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個小時，莫言便被自家的電視給吵醒！
他不耐煩的掀開被子，簡直不敢相信隻身租屋的自己，有一天會被電視給吵醒！
只是他定神一瞧，才發現屋子裡根本已經一團亂了！
除了他安穩的睡覺區域外，餐桌被撞歪到流
理台邊，書桌也跟牆壁相連，椅子更是東倒西
歪，原本放在餐桌上的遙控器現在掉在地上，只
怕無頭女鬼踩過去時不小心按到了開關。
她能碰得東西真是越來越多了。
才不到兩個小時，莫言無奈的看著床下的蠟
燭，一根都還沒燒完，這是什麼勞什子的耶誕節
啊？
算了！省著點用，這種蠟燭貴得要死。他把
蠟燭一一吹熄，站在鞋櫃邊的無頭女鬼立刻倏地
往他這兒轉向。
感應力真強，莫言搖了搖頭，把蠟燭好整以
暇的收妥，他得再沖杯咖啡！
無頭女鬼有些遲疑的朝他這兒走來，莫言起
身去把落在地上的東西拾起，包括可憐的遙控
器，電視裡正播放著渡假天堂，他平時很喜歡旅
遊節目，利用電視遊覽各國，倒也不錯。
莫言把餐桌給挪回原位，注意到無頭女鬼再
次逼近了他，而電視也開始出現雜訊，這都是磁
場的緣故。
「妳站到角落去行嗎？」他不耐煩的唸著，
從冰箱裡拿出吐司，準備自製早餐。
明知道無頭女鬼聽不見，他還是忍不住抱
怨，看著電視裡被雪花畫面侵佔，一波接著一
波，破壞了電視裡的藍天白雲，美麗的邁阿密沙
灘畫面！
他嘆口氣，把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聽見的
是沙沙作響的雜音。
『不要──哇──呀──』淒厲的尖叫聲忽
然自電視裡傳出，莫言倏地回首看去。
電視依然在跳動著，但是卻隱約的浮現其他
畫面，一個男人正緊扣著一個人的腰際，右手拿
著某種物品，像是在鋸開什麼似的……
莫言瞪大雙眼看著左方的電視，閃耀跳動之
際，他還看見女人驚恐的伸長右手，扣住床頭板
的掙扎……這景象，簡直似曾相識！
他一步上前，才想要看個仔細，畫面突然全
黑，隔一秒後再渡亮起時，竟然轉到了新聞畫
面。
『……這是一樁駭人聽聞的社會案件！目前
已經確定游家的獨生女慘遭殺害！而且兇嫌是以
極度殘忍的方式割下被害少女的頭顱！』一個臉
色有點蒼白的記者在某棟大樓的公設裡報導著，
『被害者是清晨六點時被佣人發現陳屍於房內，
身首異處，目前警方並沒有找到被害少女的頭
顱，但一切都在堪驗當中！』
莫言下意識瞄向與他面對面的無頭女鬼，這
兩天是怎麼了？全是沒個全屍的鬼，現在又來了
被斬首的屍體？
『游雅涵是食品集團的獨生女，游董事長一
向疼愛有加，甚至還讓她一個人住在北市豪宅裡
以便利就近上學，現在慘遭殺害，警方不排除朝
向企業糾紛的方向偵辦！』鏡頭裡出現出入頻繁
的員警，還有人擋住記者的去向，剩下的什麼也
看不出來，『只是再有什麼糾紛，也不該以如此
殘忍的手段殺害無辜的少女，今天，將是最難熬
的一個耶誕節！』
莫言將電視關上，他從不喜歡看新聞，除了
暴力悲傷與政治口角外，他得不到任何心靈上的
平靜；再次沖泡了一杯咖啡，將烤好的吐司抹上
奶油醬後，他端著它們回到了書桌前。
無頭女鬼仍然跟著，她開始積極的表達意
見，只可惜都是白搭。
但是莫言不知道，無頭女鬼的情緒正逐漸激
動，她再也受不了明明感受到人的存在，卻沒有
人回應。
莫言幾乎很少關機，打開電腦時，果然總是
有一堆留言在上頭，這堆留言有三分之二是：
「還沒睡啊？」，剩下的二分之一是：「HI
～」，再剩下的二分之一勉強有些用處，有時是
經紀人留話、有時是合作對象，有意義的少之又
少。
直到他看見欲心的留言，欲心算是比較熟的
網友，他們認識五年之久。
欲心業已離線，但是卻留下：「Merry Xmas！D
槽有聖誕禮物喔！」
這讓莫言皺起眉頭，因為欲心是個非常有深
度，而且懂得許多事物的人，尤其專精電腦領
域！精到什麼地步呢，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進入知
名賣場中，把一台液晶螢幕的售價調為0元，造
成社會新聞。
去年欲心曾經直接把一個惡作劇的病毒置入
他的電腦裡，讓他誤以為所有硬碟都被FORMATE
掉，所有的繪圖作品消失無蹤，為此他難得大動
肝火，事後警告欲心絕對不許再做這種事！
D槽，莫言非常的懷疑，但是他的滑鼠仍然
移動，果然一點進就看見了明顯的資料夾，上頭
寫著：「聖誕禮物」
他遲疑的點開，裡面還有一個名為：「這絕
對不是病毒」的資料夾，再點開，裡面包裹著：
「對你的工作大有助益」的資料夾。
就這樣一連開到第四個資料夾，他終於瞧見
了一堆圖片。
一張張解析度極高的照片，拍攝的驚心動魄
的畫面，染滿鮮血的大床，他再熟悉不過，那個
鋪有蕾絲枕巾的枕頭，是他在夢境裡最後看見的
東西；看見一片有著抓痕的床頭木板，木板都指
甲鑿出刻痕的照片時，他的無名指突然隱隱作
痛。
床邊的暖爐上濺滿鮮血，他在夢裡也看過，
就在左手邊的地上。
這間房間，是他昨夜夢裡的房間，而床上趴
著一個只有軀幹的屍體，屍體上穿著粉白色的睡
衣，蕾絲袖口，裙長及膝，莫言緩緩地往身邊的
無頭女鬼看去，她身上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
下一張照片是她的手部特寫，指甲因為刨著
木板而斷裂見血，甚至連磨肉見骨，而左手腕上
圈著銀色的雙圈手環；莫言再度往無頭女鬼望
去，她緊揪著自己的衣服，左手腕上的的確確閃
爍著銀色光芒！
這個女人……不！是少女，就是昨晚命案的
女孩嗎？
等等，他得思考一下，這是昨晚發生的命
案，記者剛剛說推測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那
麼他被真實感極重的夢境困擾時──就是少女被
殺害的時間嗎？
這麼說，昨夜並不是她的托夢，而是他的靈
魂進入了少女的身體裡！
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事！他竟化身為少女，
同步感受到被殺害的過程？
無頭女鬼正在咆哮著，她呼叫無人，她不悅
的推著身前的阻礙物，那是莫言的書桌，雙手揮
舞著，打翻了他的筆筒。
莫言仍處於震撼當中，他繼續點著照片，他
已然明瞭欲心給他的是命案現場的照片，一張張
特寫都鉅細靡遺，欲心再幹這種事下去，難保不
會被抓到！
莫言至今無法理解為什麼他會親身體驗少女
的死亡過程，他不該跟這個少女有任何交集，這
件事令他百思不解，並且纏繞著他的思考，如果
這是一種偶然，必定有個契機相連，如果是有人
刻意對他動手腳，但他就更不能輕忽這個現象！
他應該請教一下外公的，得詳細的把這種情
況描述一遍……不過他人正在該趴，還是等北返
後再提……
點到某張照片，莫言呆愣住了。
被血濡濕的床單下緣滴滿了鮮血，成為血
灘，而血灘裡橫躺著一隻粉紅色的手機。
手機上貼滿寶石、手機鍊上有個原本是鵝黃
色的小熊，他該認得那隻手機。
昨天在大樓裡遇到的手機少女，那個偷拍
他、驕傲的令人難以忍受的女學生……這個斷頭
少女，就是那個叫做游雅涵的女孩！？
未免太巧了吧？書桌被用力推了一下，莫言
不悅的抬首看著生死前後都一樣不懂禮貌的女
孩。
「妳該走了！」
莫言逕往床邊走去，他自床底下的抽屜拿出
一個大的方型錦盒，裡頭放了八卦鏡，任何妖魔
鬼孽只要被照到，瞬間就會逃之夭夭！
莫言先將鏡面面向自己，準備一回身就照向
無頭女鬼，只可惜他尚未轉身，一股強大的力量
就扯住他的手，直直把他往餐桌甩去！
莫言整個背部撞向堅硬的桌腳，八卦鏡應聲
而碎，他卻疼得伸不直身子！尚未來不及爬起，
無頭女鬼單手就把他自桌下提拎而出！
無頭女鬼發狂似的制住莫言的雙臂搖晃著，
