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患者都不可能……」柏安芯沉下眼眸,並不
想跟易軍朗多言,因為不想再讓身邊的人受傷。
高大英挺的男人大方的抱著她,附近巡房的護士們個
個瞪大了眼,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柏安芯看得尷尬,但想
掙扎只是招來全身的痛,易軍朗也根本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按下電梯,半夜的電梯很快就到了,叮的一聲在七樓
開啟,兩張輪椅就在裡頭,上頭沒有人,看得易軍朗喜出
望外。
「真剛好!」他笑著趨前,柏安芯嚇得阻止。
「不要過去!」她仰首對著他低聲說著,「退後退
後!」
「為什麼?」他不悅極了,「妳還真以為我抱妳下去
是理所當然嗎?」
「不……」她眼尾瞄向電梯,「這班電梯……客滿。」
「客……」易軍朗抬起頭,認真的凝視這班電梯……
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兩張空著的輪椅。
但是,他很快地退後,看著電梯門關上。
下一秒,他低首瞪著柏安芯,非常不高興的旋身往樓
梯去,抱著這不太重的女人走七樓下去。
「不是什麼事都要講出來妳知道嗎?」他有點惱,「我
不知道的話,人就進去了,還把輪椅拿來用!」
「不是什麼事都可以無所謂你知道嗎?」柏安芯皺眉
反詰,「你真這麼做,天曉得那些『客人』會對你做什麼!」
「哼!怕鬼我還要當律師嗎?」易軍朗完全嗤之以
鼻!
柏安芯瞠目結舌的看著他,這傢伙硬是要得……如果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但是她身上還帶著被鬼傷及的疤痕,
那被追殺的過程該歷歷在目,這一個月來她甚至做了好幾
次惡夢──而易軍朗也明知道有鬼、有厲鬼,厲鬼還會殺
人的啊,怎麼這麼泰然!
「算了,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的嗎?」她跟易軍朗的
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到不找話題聊她會尷尬。「我聽學姊說
明天有誰要入住!」
「嗯,我會跟護士長說指定妳當專屬護士,對方身邊
也會有人照顧,妳不會太累。」易軍朗正經八百的邊說,
一邊再把她往上抱高了點,輕歸輕,抱久了還是挺沉的。
「又專屬……易軍朗,你不要太超過喔!」她不滿的
皺眉,「我可以負責那間病房,但別給我搞什麼專屬。」
「嗯,無所謂,只是接觸他的護士只能有妳。」看著
一樓抵達,易軍朗在出樓梯口時把她放了下來,「對方可能
不好相處,妳就將就點。」
「最難搞的我都應付過了。」柏安芯擠滿假笑,易軍
朗不以為意的挑高了眉。「放心好了,不管怎樣都是病患,
我會悉心照顧的……不過對方是誰?」
「政要,其他妳明天見到就知道了。」他攙著她往外,
「不要說我們認識、如果他聽到風聲套妳話,妳也要說不
熟。」
「嗯。」她點了點頭,她原本就不是碎嘴的人。
走到大廳,戴書妤已經在門口了,手上報著一疊資
料,醫生陪同在旁,然後還有幾個家屬。
易軍朗明顯得歛了下巴,有幾秒的遲疑而停下腳步,
柏安芯自然感到奇怪,瞧他的眼神望著戴書妤那邊,有什
麼不妥嗎?
他鬆開手,「我累了,折騰有夠久!」
柏安芯輕聲說了再見,趕緊往病患家屬那邊去,她上
前去打招呼,這是黃凱堂的家屬,個個紅著眼眶,完全不
能瞭解為什麼自己的親人會變成這樣。
「您好,我姓張,張敏瑜,是醫院跟精神療養院那邊
的志工。」張敏瑜溫婉著笑著,「等等由我送他們到療養院
去。」
「讓您半夜出來,辛苦了。」黃家的家屬哽咽的說。
「別這麼說,我們觀察過患者的狀況,盡可能在這時
間入院是比較好的。」張敏瑜握住家屬的手,「請你們放心,
我們會對他們做最好的照顧。」
「謝謝……天哪!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家屬再
度泣不成聲。
「真的很遺憾,我們還不知道真正的原因,首要之務
是讓他們接受治療。」柏安芯溫婉著戳著,「請抱著希望,
有一天他們絕對會好轉的!」
「為什麼會這樣……上天為什麼這樣對待我們!」黃
媽媽偎進女兒懷裡哭得泣不成聲,柏安芯看了也一陣鼻酸。
兩個擔架推了出來,黃凱堂跟曾若青施打了鎮定劑,
正在擔架上沉睡,柏安芯打了個寒顫,因為黃凱堂的身上
坐著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垂在擔架外的腳,就是她幾小
時前看到的那一雙。
曾若青的肚子凸出蠕動,似乎只有她看得見,兩個人
全身都纏繞著黑氣。
「我們上車吧!」張敏瑜上前,催促著家屬們。
家屬們低聲啜泣著走出醫院外,醫護人員將擔架往車
上放,此時另一台車急忙趕到,走下車的是曾若青的父母。
他們望著自己的孩子被送上療養院的車子,淚如雨
下。
戴書妤上前找黃凱堂的家屬安撫,柏安芯則負責曾若
青的,曾媽媽不停拭著淚,陪她來的是丈夫已經曾若青的
姊妹。
車廂門終究還是關上,張敏瑜再度過來說明,也告訴
護士們未來有一陣子可能在用藥上面會麻煩醫院,她們自
然說沒問題。
兩家家屬分別上了車,柏安芯跟戴書妤站在車後方送
行,才短短幾天時間,她們所照顧的病患,居然要被五花
大綁並施打鎮定劑才能離開這裡。
才兩天時間,柏安芯緊抿著唇,那個惡鬼是哪裡來
的?
砰!一隻手倏的擊在車子後方的玻璃上,柏安芯顫了
一下身子,瞪圓雙眸看著那玻璃上的手,血肉模糊,幾絲
肉條像被刨出一樣掛在指頭邊。
然後半張臉出現在窗邊,鮮血淋漓的一片腥紅,咕溜
轉著的眼珠透過窗戶看著她。
『嘿嘿……嘻嘻……』那隻手啪啪啪的拍著玻璃,『還
沒完呢!絕對不會結束……哈哈哈!』
長笑聲和著引擎聲遠去,戴書妤搓著雙臂轉身進入醫
院,柏安芯目送著那盈滿不絕笑聲的院方車子遠去,全身
都不自主的顫抖。
還沒完?這是什麼意思?她蹙著眉湧起無限不安,旋
身跟著戴書妤往醫院裡去,卻看著自動門喀啦喀啦的開啟
了。
沒有人站在下面,但自動門卻開了。
「咦?」戴書妤只是愣了一下,「怎麼老感應過度
啊!」
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站在自動門前,那是個男人,全身
一絲不掛,也體無完膚,那雙腳依然是皮開肉綻,骨頭刺
穿,背部的肉全部向外綻開,後腰際甚至整個裂開的外翻,
連後腦勺都……都往內凹成碗狀。
然後那人微微側首,黑暗中柏安芯瞧不清他的面孔,
也不想看得太清楚。
『嘿嘿……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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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醫生挑起最後一片玻璃時,柏安芯忍著疼皺了一下眉
頭,接著藥水敷上的刺痛遠比挑玻璃片難捱。
「怎麼會搞成這樣呢?滑倒會有這麼大力道嗎?」戴
書妤相當的困惑,「電視是鑲在牆上的,妳怎麼撞的?」
當然不太可能,因為她是被拋出去的。
「是我不小心,對不起。」柏安芯並不打算解釋,因
為根本無法說明。「幸好患者沒有受傷,這才是不幸中的大
幸。」
「好了。傷口都不深,沒有需要縫合的部份,但這幾
天行動還是要小心一點。」醫生放下紗布棉花,「妳要不要
回去休息?」
「啊?不必不必!」柏安芯飛快地搖頭,「我還能工
作,就只是一點小傷,哪那麼嚴重!」
小傷?戴書妤挑了眉,這種傷才惱人吧?說大不大,
說小也不小,柏安芯的手腳背部都扎滿玻璃碎片,這種小
傷口做起事來很不方便,而且動輒會牽動傷處。
「病房清理乾淨了嗎?」醫生抬首問著。
「已經清理乾淨了,等等要運他們出去的通道也OK
了。」戴書妤頷首,「療養院剛剛打來,就在路上,等等來
接他們。」
「那……」醫生向外望了望,壓低了聲音,「易律師
那邊?」
嗯?柏安芯狐疑的看著醫生神色,怎麼提到易軍朗這
麼神經緊繃?他不是就只是來複診嗎?總不會連複診都威
脅對醫生提告吧?
「我也安排妥當了,病房明天會空出來,我會交接給
早班。」戴書妤是大夜最資深的學姊,重要的事都由她負
責。
「嗯……怎麼了嗎?」柏安芯穿好衣服,不解的問。
「啊……安芯還不知道喔?」戴書妤邊說,還用一種
詭異的眼神望著她,「雖然妳受這個傷很莫名其妙,我也希
望妳在家休息,只怕沒時間讓妳悠閒了。」
柏安芯眨了眨眼,怎麼聽都覺得不是好事!
