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A~笭菁官方部落格【靜海的精靈】

　　
　　
　　
　　是啊，那是一隻隻看起來很小的黑色蝙蝠，他們奮力的振
翅，並且毫不猶豫的發出高倍音訊，朝著所有人火速奔來。
　　
　　
　　
　　
　　眼看著，那龐大的蝙蝠群，就這樣鋪天蓋地而來了！
　　
　　
　　
　　
　　「哈哈哈哈哈……」龐大的張警衛狂妄的笑著，「你不知道
我聽到殺死你這個多開心啊！多少人搶著要接這個任務，只要殺
了你、我們就可以順利離開地獄了！」
　　
　　
　　
　　
　　什麼？莫言拉著楊舒喬往前跑，殺了他是個任務？
　　
　　
　　
　　
　　這不是跟引路人的話相違背嗎？明明是有人在等他才引他來
此，現在又有人意圖殺死他？
　　
　　
　　
　　
　　整片地方根本沒有地方閃避，蝙蝠大軍直接包圍了所有人，
這些蝙蝠擁有銳利的牙齒，不客氣的開始啃咬他們的身子！尖叫
聲此起彼落，所有人趴跪在地上扭動著身子，而大批的蝙蝠卻只
是把每個人全身上下包滿，利牙嵌入肌膚，一塊塊撕扯入喉。
　　
　　
　　
　　
　　莫言原本護著楊舒喬，但是總有空隙，蝙蝠立即趁虛而入，
她痛得地掙開他的懷抱開始掙扎，拔開一隻蝙蝠又來另一隻，莫
言根本措手不及。
　　
　　
　　
　　
　　這種情況，他能怎麼辦？畫畫根本來不及，背包裡的符水也
不足以應付這成片的蝙蝠，他還有──咦？
　　
　　
　　
　　
　　莫言咬著牙迅速的從背包裡拿出那個畫有凍豆腐的束口袋，
外公昨天寄來的東西，昨晚也忘了跟他問這件事──重點是，那
是外公寄來的。
　　
　　
　　
　　
　　死馬當活馬醫，莫言迅速的鬆開束口帶上的結，束口袋登時
有個出口，而一股白色的輕煙裊裊，竟自束口袋裡飄了出來。
　　
　　
　　
　　
　　片刻之間，先是在莫言身上的蝙蝠鬆了口，直接掉上地，隋
著白煙越飄越多，每個人身上的蝙蝠也都紛紛落地，莫言聞得到
那是一種似檀香的味道，漸漸地飄散在空中，讓其他盤旋叫囂的
蝙蝠群，頓時像集體催眠般，散落在地面每一個角落。
　　
　　
　　
　　
　　由於數量眾多，放眼畫去的小逕跟墳上全數佈滿蝙蝠，甚至
有的地方還重疊成一小座山。
　　
　　
　　
　　
　　莫言顧不得疼，喜出望外的緊握著這束口袋──這是外公的
錦囊！
　　
　　
　　
　　
　　雖然迷你許多，而且還是個難看的圖案，但是切切實實是外
公的錦囊！
　　
　　
　　
　　
　　想不到，這是外公寄給他的「補貨」！之前去隧道探究時是
偏向虎山行，所以外公給了他一個背包當做錦囊妙計，回來後他
大加讚揚，所以外公才又弄了個錦囊過來。
　　
　　
　　
　　
　　使用錦囊的方式很簡單，就是絕對不要無緣無故打開他，遇
上緊要關頭時，隨手抽東西，必定有所助益……只是，他搞不好
外公為什麼非得挑一個迷你尺寸的袋子，而且還挑海綿寶寶……
　　
　　
　　
　　
　　「你怎麼辦到的！」巨大的忿怒的張警衛高喊著，「你應該
要被啃得只剩白骨，不可能！」
　　
　　
　　
　　
　　莫言狼狽的站起，仰視著高高在上的張警衛，殺意如此明
顯，的確是對他恨之入骨了！能找到跟他結過的樑子的人來殺
他，他不由得佩服對方的運籌帷幄，照這樣看來，想殺他的人可
多了！所以張警衛剛剛說只要殺了他，「我們」就自由了。
　　
　　
　　
　　
　　張警衛忽的抬起笨重的腳，意圖將莫言給踩成肉泥。
　　
　　
　　
　　
　　這讓莫言飛快地彎身在地上翻了兩滾，順利躲過第一腳，一
旁傷痕累累的人們只是不斷哀鳴，連滾帶爬的遠離戰場。
　　
　　
　　
　　