她嘗試「溝通」一整晚未果，五感封閉的她再也
受不了，她就像是一個被關在箱子裡的人，身處
在窄小又漆黑的空間裡，呼天喚地都沒有人相
應，時間似流動似停凝，逼得她幾乎瘋狂。
無頭女鬼手一跩，又把莫言壓上了地，雙手
冷不防的掐住他的頸子！
氣息不對了！莫言看著無頭女鬼頸部開始泛
青，原本斷裂的指甲瞬間伸長，成了又長又尖的
利器，連指縫裡都轉成青紫黑色！
不僅戾氣纏身，這無頭女鬼已經快轉化厲鬼
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才兩分鐘前她明明還算
正常的，為什麼──
唔！眼看的利甲即將刺入莫言的頸項，他使
勁的扣住無頭女鬼的雙手，劃了個大圓將她的手
給揮開，來不及坐起身，女鬼張牙舞爪的又往他
這兒招呼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莫言連擋都來不及，眼睜睜
的看著十隻利甲狠狠地戳進他的胸膛！
可惡！莫言倒抽一口氣，寒氣攻心似的凍住
他的五臟六腑，疼痛感緊跟著蔓延，他雙手再次
箝住女鬼的雙腕，佐以雙腳助陣，一腳把她踢到
遙遠的彼方去！
女鬼向後撞上了衣櫃，發出砰磅的聲響。
莫言掙扎的坐起身，眼看著女鬼超威的立即
彈跳而起，再次發狂般的朝他這兒衝至──莫言
抓緊一剎那的時間，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
往那碗口大的切口去。
這女人應該自己摸索，失去頭顱的自己。
無頭女鬼的手一觸及頸子，身子忽的顫動，
剎時僵硬了動作。
什麼？這是什麼！她慌亂的以雙手摸著頸
部，她可以摸到自己已無彈性的血管、可以摸到
位於中心凸起但已被切斷的骨頭──她的頭呢？
她的頭到哪裡去了！
她──生前的記憶忽然湧上，她想起被摀住
口鼻的自己、想起摔落在床下的自己，想起她是
如何被打回床上，那噁心的手是如何扣住自己的
身子，那冰冷的鋸子架在後頸項，開始一刀一刀
的鋸開她的皮膚！
天哪！天哪！她死了！她的頭被鋸下來，她
想起來了──她、已、經、死、了！
游雅涵終於得以跳開眼皮，望著眼前不可思
議的景物！
她的眼界清晰，因為她沒有眼皮，她正由高
處俯瞰著窄小的房裡，那是一間點滿蠟燭、充斥
詭異香氣的房間！她張口想要說些什麼話，嘴裡
卻噗嚕噗嚕的冒出許多不該有的汽泡！
她慌張的轉過頭張望著，她的右方是一個空
的玻璃甕，她的左方……是一個裝滿液體的玻璃
甕，裡頭有顆陌生的頭顱正載浮載沉。
哇呀──哇───
她在水裡、她在甕裡、她的頭在這裡──只
有頭在這裡！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游雅涵的頭在玻璃甕
裡瘋狂的扭動著，水從口內灌入，空氣泡越來越
少……越來越少……
一直到頭顱的靈體竄出玻璃甕時，她業已發
狂般的嘶吼著。
她的身體呢？那她的身體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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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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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莫言有點難以入睡，一般最常見的情
況，是那位無頭女鬼利用夢境托夢，試圖告訴他
什麼；這是很常見的手法，鬼靈們利用磁場相符
的特性，將所要表達的事情寄予夢境，祈求得到
一些幫助。
莫言又起了身，這一次他打開房裡的大燈，
想要仔細看看無頭女鬼頸部的傷口。
夢裡的他，是由後被鋸向前的，這樣他才會
感受到無與倫比的痛楚，卻尚未斷氣，一直到刀
鋸使勁鋸斷脊椎神經時，才解放了他。
來到無頭女鬼身邊，她沒逃也沒躲，而是蹲
在地上幽幽的抱著膝。
無頭女鬼轉而面向他，是誰在那裡？
莫言近距離觀察著傷口，皮膚呈現不規則的
切口，工具痕跡果然是細小的鋸齒，一吋一吋，
從皮膚的撕裂階梯狀可以看得出來，對方是費力
把人的頸子當樹木鋸開的。
他無法確定是由後頸向前鋸斷，或是從前頭
開始鋸開，但是連兇器都與夢境般符合，他實在
很難當做巧合。
「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妳總會寫字
吧？」莫言嘖了聲，「妳根本聽不見我說話。」
無頭女鬼忽然伸出了手，剎那間觸及了莫
言！
他倒抽一口氣，冰冷的溫度自掌心傳來，他
沒算到這無頭女鬼竟然這麼容易就能碰觸到
他！？
一般來說，人剛死時因為根本還搞不清楚自
己是生是死，無法碰到物品、更無法碰到人，短
時間能做到這點的，多半是懷有怨氣的厲鬼才有
這個能力，其他的鬼魂就得靠多加練習了！
眼前這個無頭女鬼，他無法判定死亡時間，
但是目前瞧不出厲鬼的跡象，難道她「善加練
習」過了嗎？
無頭女鬼一碰到莫言，並立刻握緊他的手，
拼命搖著，彷彿在拜託他什麼。
莫言飛快地甩開她，跟鬼太過接近向來不是
好事，他往後退著，無頭女鬼則焦急的伸出雙
手，拼命的往前摸索。
「妳比手劃腳再多我也不知道妳在說什
麼。」莫言不耐煩的出口，「妳也聽不見我說
話，我們兩個……活像神經病在對話！」
莫言沉吟了數秒，忽然主動上前，他一走近
無頭女鬼就立刻抓住他的手，這次莫言沒有甩
開，他很從容的拉著無頭女鬼往門外走去。
拉開門時，無頭女鬼的手略鬆。
有風……是出口嗎？我是不是在做惡夢？是
夢就快點醒！快點讓我醒來！
門外擺了一個方形的禮物，莫言狐疑的皺
眉，下意識往隔壁去，八九不離十是楊舒喬送
的，她下午可是做過預告了。
用腳把禮物先掃進玄關裡，莫言再三確定門
內外都貼妥了界符，他只是想試試看，為什麼防
護措施這麼完善，這無頭女鬼卻能進來？
打開門，確定走廊上沒有人煙，他下一秒就
直接把無頭女鬼給丟了出去。
從容的關上門，聽……沒有敲打聲，或許那
無頭女鬼正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摔了一跤。
這下總算可以安然的睡覺了。
莫言回身，卻差點撞上身後那個穿著白衣的
無頭女鬼！
咦？他詫異的望向站直的她，她是從哪裡進
來的！雖說鬼能穿牆透壁，但是它們通常都是跟
著風走，才會從門窗孔縫裡出入，更別說這屋內
每一塊地板與牆，全都是經過加持的！
一定有什麼連結在這間屋子與無頭女鬼之
間！
「煩死了。」莫言一手直接推開了無頭女
鬼，他沒興趣再多做努力，暫時放棄。
莫言真的試圖想要回床上繼續夢周公，但是
床邊就站了個血花四濺的無頭女鬼，他一睜眼就
會瞧見它「低著頸子」在看他；戴上眼罩他不安
心，有這種詭異的死靈在屋內，睡著只是送死。
所以最後他沖了杯咖啡，決定轉換心境，先
來臨摹一番，再來考慮用什麼方式把她給趕走。
難得有活生生的斷頭女鬼能夠素描，他實在
不該放棄這大好機會。
這女鬼托給他的夢境，便是她死亡的情況
嗎？莫言仔細的描繪著傷口的細節，他根本不必
想像，身體便知道那是多殘忍的殺人方式，閉上
雙眼，他還能清楚的回想那血腥的夢境。
不管是聲音、觸感還是味道，像刻在他細胞
裡一樣的清晰。
此時的無頭女鬼開始因為五感封閉而慌張，
她記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她開始試圖表達些什
麼，但永遠跟莫言沒有交集。
他專心一意的畫著素描圖，從皮膚的割鋸傷
口到頸子裡的東西，斷裂的肌肉、被鋸斷的神經
