以那晚他在巷弄內叫囂也沒有人
理睬,警方也不可能會懷疑到他頭上。
但是,邪教最容易趁人之危,尤其莫言接觸到的CASE
中,幾乎都是利用思念亡者的親屬加以誘惑操控!
安琪跟老闆說了聲謝謝,跟莫言一同離開,出花店門
口時,那戴著鴨舌帽的男孩根本沒走,在對街的角落偷窺
他們。
「怎麼?」安琪注意到莫言專注的看著某個地方。
「有人在監視我們。」他不說跟蹤,是因為對方不怎
麼想掩飾行蹤。
安琪順著目光望去,果然看見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
孩。「要去逮他嗎?」
「暫時不必,還不知道是敵是友。」莫言不動聲色的
拉過她,逕往巷弄走去。「我們先去會會蘇教授。」
「我光聽見他說老婆會回來陪他過中秋,全身都起雞
皮疙瘩!」安琪打了個哆嗦,因為她不會把蘇教授當瘋子,
甚至覺得他說的恐怕是真的!
早在之前就有過太多例子了,糾纏不清的邪教打著「慾
望就該被滿足」的旗號四處去誘惑人類;尤其喪失親人的
人類最為脆弱,邪教總是告訴他們如何讓親人死而復生,
只要他們願意為邪教做一點點小事來報答真主。
即使一點點小事會奪去眾多人的性命,他們也不在
乎,他們只希望能重獲親人、重拾天倫之樂。
按照蘇教授的例子,從認為老婆身亡到認定老婆會復
生,這其中大有文章!
身後傳來碎步聲,安琪不安的回首,卻見那戴著鴨舌
帽的男生竟然尾隨在後,而且還不只一個人,他身邊還跟
了兩個女生,而且幾乎是朝著他們跑來!
「做什麼!」安琪向來就不是以靜制動的類型,以腳
跟為圓心一旋身,右手順勢將莫言推到身後,左手已經自
後腰間抽了匕首。
三個人登時止步,像是對在陽光下燦燦發光的匕首感
到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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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飛快地回首,在該庭院樹下看見焦黑的小男孩,
露出喜不自勝的笑容!她才想試著進入,那男孩卻一溜煙
又消失了。
外頭話說到傷口上,禿頭男忽然一惱火,隨手找了家
門口的掃具就要往蘇純銘那兒衝過去!閻皓羽眼明手快地
擋下掃具,一把將禿頭男往後推去,也順手將蘇純銘擋下。
「你們都住手!」閻皓羽厲聲喊著,頗有威嚴,「在
我面前打架?還是想襲警?請快點把車子開走!」
她勒令禿頭男移開車子,禿頭男再如何忿忿不平,也
不敢在警察面前造次,更何況他有錯在先,不該把車子停
放在防火巷裡──即使那是他家門前。
閻皓羽回身將木樁搶下,不可思議的望著蘇純銘。
「你是……蘇教授吧?怎麼弄成這個樣子!」閻皓羽
看過他幾次,明明是個溫文爾雅的教授啊!
現在呢?她只看到一個半瘋狂的中年男子,身上的衣
服還散發著汗臭的酸味,衣衫不整,完全不修邊幅,甚至
還拿著武器攻擊他人。
「你們女兒都不會回來啦!哈哈,這是報應!報
應!」下一刻,蘇純銘忽然在巷子裡高聲狂笑著,「因為你
們殺死了我老婆!殺死了那麼多人,所以拿你們女兒的命
去抵!哈哈哈!」
安琪趕緊往附近住戶看去,她原本以為會有很多人衝
出來追打這個叫蘇教授的人,不過很意外的寂靜無聲,巷
弄內只剩下在倒車的禿頭男子,搖下車窗,衝著蘇純銘咒
了一聲:「瘋子!」
可是,在鬼不現身的狀況下,安琪卻明顯得聽見了鬼
眾的狂笑聲,來自四面八方,卻集中在這附近!