「明天有特別人士入院,是易律師的客戶,他今天早
上就來醫院提出一串警告跟安排了。」醫生顯得很無奈,「大
家都得很小心,先不論那個特別人士會不會麻煩,光易律
師就是最棘手的了。」
她聽著,不由得嘆了口氣,「我非常明白。」
富二代公子哥兒本來就非常不知……不想知人間疾
苦了,享受慣了,霸道又自以為是,加上辯才無礙,大家
都只有怕他的份!
不過……柏安芯暗自咕噥著,剛剛卻是因為他在千鈞
一髮之際救了她。
那時開門進來的是他,那雙殘破的腳就此消失,而且
還是他一把將她抱起,直接走出病房找醫生的。
她也不是討厭他,他幫過她很多次,也跟她一起應付
過厲鬼,甚至還受了傷,當初在危急時刻,他還要她捨棄
他自己逃命……易軍朗其實人還不錯,可是嘴有夠賤,而
且個性還是大有問題!
她以前都覺得自己低調與世無爭又平和,但遇見易軍
朗都會很忍不住的火冒三丈!
「安芯,妳晚上負責寫報告吧,盡量少動,療養院那
邊我負責就好。」戴書妤貼心的說著,攙著她起身。
「不,我要送他們上車!」柏安芯立即回絕,「曾若
青他們……已經確定是精神失常了嗎?」
「確定了,繼續讓他們留在院內更危險,應該要交給
專業人士。」醫生在一旁語重心長,「今天白天曾試著鬆開
他們,曾若青直接就衝進茶水間就要翻餿水桶,黃凱堂一
醒來就撞牆自殘,完全無法溝通。」
「怎麼會突然這樣?真的太奇怪了!」戴書妤一直不
得其解,就基本的常識來說,根本不可能。
一個人的確有可能從正常到失常,但不會是彈指瞬
間,不管是憂鬱或是躁鬱症,甚至是變瘋都會有前兆的,
會有精神異常的狀況出現,然後因為各種刺激慢慢的、漸
漸的產生變化。
兩個患者大家都接觸過,曾若青的確有輕微憂鬱,畢
竟從一個正常人到不能動彈的衝擊無可避免,可是她在十
二小時內變成極度瘋狂,因為不會有人吃餿水會覺得美味
的!
柏安芯在這之前也這樣想過,但是……現在已經不這
樣覺得了。
在兩個患者身上的確有什麼東西,而且她還被那東西
攻擊了……是鬼嗎?直接摔她出去,根本意欲置她於死!
「好了,去準備吧!剩下的事我們無能為力了。」醫
生也是語重心長,案例非常多種,詭異的事也到處在發生。
「柏安芯,是易律師發現妳的,妳要記得跟人家道謝。」
柏安芯尷尬一笑。「嗯……」
「放心好了,醫生,安芯是他專屬護士耶!」戴書妤
口吻盡是羨慕,「真好,光外快就賺翻了。」
「最好是,妳來當當看。」柏安芯沒好氣的唸著,「那
傢伙又不好應付。」
「所以只有妳能勝任啊!」醫生還跟著乾笑。
柏安芯專門對付棘手患者,捨她其誰?
她笑得很無奈,由戴書妤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走出診
療室,只是門才打開,易軍朗正倚靠著女兒牆,正對著門
口,雙手抱胸的盯著她們。
他首先由上而下打量了柏安芯一輪,皺著眉嘆了口
氣;柏安芯也用驚愕的眼神望著他,不是因為他站在那兒
像是等她,而是他的身邊站了好幾個……亡者。
兩個老人家趴在牆垣往下望著,他們駝著背而且在咳
嗽,突然回頭像是看向柏安芯似的,她旋即避開眼神,假
裝什麼都瞧不見。
『快走快走!』老人家們說著,步履蹣跚的離開,『他
們終於要走了!』
『再不快走大家都難過喔……』
誰?誰要走了?柏安芯聽見了,看著兩位老者緩慢的
離開,奇怪的眼神跟獨特的視角易軍朗盡收眼底,他不免
跟著望去,看見的卻是空無一人的走廊。
「巡房可以巡成這樣,某方面而言妳也相當高明。」
易軍朗開口絕對沒好話,但是人卻走了過來,伸手拉過她,
「妳這樣是能走嗎?」
「可以啦。」她咬咬唇,戴書妤立刻鬆手,笑得賊賊
的。
「那我先去忙了,大概二十分鐘後下樓來喔!」她還
有很多事要忙呢,出院手續也不簡單。
「麻煩了。」柏安芯禮貌的頷首,看著戴書妤快步離
去,真感謝這學姊願意花時間陪她。
直到看著她轉進太平梯後,柏安芯才轉了過來,「謝
謝你。」
「謝禮欠著,我要生利息的。」易軍朗說得乾脆,「我
已經複診完了,醫生說復原的很好,沒什麼大礙。」
「真的嗎?報告……啊!」沒陪著易軍朗去,報告也
到不了她手上,「完全都沒事了嗎?內部的傷口?」
「裡面就讓它慢慢好吧,這也急不得。」他望著她遲
緩及一拐一拐的走路方式,再從背後看著滿腿的傷口,「倒
是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別管那麼多了,反正是我自己不小心。」她勉強
劃起笑容,「總之謝謝你就是,你進來的正是時候。」
「妳以為我是誰啊?柏安芯!我可是易軍朗,百戰百
勝的易大律師,一點起碼的觀察力如果沒有我還要混嗎?」
易軍朗嘖了一聲,突然直接打橫抱起她。
「啊──」她不敢叫太大聲,但完全慌亂,「你在幹
什麼!放我……」
「我時間很寶貴的,跟妳不同,沒時間跟妳慢慢走,
去哪?護理站?」他邊說,一邊走向護理站。
「你這樣很顯眼,放、放我下來,有輪椅可以用!」
她踢著雙腿,卻只得到痛楚,「唔……」
「那種高度跟力道妳不可能是自己摔上去的,是哪個
患者對妳做的?」易軍朗嚴肅的說著。
那時他剛找人聯絡了明天客戶要入住的事,正打算去
複診才要找柏安芯,卻聽見了奇怪的聲音,這醫院的隔音
設備未免做得太好,一不小心就會錯過了!才打開門,就
只看見她趴在一片碎玻璃上,牆上的液晶電視全碎了,依
照她這種身高,大概得助跑再跳上去才撞得到電視。
滑倒?這種偽證也說得出來?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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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柏安芯買了一大袋的零食跟點心,還有臻臻交
代的護身符跟配戴佛珠,早早的就從家裡出發了;她住在
醫院後頭的寧靜社區裡,距醫院不到五分鐘,步行可達。
這當然不是她買的,她才畢業一年而已,怎麼可能買
得起這麼貴的房子!這都是她最親愛的爸爸媽媽為她買
的。
其實她自幼喪父,母親隨後去世,雖然靈魂不捨離
去,以鬼魅之姿養了她兩年,但當屍體被發現後,媽媽還
是得面臨現實離她遠去;爾後她進入專門機構,因為她是
被鬼養大的孩子,所以很少人會要,好不容易被收養後,
卻又落得被家暴的下場。
可是上天還是眷顧她的,她在一個偶然間遇上了現在
的爸媽,他們什麼都不過問的就收養了她,即使爾後知道
了她是鬼子的歷史,也不曾對她投以異樣眼光,視如己出,
以愛養育成人。
生母是個護士,所以她想繼承媽媽的路,爸媽都沒有
反對過,不但全力支持她唸護校,等到她確定錄取後,就
替她在外頭置產,買在醫院附近,讓她上班非常便易。
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也最幸福的人,即使
像她這樣的孩子,都能受到垂憐,所以她一定要把這種幸
福也分享給世界。
從巷子走出後,轉個彎就可以看到醫院了,她快步的
已經被走出一條路的草地,踏上醫院超大的停車場,從斜
對角的方向走向醫院,是最短的距離。
看著在黑暗中矗立的醫院,她做好心理準備,走了進
去。
「值大夜啊,累不累人?」
咦咦?才剛走進去,一旁就傳來那種非常機車、非常
惹人厭,可是又討厭不了的聲音!
柏安芯不可思議的向右看去,在藍色的椅子上坐著一
個慵懶的大爺,雙臂開張的左右各佔了一個椅背,高翹著
二郎腿;照慣例,西裝筆挺,氣質高雅,搭上那張過份好
看的性格臉龐,痞子瞬間成了大少爺。
不過柏安芯還是看了看腕間的錶,牆上的鐘,「十一
點耶,易大律師,你怎麼會這麼晚來呢?」
「複診啊,但沒有人通知我的專屬護士調到大夜班
了!」易軍朗瞇起眼,完全是責備的口吻,「妳知道我工作
有多忙多累,根本沒有這麼多時間跑醫院!」
一提到複診,柏安芯剛剛那種有點想鬥氣的臉色立刻
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種擔心。
「你還好嗎?肚子還會痛嗎?」她連忙往他身邊去。
「痛……」易軍朗認真的壓壓肚子,「要壓深進去才
會痛,表面倒是沒什麼大礙,行動也自如──重點是,妳
怎麼到大夜班了?」
「我們輪班是很正常的事啊,你不會以為我永遠都是
日班吧?大律師!」柏安芯咬了咬唇,「你半夜在這裡就是
告訴我你不滿我調到大夜?」
「不,我是那種人嗎?」易軍朗嗤之以鼻的哼了聲,
「我是不滿妳調到大夜沒跟我報告而已!」
哇哩!柏安芯立刻站了起來,「喂,我幹麼跟你報告
啊!我又不是你請的!」
「妳是我的專屬護士。」易軍朗也跟著站了起身,依
然拎著那個銀色的公事箱。
一提到專屬護士,柏安芯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被
這四個字害得還不夠慘嗎?