與血管，還有頸錐骨，每一處他都得描繪得清晰
才行。
無頭女鬼開始在屋子裡走動，莫言沒有阻止
她，因為他已經畫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細
節，因為她的頸子不停地冒著永遠停止的鮮血，
他沒辦法看清楚橫剖面的模樣。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隨著畫裡的女鬼圖越來
越完整，無頭女鬼的出血量也漸漸少了，莫言得
以看清裡頭的構造，他更驚訝的發現，頸骨橫切
面的刀痕，的的確確是鋸斷的痕跡。
他彷彿立刻感受到痛苦，再度撫上自己的頸
子，他還記得夢裡的兇手在哼歌，搭配著他歇斯
底里的慘叫。
他逼自己專心，將無頭女鬼全然畫好時，天
已經濛濛亮了，圖裡的女鬼栩栩如生，莫言並沒
有畫上鮮血淋漓；但卻恰如圖外的她，頸子如出
一轍的呈現完美橫切面，一滴血也沒有再流。
莫言打了個呵欠，沒想到竟然不是被隔壁吵
到失眠，而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無頭女鬼干擾。
將畫板擱回書桌，他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床邊
走，他真的需要睡眠。
「妳逼我的。」他說得很無奈，從床下的抽
屜裡拿出三隻蠟燭，分別擺在床邊，一一點燃。
這也是優良道具之一，結界蠟燭，點燃它們
就能夠暫時阻撓各種魍魎鬼魅，缺點在於蠟燭燒
完就沒效了。
他應該多買幾隻的！莫言鑽進了被窩裡，他
打算小睡兩三個小時即可。
而外頭的無頭女鬼，在瞬間失去了感受性，
剛剛感應到的那個人怎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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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喝！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當中，莫言驚坐而起，
他立時扭開床頭邊的立燈，至少照亮屋內一角！
冷汗浸濕了他全身，他緊張的撫上頸子，有
些倉皇的環顧四周……是，這裡是他的房間，並
不是什麼粉紅色的蕾絲房，而且他的頭也還黏在
身體上。
但是，好痛！他緊閉起雙眼，那種錐心刺骨
的痛還殘留著，直到現在他的手還隱約的在顫
抖。
好駭人的夢境！他的心臟狂奔著，幾乎要迸
出胸口，他不是沒做過惡夢，但是如此身歷其
境、連感覺都產生的夢境實在太少了！
夢裡的他在一間陌生的房裡，淡粉色的牆、
蕾絲窗簾以及柔軟的大床，這場夢沒頭沒尾，他
只記得瞬間襲來的痛楚──來自後頸項。
再撫了撫完好如初的頸子，他到現在還記得
頸子被鋸開的痛楚，一吋一吋，肌膚與神經記錄
了被血溫熱的刀鋸在肌肉間滑行的觸感，每移動
一吋就帶來撕裂與拉扯的痛，那種痛幾乎要叫人
抓狂！
雖是夢境，但他真的感同身受，尤其當鋸子
往頸骨上開始奮力鋸開時，那已經不是痛不欲生
可以形容的了。
回首看向床邊時鐘，才三點多，一定是今天
碰上了詭異的頭顱死靈，才會讓他做這種荒唐可
笑的夢。
或許夢境是荒唐的，但是痛楚卻是真切的。
唉，他嘆口氣，發現汗溼的自己，連頭髮都
濕透了，他決意起身到浴室去洗把臉，再稍稍喝
杯溫開水吧。
起身時，他留意到隔壁已經沒了聲音，真是
感謝她們沒有鬧到天亮，他拿過水杯，卻赫然發
現一道深刻的五指爪痕！
莫言立即將立燈拉近，就在他躺著的牆邊，
竟然有他自己深刻的抓痕？！他察看自己的右
手，才發現指甲縫裡都是白色的漆塊，無名指的
指甲甚至已經斷裂了！
在夢境裡，他是以趴姿在掙扎，抓得是床頭
板，那木頭上的確有著他的抓痕，他甚至記得指
甲摳下木屑的觸感……難不成，夢裡的動作他反
應在現實的身體上了嗎？
真驚人，夢境能帶來痛楚這件事情，真的太
詭異了！
莫言往浴室裡走去，先仔細的清洗雙手，看
著指縫裡的油漆，他便覺得心口有股壓力，一切
都讓他感覺不對勁。
打小遇上不對勁的事情是很多，但是這種情
況倒是第一次。
他彎身洗了把臉，奔騰的血液終於漸漸平
復，雖然後頸似乎仍舊隱隱作痛，但是那只是一
種置留現象，他自己不能太當真。
因寒冬的冰水潑洗了數下，神智逐漸清明，
但抓過毛巾往臉上一抹，緩緩的站直身子。
只是一定神，卻發現鏡子裡赫然佇立了一個
沒有頭顱的女鬼！
莫言飛快地旋身，那女鬼就站定在他身後，
身著粉白色的睡衣，頸子正流著大量的鮮血，上
半身的睡衣全是血跡噴灑的圖案；他比女鬼高出
許多，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碗大的切口，皮膚、頸
錐骨、肌肉與大動脈等，全都一覽無遺。
他雙手抱胸的觀察著眼前的女鬼，她毫無動
靜的就只是站在那兒，莫言再從容的抹了把臉，
蹙著眉緩步往外走去。
他移動，無頭女鬼就跟著移動。
浴室跟外頭有一階的落差，莫言原本以為無
頭女鬼會因此仆街倒地，但是沒有頭的她卻直接
用飄的，還算是精明。
鮮血自碗大的頸口中不停泉湧而出，流下殘
餘的頸子部份，沾上早已染紅的睡衣，噴濺而出
的血會在落地後消失，她只是持續死亡前的模
樣。
莫言走到窗邊，一一檢視著窗戶上所貼的界
符，每一道都完整的貼在上頭，今天回來時他也
先徹底清除掉黏上身上的孤鬼們才進屋，那麼這
隻女鬼是從哪兒進來的？
他使用的界符是獨一無二的，怎麼可能會有
漏網之魚？不但堂而皇之的入室，還直接跟在他
身後。
最糟的是，他竟然沒有感應到。
「所以？」莫言坐回床上，半著近在咫尺的
無頭女鬼，「妳跟著我要做什麼？」
好痛！女鬼忽的一顫身子，咦？這裡是哪
裡？
「我看妳也沒辦法說些什麼，以後當鬼要記
得把頭帶著。」莫言端詳著她，「不過妳說什麼
我也愛莫能助，妳找錯人了！」
好黑！為什麼我什麼都看不見？嗯……前方
有人在對吧？我感覺得到，有個人就站在那裡！
莫言開了餐廳燈，再次將蠟燭點燃，拿出收
納抽屜裡的符紙，他沒有渡化它們的能力，它們
該找適合的人。
點燃符紙，他將符紙輕輕揮動。
「順著香味走，妳能找到可以幫助妳的
人……她連頭都沒有，我在耍什麼白痴……」莫
言無奈，但還是繼續燃燒符紙。
有什麼在拉她嗎？有股力量彷彿吸引著她，
要她往前走、往前走──
不要！她不要離開！她連這裡是哪裡都搞不
清楚了，為什麼要被牽著鼻子走？世界上沒有人
可以使喚她！
無頭女鬼忽然向後退卻，完全不搭理引路
符，莫言看得是目瞪口呆，這引路符的效用高達
百分之百，這無頭女鬼破了例！
「喂！我沒辦法幫妳，妳快點走！」
莫言餘音未落，那女鬼竟蹲下身子，拼命的
往電視與書桌間的縫隙塞去；她當然看不見，所
以她的身體直接穿透了櫃子，蜷縮著身子躲藏
著。
眼看著火要燒上了手，莫言將符紙往水桶裡
去，那無頭女鬼賴在這裡做什麼？他是斷不可能
出手干涉的！
不論是人道或鬼運，他誰也不想管！
「好！拉倒！」莫言索性把蠟燭吹了熄，看
那無頭女鬼的模樣，燒掉所有的引路符也是枉
然。
關上電燈，他回到床上，偌大的房裡只亮了
床邊的立燈，他的雙眼還是可以瞧見角落的白色
鬼影。
不論他願不願意，他就是擁有一雙陰陽眼，
視力還高達2.0，再遠再小都瞧得見！
這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從娘胎出來後就看得
見，他不去探討幸與不幸，因為這已是事實，再
多的探討都是多餘。
習慣總會成自然，所以他就只是看著它們，
不理不睬不聞不問，就當大家並存在同一個世界