『對!報應!誰叫你們殺了我們!』
『哈哈哈,活該!女兒失蹤!女兒死掉,全部都死掉
好了!』
安琪倒抽了一口氣,那股恨意直鑽心窩,心裡不安的
望向莫言,他沒聽見,卻只是按住她的肩膀,像是給她支
持的力量。
「你說誰瘋子!誰瘋了!」蘇純銘掄起拳頭,一付又
要往前追打的模樣,再度被閻皓羽擋下。
「就你這個老瘋子!你老婆死了還比較舒坦,省得應
付你這老瘋子!」禿頭男不甘示弱,既然蘇純銘能在他傷
口上灑鹽,他也可以剖開他未癒的傷!
「全都給我住口!」閻皓羽制止無止境的傷害,這些
原本和善的鄰里是怎麼了?
蘇純銘雙拳緊握著,面露猙獰忿恨,他咬牙切齒的瞪
著禿頭男,卻意外的沒有瘋狂,而是向後退了兩步,然後
旋過腳跟,緊繃著身子往後走去。
他很快地走進那燒得面目全非的公寓裡,莫言很驚訝
的是,那兒還能住人?
「怎麼?」莫言低聲問著安琪,她臉色很難看。
「那些被火燒死的人……說這些鄰里死了活該、女兒
活該,齊聲在狂笑著……」安琪難受的摀著耳朵,「現在正
在高歌,唱著孩子死光最好……」
「……嘖!」莫言對陰界聽覺沒有安琪敏銳,更別說
安琪體內現在有妖力,聽力部份更上層樓了。「拿外公的道
具擋擋,別再聽下去。」
「沒關係……說不定可以聽到一些蛛絲馬跡。」安琪
擰著眉心忍耐,鬼的笑聲、哭聲、叫聲的確很刺耳,但讓
她心痛的是無辜的死者,死後卻懷怨成了惡鬼。
大部份,還只是孩子吶!
『死掉!死掉!』忽然,那個婦人的叫聲欣喜若狂的
高昂起來,『有人要償命了!』
『YA!』亡者們歡呼起來,『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死死死!』
電光火石間,安琪立刻警備般的往巷子口看,伸手緊
緊反抓住莫言,「要出事了!」
咦?莫言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了可怕的喇叭聲。
叭───刺耳的喇叭聲忽然劃破了詭異的寧靜,禿頭
男的車子裡發出長按的喇叭聲響,車子忽然在這小巷弄中
歪歪斜斜的往前駛去!
「怎麼了!」閻皓羽大喝著,立即往前衝去。
只見那車子左搖又晃的,一會兒差點撞上左鄰、等會
兒又險些撞上右舍,而喇叭聲不絕於耳,惹得街坊全都跑
出來看了!
「不要──不要碰!」未闔的玻璃窗,傳來禿頭男的
叫聲,「你走開!走開!」
咦?莫言跟安琪不由得面面相覷──車裡還有一個
人?
他們拔腿上前,莫言瞇起眼,專注的自後方玻璃往車
裡看,果然瞧見一抹黑影就在副駕駛座邊,正跟車主扭打!
「車裡還有人!」他高喊著,安琪立即繞到車子右方
去。
因為夜晚的關係,她瞧不清,只能看到有人影跟車主
搶拉方向盤,車主也盡全力的爭奪主控權,才會導致車子
左歪右斜。
「救命!救命啊!」車主忽然發出求救聲,閻皓羽眼
看著即將觸及車門,但車子竟瞬間往前衝去!
彷彿將油門踩到底似的,整輛小車子竟往前直衝!
「哇───」車主驚恐的叫聲自車內傳來,閻皓羽跟
安琪都無法追上。
但是車前蓋上,曾幾何時站了兩個火舌豔豔的孩子,
用殘虐的笑容望著擋風玻璃裡頭的車主。
「踩煞車!」閻皓羽高聲喊著,「煞車在左邊,你不
要緊張!」
「不是我不是我……我踩不到,我踩──」
車主的聲音漸遠,因為那房車幾乎如箭矢般往巷口衝
去,一路衝出了巷子,幾台摩托車緊急扭轉了龍頭,險些
撞上,然後驚嚇望著直直往河裡衝的車子。
車子衝上了人行道、撞破了鐵欄杆、空中只傳來似車
主或是路人的尖叫聲,然後水花四起,重物沉進了河底!