就是上個月!撞鬼易軍朗也要扛一份責任!她先發
現醫院裡有東西沒錯,但是易軍朗要她去停屍間拍屍體照
片,以確認病患死亡的正確原因,結果好了,被厲鬼發現
後捲入生死逃亡,當然……除了臻臻全身都有割傷外,易
軍朗比較慘一點,他的肚子被人以日本剖腹法切了個大洞。
失血過多,差點身故……不對,她要講的是,因為這
個有錢又勢利的律師硬要一個「專屬護士」,害她成了醫院
公敵,一天兩萬的薪水人人搶著當,結果護士長把這工作
派給她。
一堆眼紅的人酸她,她被排擠的很慘,加上平時護士
長對她就頗為照顧,大家的心裡反彈都在那時候趁著「專
屬護士」一職興風作浪!
「那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律師頭腦不是都很好
嗎?當機了?」她白了他一眼。
「這個跟什麼時候有關嗎?那時是妳負責的,現在當
然也要繼續負責了!」易軍朗滿口歪理,說得卻義正詞嚴,
「我要複診,快點!」
「現在?」她愕然的望向他。
「廢話,我等妳一個小時了耶!」易軍朗挑了挑眉,
「妳知道我的價錢!一秒鐘不是十幾萬上下……」
「好好好,我現在馬上立刻幫你安排!」柏安芯忙不
迭的打斷他的話,讓律師一辯起來根本沒完沒了,「讓我去
放下東西、換件衣服……」
「快點,我最討厭做事沒效率的傢伙了。」易軍朗擰
眉,催促著她。
柏安芯沒好氣的鼓起腮幫子,易軍朗真的是來亂的,
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太平日子,怎麼連值大夜都會遇上他
咧?
才進護理站,她立刻倒抽一口氣,該死的氣氛完全不
對,大家都用眼尾瞄著她,紛紛竊竊私語……都是易軍朗!
一定又在討論他了!
易軍朗出身豪門,過去就是豪門少爺之一,長得俊帥
性格,身材宛如衣架子,當模特兒遊刃有餘,是個一出生
就注定光芒萬丈的人。
出生富豪世家,從頭到腳完全貴氣,但他並未繼承家
業,天資聰穎,口若懸河,法律系畢業便加入律師事務所,
以初生之犢之姿專接棘手案子,卻因此在短短數年間聲名
大噪,二十八歲就擁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現年才三十歲,
已經是法界赫赫有名的事務所了。
之所以「聲名遠播」,正是因為他是標準的黑心律師
啊! 事務所專接特別案子,不捧著大筆現金上門,他是絕
對不會接案的!只要出得起價錢,什麼罪他都能開脫,偏
偏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但一如他的行為,最愛拿錢砸人,偏偏又有效的很!
她難以忘懷的上一次他態度差劣的要求專責護士被否決,
一票白衣天使前一秒還說著沒有患者可以有特別福利,因
為護士的職責是為患者謀福利。
下一秒他開出一天兩萬元的薪水,護士們搶這職位搶
破了頭,剛剛那句高尚的言論轉眼消逝。
很可恨,但是實在現實的讓她不得不接受!
柏安芯盡可能裝做沒事,很快地打卡上軌道,首先當
然是調出易軍朗的檔案,並安排夜間門診,動作太慢等等
大爺他又來說告誰告誰的,她可吃不消。
「欸,柏安芯!」有人跑了過來,「易律師在外面耶!」
「我嗯,我知道了。」她點著頭,手上已拿著他的病
歷。
「好帥喔!怎麼這麼帥!」護士們吃吃的笑著,「這
麼近距離看,鼻子好挺喔,眼睛超迷人的!」
嘴巴很賤,格性很機車,唯利是圖,毫無良心……哼,
假裝毫無良心。柏安芯在心裡接著話,正在用電腦查閱一
些事情。
「他說在等妳耶!」這話聽起來有點害羞?這口吻是
說他們要去約會嗎?
「他要複診。」柏安芯揚揚病歷,有點無奈。
「那妳今天也會有兩萬塊嗎?」
果不其然,話題又繞到這上面了。
柏安芯勉強劃滿笑容,敷衍的不想回應,趕緊起身要
離開這是非之地;迎面走進戴書妤,一看見她立即走了過
來。
「柏安芯,有話跟妳說。」她神色凝重,讓柏安芯心
裡也緊張起來。
戴書妤帶著她到外面走廊去,柏安芯下意識越過她肩
頭往後望,椅子上原本應該坐著某個玉樹臨風的混帳,但
現在卻不見人影?跑去哪兒了這傢伙?
「等等會有車子來接曾若青跟黃凱堂,我想就我們兩
個負責。」戴書妤壓低了聲音,她右手掌心纏著繃帶,想
是昨夜受得傷。
「接?轉院嗎?」柏安芯至此才開始緊張,「傷勢惡
化還是?」
戴書妤凝重的搖了搖頭,「黃凱堂的氣管全好了,什
麼病痛都沒有,曾若青也是,可是……」
可是?瞧著戴書妤面有難色,眼角含淚的幾乎說不下
去,柏安芯趕緊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竟隱隱發抖?
深吸了一口氣,柏安芯拍拍她的手,略過她往前走
去;說不出來,就用看的吧!總是親眼所見,才能真正體
會!
走過剛剛易軍朗坐的椅子,她等等再來找他,希望他
別亂跑才是,醫院把他兩個重新安排在十四號病房,事實
上還沒靠近,她就聽見了詭異的聲音。
「嘻哈哈哈!我要吃東西!天殺的你們這些畜牲,我
要吃東西!」曾若青高分貝的嘶吼著,「把菜給我拿來!賤
貨,等我出去我就把你們都吃了!」
柏安芯推開了門,裡面的尖叫聲不止,她通過甬道
後,看見兩張床,安置著曾若青及黃凱堂。
兩個病患都用束縛帶綁在床上,他們在掙扎在嘶吼,
黃凱堂因為是割頸,喊也喊不出來,只能在床上抽搐,瞪
大的雙眼裡除了瘋狂,還是只有瘋狂。
會用到束縛帶,表示他們有危害到自己的行為,而光
是這樣看著,就知道他們精神都已失常……這怎麼可能?
在她最後一個早班結束前,她還去看過曾若青,要她加油,
當時的曾小姐還溫聲的說她一定會的。
怎麼會一夕之間就變成這樣!
柏安芯不動聲色的站著,她認真的凝視著鬼吼鬼叫的
曾若青 ,昨天那個東西,還在嗎?
「想喝水嗎?」她突然開口,曾若青瞬間噤聲,瞪向
走來的她。
「我要餿水!拿來給我,那桶子裡都是山珍海味!」
她科科的喊著。
柏安芯微微一笑,先向右看著瞪著她的黃凱堂,然後
將簾子給拉起;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看起來
是純淨透明的水,她打開瓶蓋,朝水杯裡滴了兩滴。
「妳把它喝下,我就去拿一整桶餿水給妳吃。」
那是符水,媽媽給的,原本說是護身用,後來說外敷
內用都可以,因為有袪邪消毒的功效,效果奇佳,她之前
也送了一些給臻臻,但她們從來沒用過。
今天想了一日,如果她昨天看見在兩個患者身上的是
「那個」的話,只有這個方法可以試試……要不然她又不
會驅鬼,怎麼把附在人身上的東西趕走?
死馬當活馬醫,反正只是水,應該不成大礙。
她戰戰兢兢的將吸管插入杯子,曾若青正用佈滿血絲
的雙眼望著她,「真的?」
「嗯。」柏安芯溫聲的說著,這才發現曾若青幾乎沒
有眨過眼睛。
吸管遞到了唇邊,柏安芯覺得心臟越跳越快,益發的
緊張起來;曾若青張嘴含住滋管,銅鈴大的眼睛瞬也不瞬
的盯著她。
「就一口。」柏安芯瞇起眼笑著。
然後看見了玻璃窗上映著自己的身影,還有後面的簾
子。
她身後拉起的簾子裡,居然站了一個人?怎麼──
「騙──子──!」
一陣暴吼聲傳來,不是黃凱堂,在柏安芯看不見的右
邊視線死角,一股力量直接把她推開!
「呀──」柏安芯措手不及,杯子從手裡滑掉,她的
人根本離開了地板,她是被拋出去的!