裡，互無交集即可；除了陰陽眼外，他沒有再多
的能力，干涉不了什麼事，更幫不了什麼忙，所
以他只是把它們引導到可以幫忙的人身邊，圖個
清靜。
第一次遇上不走的鬼，或許這無頭女鬼不知
道她闖進了一個普通繪者的家，既然無法給予幫
助，或許明天她就離開了。
不過這真的很詭異，沒有身體的頭顱鬼，以
及這個沒有頭的女鬼，它們身體的另一個部位
呢？
他想起今晚臨離開大樓時，某顆頭淒楚的問
他是否有看見她的身體，現下眼前的無頭女鬼若
是能言，說不定會問他要她的頭在哪兒？
而且，他還沒忘記適才做的夢。
被斬首的夢境血淋淋的呈現，夢醒時分，身
邊卻真的出現一個被斬首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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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大雪紛飛，平安夜還是只有十二
度，蕾絲大床邊擱置著一台暖爐，床頭的燈照映
著床上的少女，她正窩在被子中，手裡拿著手機。
窗外隱約的傳來歌聲，教會的孩子們用天真
的歌聲，讓悠揚的平安夜聖歌遍及每一個角落。
高級大廈裡的公寓中業已寂靜無聲，少女的
床頭也吊了一隻大襪子，襪子是特製的，手工編
織，上頭有著眾多繽紛的幾何圖形。
這襪子只是象徵意義，她會得到最完美的一
份大禮。
少女把玩著手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知道
今夜過後，就能得到她最想要的禮物，任何男生
都會迷戀她！
包括今天在電梯裡遇見的帥哥也是！
她從枕下拿出一個奇特的小木雕，從帥哥口
袋裡掉出來的東西，這給了她一個大好機會再次
接近他！
雖然帥哥看起來很陰沉，但就是酷呆了，今
天他會厭惡她，明天說不定就會喜歡她。少女揚
著喜不自勝的笑容，愉悅的關上床頭燈，躺了下
來。
她心跳得好快，從未如此期待過平安夜。
萬籟俱寂，時鐘滴答滴答的走著，指針過了
兩點，少女好夢正酣，她業已夢見了聖誕老人給
的完美禮物。
有個黑影悄然而至，輕聲的打開房門，緩步
的走近床前，床上的少女正勾著嘴角，淺淺微笑。
電光火石間，一隻手忽的罩住少女的口鼻！
喝！少女登時跳開眼皮，驚恐的瞪大雙眼，
眼前所見只是一個黑壓壓的人形！
誰！是誰！？她試圖尖叫，但是來人摀住她
的嘴！
少女開始掙扎，力量卻遠不及黑影，她被拖
下床，重重的摔在柔軟的地毯上，少女疼得皺起
眉，攀著床邊的小櫃意圖站起，卻聽得身後傳來
些許的金屬聲。
她怔然回首，黑影就貼在她身後，他穿著一
聲黑衣，頭戴面罩，急促的呼吸聲迴盪在房間裡。
她看見他的雙眼，那眼底欣喜若狂，為著他
手上拿著的木鋸。
少女開始尖叫，她嘗試衝向門口，卻被男人
橫臂一攔打回床上！在她尚未翻過身之際，男人
已就後背欺壓上來。
而那把木鋸，冰冷的貼上她的後頸。
「我的禮物……呵呵……嘻嘻嘻嘻……」
第一刀鋸下，少女尖聲嘶吼，但宅子裡依然
寂靜無聲。
男人愉悅的滑動的刀鋸，紅寶石般的血珠噴
濺出來，灑在他黑色的衣服上，依然不見蹤跡。
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鋸子彷彿有節奏般
的舞動著，鋸下、微抬，皮與肉一吋、一吋的緩
緩深入。
少女還是在扭動，所以他用左手圈住她的身
子，這樣才好固定重心，他這次想要的是切口漂
亮的美麗頭顱。
哇呀呀──為什麼──少女痛徹心扉的扣
著枕頭，狂亂的抓著，傳遞著她的痛不欲生！
少女自枕邊抓過手機，她顫抖著打開貝殼
機，卻很快地被男人打掉，手機摔落在地，她只
能扣著床頭櫃的木板，歇斯底里的慘叫。
她隻身住在這豪華公寓裡，就讀所謂的貴族
高中，上下車有司機接送，每天早上有廚娘會來
為她做早餐。
但是，現在這個時刻，只有她一個人！
男人低低的哼起歌來，為慘叫聲伴奏，從後
頸開始的工程，可沒那容易斷氣吶！
好不容易鋸到骨頭了，這堅硬的妨礙物不得
不讓男人集中注意力，使勁的迅速鋸著。
而少女進入悲慘與恐懼的極致，渾身亂顫，
即使嗓子啞了、指甲剝落了，她指尖都已剝落見
骨，床頭板上業已刻下她臨死前的掙扎……
還是沒有人。
紅血噴灑了整面粉紅色的牆，染紅了蕾絲床
單，它們匯集到蕾絲下擺，滴答滴答……
當她的頭落下時，遠遠地，她好像還聽見孩
子們詠唱平安夜的歌聲。
平安夜，聖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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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儀庭也抓了一把說謝謝，周雨萱還是只拿
了一顆，像是一種補償心理似的，她還是在碗裡
拿了那橘色包裝的巧克力。
警衛也知道這兩個女生很不合，但通常都是
有錢的那個欺負沒錢的那位，但他只是個警衛，
也不好說什麼。
離開大樓後，游雅涵上了早停在路頂候的賓
士轎車，兩個同學也是一道送回去；徐儀庭家的
座車在前面等待，跟周雨萱道別後，她上了自家
轎車，周雨萱則往捷運站的方向走。
而在麗捷大樓轉角處的隔壁大樓門邊，莫言
正靠在角落，闔著雙眼。
好像安靜了！他睜開雙眼，心裡恢復平日的
安寧；隔壁大樓的管理員不時的望向他，滿臉狐
疑，剛剛這個帥哥突然從跑過來，也沒進來，只
是躲在門前，一動也不動的站著。
莫言當然想即刻回家，但是瞧著眼前的車
陣，他推想萬一那群女學生是搭捷運，但勢必會
冤家路窄，得在路上、甚至捷運裡再度被糾纏；
但從剛剛那群貴族學生吵架的內容來看，只怕轎
車接送可能性比較大，那他說不定也會在路上被
追到。
最好的方式，就是暫時避開她們，等她們都
走了，他便能得到完全的安靜。
輕鬆的走下三階的小階梯，他終於得以安靜的往
捷運站走去，
重新經過大樓下的莫言，某個景像卻硬生生
的闖進他的餘光中，這逼得他倏然而止，擰著眉
頭立定在大樓門口不動。
裡頭的警衛一怔，這不是剛剛那個離開大樓
跟跑百米一樣的訪客……叫什麼莫言來著的人
嗎？怎麼又來了？
莫言緩緩的轉過身，多看了大廳裡矗立的耶
誕樹一眼，不由得悄悄倒抽一口氣。
那棵耶誕樹除了傳統的星星燈飾、拐杖糖與
假禮物外，還掛滿了一顆顆鮮血淋漓的女性頭
顱。
每一個人都披頭散髮的掛在樹上，每一顆頭
都沒有眼皮，以瞠目的眼神張望著；有的人懷有
怨氣、有的人恐懼低泣，最重要的是每一個人的
頸子上，都具有不規則的切口，血拼命往下流。
超過五顆的死靈頭在聖誕樹上飄盪，像是一
種掛飾似的，來回搖動著。
莫言神情毫無波瀾，他有一個老問題：她們
的身體呢？
死亡後，不管是昇天的純淨靈魂或是厲鬼，
每個人都該是有全身的模樣顯現，不可能只有一
顆頭成為鬼魅！
而且，為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的頭顱？
莫言穩重的重新踏進大樓裡，一進大廳，就
能看見樹的高處，還懸掛著更多的人頭；這些人
頭在他剛剛進來時並沒有瞧見，但也不像是瞬間
迸出來的東西。
「有什麼事嗎？」警衛立刻開口問著。
他出掌示意沒事，儘管對人頭耶誕樹好奇，
但他並不打算在這裡多問。
旋過身子，他還是先回家吧！
只是莫言登時感到陰氣逼近，他猛然轉過
身，一顆頭顱從樹上飛下，直抵他的鼻尖！
他瞪大的雙眸瞧進女鬼凸目的眼珠，她散發
著比爛泥還腐敗的味道。
『請問……』她幽幽的歪了頭，血水從淚腺
裡淌落，『你有看見我的身體嗎？』
莫言蹙起眉心，屏住呼吸的向後退卻，眼尾