趁無人留心之際,安琪早已加快奔跑速度的跟到車子
後面,那是她在黃泉界獲得的能力之一,可以行如疾風!
她飛快地瞬移到河邊的大樹下,車子恰好從她面前衝
撞入河,只有一秒鐘的交會,卻足以讓她瞧清楚車內另一
個人是誰。
而且,她甚至認為對方是刻意讓她瞧清的,因為車內
那時開了燈。
她原本以為又是個孩子、或是有對老夫妻,甚至是歇
斯底里的婦人。
但那是個娟秀的女子,年約五十歲,服貼的短髮,出
眾的氣質,在掠過安琪時,雙眼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揚起了滿足的微笑。
而她身邊的車主張大了嘴報以驚聲尖叫,因為那女人
幾乎是疊在車主身上的。「天……搞什麼!」閻皓羽氣喘吁
吁的跑過來,立即拿起手機報警。
路人已紛紛圍觀,這兒大家都認識,所以鄰人們奔相
走告,瞬間聚集了一大群人!閻皓羽一邊拿著手機報案,
一邊卻瞧見了在樹間的安琪──咦?安琪什麼時候跑到那
裡去的?
安琪撥開人群,直直往外圍的莫言走去,兩個人均神
色凝重。
「是個女鬼,沒有在剛剛的亡靈裡頭。」安琪低聲說
著,「五十歲上下了,但是很有氣質,非常優雅。」
「五十歲上下啊……」莫言緊蹙了眉,「是其中一個
死者嗎?認定違規停車的全是仇人……」
「八九不離十。」安琪望著巷子口,那兒跟開慶祝會
一樣,熱鬧非凡,有掌聲、有笑聲。
「最奇怪的是,那個女鬼是怎麼出現的?」安琪不解
的是這點。
亡靈們本能隱匿蹤跡、能不發出半點聲音,可是不可
能沒有磁場!鬼的氣場她雖然才在熟悉階段,但不可能逃
過莫言的法眼!
莫言是極陰之大成,任何魍魎、妖魔都不該能逃過他
的眼皮底下!
前頭幾個被亡者作祟的屋子裡都能有邪氣籠罩,但剛
剛那台車、那個禿頭男子週遭,並沒有任何厲鬼存在的徵
兆!
該女鬼如果原本就在車子裡,那莫言也早該會感覺到
啊!莫言也深為此點疑惑,在禿頭男子開車離去前,沒有
任何東西在車子裡。
「車子掉下去前,那女鬼開了車裡的燈。」安琪緊繃
著說著,「彷彿刻意讓我看清楚她的樣子……」
刻意讓她看見!
到底是什麼東西?想要做什麼!?
跟前的安琪視線忽然移動,帶著點驚異的掠過他的身
後,莫言低首望著她,她不安的以眼神示意。
莫言緩緩回身梭巡,卻在巷子口,看見了一個身影。
那個蘇教授站在遠離人群之外,雙眼清明的不帶一絲
瘋狂,嘴角挑著淺淺的笑意,類似一種滿足。
彷彿注意到莫言他們留意到他,蘇純銘微微一怔,旋
即禮貌客氣的頷了首,回身離去。
那姿態就像是個正常人,從眼神到笑容,跟剛剛的瘋
狂大相逕庭!
「他剛剛在頷首嗎?」安琪不由得覺得詭異,「怎麼
突然變得那麼正常?」
莫言冷靜的望著蘇純銘離去的背影,看著他漸而隱匿
的身影,的確沒有適才的瘋狂。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那
個車子裡的女鬼,究竟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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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莫言狐疑的皺起眉,難道這是起縱火案嗎?