　　張警衛的攻勢未減，變得如此龐大的他，佔盡了所有的優
勢。
　　
　　
　　
　　
　　只不過，莫言可也不是省油的燈！歷經大小險境，連黃泉界
都去過的他，很多道理他明白的。
　　
　　
　　
　　
　　舉例來說，這個刻有警衛名字的墳頭，應該就是他的力量來
源之處，因為這是他的墳；這道理就像是許多幻化妖一樣，他們
都有力量的本體來源，而這位該待在地獄裡的混帳之所以能存幽
冥界，表示有一定的東西在護著他。
　　
　　
　　
　　
　　「麥克！」莫言回身大喊，「沒眉死透的話過來幫我忙！」
　　
　　
　　
　　
　　下一秒，莫言一腳踹向了那方正的墓碑。
　　
　　
　　
　　
　　墓碑震盪，上頭的張警衛跟著晃動，他瞪大雙眼倉皇的低首
望著莫言，眼神裡透露出一絲驚慌，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莫言已
經準確的捕桌到了。
　　
　　
　　
　　
　　他一踹再踹，甚至拿出袋子裡的原本要除草的鎌刀，直直往
就近張警衛的腳跟劃下去──鬼並沒有血花四濺，而是那墳邊的
土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刮到一樣，幾絲泥土飛揚。
　　
　　
　　
　　
　　找到了！莫言揚起笑容，飛快地跳上墳丘，將鎌刀一刀刺入
墳頂。
　　
　　
　　
　　
　　「屋啊啊啊──」張警衛狂吼出聲，血從他的頭底如噴泉賁
向上湧出，瞬間流滿他的臉。
　　
　　
　　
　　
　　莫言不客氣的在墳丘上猛刺猛戳，好不容易才等到麥克姍姍
來遲。
　　
　　
　　
　　
　　「把墓碑弄倒，隨便你怎麼破壞，把碑打破也可以！」
　　
　　
　　
　　
　　麥克皺著眉，他渾身是血，但也點了點頭，就近拾起路邊的
石子敲打墓碑。
　　
　　
　　
　　
　　「不可以！」張警衛惶恐至極的大吼著，大手眼看著往麥克
天靈蓋而去，莫言卻立即又在墳丘上深深的刻了一道。
　　
　　
　　
　　
　　「哇啊……」張警衛身子向後一仰，鮮血從背部噴出，他連
站都站不直了！「真主──救我！救我！」
　　
　　
　　
　　
　　真主？！莫言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交付任務的是真主？那個
邪惡的宗教竟然在這裡也能出現？
　　
　　
　　
　　
　　這是幽冥界啊！只是個宗教，為什麼會有這麼龐大的力量！
　　
　　
　　
　　
　　莫言跳下墳，緊握著鐮刀往墓碑上鑿洞，麥克使勁力氣敲著
墓碑，不一會兒閻皓羽跟李先生他們也帶著傷過來幫忙。
　　
　　
　　
　　
　　張警衛開始越變越小，漸漸的快跟大家一樣高了，墓穴上出
現裂縫，閻皓羽喜出望外的抹去臉上的血，「墓碑裂掉了！」
　　
　　
　　
　　
　　餘音未落，劈啪一聲，那墓碑上半角真的全數裂開，李先生
握著大石子再使勁一敲，整塊斜角掉了下來！
　　
　　
　　
　　
　　而他們的身後，傳來張警衛驚恐的慘叫聲，回眸看去，他的
頭部裂開了一條血縫，自左眼至右邊的嘴角，剝的一聲，上半部
滑了下來。
　　
　　
　　
　　
　　傷口跟墓碑上相同的不平整，腦液跟血液大量的湧出，而逐
漸縮小，變成迷你玩偶一樣，一直往地上去。
　　
　　
　　
　　
　　然後，地面忽然震蕩，楊舒喬、莫葵跟梟嚇得往大夥兒衝過
來，不知哪兒傳來地裂聲，張警衛腳站的地面跟著裂開巨大縫
隙，將他整個人吸了下去！而昏迷的蝙蝠也一樣，裂縫散發出一
種銀藍色光茫，隻隻蝙蝠隨著震盪摔落，直到一隻都不剩為止。
　　
　　
　　
　　