餘光瞟見一臉狐疑的警衛，似乎正準備從櫃檯裡
蹣跚而出。
他故作鎮靜的大步向後，在剎那間離開了大
門。
而那飄浮的女鬼頭顱嗚咽的望著他，沒有離
開那門緣一步。
果不其然，莫言退出了門外的平台，甚至下
了階梯，回到人行道上，那顆頭顱也只能卡在門
口哭泣。
那些頭顱離不開這棟佈滿黑色邪氣的大樓，
跟地縛靈的狀況類似，只是她們並非自殺而被束
縛，而是被某種特別的東西鎖住。
至於什麼方式可以鎖住這些鬼魂？呵，太容
易了，並不如世人想像的複雜！
世界上宗教何其多、巫法更高於正道，陰邪
之法多如牛毛，只要信者恆信，要將一個逝去的
靈魂綁在身邊是輕而易舉的事。
最簡單的，甚至只要「思念」，就可以束縛
住一個靈魂。
親者的淚水與呼喚，或是一份強烈的恨意，
都能夠綁住鬼，說穿了都是一種執念，好或壞、
善與惡，都能導致相同的結果。
至於這棟滿是人頭的大樓，算是開了他的眼
界了。
莫言穩健的離開這灰暗的十字路口，邪氣纏
繞的大樓、陰風颯颯的太平梯、只剩頭顱的鬼
魂、特別的人頭聖誕樹，這不知道算不算是他的
耶誕禮物？
呵，想太多，他記得去買耳塞比較實際。
相同的辛苦輾轉回到家裡，隔壁已經吵翻天
了，莫言站在楊舒喬門口，連門外的穢氣都如此
之重，真佩服裡頭的人能夠住得安然無恙。
他自口袋拿出噴罐，這次是將頭扭開，以指
腹沾取裡頭的符水，仔仔細細的沿著楊舒喬的門
框，以水描繪一遍，至少這樣，以後那些低級魍
魎要跟進她家門，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回到家中，隔壁的瘋狂耶誕歌曲不時的傳
來，他無力的搖了搖頭，將跟麥克討論好的草圖
跟筆記再詳閱一遍，接著便去沖個澡，並利用時
間將人物的形象先在腦中描繪一遍。
他心中已經多少有個底了，那美少女的模
樣，非常適合當成巫女的模特兒，頭髮改成紫金
色，身材纖細高身兆，穿著水紫色的緞質衣，恰
到好處。
莫言換上睡衣，聽著隔壁傳來陣陣尖叫，他
突然覺得平安夜這首歌其實還挺悅耳的，而且開
始後悔剛剛為什麼要幫楊舒喬的門做道結界？
回到電腦前，他有件事懸在心裡，所以在孤
狗上鍵入那麗捷大樓的地址，希望能查到一些東
西。
結果那棟樓沒有發生任何火災、任何命案，
就連跳樓自殺這種案子都沒有，乾乾淨淨！
最好是那些頭顱會自動產生是吧？
不過說到底，這也不關他的事。
莫言自嘲著竟被好奇心趨使，他關上螢幕，
拆開新買的耳塞，走到舒適的床邊，耳邊依然傳
來住金屬般的音樂，還有嘶吼的聖誕樂。
或許這比人頭耶誕樹好吧！他鑽入被窩裡
時，真切的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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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磁場，強勢者通常會自體
內擴出類似光暈的東西，改變空氣密度，就像炎
夏車陣裡的熱浪一般；也有人弱到完全沒有滲出
體外，薄薄一層貼在身上。
較敏感的人在擠公車時就能感受到，他人稍
稍靠近些就極度不舒服，那便是氣場互擾；當然
也有人無所感，感受不到氣場干擾的不適感。
他呢，就是極度敏感的人，所以才會是宅男
之王。
電梯裡每個學生都有，那位手機少女是最誇
張的，她的磁場相當的大，甚比班主任，並且明
顯得侵犯到他人的磁圈；其次是周雨萱的高身兆
同學，不遑多讓，至於周雨萱，則是柔和的光
暈，相當適中。
莫言定神，思緒回到自個兒身上，果然又瞧
見手機少女蠢蠢欲動。
周雨萱這次剛好站在莫言身邊，看著他越來
越難看的臉色，她終於忍不住的出聲。
「雅涵，妳別鬧好不好？」她回頭看向同
學，「妳已經侵犯到別人了，妳沒看到他很不舒
服嗎？」
聽見周雨萱開口，游雅涵立即挑高了眉，
「奇怪，又關妳屁事了！妳是他的誰？又想裝溫
柔體貼來引人注意啊？」
「是你們想引他注意吧？」徐儀庭立即反唇
相譏。
「徐儀庭，干妳屁事！」
莫言眉間的紋皺得更深了，女孩子的聲音尖
銳，在電梯裡吵架真令人不快；周雨萱決意不搭
理她們，只是以眼尾瞥向莫言，輕聲說了句對不
起。
這句對不起引發的軒然大波更是不得了。
「說什麼對不起啊！妳當什麼好人啊！」游
雅涵氣急敗壞的對著莫言大吼，「帥哥！妳不要
被她的外表騙了！她最會演戲了！」
吵死人了！莫言別過頭瞪著數字，他今天是
犯了什麼忌，為什麼一直遇到這票學生！
「游雅涵，妳幹嘛針對雨萱啊！是嫉妒還是
羨慕？」徐儀庭高傲的挑起一抹笑，「妳一定是
嫉妒她，因為雨萱比妳美、功課比妳好、人緣也
比你優～」
「妳閉嘴！」游雅涵衝向徐儀庭，直接在電
梯裡上演全武行。
要不是其他男同學趕緊制止，只怕這吊在半
空中的箱子會晃盪的驚人！莫言半句不吭，好不
容易到了一樓，他今天幾乎是三度逃離一個地
方。
莫言火速衝了出去，管制卡直接往櫃檯一
扔，迫不及待的拿回自己的健保卡，直直衝出了
大樓！
高中生的爭吵尚未結束，若不是周雨萱硬拉
著徐儀庭離開，只怕場面會更難看！游雅涵繼續
在電梯裡咒罵，連男同學們都忍不住罵她們無理
取鬧！
游雅涵最後一個離開電梯，腳卻踩上某個東
西。她低首一瞧，雙眼忽的亮了起來。
「雅涵！」跟班們連聲呼喚了。
游雅涵將東西拾起，小心翼翼的收進裙子口
袋裡，「好啦！」她奔了出去。
在櫃檯那兒，幾個學生跟警衛打招呼說再
見，也有流連忘返者，雖然這位張伯伯不茍言
笑，但熟稔之後就知道他只是「恪盡職責」而
已，伯伯說過，要是不小心犯了錯，連這份工作
都會丟掉。
他似乎也知道親切度有待加強，因此他會以
物質代替自己擠不出的笑容；平日偶爾會準備好
吃的糖果，今天是聖誕夜，他特別買了應景的巧
克力糖，就放在櫃檯上的玻璃大碗裡，供人拿
取。
「怎麼大小聲的？」警衛站在櫃檯裡對著緩
步走至的游雅涵說，「妳們不是同學嗎？怎麼老
是在吵架！」
站在櫃檯另一邊的徐儀庭忿忿的瞪著游雅
涵，冷哼一聲，就怕她沒聽見。
「誰跟她們是好朋友啊？」游雅涵翻了個白
眼，對身邊的同學笑著，「妳們誰跟周雨萱或是
是好朋友啊？」
「才不是咧！」女生們咯咯笑了起來。
徐儀庭又衝動的想開戰，若不是周雨萱及時
拉住她，只怕場面會越來越難看！她低語的搖
頭，實在沒有必要吵架。
「張伯伯，聖誕快樂！」男學生們吃了幾顆
糖覺得可口，臨走前又抓了一大把玻璃碗裡的糖
果，跟警衛揮手說在見。
反正警衛根本跑不快，抓再多也追不上他
們！
「好好，聖誕快樂！」警衛跟男生們道別，
看著一下子快被掃光的玻璃碗，不免皺皺眉頭，
「妳們幾個，以後不許在電梯裡面推擠，很危險
的！」
他從監視器畫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在電梯
裡拉扯，一個吊在空中的箱子晃盪，掉下去怎麼
辦？
游雅涵沒好氣的噘起嘴，一點兒都不喜歡聽
說教，眼神落在晶瑩剔透的玻璃大碗上，裡頭放
著應景的聖誕色彩糖果。
「張伯伯，你今天放的糖果總算有點不一樣
了。」看剛剛那些臭男生抓一大把，應該不錯
吃。
「看起來好好吃喔！」周雨萱雙眼一亮，糖
果碗裡躺著五彩繽紛的糖果，好像都是巧克力。
難怪剛剛大家都是一把一把的抓，因為包裝
實在太可愛了！周雨萱留意到碗外有個橘色的巧
克力，應該是是剛剛粗魯的男生不小心撥出去
的！所以她伸出手，想先把那顆巧克力給拿走。
結果有個人更快，游雅涵魯莽的直接把她推
開，擠到警衛前，搶得那顆巧克力糖！而周雨萱
整個人差點被推倒在地，若不是徐儀庭眼明手快
的扶住她，只怕她已經摔成四腳朝天了！
「游雅涵！」徐儀庭氣急敗壞的撐著周雨