一開始的小女孩吃力的往前頭的住家走去,她的腳被
火燒成炭,每走一步,碎碳就從她身上掉下,一直到左腳
全數粉碎為止;但是她扶著牆,用右腳步行,就算右腳也
炭化了,她還是爬在地上,拼命的往前走去。
其他孩子們亦然,每個人都往巷子口集中,用凌厲的
雙眼瞪著住家。
『他們殺掉我們了!』孩子們回首,齊聲尖吼著,『因
為他們害我們死掉了,他們應該也要死!要跟我們一樣,
被火燒死!』
安琪倒抽一口氣,這些孩子……怎麼會這麼想呢?她
才想出口,卻被莫言制止。
因為更多的亡者,忽然都出現在這些孩子身邊,尤有
甚者,根本就出現在前頭住戶的庭院裡。
『他們因為一己之私,讓我們活活被燒死了。』幽幽
的亡者之音傳來,『這些人,憑什麼活著?』
『殺人犯!』一名婦人歇斯底里的咆哮,『這些停車
的鄰居,每一個都是殺人犯!』
『我要他們死掉!通通死掉!』孩子們哭了起來,『我
們好痛啊!好痛啊你知不知道!』
說時遲那時快,火燄纏身的亡者們倏的竄進各家住戶
裡,瞬間不見蹤影。
安琪愣了一下,緊閉上雙眼再睜開,卻可以看見那頭
幾戶人家有著相當不祥的氣氛;在莫言眼裡,根本是鬼氣
逼人,邪氣罩頂了。
莫言回身打量這條巷子,從巷子中段往外望出去是個
鐮刀狀的路,站在這裡看不見巷子口,路並不寬,看起來
也只能讓一台消防車通過……
「車子?」莫言回想起剛剛亡靈的怒吼,「火災當時
有車子阻擋消防車進入?」
「啊……對!」安琪認真的打量了路的寬度,「在路
口就擋住了嗎?而且不只一台,所以消防車根本進不來!」
閻皓羽瞠目結舌,訝異的再也說不出話,她緩緩的點
頭,這兩個人果然不能用常人來看待。
「這兒的鄰居都把車停在自家門口,依照路的寬度,
停放後還有一台車的寬度勉強可以通過……但是消防車就
沒有辦法了。」閻皓羽往前走去,伸手指向前方,「那天巷
子口左方停了三台車子,再進來些換右方也停了車,消防
車完全開不進來,但是大火延燒的速度很快,才會死傷慘
重。」
「為什麼防火巷裡要停車!」安琪望著殘磚剩瓦,回
想起耳邊的悲鳴,「失火時車主又在哪裡?不是說鄰人
嗎?」
「那是春假,幾乎都不在!不是帶著家人在附近吃
飯,就是出國旅遊,要不就是出去玩!」閻皓羽嘆了口氣,
「那場火燒了好幾個家庭,剩下的屋子也都不能住了,除
了一位蘇先生仍然堅持住在遺址外,倖存的人都離開了。」
「誰會願意留在傷心地?」不過有人還住在這兒?都
已經是燒燬的住宅了,怎能住人?
他抬首,住在這種被大火燒盡的地方?
「可是,這跟失蹤少女有什麼關係?」安琪不解的問
了,陸續失蹤的花樣年華少女,平均年齡不超過十八歲,
為什麼跟火災有關?
「噢,抱歉。」閻皓羽尷尬的笑了笑,「這裡就是我
所謂的地緣關係──有三名失蹤少女,都住在這個社區!」
咦?三名!莫言環顧四周,這條巷子是不短,大概也
有百來戶住家,其中要有三名十多歲的女孩倒也正常……
可是特地挑這裡的女孩,這就表示綁架者恐怕也是這裡的
人。
「分別是哪幾戶人家,有規律性嗎?」莫言狐疑的問
著,因為被火燒死的死者們分別都進駐數個家庭裡作祟,
他推測停車的人不在少數。
安琪算過了,剛剛那些亡者分別竄進八戶人家,全集
中在巷口,左右各四戶,平均的嚇人。
閻皓羽欲言又止,因為後方走來歡樂的一家人,夫妻
們帶著兩個小孩,看起來是剛從外頭散步回來;他們用詭
異的眼光打量著閻皓羽等三人,彷彿知道他們不是這條巷
子裡的近鄰。
好不容易等他們遠走了,閻皓羽才低聲開口,「幾乎
就是住在巷口的住戶。」
「巷口?」安琪指了指自己站著位子,向旁邊一瞥,
五巷二十七號。
「對,集中在巷口的八戶人家而已。」閻皓羽凝重的
說著,「我來調查就發現太奇怪了,這幾戶人家大家都認
識,孩子們是連續失蹤甚至有同一天失蹤三個,大量失蹤
的時刻於六月底。」
八戶!這可太巧了吧?心有不甘的死者,就是因這八
戶人家的車子而身亡!