砰磅巨響,柏安芯整個人摔上了牆上的液晶電視,電
與碎玻璃同時應聲炸開,然後她重重的摔上了地!
啊啊……柏安芯摔在碎玻璃上,無數的痛感襲來,趴
在地上的她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失去意識,被綁住的曾若青
或黃凱堂,根本不可能站在簾子後!
掙扎的撐起身子,她看到了簾子下的雙腳。
在黃凱堂的病床邊,有一雙血肉模糊的腳,赤著腳踩
在地上,整個腿側是裂開的,皮肉都向外翻,活像擱在豬
肉攤上待買的豬肉塊,骨頭凸出而且不完整,腳板更是直
接有一半像一灘爛泥。
然後,那腳轉向了她,朝著她走過來了!
唰──簾子唰的被一骨碌拉開,柏安芯視線移不開地
面,她得站起來,一定要離開這裡,那不是人,根本不可
能是人啊!
『妳也想妨礙我嗎!』爆吼聲炸開,那雙腳飛也似的
衝了過來!
咿──房門陡然一開,緊閉上雙眼的柏安芯把自己埋
在雙臂之間。
「柏安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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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被病患攻擊?』
柏安芯端坐著,眼前擺了台筆電,鏡頭正對著自己,
正在與遙遠的美國進行視訊。
「沒什麼事,你不要緊張啦!」她趕緊舉起雙手,
「看,毫髮無傷!」
『太誇張了!為什麼精神有問題的病患會放在普通
病房?萬一下次她拿刀子還得了!』螢幕上的男人顯得非
常不悅,『妳該不會其實腳有受傷,故意騙我吧?』
「沒、有!」她無奈的托著腮,顯得一臉難受,「我
這個病患本來好好的,因為生病有些低落而已,但我沒想
到她會突然失控!」
『然後呢?現在醫院怎麼處理?』
「施打鎮定劑後靜下來了,但是──」柏安芯哎唷的
雙手掩臉,「我把她摔出去了!」
『嗄?』
「她那時推著我往後,你知道我醫院是中空的,我一
時直覺反應,下意識瓦解她的箝制然後就、就讓她摔出去
了!」柏安芯難受的嚷著,她居然做出這種把病患摔出去
的事啊!
『啊……噢,那病患……』
「有安全網沒事,但我現在擔心家屬對我提出告
訴!」她一臉無辜的看著螢幕裡的男人,「把病患摔出去,
這怎麼會是、會是一個護士做的事啊!」
「那有什麼辦法,妳那是自衛吧,難道要護士自己摔
出去才劉佩宜K喔!」
身後傳來慵懶的嗓音,一個人影從後面拖過。
柏安芯回首看著剛起床的室友,藍臻臻;她有著絕豔
的容貌,白皙的肌膚,傲人的胸圍、婀娜的腰枝、翹臀加
上修長美腿,這會兒正套著寬大的男人睡衣走過來,露出
那雙長腿,性感非常。
「臻臻!」柏安芯趕緊遮住鏡頭,她那睡衣短到都看
得見蕾絲內褲了!
「我說真的,妳被摔出去妳又不會告患者,而且搞不
好妳提告了人家還說妳沒慈悲心,對一個患者提出告訴!
呿!」藍臻臻擺擺手,繞到電腦後方的廚房去找早餐,「所
以我支持妳摔她出去!」
『我也支持。』電腦裡傳來第二票讚同。
「哎,這不是重點好嗎!」柏安芯移開了手掌,「醫
院發生這種事很糟,我已經算幸運了,昨天同時另一個病
患還拿刀自殘!」
『咦?』男人緊張極了,『妳還說沒什麼狀況!』
「在另一頭!我真的沒跟對方接觸!」柏安芯趕緊解
釋,不然又有人要窮緊張了,「那個患者拿刀子戳自己的
手,還要傷害護士,最後……」
割喉。柏安芯撫上自己的頸子,想起那狂笑著的人形
黑影。
黃凱堂不是自殘,如同曾若青並非自願去喝餿水是一
樣的道理……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身上嗎?操控他們的意
識,或者是身體?
正彎身開冰箱的藍臻臻忽然沉默,好奇的回首看向失
神的柏安芯,她雙眼毫不對焦,不知道陷入了什麼想法!
『安芯!』螢幕裡的男人擔憂的問,『安芯,妳怎麼
了!』
「啊啊……沒什麼?」柏安芯回過神來,「昨天那個
病患割喉自殺,我有點震驚,一時……很難相信。」
「割喉!哇塞,這太妙了,這怎麼看都應該是精神科
的病人吧!」藍臻臻把牛奶扔進微波爐裡,咬著湯匙說道,
「結果呢?死了嗎?」
柏安芯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沒死,搶救下來了,
但幾個護士都受傷了。」
『安芯,妳從今天就請假,不要再去醫院了!』男人
突然義正詞嚴,『藍臻臻,妳幫我勸她,早就說當護士不是
什麼好職業,過勞死的這麼多就算了,還來不及過勞死又
得曝露在危險之中!』
噢噢,又來!藍臻臻瞅著柏安芯吃吃笑著,她趕緊使
著眼色,說好只要他又提辭職的事,臻臻要幫忙解危的!
藍臻臻趕緊要她打了呵欠,柏安芯火速照做。
「啊……」她打得很誇張。
「哎唷,妳上大夜回來還視訊喔,快去睡覺啦!」藍
臻臻忙不迭的繞過來,彎身在鏡頭前,「帥哥,要體貼啊,
讓安芯睡飽一點,昨晚這樣折騰,她不趕快養好精神,晚
上怎麼值班!」
男人蹙眉,一臉心疼,『好好,不吵妳了,妳值大夜
的話,我們視訊時間再改一下。』
「我覺得不要天天視訊如何?」藍臻臻瞇起眼,這男
人有夠煩,每天都得視訊講電話的,這也纏得太緊了!
男人銳利的瞪向藍臻臻,她忍不住一怔,是兇什麼玩
意兒的啊!
「我們再橋時間啦!」柏安芯趕緊把藍臻臻擠走,他
要生氣了啦,「我先去睡了,晚安?」
一看到柏安芯回到鏡頭來,男人泛出了俊美的微笑,
『晚安,小芯。』
「晚安。」她瞥了隔壁的藍臻臻一眼,害羞的在指尖
啾了一下,再貼上螢幕。
藍臻臻很明顯得打了個寒顫,一副噁心至極的模樣,
還一邊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柏安芯關掉視訊,沒好氣的轉過來看著她,「臻臻!」
「超噁爛的,晚安,小芯~」藍臻臻還在模仿男子
的音調,「我聽一百次就吐一百次。」
「那妳慢慢吐吧,我要去洗澡了。」雖然在醫院已經
洗過一次了,但柏安芯總覺得身上那股餿水味還沒去乾淨。
藍臻臻哼著歌從微波爐裡拿出一盤牛奶,倒進了玉米
片,非常不高雅的坐上椅子,還翹起一隻腳踏在椅面上。
進房的柏安芯拿過睡衣跟換洗衣物,想到今晚還得值
大夜,胃忍不住有點痙攣……凌晨發生的事太驚人,幾乎
讓大家手忙腳亂,除了黃凱堂的自殘與曾若青 吃餿水外,
最驚人的事在後面。
醫生都被緊急叫醒,黃凱堂手術後撿回一命,所幸在
場都是護士,算是急救得當;手術完後黃凱堂都還沒醒,
但曾若青先去做了精密檢查──她的肌肉僵化症消失了。
一如她所見到的靈巧,曾若青回復跟正常人一樣的行
動能力,沒有任何一塊肌肉有問題,這幾個星期的報告與
折磨,彷彿都是幻覺。
但是,當她一痊癒,第一時間卻跑去吃餿水?而且是
極度貪婪的用餐……唔,柏安芯一想到那餿水的臭味,免
不了又一陣反胃上湧。
抓著衣服要趕緊去洗澡,藍臻臻正在看平板裡的晨間
新聞。
「欸,大夜有遇到什麼嗎?」
咦!柏安芯突然止步,詫異的緩向左去,看著藍臻
臻……她、她怎麼會問這個。
藍臻臻正專心的看著平板裡的資訊,但也感受到柏安
芯的奇異舉動,她抬首瞇起雙眼,哦了好大一聲。
「厚!果然有對不對!」藍臻臻居然興奮的跳下椅
子,「還是昨天晚上的事根本不是病患情緒失控,是有鬼在
搗亂?!」
柏安芯望著過份晶亮的眸子,忍不住皺眉,「臻臻,
我可以請問到底有什事這~麼~值得開心的嗎?」
「不、不是開心啦!」藍臻臻乾笑兩聲,「只是上個
月遇到那些鬼之後我超級好奇的,平常人很少能撞鬼就算
了,我們還被攻擊,而且菜刀差點被搶走耶!」
柏安芯眼神往她桌上的蘋果看去,閃亮的雙人牌菜刀
就在瓷盤上,上個月遭上厲鬼攻擊時,她們拿菜刀戳進了
厲鬼身上後,就對菜刀唸唸不忘,因為雙人牌的刀子非常
貴,節省的她捨不得,後來拼了命從厲鬼身上拔出來了。
清洗一下,她就繼續使用了。
對臻臻來說,菜刀上沾有什麼不是重點,被搶走才是
重點。
「所以我以為我們應該希望不要再碰上這種事才
對。」她轉過身,還是不要跟臻臻說太多好了。
「妳少來,我認識妳多少年啊,最近走在路上妳眼神
都會亂瞟,過馬路還會繞過某個東西。」藍臻臻雙手交叉
胸前,露出精明的模樣。「妳明明就是看見什麼了對不對?」
柏安芯驚訝的望向室友,從學生時代到現在,她從不
知道臻臻的觀察力有這麼敏銳!