　　地面倏的闔上，一絲裂痕也無，彷彿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
　　
　　
　　
　　
　　麥克最先癱軟下來，他不管後頭是不是墳墓了，靠著土丘無
力的垂下雙肩，閻皓羽也忍不住的蹲下身來，莫言攙著破碎的墓
碑，看著張文兩個字慢慢的消失在碑上，最後墓碑成了塊平滑的
石子，什麼都沒有。
　　
　　
　　
　　
　　他這才有心情注意每個人，所以人全身是傷不說，閻皓羽的
耳朵被咬掉一大角，鮮血淋漓，麥克的手跟身體各被咬下了肉，
襯衫都染了紅色；楊舒喬哭的泣不成聲，肩後衣服撕裂，上頭有
許多撕咬傷；葵這對姊弟呆然木訥，葵身上的傷比較多，梟卻少
了很多，想來是姊姊護著弟弟吧！
　　
　　
　　
　　
　　李氏夫妻兩個人也相當狼狽，不過倒是沒有上演老公護著老
婆這種恩愛戲碼，他們是各自掙扎，所以耳朵被囓咬的最嚴重，
其他都是小傷；李太太頭髮散落，全身抖個不停，淚水不停滾
落；李先生則暴躁的怒吼蹬地，剛剛硬從自個兒身上抓下好幾隻
蝙蝠，直接撕開牠們的翅膀。
　　
　　
　　
　　
　　莫言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穿著短袖T恤，手臂露出的部份全
是咬傷，肉掉了幾塊他不想數了，只知道全身痛得要命，而且他
們每個人身上都是血。
　　
　　
　　
　　
　　「大家都還好嗎？」莫言虛弱的喊著，背靠著墓石，疲累不
堪。
　　
　　
　　
　　
　　沒有人回話，只有葵愣愣的望向他。
　　
　　
　　
　　
　　「莫大哥。」她哽咽著，「梟他不動了。」
　　
　　
　　
　　
　　什麼！莫言立即蹲下，發現葵的手緊緊的按壓在梟的頸子上
頭，但是手已染滿鮮血。
　　
　　
　　
　　
　　「好滑……我按不動了，真的……」她哭得好悲慟，但是手
卻緊壓著死不願放開。「你幫我好嗎？拜託你，幫幫我……」
　　
　　
　　
　　
　　「好，妳放手。」莫言大掌往梟的頸子邊去，「我會壓住
的，妳放心鬆開。」
　　
　　
　　
　　
　　楊舒喬輕柔地握住葵的手腕，將她緩緩拉離頸邊，莫言再將
手給覆上。但是在覆蓋上前去，他就已經看見了，梟的頸子有一
個洞，頸動脈業已被咬斷。
　　
　　
　　
　　
　　他雙眼依然瞪圓般的直視前方，但是已經沒有脈動了。
　　
　　
　　
　　
　　所有人都趨前身子，望著這駭人的景像，唯有葵像是相信弟
弟還活著一般，不停地淚眼探視。
　　
　　
　　
　　
　　「梟……看姊姊，沒事了！莫大哥把那些蝙蝠都趕跑了。」
她溫柔的撫著弟弟的臉，但是梟卻突然身子一軟，倒向了她的方
向。
　　
　　
　　
　　
　　男孩頹軟的倒上姊姊的大腿，莫言的手還停留在原地，他原
本試著想扣住他的頸子，但是血實在太多，誠如葵說的，太滑
了，他抓不住。
　　
　　
　　
　　
　　傷口不大，但是非常的深，每個人都瞧見那被咬斷的肌肉與
動脈赤裸裸的呈現在眾人眼前。
　　
　　
　　
　　
　　「天哪！」麥克驚嚇不已，拼命的往後退去，一隻手還掩住
嘴巴。
　　
　　
　　
　　
　　閻皓羽緊皺著眉，或許是刑警看得也多了，只是痛苦地望著
小小的屍體；楊舒喬就挨在葵身邊，她措手不及的呆住，豆大的
淚珠不停地滾，哭聲斷斷續續。
　　
　　
　　
　　
　　而葵，卻只是愣晌了兩秒，旋即將雙手覆上梟的頸子，抬起
頭責備著莫言，「你怎麼沒壓好了，這樣梟會不舒服的！」
　　
　　
　　
　　
　　她執著的望著弟弟，彷彿那還是一具活生生的人。
　　
　　
　　
　　
　　所有陷入一種寂靜與悲傷，閻皓羽別過頭去，像在忍著哭