莫言大步往前走去,失蹤者只集中在這幾戶就更說不
過去了,單純的擄人勒贖絕對不會這樣做。
「莫言。」閻皓羽再上前一步,「那三名少女,就是
那八輛車主中,其中三戶的女兒。」
咦?安琪不禁倒抽一口氣,「妳是說──火災當天擋
住通道的那車子?!」
「對!我徹底調查過了!」閻皓羽斬釘截鐵的點了
頭,「那天擋住通道的八輛車分屬於八戶人家,而失蹤的少
女前三名,就來自這八戶人家之中!」
這是尋仇!莫言立刻下了判斷,或許也是一種詛咒,
因為自私的停車導致親人枉死,有人在針對這些人報復!
「我要死者家屬的名單,越快越好!」莫言即刻釐出
方向,「先不論發生什麼事,但這三名少女只怕兇多吉少。」
「咦?」閻皓羽緊張的握拳,「你看見什麼了嗎?還
是感應到什麼……」
「常理推斷吧!」安琪嘆了口氣,「因為自私的八輛
車害死十幾個人,破壞了多少家庭?」連亡者都無法安息
了……
「只是為什麼只挑少女……」莫言沉吟著,「這也太
剛好了,這幾戶人家剛好有十幾歲的少女?」
「八戶中也只有三戶有青少女,失蹤的女孩從十一歲
到十七歲不等,有好幾戶的女兒都已經二十幾歲了。」雖
說失蹤人很多,但有三名集中在這裡,就讓人不安心。
閻皓羽心神不寧的回車上調閱資料,她沒想到莫言這
麼快就說出了殘忍的實情,事實上當失蹤人口多月遍尋不
著時,每個人都做了最壞的打算,只是不見屍總還能有絲
希望。
可是……莫言剛剛說話的態度相當果決,讓她一顆心
沉入了海底。
外頭的莫言叫安琪留意聆聽,不管是什麼咒術,都會
留下蛛絲馬跡,他也打算找這兒的地縛靈問問,究竟發生
了什麼事?
首先,應該找剛剛那個小女孩吧?莫言往巷子口走
去,低聲的叫喚亡靈們,但是它們就是誰也不出現。
安琪則不由自主的站在插滿綠色玻璃瓶的人家外
頭,上頭的綠色玻璃瓶,隱約在燈光下還閃耀著男孩殘留
但已轉褐的鮮血;死者的怒吼她懂,但是那股恨意如果逼
得它們意圖報復,就真的太不該了。
但是她無法說些什麼,儘管自己是幼稚園老師,她也
不知道該怎麼跟那些孩子們說?難道要告訴他們:這一切
都是命,認命吧?