「我現在還不確定。」她也不想瞞了,只有嘆口氣,
「晚上我要再去確認一下。」
「哇靠,真的有鬼?」藍臻臻這時才露出點緊張神
態,「這樣好嗎?妳只有一個人,萬一發生什麼事怎麼辦?」
「還不至於有什麼事……吧?」她咬了咬唇,「我只
是在懷疑發狂的兩個患者身上有附什麼而已,我看見黑
影,可是又不能斷言。」
「還是小心一點,妳那個親愛的不是用了一堆什麼佛
珠什麼符的給妳,記得都帶著。」她打量了柏安芯全身上
下,「還是我陪妳去?我擺攤回來的話時間應該來的……」
「不要了,妳傷都還沒好全!」柏安芯趕緊拒絕,藍
臻臻身上還有許多美容膠帶貼著,看了就讓人於心不忍,
「當媽豆的外快最多,妳這樣下去怎麼拍攝?已經為了我
搞成這樣了,我拜託妳就好好待在家裡吧!」
「欸!也對。」一提到錢,藍臻臻就會遲疑,安芯說
的沒錯,上個月被鬼割得亂七八糟已經違約了,十幾萬都
還在慢慢還咧,不趕快接新案子是還不清的。
柏安芯拍拍她,心疼好友為她受傷,又丟了工作還得
賠錢,遇上厲鬼,脆弱的人類根本無從招架,只有被追打
的份……那種速度、力道與殺傷力,就是現在回想起來,
她都會打寒顫。
當年見到母親的乾屍躺在床上時,她一點都不害怕,
明明理解到與她相處兩年的「媽媽」根本是鬼,但回想起
來只有溫暖與被愛著的感受。
可厲鬼不一樣,明明是人死後靈魂的轉變,卻沒有人
性,只有殺戮與噬血,神情盈滿喜悅享受,享用人血時彷
彿那是珍饈佳饌……鬼跟人,永遠不可能一樣,但是……
上次那些厲鬼,是被人所操控質變的,連好好的小孩
都會變成暴戾兇殘,而對往生者施術的,卻是人。
只要為了錢,什麼殘忍的事都做得出來,柏安芯站在
浴室裡看著鏡裡的自己,想起其中一個輔助殺人的,還是
自己的同事、是學姊,是穿著白色制服的護士。
對她而言,平常和樂相處的人,其實是個殘忍勢利,
不惜殺人的兇手時,她覺得這比厲鬼更叫她膽寒。
脫下外衣,鎖骨下方有著幾點瘀青,剛好是指節的地
方,曾若青昨夜是揪著她衣服將她往後推,力氣大到她完
全無法煞車,只能往後滑行,所以當時的力道之大,從瘀
青就可以看出。
事實上在曾若青抓住她的瞬間,她就感受到劇痛了,
不知道怎麼說……一個肌肉僵化近一個月的人,就算恢復
正常,也不可能行動自容,因為她肌肉一個月沒動了啊!
這種力氣,要她猜……她不由得想到上次被厲鬼攻擊
的經驗,速度與力道,都不像是人。
柏安芯看著鏡裡憔悴的自己,希望一切不要往壞處走
去,希望一切都只是多慮。
她只是想要好好工作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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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半,柏安芯捧著咖啡在護理站休息,剛值大
夜第一天,生理時鐘還沒習慣,過十二點就昏昏欲睡了!
明明休了一整天,但是還是不習慣白天入睡,搞得現在已
經喝了兩杯咖啡,還是覺得自己站著都能睡著。
「安芯,要不要配點巧克力?」一同值班的戴書妤遞
過巧克力,柏安芯微笑的道謝接過,之前跟戴書妤很少同
時值過,這算第一次。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失聲而笑,「看來我明天也
要多準備一點了!」
「不吃東西會睡著的,就算有成山的報告要寫也一
樣!」戴書妤吐了吐舌,「我備糧還算少了,妳要是看到欣
妮的是一整個櫃子。」
「欣妮……」柏安芯有些驚訝,因為日班時很少看到
欣妮吃零食呢!「看不出來,她很瘦呢!」
「這麼操怎麼胖啦!」戴書妤咯咯笑著,「等一下應
該不必帶妳巡房吧?」
「謝謝,我不是第一次值大夜啊!」柏安芯笑著搖
頭,之前已經值過幾次了。
「噢,對吼,妳都來一年了!」戴書妤有點狐疑的皺
眉,「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看妳有點緊張?」
緊張……柏安芯尷尬的笑著,連學姊都看得出來嗎?
因為緊張所以表現的像第一次值大夜,可見她有多緊繃。
以前不擔心,是因為生活相當正常,並不會動不動就
看見亡魂,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幾乎天天都會見到,連
路過無殺傷力的她都瞧得見;在這種前提下,如果是在醫
院裡……
過子夜後她幾乎就不敢亂瞟了,雖然知道終究是得去
巡房,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護士長肩上的小女孩是燒燙
傷病房的,她沒見過,今天看時人已經走了,不然她已經
準備好平安符要讓護士長配戴了呢。
只是……那麼小的孩子還沒走嗎?全身百分之九十
的燒傷,應該是之前火災的患者,入院前就已經身故,但
是女孩的母親還在加護病房,百分之七十的燒傷,全身都
以紗布緊緊裹著,面目全非,術後的復健還是條漫漫長路,
前提是她得先醒過來。
孩子總是會黏著媽媽,就像母親放不下孩子一樣,柏
安芯比誰都瞭解,因為她也經歷過那捨不得媽媽的童年。
她跟著早已死亡的母親一起生活了兩年,但從未知道
母親已故,因為母親還是活生生的出現在她面前,甚至為
她準備餐點,直到兒福機構找上門,發現了媽媽的屍體為
止。
但她從不覺得媽媽可怕,因為媽媽是如此的愛她,才
會身體已亡,靈魂不滅的養育她長大。
看著那孩子的亡魂在醫院徘徊,雖然同情,可是亡者
與生者究竟是兩個世界,她如果纏著人類,會影響到生者
的健康。
「我走了。」巡房時間到了,柏安芯起身,拿過手電
筒準備開始最擔心害怕的時刻。
不會有的,就算有也不要與之四目相對,不要讓對方
知道她看得見……許多亡靈只是在飄盪,只是不知道自己
死了,或是還不知何去何從。
柏安芯做了幾個深呼吸,從最近的病房開始,夜深人
靜,患者其實幾乎都已入眠,她躡手躡腳的就怕吵到他們,
一一檢查著生命跡象、心跳體溫,然後再輕悄的關上門。
唰──才轉身,一陣黑影疾速的從她面前閃過,柏安
芯嚇得貼在門上,一雙眼咕嚕咕嚕轉著。
幻覺?還是因為她猛然轉身過來時的殘影?但
是……她真的感覺有略過的風,像有人急速從她面前略過
一樣……她不由得向右看去,但看見的還是平靜的走廊。
想太多了!她一定是神經太緊繃,所以才會胡思亂
想。
搖了搖頭,有些自責,但還是打起精神來繼續巡房,
雖然心裡難掩不安,但她決定以平常心對待……喀。
就在她進入某間病房時,卻聽見了別的病房的關門
聲。
他們醫院病房的門是設計自動關上,也就是不必刻意
關上門,門也會自己闔上,闔上時,門閂會發出喀的一聲。
她詫異的停住的腳步,趕緊倒退離開該間病房,患者
半夜離開房間並不是大事,問題出在隔壁是三號房──肌
肉僵硬,不良於行的曾若青啊!
柏安芯謹慎的關上這間房門,再走到三號房門前,不
安的氣息環繞著,握上門把,只感到透寒的冰冷……不對
勁,這不是正常的溫度!她小心翼翼的拉開房門,打開手
電筒往裡走去。
普通病房裡通常住二到三人房,曾若青住的是三人
房,一進去便是條兩公尺的甬道,因為一旁是廁所,柏安
芯的光源映照地板,裡頭鼾聲如雷,她走到甬道盡頭,提
醒自己,不管看到什麼,絕對不能尖叫。
她倏的拉開曾若青的簾子,沒有她擔心害怕的鬼魂,
但是卻是空無一人的床!
怎麼可能!柏安芯瞪大了眼睛,曾若青雙腿都已經不
能動了,她能走去哪裡?她甚至需要人餵食了啊,只剩下
左手勉強可以動作,也不可能拉得動那扇門……有誰嗎?