萱，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
只是家裡有幾個錢而已，有必要囂張成那樣
嗎？
倒楣是她們同校又同一個補習班，游雅涵是
食品集團的獨生女，嬌縱的要死！以前就已經很
會找雨萱麻煩了，上高中後更是變本加厲，而雨
萱的爸媽偏偏在游家當佣人，雨萱根本不敢得罪
她。
能上有名私立高中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她家
也是中小企業好嗎？游雅涵有什麼好搖擺的？可
是雨萱的學費是游爸爸出的，董事長一直以為這
兩個年紀相彷的女生可以當好朋友……唉，結果
苦了周雨萱。
「妳別鬧！」周雨萱一站直，就央求著徐儀
庭，「別為我跟她起爭執。」
「她太過份了！」徐儀庭可一點也不讓步。
「又怎麼！」警衛趕緊出聲，不耐煩的蹙起
眉頭。「就說不要吵架！」
「才沒有呢！我怎麼會跟員工的女兒吵架
啦！笑死人了！」游雅涵揚起勝利的笑容，悠哉
悠哉的打開糖果扔進口中，「「聖誕快樂喔！張伯
伯！」
警衛無奈的搖搖頭，然後吃力的蹲下身子，
再拿底下拿出一大包糖，倒進玻璃碗裡。「喜歡
就多拿吧，反正我本來就是要請大家吃的！」
「哇！這麼多啊！好好喔！謝謝伯伯！」
「不客氣，謝謝妳。」警衛瞇起眼，格外愉
悅的對游雅涵笑著。
游雅涵夥同嘍囉再抓了一大把糖果後，總算
跟警衛道別了！走出去後她還環顧四周，希望可
以看見莫言的蹤影。
沒關係，游雅涵揚起一抹笑，等她變得比周
雨萱更漂亮後，那個帥哥一定會喜歡她的！
「才高一耶，妳還有兩年要怎麼捱！」徐儀
庭不平的瞪著周雨萱。
「沒關係，我很能忍。」周雨萱來到警衛面
前，「聖誕快樂，伯伯。」
警衛突然被嚇一跳似的，趕緊回神看向她
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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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點二十，麥克伸了個懶腰，露出一種釋然的笑容！
「唉！終於搞定了！」他拿起水杯，用力喝了一大口，「莫言，按照我們討
論的去畫，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原則上希望絕對沒問題。」莫言望著草
圖及筆記，他可沒興趣一再重畫。
「啊？哈哈！保證沒問題！」麥克豎起大姆
指想裝熟，只可惜莫言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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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格局嘛也不是，一樓空間像個L型，長邊
是電梯這兒的走廊，稍寬的短邊就是櫃檯至門口
的大廳處，類似的大樓亦所在多有，但為什麼他
就覺得哪兒不對勁？
莫言先往左看，禿頭警衛也冷冷的瞥了他一
眼，再往右看去，底間是安全門，安全門邊有兩
根柱子……兩根……咦？莫言皺起眉頭，加快腳
步走到櫃檯邊，這舉動嚇得警衛又立正站起。
匆匆一瞥，莫言注意到警衛站起身時的吃力
感，也聽見了金屬聲。
警衛手正撐著簡單的銀色拐杖，原來不良於
行。
「什麼事？」他問著，口吻有點急切。
莫言沒有搭理他，只是梭巡了整間大廳一
輪，然後逕自又跫回電梯前。
他知道哪裡怪了！如果把一個L形變成粗
體，每個角落算一個端點，那至多會有六個端
點，而這棟大樓的一樓門面，竟然就設了五根柱
子！
他當然知道這六個端點的牆內都有鋼筋在支
撐，但眼下看到的全是五根顯而易見的圓柱！這
樣的格局跟空間，根本不需要任何柱子的存在，
它們只是會讓空間感更小罷了！
這柱子分佈在四周，所幸大廳中間沒有卡一
根圓柱擋路，要不然就更奇怪了！
莫言皺著眉望著左手邊走廊底的安全門，門
邊角落那兩個柱子，現在越看越礙眼。
電梯上的三角形燈號閃爍，門開啟後陸續走
出些迫不及待加班、或是趕著過耶誕夜的人，他
向旁邊跨一大步，也有不少要去開趴的孤魂野
鬼，討論的比人類還要激動……搞不好是要去參
加他外公的趴踢咧！
莫言走進電梯後，慶幸只有他一個人，門正
要關起之際，卻突然有隻手硬生生擋住電梯門。
「等等！等一下！」那是穿著高中制服的男
孩，喜出望外的回頭大喊著：「你們快點啦！電
梯來了！」
不遠處傳來吱吱喳喳的聲響，在挑空的大樓
空間裡傳著迴音。
莫言暗暗做了一個深呼吸，他真討厭出門！
五秒鐘後，原本空無一人的電梯滿載，擠滿
了高中生，男男女女，在窄小的箱子裡高談闊
論，吵得莫言覺得頭痛，退到最底邊的角落。
「好爛喔！耶誕夜還要補習！有沒有人性
啊！」幾個男生抱怨著。
這些對話引起眾人的共鳴跟莫言的耳鳴。
「而且還要考試！機車！」一個手機都鑲滿
水晶寶石的女生一起抱怨。
「不過老師說明天讓我們放假耶！」她身邊
的同學一塊兒吱吱喳喳。
「我寧可放今天晚上……」
站在莫言前方，有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生淡
然的笑著。「我比較喜歡放明天，至少是一整天
的假期！」
莫言覺得那是天生的美麗！高中少女不施脂
粉的臉龐白皙粉嫩，濃眉大眼加上立體的五官，
是相當顯眼的美女，他突然覺得這模樣，似乎可
以當成這次電玩裡的巫女形象。
水晶手機少女眉一挑，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她嫌惡的瞪向美少女，一臉不關妳的事最好閉嘴
的臉。
「我們有在跟妳說話嗎？周雨萱！」手機少
女讓電梯裡安靜下來，直接衝著美少女冷嘲熱
諷。
「她自言自語不行嗎？」美少女身邊另一個
女孩接口的迅速。
「不行！誰准她接我們的話題？」手機少女
任性的嚷著，「我們跟妳不同掛，拜託不要以為
我跟妳認識！」
莫言眼睛往上挑著，對於這情況感到不耐，
區區小事也能吵架，高中生的生活真是狹隘的可
憐。
「她才不屑咧！誰喜歡跟妳一掛！」美少女
的同學嘴裡不饒人的繼續嘲諷，「想跟妳一掛
的，還不是衝著妳家多幾毛錢！」
「儀庭！」美少女擠眉弄眼的，希望同學噤
聲。
「我家有錢又怎樣，有錢就是比較了不起！
有錢才能使喚妳媽做事啊，周雨萱！」手機少女
高昂著音調，身邊的兩個女生很像嘍囉甲乙，跟
著發出三八的笑聲。
聽得出來，美少女的母親可能剛好在手機少
女家工作，員工女兒跟老闆女兒同齡嗎？這倒不
是不可能。
莫言逼自己放空，仔細觀察著美少女的五
官，她是媽豆樣本，他必須記清楚特色。
手機少女像女王似的狂笑著，還以為自己在
演哪齣連續劇呢，跟著眼尾瞟到了站在角落，希
望隱形的莫言。
咦？她眨了眨眼，好帥喔！
說時遲那時快，她高舉起的手機，已經立刻
喀嚓的拍下莫言的照片。
「妳在做什麼？」莫言不悅的伸手去擋，他
的聲音讓電梯裡忽然安靜下來。
「哇！你超帥的耶！」手機少女試圖再多拍
幾張，全部莫言擋住。「你要去……咦？跟我們
同一層嗎？好Lucky喔！」
「請不要再拍了！」莫言張大手掌，硬生生
擋住鏡頭的位子。
他擰著眉瞪向石英數字，數字終於跳到了十
二樓！
電梯門一抵達，莫言極度不悅的推開跟前的
高中生們，率先走了出去！他覺得今天一整天都
在逃，逃離節氣、逃離人群、逃離這群嬌縱的高
中女生。
大樓的電梯位在中間位子，出了電梯的左斜
前方就是補習班，外頭有個應該是老師的人在那
兒輕聲吆喝。
「上課了！你妳們遲到了！快點快點！」
莫言很快地先梭巡一遍地理狀況，三座電梯
結合成一個小廳，斜對面是補習班，再往右是兩