「莫言,沒有多餘的聲音了。」安琪緩步走了過來,
「亡靈們噤了聲。」
「嗯……」莫言也點了頭,「它們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附進那些住戶家裡,也不願意現身。」
安琪體內已有妖鬼之力,靈力早已增幅,但是要把亡
靈抓過來……這招數她還不會。
「不過它們希望我們看見火災的過程,要讓我們知道
他們是枉死的。」
「希望我們站在它們那邊嗎?」安琪凝重的搖了搖
頭,這件事不是什麼立場問題,就算魍魎們知道她跟莫言
看得見聽得到,也不代表他們會出手幫助亡者。「還是希望
我們不要阻止它們──為惡?」
「妳也感受到恨意了吧?」莫言無奈,但天真直爽的
孩子們表達出的恨意與怒火,卻遠比任何人直接。
砰──巨大的撞擊聲忽然自後來傳來,嚇得安琪尖叫
出聲,她下意識的回首,警備的往不遠處的地方望去。
聲音來源是木樁敲擊車子的聲音,一個身影拿著大木
樁,不客氣的往閻皓羽的車頭砸進去。
「滾!走開──這裡不能停車!」男人氣急敗壞的高
喊著,「快點滾!這是防火巷,不可以停車!」
莫言跟安琪看得錯愕,只見那男人接著用手重擊車
窗,不停地鬼吼鬼叫。
「先生!」閻皓羽果然有點不悅的下了車,直接亮出
警徽,「警察。」
「警察?警察了不起嗎!」男人大手往外一甩,「警
察也不能停!萬一失火怎麼辦!」
他邊喊著,一邊瞪向閻皓羽身後那台車。
大木樁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往車前蓋砸下去──
「住手!」
有人忽然打開門,從車邊衝了出來。
「蘇教授,你不要太過份!上次已經把我的前頭都打
凹了,你這次還想怎樣!」有個禿頭男人氣急敗壞的衝出
來理論。
「不許停車!這條巷子原本就不許停車!」蘇純銘上
前數步,不畏懼的跟對方理論。
站在路燈下的他,才能讓莫言他們瞧清他的樣子。
那是個穿著短袖運動衫的中年男子,頂著灰白蓬亂的
頭髮,略微蒼老的臉上帶著憔悴,穿著夾腳拖鞋,兩隻還
不同色調,神情帶著瘋狂,惡狠狠的瞪著禿頭男。
「你這莫名其妙的傢伙!這是我家門口,憑什麼不能
停了!」禿頭男看起來也相當火大。
「這是防火巷!你們停車就是殺人!」蘇純銘揮舞著
木樁,看起來挺嚇人的。
莫言擰眉,這句話還真熟悉,剛剛才從亡靈口中聽見。
「那是意外,你不要把事情都推到我們身上!」禿頭
男咒了幾聲,看起來頗不甘願。
閻皓羽見狀上前,對著禿頭男亮出警徽,「先生,這
裡的確不能停車。」再轉向蘇純銘,「但是你也不能任意破
壞他人物品!」
「這些人是殺人兇手!他們殺死了我妻子!」蘇純銘
雙眼佈滿血絲的對著閻皓羽咆哮,「所以他們有報應,哈哈
哈,孩子失蹤了!不見了!哈哈……」
『哈哈哈哈哈!』驀地,亡者的淒厲笑聲一同傳了過
來!『報應報應!活該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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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餘日前,莫言曾在黃泉界中與妖鬼對戰,在危急之
際使用了外公給的「綑鬼繩」,顧名思義是能將鬼緊緊綑住
的法器,但是它還有一項效果──繩子能吸收鬼的鬼妖
力,流通到主人身上。
而同一時間,安琪也陰錯陽差的從來襲的鬼手上奪下
特殊武器,像原子筆管的東西,插進鬼的靈體內,妖力也
會透過筆管流到另一端點。
因為如此,莫言及安琪兩人分別吸收了幾隻鬼的邪鬼
之力,等於一個正常人體內,卻有著兩種不同的靈力。
安琪的靈力雖不算上乘,但是卻能跟吸收到的鬼力相
融成一體,因此她的靈力增幅,卻沒有被邪氣污染;可是
莫言就不同了,在陰日陰時出生的鬼胎,原本就屬極陰體
質,加上邪鬼的靈力,根本是陰上加陰!