柏安芯立刻疾步走出病房,恰巧遇上走回來的戴書
妤。
「怎了嗎?」戴書妤瞧出她的神色慌張。
「曾若青不見了,她不在病床上!」柏安芯關上手電
筒,戴書妤一臉驚愕。
「怎麼可能?她不是……」戴書妤立即往病房看去,
「妳看過洗手間了嗎?其他床?」
柏安芯一怔,「對不起,沒有……我一看見她不見
就……」
「妳不要急,我進去找,妳去附近找找,她行動不便,
不可能走太遠!」戴書妤分配了任務,動身進入三號房,
柏安芯則開始到附近尋找可能躲人的地方。
老實說,口字型的走廊,能躲到哪裡去了?除了四個
角落之外,幾乎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而四個角分別是兩
個太平梯跟兩處電梯,分呈對角遙遙相望。
如果她是曾若青,斷不可能選擇太平梯,應該是電梯
才對。
思及此,她旋過腳跟,絕對先去找這條走廊上的電
梯,電梯邊也有一小片空地,也可能是躲藏的地方……但
她幹麼躲?事實上曾若青根本連下床都辦不到啊!
焦急的往前疾行,眼尾卻瞥見了坐在牆上的人影,她
一時不察,但又覺得似乎錯過了什麼,狐疑的向右看去。
一個穿著醫院病服的男人面如枯槁的坐在女兒牆
上,他無神的雙眼看著地板,雙肩自然垂下,就坐在上頭
不發一語;柏安芯立刻愣住了,她甚至可以透過那男人看
見背後的景物,這不是人!出現了!
她立刻正首,沒看見沒看見,幸好對方也沒有注意到
她看見了什麼!
『妳看見我了嗎?』冷不防的,那男人幽幽開口。
柏安芯筆直往前,她沒看見也沒聽見,最好要當對方
完全不存在!
一股惡臭襲來,她耳邊傳來陣陣冰冷,『妳明明看見
我了……對吧?』
呀!柏安芯立刻舉高右手,一個拐子朝後面擊去,慌
亂的轉了半身,嫌惡的搓著右邊臉頰!
男子咯咯的笑了起來,蒼白的臉瞅著她,像是很滿意
她果然看得見他似的,至此柏安芯再裝也沒用,她並不想
跟這裡的鬼有什麼交集,也沒有要妨礙他們的意思,只是
戰戰兢兢的觀望著,生怕這男子有什麼下一步的動作。
而男人卻只是重新坐回他的牆頭,手指向越過中庭的
正對面。
「那裡。」
「咦?」柏安芯怔了住。
「妳要找的人在那裡。」男子幽幽說著,歪了頭,「但
我是妳的話,絕對不會想過去的……呵呵……呵呵……哈
哈哈哈!」
對面?!曾若青能走這麼遠?柏安芯不假思索的立
刻以逕走的方式往對面走去,這時候她就會對醫院的口字
型建築非常有意見,明明可以直線抵達的地方,現在卻非
得繞半個圈不可!
繞到了對面,她卻不知道從何找起,難道在別的病房
裡?還是會在公共的洗手間?但是洗手間在角落,她怎
麼……咦?柏安芯微喘著氣,留意到不該亮著的燈,卻在
這夜晚亮起。
她小心翼翼撫著牆往前,來到了男病鬼所指的正對
面,這裡其實是茶水間,裡面有鍋爐、有飲水機、有洗手
台,而且也是垃圾桶分類的場所,病房裡如果有探視者吃
便當或是大型垃圾,都請他們丟到這裡來,維持病房的整
潔,三坪大小,一層樓有兩個。
曾若青的病房剛好距離這兩個茶水間等距,只是半夜
怎麼會來這裡?又是怎麼來的?
柏安芯鼓起勇氣走到了茶水間門口,看見的卻是令她
不可思議的景像。
一個女人正背對著她,蹲在餿水桶邊,身子微顫,發
出窸哩蘇嚕的聲音,柏安芯趕緊趨前,看見曾若青手裡正
抓著餿水桶裡的東西在……大快朵頤?
「曾小姐!」她驚呼出聲,拉過了她的手,「妳在做
什麼……放下!」
「啊啊啊!我好餓!我好餓!」曾若青一把推開了
她,用那明明已經僵化不能動的右手。
柏安芯整個人被推向後,踉蹌倒地,曾若青焦急忙慌
的把頭埋進餿水裡,正貪婪的吃著裡面的那發臭噁心的東
西啊!
「不行……妳怎麼了!」柏安芯再度爬起來,從後面
架住曾若青的身子,將她拖離餿水桶,「住手──書妤!戴
書妤!」
她想喊又不敢喊得太大聲,可是更可怕的尖叫聲卻從
對面傳來。
「啊阿──」
這聲慘叫劃破了寧靜,根本整層樓都被嚇醒了!柏安
芯沒時間回身看發生了什麼事,但被拖離的曾若青並不甘
願乖乖就範,她發狂的掙扎、扭動著,根本不像是僵化症
的人,靈活又力大無窮!
「滾開啊──」她手舞足蹈的揮動著,濺了柏安芯一
身的餿水殘渣,她強忍反胃感的扣住她,一路往女兒牆後
退!
「哇,小心啊!」被驚醒的病患走了出來,看見這纏
鬥不由得掩鼻,「妳要撞到牆了,護士小姐!」
什麼?柏安芯還沒回身,背脊立刻狠狠撞上了圍牆,
痛得她鬆開手,曾若青 使勁扭腰,輕而易舉的掙開了柏安
芯。
她正面對著柏安芯,那眼裡滿佈瘋狂,滿臉滿嘴都是
發臭的餿水,可是眼神非常得不對勁,那是極度的恨,瞪
著柏安芯咬牙切齒。
「滾開!少礙事!我很餓啊!」她動作很大,嚇得出
來的患者退避三舍,柏安芯撫著腰發疼,滑坐在地,眼睜
睜看著曾若青用詭異走路方式,再衝進去埋進餿水桶裡。
哎,柏安芯吃力的著牆站起,也阻止了想上前攙扶的
病患,她全身上下都是餿水,又難聞又不乾淨,萬一讓患
者傷口碰到就不好了!只是……都鬧成這樣了,怎麼沒有
人支援呢?
「天哪!那是什麼!」旁邊的患者驚呼出聲,柏安芯
趕緊站穩身子回過頭,越過中空的空間,她看見原來同仁
都集中到對面去了。
因為有個男病患,正拿著利器往自己受上扎!
紅血染紅了衣袖,男人用著狂喜的眼神,拼應的戳著
自己的左手,一邊戳,一邊發出尖笑聲。
「哈哈哈!哈哈!很美吧!」他對護士大笑著,「妳
看,我這樣病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黃凱堂!」戴書妤大膽的趨前,他卻大手一揮,她
差點被刀子給劃到。
黃凱堂?柏安芯又是一陣茫然,是五號房那個因為小
感冒入院,一直未曾痊癒的黃先生嗎?他不是咳到連進食
都不可能,哪有力氣下床!
「滾開!妳們這些沒用的人,我自己會醫自己的
病!」黃凱堂用手上的利器威脅的護士們,她們完全無法
靠近,「體內的血髒了,換乾淨的就可以了!滾開──滾─
─」
兩個根本不能下床的患者,突然痊癒了,曾若青活動
自如,力氣又大到驚人;黃凱堂既不咳不喘,但是……為
什麼卻跟瘋了一樣?
柏安芯重新轉向了茶水間,餿水桶已經倒了一地,曾
若青甚至趴在地上,狼吞虎嚥裡頭的菜渣。
「妳是……曾若青嗎?」柏安芯緩緩蹲下,她知道問
這個實在太不禮貌了,但是直覺告訴她不對勁啊!
趴著的曾若青,動作詭異的像極了蜘蛛,雙肩高聳,
手肘成九十度彎曲,貪婪的舔著令人作噁的餿水菜餚。
但是聽著柏安芯的問題,她卻明顯得停止了動作,長
長的舌頭縮了回去。
她緩慢的抬起頭──但是在她身上明顯得重疊了另
一個影子,比曾若青快零點五秒的抬首!
就算只差那微乎其微的秒數,柏安芯還是看出來了!
「妳說呢?」她咧開嘴,用一種瘋狂的笑容面對著柏
安芯。
下一秒,曾若青忽然一躍而起,直直朝柏安芯衝了過
來!
「危險呀──」圍觀的患者驚聲尖叫,他們只看見那
惡臭的病患冷不防的推著護士小姐衝出來了!
柏安芯連連向後,她根本措手不及,一雙腳連能安穩
著地的機會都沒有,直接進被往後一路推到了牆──下意
識將雙手穿出了曾若青扣著她的雙臂,向外一秒化開,然
後及時向旁一扭身。
曾若青因為衝力過猛,直接翻出了牆外。
「哇!」柏安芯嚇得兩眼發直,她甚至來不及伸手去
抓住掉下去的她!
慌亂攀住牆往下望,所幸安全網遍布,曾若青摔在安
全網上,四肢沒有折到,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吧!
她急著要去樓下把曾若青救離安全網,警衛跟其他層
的醫護人員也上樓幫忙了,柏安芯看向了對面,簡直是血
花四濺,黃凱堂正高舉著手,把手上的利器往自己頸子戳
進去。
「哇啊!」這一次,不管多危險,護士們直接衝上前
去!