泣，楊舒喬跌坐在地，不敢相信已經有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
　　
　　
　　
　　
　　莫言凝視著葵，深深吸了口氣，也溼黏的大手置放於她手
上。
　　
　　
　　
　　
　　「葵，他走了。」莫言緩緩的說著。
　　
　　
　　
　　
　　葵雙眼無神，彷彿沒聽見去莫言的話。
　　
　　
　　
　　
　　「梟已經死了。」他再說了一遍，「蝙蝠咬斷了他的動脈，
他已經失血過多而亡了。」
　　
　　
　　
　　
　　葵終於略有反應，顫抖著唇抬首向莫言，深吸了一口氣，
「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莫言緩緩的，拉起葵緊壓著的手。
　　
　　
　　
　　
　　「他是我弟弟──」葵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起來，一把將莫
言蓷開，「我不會丟下他的，不會丟下他！」
　　
　　
　　
　　
　　她像是負傷的猛獸般狂吼著，即使淚水早已模擬了她的視
線。
　　
　　
　　
　　
　　原來……莫言撐著地，原來葵早就知道弟弟已經死了。
　　
　　
　　
　　
　　不放棄嗎？這就是親人間的羈絆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遇到這種事！」後頭的麥克，忍
無可忍的喊了出來，伴隨著哽咽，「為什麼啊！」
　　
　　
　　
　　
　　楊舒喬曲起膝蓋，將臉埋進去痛哭失聲，閻皓羽只是面露愁
容，但是還不到哭泣的時刻，她一向比較堅強。
　　
　　
　　
　　
　　『因為你們不該到這裡來啊！』
　　
　　
　　
　　
　　說著，小小的身影不知從哪兒跳過來，幾乎是憑空出現在大
家面前！
　　
　　
　　
　　
　　引路人。
　　
　　
　　
　　
　　「什麼叫不該，你自己說有人在等我的。」莫言不悅至極，
他現在又累又痛，脾氣絕對不好。
　　
　　
　　
　　
　　『是等你，不是他們。』引路人說得理所當然，『而且等你
也不代表你擁有進入幽冥界的許可，幽冥界是不容許擅闖的！』
　　
　　
　　
　　
　　「你現在在胡說八道什麼？！」
　　
　　
　　
　　
　　『在這裡，有人在等你，也有人希望讓你的生日變成忌日，
你是個相當受歡迎的人類吶～』引路人指向了上方，『接下來請
往上走吧。』
　　
　　
　　
　　
　　「我為什麼要聽你在這裡胡言亂語？一下說有在等我、一下
又有人要殺我？」莫言懶洋洋的睨著引路人，「對方是誰？究竟
想要做什麼？」
　　
　　
　　
　　
　　『我只是引路人。』小男孩聳了聳肩，『負責指引你方向，
但是你在途中的生死，就不關我的事了！』
　　
　　
　　
　　
　　「那我們呢？」麥克緊張的大喊著，「這些跟我們有什麼關
係，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遇到這些事！」
　　
　　
　　
　　
　　『哦……你們呀！』引路人歪著頭，小小的指頭直指了莫
言，『誰叫你們要跟他在一起呢？』
　　
　　
　　
　　
　　一切，都繫之於莫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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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試閱到此結束喔~雖然大家都拿到書了@@a...