情況甚至嚴重到在危急之時,莫言瞬間變身成了可怕
的模樣--非人非鬼非獸,龐大而兇殘,虐殺敵手如同玩
樂一般,擁有驚人的力量。
安琪知道,那是潛藏在他體內的另一個靈魂,也正是
邪教真主衷心期待的「鬼王」。
萬鬼之王,以燃燒人界為己任,造成世界末日,讓人
間成為煉獄,就是真主希望莫言做的事。
一直以來,莫言都在與這樣的命運抗衡,拼命不讓自
己的靈魂迷失,但是黃泉界事件之後,沒人想到吸收陰力
的他,竟間接促成鬼王靈魂的甦醒。
有鑑於此,身為「三界公」的外公,決意要鎮壓莫言
體內的陰氣與蠢蠢欲動的鬼王,所以在他身上下了血符。
但因為莫言極陰,加上強大的靈力,唯有極陽的磁場
方能壓制,所以莫言的雙生姊姊成了最佳的助手。
以莫葵的鮮血為引子,與顏料混合,再施以咒法,敦
請在陰陽穿梭的靈異刺青師前來,在莫言的背上刺上了血
符。
咳,當然他不是很願意,突然要他在背上刺青,用得
還是自個兒姊姊的鮮血跟來路不明的顏料,莫言跟外公他
們起了爭執;原本莫葵打算使用言靈逼他就範,但安琪知
道莫葵此用言靈是拿壽命相抵,她覺得太過浪費。
所以從頭到尾,是她壓著莫言的身子,制住他的雙
手,讓刺青師完成工作的。
動作是有點曖昧啦……不過她又不是沒看過莫言的
上半裸身,去年年底時幫他逼出體內鬼氣時,天天都在浴
室相見啦!
「笑什麼?」
身邊的男人忍不住開口,眉心皺出好幾條紋路。
「咦?」安琪錯愕的抬起頭,大眼眨了眨的,「什麼?」
「妳笑到嘴巴都合不攏了!」莫言瞇起雙眼,這女人
邊傻笑臉還一邊泛紅,到底在想什麼?「我們現在是要去
必須小心謹慎的地方,妳……」
「好啦!別擔心,遇到事情時我會很~小~心的!」
安琪高昂起下巴,努了努嘴,「別這麼擔心我!」
「……」莫言無奈的正首,「我擔心的是那些鬼……」
安琪白了他一眼,不客氣的拿手肘撞他。
坐在前頭開車的閻皓羽暗暗自照後鏡觀看後座的兩
人,這兩個人的感情比上次見到時又更進一步的模樣,雖
說不是一般熱戀中的男女般你儂我儂,可是有份看不見的
羈絆。
「到了。」閻皓羽指向前方,「就在前面那條巷子。」
這裡是個右方有溪水通過的住宅區,下方流水潺潺,
上頭的圍欄邊種有許多濃密的行道樹,人行道寬廣平緩,
看來也不失為一個散步乘涼之處。
住宅區都在左方,閻皓羽邊說,邊將車子打左轉入。
莫言跟安琪立刻分坐兩邊,打量著這寧靜巷弄,現在
是晚上八點多,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或許正是全家休息時
刻,巷子間相當僻靜,沒有什麼人煙,只有一些帶著狗出
來散步的人們。
坐在左邊的莫言望著車窗外頭,車子正經過一個抱著
娃娃的小女孩,她望著莫言的臉半邊臉上有著黑色的汙
痕,頭髮被大火燒得卷曲,車再往前開,他便能瞧見另外
半邊的炭黑。
如同她抱著的洋娃娃一樣,一半被煙燻黑,另一半燒
成焦屍。
小女孩伸出手指向巷尾,混濁的黑色淚水滾了出來。
『好熱──好熱喔!』
她哭嚎著,開始追著車子跑,小小的手打在玻璃窗上
頭,拍出一個個焦黑的掌印。
「唔……」身邊的安琪緊皺著眉頭,她恐怕聽見了悽
厲的慘叫聲。
「停車。」莫言立即叫閻皓羽停車,緊接著開了車門。
安琪也跟著下車,閻皓羽則將車子往路邊靠,安琪耳
邊充塞著尖銳的呼救聲,焦黑的小女孩站到莫言身邊,輕
輕的牽起他的手;莫言沉吟數秒,轉向右手邊,也牽起安
琪的手。
瞬間,眼前一片橘色火光竄了出來。
他們十一點鐘方向的那棟五樓公寓正被火舌吞噬,橘
豔的火光自每一個窗口竄出,綻放出燃燒生命的光芒,有
許多人坐在陽台邊呼喊著,也有人正拼命的想把家裡的鐵
窗給打開。
「救命啊!這裡!」有個媽媽拼命的握著鐵窗,對著
莫言大喊著,「火快燒過來了!快點救我們啊!」