但還是來不及。
鮮血噴濺出黃凱堂的頸子,戴書妤最先扯開他的手,
不讓他有機會拔出利器,黃凱堂還在訕笑似的,緩緩的癱
軟倒地。
而在柏安芯眼裡,她還是瞧見了……瞧見黃凱堂身上
有另一個影子,比他快零點五秒的將刀子刺進喉嚨。
而現在,那影子有別於倒地的黃凱堂,依然佇立著吃
吃笑著。
『嘻嘻……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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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聽說了嗎?大夜上星期發生的事?」
「有啊,聽說明慧剛剛去辦轉院了!而且從今天開始
請假。」
「唉唷,護士長禁止我們去見她啊,只知道她從七樓
摔在安全網上,然後就住院了!」護士們凝重的交頭接耳,
「我聽說沒受傷,可是精神崩潰耶!」
「大夜本來就比較陰了,之前也有護士說看到很多
『那、個』在走廊上閒晃!」
「啊啊啊,不要說了!我下個月值大夜耶!」一個綁
著馬尾的護士呼天搶地的,「我最怕那‧個了!」
餘音未落,圍成一圈在討論的護士紛紛用詭異的眼神
看著馬尾小護士。
「葉伊容,基本上要怕的絕對不是妳吧?」許欣妮沒
好氣的扯著嘴角,「我如果是好兄弟,又被妳抽過血,我一
定逃之夭夭。」
「我也是!」旁邊的護士們立刻舉手深表贊同!
喂!葉伊容嘟嚷著,她說真的啦,要是值大夜時真的
看到那個,她一定會腳軟、會歇斯底里,也會跟明慧一樣
崩潰的。
門外走進了白衣護士,她蓄著過肩長髮,看見大家都
聚在一起有點驚訝……醫院跟學校或是社會哪個地方都一
樣,就算是三班制的醫護人員,還是有分派別的。
「安芯學姊!」葉伊容綻開傻里傻氣的笑顏,連忙朝
她跑來,「早!」
「早。」柏安芯微微一笑,同時也對著其他護士頷首。
大家也禮貌性的點頭,許欣妮劃滿笑容與柏安芯交換
眼神,她們倆個有種盡在不言中默契。
「安芯學姊,妳有沒有聽說大夜發生的事啊?」葉伊
容勾著她的手,「明慧的事?」
柏安芯才打開置物櫃,不由得停頓下來。這麼大的事
怎麼可能沒聽說?明慧跟她同期,是個對工作懷抱熱忱的
好護士,突然間跳樓,又入院觀察、禁止探病,緊接著就
是轉院了。
尤有甚者,她似乎不打算再繼續醫職。
「我聽說了。」她輕聲回應,把包包放進去,脫下了
外套,「不過一切都沒有經過實證,不要亂說。」
「好可怕喔,妳說世界上有沒有……鬼啊?」葉伊容
咬著唇,一臉可憐兮兮。
有沒有鬼?柏安芯拿出早餐,將置物櫃好整以暇的關
上,要談到鬼,她身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上個月,她才
遇上兇殘的厲鬼,差點連命都沒了。
「咦,安芯好像明天開始就值大夜了?」許欣妮看著
班表。
「嗯。」柏安芯點了點頭,護士們同時倒抽一口氣,
「沒事的,大家不要自己嚇自己。」
「安芯,這怎麼會沒事,明慧她……」有人緊張害怕
的想開口,旁邊突然有人清了清喉嚨,拍拍她阻止她開口。
護士斜眼一瞟,一個身材福態的女人走了進來,用嚴
厲的眼神打量著她們。
「護士長,早!」小護士們心虛的道早。
「早。」護士長皺眉,「妳們在談些什麼啊,這麼熱
絡?床單換了沒?早餐送了沒?」
啊啊!小護士們立刻成鳥獸散,紛紛想往外逃奔。
「站住!」護士長威嚴一喝,大家又停了下來,「我
知道妳們在談什麼,我跟你們說,我在這醫院幾年了!一
隻鬼我都沒見過!」
咦?白衣天使們雙眼亮了起來,護士長在醫院待了二
十幾年了,她都沒見過?女孩們有些開心,傳言果真是傳
言嗎?
「大夜我值過幾百次了?我連點鬼影都沒看過,妳們
不要以訛傳訛!」護士長低叱著,「明慧有她自己的生涯規
劃,她心情不好所以沒讓大家打擾,現在她壓力還很大,
大家沒事別去吵她!」
「噢,是壓力啊?」
「哎呀,她好像之前跟男朋友才分手……」
吱吱喳喳的八掛又起,跟剛剛完全不同的內容,許欣
妮淺笑著搖頭以示無奈,眼尾瞥向了柏安芯,她正拿著牛
奶盒,無視於盒上的圓洞切痕,從側邊打開牛奶紙盒,技
巧純熟的插入吸管。
留意到許欣妮在瞧她,她揚睫,回以微笑。
護士長並沒有騙大家,因為不是每個人都看得見鬼,
可是看不見並不代表不存在。
上個月,醫院發生了重大案件,在外人眼裡是電梯纜
繩斷裂導致兩位醫護人員的死亡;事實上,是一個被操控
的惡鬼意圖置柏安芯於死地,卻被討厭她的醫護人員搶先
進入電梯,導致死亡。
而在大家都關心醫院電梯安全的同時,有人被惡鬼所
害枉送性命,她跟那位患者婆婆很有感情,所以一心想調
查真相,卻發現了駭人的真相;進而遇上惡鬼,害得她及
朋友們都受傷……許欣妮也是被捲入者之一,只是她沒有
跟惡鬼面對面,這算不幸中的大幸。
她以前不是什麼敏感體質,但是屬於偏陰,當有鬼的
執念較深或是較為陰邪時,她就能看得見;有時就算看不
見,也能有那方面的直覺……或許不是因為八字輕重,而
是因為磁場──
她小時候非凡的經歷,讓她擁有與眾不同的磁場。
「好了!所以大家不要再亂傳,再讓我聽見誰說那些
怪力亂神的話,小心受罰!」護士長嚴聲厲語的警告著,「來
吧,今天早上要做的工作大家都知道,七樓三跟五號病房
的病患還是要特別注意。」
「咦?還沒好嗎?」許欣妮有點錯愕,「他們好
像……」
「嗯,已經兩個星期了,狀況一直沒有好轉,所以大
家要特別留心。」護士長語重心長,「三號的曾若青情緒還
是不穩,安芯就多一份心吧!」
柏安芯聞言,點了點頭。
大家也都不以為意,因為越麻煩的病患,丟給柏安芯
就對了!
柏安芯淡雅清秀,為人相當低調,平時寡言內歛,幾
乎不參加任何聯誼活動,連跟同事出去吃飯都不曾有過;
但卻又不會不好相處,為人和善,平易近人,總是掛著淺
笑,但卻同時保持距離。
時年二十四,前年到醫院實習時就已備受矚目,除了
敏銳的觀察力、優秀的成績與技能外,還有個特技──安
撫病人!
再難纏、再歇斯底里、情緒再崩潰的病人只要派她出
馬,都能服服貼貼,不僅按時吃藥,而且也鮮少會有動手
動腳的情況發生;甚至是暴力傾向的病患,也都會安份許
多,所以柏安芯簡直是真正的「白衣天使」!
看上去如此纖瘦,體內卻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護士長
常說,護士就是要盡一切的力量讓病患在痛苦中舒服,而
柏安芯能做到的,又比大家更深一層:除了基本的耐心與
愛心外,最重要的是安撫人心。
這點其實很少人能做得完美,護士也是人,在鬧護士
荒的現在來說,工時增加對護士的生、心理都造成負擔,
有時候明知病患不舒服,但面對他們的無理取鬧,護士也
是會有爆發的時刻。
但是強忍也不是辦法,對吵只是惡性循環,說到底都
是兩敗俱傷。
唯有柏安芯,能和平解決一切,只要她一開口勸說,
就能讓病患帶著笑容接受,這樣的人,怎能不稱做天使呢?
「昨天有幾個患者稱讚了妳們,說妳們照顧的很好。」
護士長嚴厲之外不忘鼓勵,「今天請繼續加油……對,五號
房的黃先生,就由欣妮帶著伊容負責。」
「什麼?」許欣妮跳了起來,「護士長,妳要我帶著
葉伊容?」
葉伊容囁嚅的咬著唇,一點都不敢多說話。
「帶著就帶著,她進步很多了,正需要學長姊們照
顧。」護士長暗暗使眼色,要許欣妮多擔待下。
「天,那我寧可去應付曾若青 !」許欣妮翻了個白
眼,沒好氣的轉身往外去。
葉伊容很委屈的趕緊跟出去,柏安芯趕緊對她說了加
油,其實伊容只是記性差了點、遲鈍了點,但那顆心還是
善良的,況且勤能補拙,大家應該多給她一點時間跟機會
的。
嗯,再多一點好了。
柏安芯往旁邊的櫃子走去,大家差不多都離開了,但
她早餐還沒吃完,上班時間也還沒到,所以並不急著出去;
牛奶香配上藥水味,是最能讓她心安的味道。
「安芯。」護士長果然走了過來,「辛苦妳了。」
「咦?」她一怔,旋即笑了起來,「護士長說什麼呢!