　　

　　那位李警官簡直是三步併做兩步「飛」上來的，他用一種不
可思議的眼神望著莫言、再看向後面那一掛人，臉色陣青陣
白……真的是一下青色一下變白色，跟霓虹燈一樣閃爍著。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莫言還沒開口，李警官倒是緊張兮
兮的問了。
　　
　　
　　
　　
　　「李警官。」閻皓羽上前，非常嚴肅的打量著他。
　　
　　
　　
　　
　　「我不該在這裡嗎？」莫言看出李警官眼裡的焦急。
　　
　　
　　
　　
　　「當然不該啊！這裡……你怎樣可能會到這兒來？」李警官
焦急的左顧右盼，「平常人是不可能到這兒來的，除非是靈魂被
引導，可是你……你是活人啊！」
　　
　　
　　
　　
　　李警官輕輕的碰觸莫言的肩頭，露出更加驚異的神色，真的
是人類的軀體！
　　
　　
　　
　　
　　「這裡是哪裡？」好不容易遇上會回話的熟人，管他是人是
鬼，莫言抓了時機就問。
　　
　　
　　
　　
　　「嗄？」這下李警官可傻了，「你連這裡是哪裡都不知道卻
能進來？！」他接著開始沉吟，「果然是莫言，上次就知道你不
簡單了……」
　　
　　
　　
　　
　　「所以？這裡是哪裡！」莫言不耐煩的問著，誰叫李警官完
全沒聽進去。
　　
　　
　　
　　
　　「幽冥界啊！」李警官終於抬首，說出了駭人的答案。
　　
　　
　　
　　
　　幽冥界？後頭的人只是疑惑的面面相覷，他們可以理解那三
個字怎麼寫，但搞不清楚這是個什麼地方。
　　
　　
　　
　　
　　老人家都說死後就天堂跟地獄兩種，剛剛聽他們在講黃泉界
還可以猜想是下頭，那幽冥界？那是個什麼地方
　　
　　
　　
　　
　　唯有莫言，他悄然的握緊了飽拳，對於自己身處的位子有點
不可置信。
　　
　　
　　
　　
　　幽冥界，也是只聽外公略提過，因為那是個連外公都很難抵
達的地方！外公雖是三界公，但也只是天地神三界趴趴造，而且
限地於某些角落而已，畢竟靈力再強，外公還只是個凡人之軀。
　　
　　
　　
　　
　　但是幽冥界，存在於三界之中，是個非常模糊的灰色地帶。
　　
　　
　　
　　
　　不管人、妖、魔、神、鬼都可以同時並存，而且有獨立的法
律管理，算是法外治權區，神規與地則都不能干預；幽冥界不得
任意進出，要進出得要有特殊條件，如同李警官剛剛說的，如果
是人，就得只是靈魂穿梭，不可能是實體。
　　
　　
　　
　　
　　因此外公根本不得其門而入，而且也沒必要往幽冥界跑，外
公曾經說過……人要是去了那兒，只怕是只進不出了。
　　
　　
　　
　　
　　可是，不只是他，現在連楊舒喬他們都被帶來幽冥界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被一個引路人帶來的！」他擰起眉心，
心中湧起非常不好的預感。
　　
　　
　　
　　
　　「引路人？」李警官跟著倒抽一口氣，「你竟然有引路人帶
領？」
　　
　　
　　
　　
　　「你熟人？」莫言挑了眉，李警官果然一問通通知。
　　
　　
　　
　　
　　「我在幽冥界待一陣子了啊，自從你讓我們昇天後，我就被
帶來這兒了，等候發落。」李警官露出一臉無奈，「因為他們無
法判定我該往上走還是往下跑，又有人要我解釋在隧道裡發生的
情，所以我就被困在這兒了。」
　　
　　
　　
　　
　　「那引路人是？」
　　
　　
　　
　　