三公尺的小廊，一確定宇創電玩應該是在另外一
區，他立時向右走去。
走沒幾步，小廊便往左拐去，前方出現兩道
玻璃門，門上貼著藝術造型的字體，正是「宇創
電玩」。
他直直走向宇創電玩，門前有一條細窄的橫
廊，右手邊便是該每層樓的廁所，左側沒兩步就
撞牆了，已被隔間阻絕。
莫言正準備尋找電鈴時，卻隱約聽見右手邊
女廁傳來的哭聲，有個女人正在嚶嚶啜泣，他想
應該是活人。
才狐疑著，門倏地一拉，從女廁中走出一個
穿著深色長裙的溫婉女子；她穿著粉色的高領毛
衣配上黑色長裙，梳整的馬尾，眼睛鼻頭都泛
紅，那是哭過的痕跡。
她一開門就跟莫言照面，錯愕的愣在原地，
雙頰跟著略略泛紅……這裡什麼時候有這麼好看
的男人？她尷尬的對莫言笑笑，急忙的往小廊外
彎去。
是補習班的老師嗎？她哭過的痕跡難以掩
飾，很難想像有老師會在工作中哭成那樣……莫
言再打量了女廁一眼，這棟樓不只是一樓特別，
樓上的格局也不遑多讓吶！
他目光回到宇創電玩，從透明的玻璃門自然
可以看見門裡的小櫃檯，但是現在已經過了下班
時間，櫃檯早已人去樓空；拿出手機，竟然呈現
無訊號，真是個死角。
最後他只好仔細的在牆上搜尋，總算在門禁
裝置上，找到一枚應該算是電鈴的紅鈕。
才按下去，連在外面都可以聽見一點兒都稱
不上悅耳的電鈴響聲。
「咦？有人！」
「啊！是繪者！我跟繪者約好的……那個
誰，你去幫我開門。」
莫言站定在門口，等待來人應門。
紮著馬尾的女人很快地來到玻璃門前，與莫
言兩兩對望，她比他高出一個頭左右，用一種由
上而下的睥睨眼神瞪著他。
莫言很希望有人能夠幫他開門，但起碼對方
得要有身體才行。
那是顆血淋淋的頭顱，女人紮著馬尾，飄在
半空之中，沒有眼皮的雙眼正凸目盯著他；頸子
的切口非常特別，像階梯似的一斷一斷錯落，血
從裡頭不停滴落，只是落上地時會消失。
「對不起！」終於跑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往旁邊按了個鈕，玻璃門噠的開啟。
那個女人頭飄在男人的後頭，起起伏伏，她
蒼白的臉上看得到隆起的血管，凸出的眼珠子回
望著莫言，竟咧嘴而笑。
『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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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談事情。」他往前了兩小步，「我時間
來不及了，所以……」
「喔喔！去吧去吧！」楊舒喬突然又愣了一
下，「不是！我跟你說喔，晚上同學要來我家開
耶誕派對喔！」
耶誕派對？莫言立時瞪大了雙眼！一群女人
跟派對這兩個名詞加在一起，等號的後面豈不是
吵雜無比嗎？！
「所以我們今天晚上可能會大聲一點點！」
楊舒喬笑彎了眼，戴著手套的姆指跟食指比了一
小個空隙，「請你多多包涵。」
莫言瞪著她指腹間的空隙瞧，冷冷一點頭，
表示無奈的好。
不然他能說什麼？不准嗎？還是妳們可以到
河邊去吶喊，但是可別擾他清夢？
「謝謝！」楊舒喬開懷地笑著，拎著她的派
對道具回身往宿舍裡去。「我會送你耶誕禮物的
喔！」
一等到她轉身，莫言動作迅速的自口袋裡拿
出打火機，姆指滾過滑輪，打火機剎剎兩聲，冒
出了一小簇火苗，然後他對著往輕輕往楊舒喬的
背後一吹。
那火瞬間閃燃，衝向楊舒喬身後的綠膿女
鬼，準確無誤的包裹住慘叫的女鬼，唰的回火倒
收，將女鬼一起收進了打火機中。
這火凡人眼裡見不著，更感受不到溫度，所
以楊舒喬正從容的走到門口，放下物品翻找著鑰
匙。
莫言將打火機好整以暇的收回口袋，這玩意
兒只能對付低級靈，等裡頭的鬼魂蒐集滿了，他
再交由專家處理，現在這世代，什麼事都講求專
業的咧！
旋過腳跟，他晚上得記得買耳塞回來。
下了樓，陽光已經微弱無力，橘色氣球掛在
天際、懸在山緣邊，莫言深切盼望它下山隱匿，
陽光總是讓他渾身都不舒適，永遠不及夜晚來得
沁涼怡人。
走出靜謐的巷弄，拐個彎再到大街上，莫言
每次都覺得瞬間就回到了繁雜的人世。
眼前的六線道上車水馬龍，北市的馬路在下
班時間永遠是座大型停車場，更別提今晚是耶誕
夜，所有車子都以龜速前進，擦身而過的人個個
裝扮精細，彷彿要去參加一場盛宴。
他有預感，連捷運可能都不是那麼順利能搭
乘，所以提早出了門。
人行道上的樹木們不知何時披掛上纏人的燈
飾，在即將入夜的黃昏中業已閃爍燦爛光芒，一
整排燈海齊放，煞是美麗；到了路口，還有應景
的耶誕老公公在發面紙，莫言接過，上頭是新建
築的廣告。
接著是一群唱著聖歌的小朋友，尾隨著另一
個耶誕老人往前行，這裡是學區，從科技大學、
貴族高中到幼稚園都有，想必是附近天主教幼稚
園的學童們，每個都裝扮成小天使，家長跟在後
頭拼命的拍照。
這些天真的孩子們將渡過愉快歡樂的耶誕
夜，晚上回家梳洗後鑽進被窩，進被窩前會把襪
子掛在床頭，然後認真的祈禱自己想要的玩具，
或是揣測沒有煙囪的話，耶誕老人不知會從哪兒
進來。
可惜那不是曾屬於他的童年。
「Merry X’mas！」即將進捷運站時，有個耶誕
老公公捧著一盒糖果，攔住了他。
他別開眼神，流暢的閃過耶誕老人，快步的
走下漫長且擁擠的階梯。
果不其然，一切如莫言所預料，十分鐘的路
程花了五十分鐘才抵達，莫言幾乎是衝出捷運車
廂，迫不及待想要立刻離開這窒悶的捷運牢籠。
由於耶誕夜人潮住多，捷運不得不加開班
次，而那些跳軌自殺的地縛靈便增加了重覆被碾
過的次數，淒厲的尖叫聲不絕於耳，迫使莫言每
一個毛孔都緊張起來！
好不容易離開了捷運站，外頭已是夜空籠
罩，人行道上掛滿的燈泡的綠樹在黑夜中更加耀
眼，他站到一邊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更加確定他
一點都不喜歡該死的節日！
他的肩上腳上都纏上了許多惡意的邪鬼，他
只再從身上拿出噴罐，就著自己的肩頭跟腳邊噴
個徹底，解決掉那些煩人的東西！
這種濃厚的節慶氣氛，完全不適合他。
莫言不耐煩的疾步向前走著，眼看著就快到
約定時間了，第一次洽談就遲到絕對不是好事，
但事情往往都是這樣，越著急就越諸事不順！
他沒能趕過剩十秒的馬路，只能站在這兒瞪
著垂直方向的小綠人，還有下頭顯示九十九秒的
數字。
一分半，急切的時候往往度秒如年……莫言
趁機確定自己要前往的大樓，那位麥克說過，他
們的大樓非常顯眼，就在十字路口的角落，非常
容易找尋。
是啊！莫言看向左前方的大樓，果然非常醒
目。
長方體的白色大樓樓高二十層，沒有什麼大
特色，便是麗捷商業大樓；或許因為位於路口而
沾染烏黑的空氣，讓白色瓷磚轉為灰色，但是這
瀰漫著整棟大樓的黑色氣體，所來何自？！
他從未看過這麼嚴重的現象，深黑色的不祥
氣體不只是由外包裹著那棟樓，甚至還從裡頭竄
繞而出，層層交纏相疊，自地底至樓頂。
身邊的人開始移動，他注視到忽略了秒數的
倒數，這才跟著人群往前走。
每往前一步，他就開始感受到邪氣逼人，通
常來說，是只是幾個死靈或是地縛靈根本不可能
要造成這麼陰邪的氣息，這塊地或是這棟樓豈還
有更大的文章。
來到麗捷大樓底下，在一般人眼裡這是棟簡
單的商業大樓，或許樓下的玻璃裝飾還窗明几
淨，甚至擺了顆大耶誕樹，但現在莫言眼裡，現
下只是棟佈滿詭異邪氣的建築物。
「您好！」正對著門口的不遠處左側設了個
櫃檯，裡頭一位警衛站起身子，望著莫言。
莫言正打量著這正方挑高大廳，高至天花板
的耶誕樹擋著右邊的路，他繞過聖誕樹，打算直
接往右拐進廊道裡的電梯。
「先生！請等等！」警衛忙不迭的喊住他，
「請先登記！」