這是我的工作不是嗎?」
「曾若青的狀況好像更差了,妳能幫的只有白天,夜
班的護士叫苦連天,聽說歇斯底里到很誇張,還傷了其中
一個護士。」護士長搖頭嘆氣,「醫生也盡最大的能力在檢
查,可是就是查不出病因。」
「我跟她接觸過,她心裡很害怕,畢竟在這之前她是
個健康的人。」柏安芯頓了一頓,「突然間肌肉僵硬,只要
是平常人都會不能接受的。」
打擊太大讓曾若青沒辦法承受,才會瘋狂的到處扔東
西或是不配合醫療,可是這樣下去對她不好,畢竟一直打
鎮定劑對身體並沒有好處。
「唉,真的麻煩妳了,只有妳在的時候,她才可以不
施打鎮定劑也不會暴走。」護士長其實也很同情這名病患,
但醫護人員的安全也很重要,「對了,妳身上的傷好點了
嗎?」
「傷……噢,好多了。」柏安芯微笑著,「我那點小
傷不要緊的。」
護士長說的,就是上次跟迎戰惡鬼時所受的傷。
她真的只有一些刀傷跟擦傷而已,室友藍臻臻全身都
裹滿繃帶,而有位律師先生……因為協助她,結果腹部被
切開,僥倖撿回一命。
比起來,她那些輕傷算得了什麼?律師躺了兩個星
期,到現在還得回來複診,臻臻原本媽豆的工作全部取消,
還得付大筆的賠償金……這都是因為她!他們都是為了幫
助她,才會被捲入什麼魍魎鬼魅之事的!
「好,沒事就好!臻臻呢?她全身也是傷……」護士
長當然認識藍臻臻,因為安芯跟她是護校的同學。
只是臻臻並沒有從事醫職……也不是很適合啦!她
的目標是賺大錢存大錢,所以從以前開始什麼打工都接,
當護士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根本不能賺錢,因此她善用
天生的美貌跟妖嬈的身材,白天當起了模特兒,晚上擺攤
賣衣服及首飾。
「她好多了,謝謝護士長關心。」柏安芯隨口說著,
啃著麵包。
護士長走到一旁去調閱資料,柏安芯則倚在櫃子邊,
靜靜的品嚐她的早餐,雖然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是關
於大夜的消息。
自從上個月撞鬼又跟鬼纏鬥之後,她發生了一點點變
化。
例如,現在有個小女孩就坐在護士長肩上,一起看著
護士長手上的資料,女孩彷彿感覺到她在看她似的,緩緩
轉過身。
那是張燒得面目全非的臉,小女孩焦黑的臉上依然有
著咕嚕咕嚕靈活眼珠,她歪了頭凝視著柏安芯,咧嘴而笑。
護士長伸出左手敲了敲右肩,最近總覺得腰酸背痛
的。
柏安芯別開眼神,這就是變化!
以前要特別有執念、或是刻意要讓她看見、或是有邪
氣的鬼她才會瞧得見,但是現在──她變得比以前更容易
見到鬼了!
沒有威脅性的,在斑馬線上等著抓交替的地縛靈,變
成偶爾都會瞧見,次數比過往頻繁太多了!
「護士長。」柏安芯深吸了一口氣後,還是開口。
「嗯?」護士長回頭,肩上的小女孩跟著回頭。
「大夜的事,可以跟我說實話嗎?」
畢竟,明天起她要值大夜,不搞清楚的話那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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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滴──答──滴──答──牆上的秒針一格格走
著,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明顯,護士正在努力的抄寫報
告,偶爾抬頭看著桌前的鐘,總覺得這鐘的秒針聲音太大,
有時總像是腳步聲一般,噠噠走來。
「欸,明慧,該去巡房了!」身邊的護士輕推了推她。
「哎喲!好啦!」明慧伸了個懶腰,扭扭頸子,隨手
抓起手電筒,就要開始巡房。
她負責七樓的所有病房,在兩點的時候得開始巡一
遍,重點病房她記得,是三號房跟五號房,因為各有狀況
比較棘手的患者;其實說棘手也還好,就是這兩天比較虛
弱,需要特別觀察。
五號房的是黃凱堂,初期只是感冒,但後來開始腹
瀉,這幾天用藥後都沒有好轉,反而每天跟驚喜箱一樣會
迸出個新併發症,醫生也非常的頭大;下午醫生拿到了檢
驗報告,幾乎沒有什麼問題,但就是不懂為什麼會腹瀉到
這麼嚴重?
而且傍晚時開始發燒,囈語連連,護士長交代了一定
要特別留意黃先生的狀況!無獨有偶,三號房的是曾若
青,二十七歲的上班族,但是某日右腳忽然肌肉僵硬不能
行走,現在正在檢查是否是漸凍人症狀,不過她要注意的
是情緒問題,日班的說情緒超歇斯底里的,連飯也不吃,
每天都會被打兩次鎮定劑才能平靜下來。
明慧嚼著口香糖,抖擻精神,大夜很想睡,但走一走
動一動的確能提振精神!心裡想得是巡房完的最後一步,
樓梯旁的販賣機買個茶裏王,來配她帶來的宵夜點心。
他們醫院的結構非常特別,基本上九樓以下都是挖空
的口字型建築,以上多半是辦公室或是一些特殊診療室;
就是因為像中庭花園,所以他們巡房就像在繞圈圈。
明慧巡完五間房出來,剛好在電梯的轉角,每層樓兩
個電梯兩個樓梯,分屬對角,她不以為意的略過……停下,
倒退了數步走回來。
她擰著眉看著電梯上的石英數字,怎麼不是顯示樓
層,而是不停的跳動著亂碼?
「搞什麼?」她動手按了往下的樓鈕,怎麼數字一直
以眼花撩亂的速度從一跳到十幾呢?
連續按了好幾下電梯,石英數字依然跳躍,她正想著
要報修,應該先跟警衛說,電梯這種哪能隨便出問題的?
上個月才有電梯才因為纜繩斷裂,摔死兩個醫護人員,醫
院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拿出手機,她旋過腳跟離開,正準備打給一樓警衛─
─叮。
咦?明慧挺直背脊,錯愕的止步,剛剛那是電梯的聲
音嗎?她回身再度跫回電梯前,門是開了,石英數字顯示
的「7」沒錯,眨了眨眼,現在是又修好的意思嗎?
正丈二金剛摸不頭腦,電梯門緩緩關上了,她沒好氣
的咬了咬唇,這事還是要報告,然後先巡房要緊。
這一次她再度往前走去,卻看見了一個步履蹣跚病患
走在她前方,身子正在抽搐,虛弱的靠著牆!
「欸,你怎麼了!」明慧趕緊跑上前去,「半夜怎麼
下床了呢?」
衝到病患身邊,明慧拉過他的手臂,病患因此踉踉蹌
蹌的往後退著,得扶著牆邊的扶手才得以站穩。
「好痛……」病患痛苦的說著,直撫著頭。
「沒關係,我等等幫你看看!」明慧溫柔的笑著,
「來,你哪間病房,我們先回去!」
她輕柔的拉起病患的手,如冰般的溫度傳到了她掌
心,明慧不由得一凜。
而且她握著的這隻手,怎麼腫得跟米龜一樣?簡直像
是浩克,從手背到手指頭都是青黑一片,腫得彷彿灌了氣。
等等……這難道是大夜傳說中的……
『我好痛啊……』病患抬起頭,鬆開撫著的手,『護
士小姐,請妳幫我看看吧……』
病患放下的手下方,是鮮血如注的傷口,他的頭顱完
全變形,像是被車子碾過似的,裂口在額頭中間,就像保
特瓶被壓過一樣,會在某個定點爆裂開來。
所以順著病患額頭往下、鼻骨、嘴巴都一樣,向外炸
裂開來,明慧瞧不清裡面,只看見鮮紅欲滴與血肉模糊的
組織!
這……明慧全身發抖的縮回手,這怎麼可能會是人
啊!
『幫幫我吧,護士小姐,我好痛啊!』來人逼近了明
慧,『都沒有人要幫我,為什麼……我真的真的很痛苦……』
不不不……明慧搖著頭往後退,「我、我去找醫生來
好嗎?」她緊張的掰著謊話。
患者伸著鮮血淋漓的雙手,猛然抓住了明慧。
『我不需要醫生!我只要血!我要輸更多的血!』患
者忽的咆哮,張大的嘴遇到迸裂的臉骨,朝著明慧噴出一
大口血。
「不!」她驚恐的以手遮臉,然後被強大的力量往後
推著,一直到撞上了女兒牆──病患盛滿血的眼睛忽然瞇
了起來,面露怒容的提拎起她!
咦咦,明慧瞪大了雙眼,這應該只是在醫院裡飄盪的
靈體啊,為什麼會瞪她!來不及反應,她的視線從患者上
移到白牆,再到天花板,她的背翻過了女兒
牆。
「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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