「媽媽……哇……媽媽!」某個陽台邊有三個孩子,
正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媽媽。
「水啊!為什麼不趕快滅火!」四樓有個老伯伯聲如
洪鐘,「你們在幹嘛!水柱呢……咳咳!咳咳!」
安琪看著那老伯試圖要再喊些什麼,但是濃密的黑煙
自屋內往陽台瀰漫,頓時就將老伯伯掩蓋住了。
「媽咪──媽咪──」有個小男孩哭喊著,小小的身
體試圖擠出欄杆,眼看著似乎能擠過去,卻卡在中間了。
他伸長手尖叫著,後頭的火舌倏的延燒過來,點燃了
男孩的身子。
「哇──呀──」男孩歇斯底里的哭喊著,「好燙、
好燙,媽咪媽咪──」
轟然一聲,火球向外炸開,小小的身軀因而被擠出欄
杆外,卻頹然無力的自五樓頂往下墜落。
安琪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那男孩摔落到一樓庭院圍
牆上頭,那兒插滿了用碎玻璃瓶築成的防盜設施。
須臾兩秒,被炸開的鐵欄杆應聲掉落,插在男孩的屍
首上頭。
男孩不逾六歲,被瞬間大火烤黑的身子無力的仰躺在
圍牆上頭,身上又築起了另一道圍欄,緊閉的雙眼下方連
淚水都被烤乾。
莫言緊緊握住安琪的手,他們都為這慘狀而顫抖。
「救命!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快點,雲梯車呢!雲梯車呢!」
「哇啊──好燙!好燙啊!」
驚恐的哭泣聲自四面八風湧至,安琪忍不住回頭去
看,是啊,該死的消防車呢?
她回首望去,看見拿水柱的消防隊員盡量的朝上方噴
灑,但是水繩長度有限,根本就不夠高也不夠遠!
在搞什麼,為什麼不把消防車開進來──莫言瞇起
眼,看著過往影像一幕幕飛掠,看見緊張的消防隊員們大
聲喊叫著……
『快點把車移走──』
所有影像忽然折疊縮小,瞬間壓縮後自遠方衝來,朝
著他的眼睛飛住,莫言緊閉上雙眼,做出防禦姿勢,卻忽
然發現四週靜寂無聲。
握著他右手的力道跟著放鬆,安琪也緩緩睜眼,再次
望著眼前那棟公寓。
被煙燻的焦黑的公寓矗立在眼前,連著好幾棟都殘破
不堪,莫言低首時小女孩已然鬆了手,站在一邊,渾身都
是熊熊大火。
她怕是火災的喪生者吧?看起來才五、六歲,手裡抱
著一起火焚的娃娃,卻用一種怨懟的眼神望著他們。
『我還不想死啊……』她哭著對莫言吶喊,『我一點
都不想死!』
「四月時這裡發生一場大火,事故原因不明,目前疑
似有人縱火,延燒了好幾戶,但是總共死了十幾個人。」
閻皓羽的聲音悠悠傳來,「死了六個小孩、兩對老夫妻,還
有一個婦人。」
六個小孩……莫言瞥了安琪一眼,她的視線挪向另一
個方向。
又有兩個小孩,站在巷子尾,全身也是火光衝天。
「怎麼會死傷這麼慘重?」莫言忍不住回身望著彎曲
的巷口,「消防車根本沒進來,停在外頭怎麼救火!?」
「停那麼遠,水柱根本只能沖到最外頭的住家,住裡
頭的當然就等著活活燒死!」連安琪也忍不住義憤填膺,
她站在這裡,就可以聽見大火焚燒皮膚的劈啪聲。
閻皓羽訝異的望著他們,她根本還沒說出事故關鍵,
但是他們……卻知道消防車進不來的事?
「你們……看見什麼了嗎?」她狐疑的瞅著他們。
看見什麼?可多了……至少現在所謂的六個小孩,已
經都現身了。他們或站在莫言前方、或是站在後頭、也有
人站在一樓的高牆上頭,剛剛那自樓上摔下的男孩就仰躺
在碎玻璃上頭,身上也插著自家鐵窗。
『壞人為什麼沒有死?』那男孩指著安琪問,『我們
被殺了,為什麼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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