「登記？」莫言就已走到櫃檯角落，放眼望
去果然就是一長廊邊上鑲了三個電梯門，有扇門
的燈號正閃爍，而這位穿著保全制服的警衛卻攔
下了他。
「是的，進出本大樓的訪客一定要登記，換
完證件您才能拿到管制卡啊！」警衛是個四、五
十歲的男人，前髮禿得差不多了，假以時日，這
兒要是停電，就可以靠他頂上的燈泡照明了！
警衛見莫言未有動靜，露出些許不耐煩的神
色，從櫃檯下拿出一張灰白色的塑膠卡，信用卡
大小，沒什麼特色。
「進電梯按樓層，得用這張卡。」他晃了晃
那張卡片，接著把訪客登記簿給推了上前。
登記簿上還有證件欄勾選，看來還得押證件
了！莫言迅速的填好姓名，從皮夾裡扔出健保
卡，接過了所謂的通行磁卡。
真是棟「戒備森嚴」的大樓，他暗忖著，這
麼森嚴是為了什麼？因為這兒住了什麼了不起的
人物？還是暗藏了什麼了不起的邪惡。
張警衛遞交出磁卡後也沒多給笑容，他看上
去就是個嚴肅正經的人，做事一板一眼，優點是
善盡職責，缺點便是不知變通。
不過這棟大樓裡每個人都認識他、他也熟悉
每一個人，因為他不只是保全公司的人員，還非
常巧的，他住在這棟大樓裡。
這棟獨棟大樓僅有二十層，在台北都會區裡
並不算很高的建築物，初始建立便是以商業大樓
而興建，一樓挑高五米高，門面設計的宛若高級
飯店，雖不及金碧輝煌，但仍是高級雅致。
張警衛對於每一層樓的人員知之甚詳，就算
不掛著識別證，他都能知道走進來的是哪層樓哪
間公司的那位人氏，所以莫言這位生面孔，他一
眼便知是訪客。
做到滴水不漏是他的職責，身為這棟大樓的
警衛，他一定要善盡職責；只是再熟稔，他臉上
的笑容偏偏就是多不了。
莫言逕往前走，每一道電梯都顯示了兩位數
的樓層，他便稍事等待，在這當時，他環顧四
周，總覺得這裡有些許地方不甚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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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杯子，他伸長手按下擱在餐桌上的電話
答錄機，他有手機，只是永遠都調無聲，只有外
公跟經紀人知道他手機號碼，還得他心情好才會
回電。
所以他的室內電話生意比較好，至少他們可
以利用答錄機留言給他。
當然，他也從不接電話，想回時他才會回，
有事找他，得在答錄機裡把事情交代完畢。
兩通留言，他好像沒有聽見電話響的印象。
『莫言啊！我外公啦！有朋友邀我去跨
年，要到南部去住幾天，你這幾天就不必回來了
啊！再聯絡啊！』
嗯？莫言看了一下掛曆，今天是耶誕夜，外
公要到明年才回來嗎？老實說，外公真的非常懂
生活，朋友群也比他多。
電話答錄機喀的斷掉，嘟嘟音幾聲後，磁帶
運轉，答錄機裡預設的冰冷女聲繼續報著下一通
留言。
『呃……您好，是莫先生嗎？我是宇創電玩
公司的麥克！我要跟您確認，今天我們晚上六點
有約喔！萬一有狀況的話，請你記得再跟我聯
絡！謝謝！』
啊！宇創電玩！莫言望了一眼牆上的時
鐘，時值四點，但是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可
怕的節日夜晚，他再不出門，只怕六點都到不了。
雖有經紀人，但是宇創電玩這案子是他自己
接洽的，當然不是主動去尋找，而是一位深知他
繪畫功力的網友隨意介紹；但他對這未上市的電
玩人物相當感興趣，不似魔獸世界般的猙獰可
怕，而是要求唯美與獨特怪物，讓他能有很大的
發揮空間。
網路上瞧不見真實的對方，他認識的網友也
寥寥無幾，更不可能聊天，只是這位「欲心」言
論格外穩重，也總是言之有物，交談次數不多，
但至少他並不討厭他。
由欲心介紹宇創電玩後，便由他自行以電話
或郵件聯繫，上星期已把想法中的人物草圖會
好，今天卻必須親自前往，跟企劃正式討論人物
的造型與感覺。
所幸電玩公司裡的人總是焚膏繼晷，他們也
提出晚上洽談並無不便，他才得以在日暮西沉後
出門。
他的確是個活生生的人，但卻是個厭惡陽光
的正常人類！若非不得已，他絕對不在白天出
門！
莫言從容的收拾草圖，套上一件深海藍的圍
巾，黑色的羽絨防風外套後，便匆匆出門。
現在不只正值下班時間，光一個耶誕夜，可
能就能讓北市交通全數停擺。
「出來。」臨出門前，莫言用腳踹了踹電視
櫃下頭的靈體。
他走到餐桌邊，那些靈體戰戰兢兢的鑽出，
依然不敢靠近。
只見莫言將桌上的蠟燭點燃，再打開桌上的
收納盒，那裡頭有著滿滿的符紙，他任意抽出一
張，將符紙點燃。
「我什麼都不會，無法幫你們，但是你們可
以跟著這香味走，去找到可以幫你們的人。」莫
言對著那無辜的靈體說著，看著符紙在手中漸漸
燒毀。
靈體們瞭然於胸，趕緊奔至，順著燃燒符紙
的白煙而上，消散在空中。
於是莫言把符紙放進一旁盛滿水的鍋子
裡，再吹熄蠟燭，他的確只能做這件事，擁有陰
陽眼的他，除了「看得見」外，其他一樣都不會。
什麼護身、袪鬼、施法……很遺憾，他只會
畫畫。
穿上鞋子，俐落的自鞋櫃上的鑰匙籃裡抽過
家裡鑰匙，他當然有車，但是在耶誕夜開車出去
絕對是愚蠢的行為；北市有萬能的捷運，雖然軌
道上有無數跳軌自殺的地縛靈每每哀嚎，但他還
可以忍受。
鎖上門時，他突然發現鑰匙圈有些鬆動，那
可是經過祈福的木雕，莫言拔起來觀看，鐵環鬆
開了，他得留意些，免得這木雕遺落了。
才轉身，走廊的那一端自電梯走出一個粉色
的身影。
莫言暗自倒抽一口氣。
「嗨！」女孩揚起甜美的聲音，「莫言！」
嘖，他門都鎖了，來不及逃進去。
甜美動人的女孩子快步奔至，她今天穿著紅
色的外套，紫色的貝蕾帽，加快腳步的朝他走了
過來。
隔壁鄰居，楊舒喬，就讀北市某科技大學，
就是附近的學區。
莫言也只好邁開步伐，掛著很難看的僵硬笑
容……如果可以的話，點個頭他就可以走了。
「你要出門啊？」楊舒喬一步擋到他面前站
定，雙眼閃閃發光，一臉見證奇蹟的模樣，「你真
的要出門啊！」
「嗯。」她何必問兩次？
「好神奇喔！我上次看你出門是……」楊舒
喬從包包裡翻出記事本，「上上星期三！」
莫言一臉錯愕，這女人在紀錄他什麼時候出
門？
楊舒喬還在今天，十二月二十四日這天又做
了記號。
「喔，你不要介意喔！」楊舒喬離忙搖搖
頭，「我是怕你出事、生病還是餓死什麼的，所以
會稍微紀錄一下！」
這樣萬一出什麼事，警方問話時她就可以提
供充足的資料！
莫言翻了個白眼，當他沒問。
她的臉頰被寒風吹紅了，卻顯得有些可人，
聲音甜膩柔軟，活像日劇女星新垣結衣般的惹人
憐愛；不過巴在她身上的東西就跟可愛扯不上關
係了，一個變形的肥女人全身散發著濃郁的腐臭
味，身形像數百個棉花糖黏在一起似的，五官亂
擠的臉龐上流著綠色的膿！
每一次見到楊舒喬，她身上永遠都有這些東
西，不是想抓交替的死靈、就是動物靈，這種跟
他一樣具有「吸引力」的人他很少見到。
她手上正拎著大包小包，莫言沒打算多問，
他頷了首，意圖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你要去約會嗎？」她眨了眨眼，好帥
喔……她的鄰居真的超～級～養～眼的！
莫言是她看過最俊美的男人，五官迷人深
刻，還有份陰柔美，雖然感覺有些陰沉，但是這
種具有神秘氣息的男人，最讓人著迷了！
只是身為鄰居一年多，他很少出門就算了，
也從未看過哪位美女出入他家……不過這宿舍隔
音很差，她卻偶爾會聽見莫言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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