　　「幽冥界外的導覽人員。」李警官一字字說著莫言快吐血的
話，「幽冥界撲朔迷離，想要進來不容易，通常要引路人牽引，
才能準確找到入口。」
　　
　　
　　
　　
　　導……導覽人員。莫言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心平氣和
──這種地方還需要導覽人員？他又沒付錢要到幽冥界觀光，能
不能讓他們離開啊！
　　
　　
　　
　　
　　「李警官，那你剛剛在做什麼？」閻皓羽很好奇的看著山下
的墳。
　　
　　
　　
　　
　　不過李警官沒理她，只顧著緊張兮兮的拉扯著莫言，「別再
聊了，要快點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為什麼？」這一次，莫言跟所有人是異口同聲。
　　
　　
　　
　　
　　「為什麼？！人類闖進這裡，還會有好事嗎？而且你一定沒
有通行證對吧？沒有通行證的話，可以任意被宰殺的！」李警官
邊說，忽然詫異的往上瞧，「不好！有東西來了！」
　　
　　
　　
　　
　　什麼？莫言立即仰頭向上看，天空的西邊，忽然有一大片烏
雲飄了過來。
　　
　　
　　
　　
　　「那是……」才想再問，莫言一正首時，卻失去了李警官的
身影。
　　
　　
　　
　　
　　靠，不管是人是鬼時，逃得都很快嘛！
　　
　　
　　
　　
　　「那是什麼東西？」麥克瞇起眼想仔細看著，因為如果說是
烏雲，也未免太黑了吧？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莫言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觀看著四
週地形，實在找不到什麼地方可以躲藏。
　　
　　
　　
　　
　　這裡最糟的就是一片徹頭徹尾的墳墓區，天空完全沒有阻礙
物，不知道來者是何物，試圖閃躲也變得困難。
　　
　　
　　
　　
　　「快跑吧！」閻皓羽朗聲叫喊，大家是怎麼了？為什麼還愣
在原地。
　　
　　
　　
　　
　　她的聲音一出，所有人才驚動步伐，這是很奇妙的人類反
應，即使知道那可能帶有危險，但總是會先想它看清楚才做行
動！
　　
　　
　　
　　
　　楊舒喬瞬間又跑到莫言身邊，麥克只好護著那對姊弟，大家
拔腿向前狂奔，因為隨著烏雲越近，漸漸地傳來某種惡味了！
　　
　　
　　
　　
　　莫言有些震驚，他不由得仰頭望著，那片烏雲形狀不停地變
亂，還有著陣陣惡臭──不是腐屍、不是硫磺味，而是正常的臭
味。
　　
　　
　　
　　
　　動物身上的味道，這麼說的確很奇怪，但那真的是動物身上
的臭味。
　　
　　
　　
　　
　　他在哪兒聞過呢？擁有好嗅覺的他絕對不會記錯，他切切實
實的聞過這個味道，代表現在在空中盤旋的東西，不是烏雲，而
是某種會飛的動物。
　　
　　
　　
　　
　　因為太專心仰望天空，莫言腳絆上某座墳墓的土牆，他踉蹌
的止不住，直接跌上了地。
　　
　　
　　
　　
　　「莫言！」楊舒喬連忙將他扶起。
　　
　　
　　
　　
　　「我自己來。」莫言雙手微微銼傷，但是他還是俐落的起
身，直到他望向那座墳上的墓碑。
　　
　　
　　
　　
　　「張文」。
　　
　　
　　
　　
　　他不由得被吸引住目光，這名字可熟悉了，再唸一次，他絕
對聽過這個名字……在哪裡呢？究竟──
　　
　　
　　
　　
　　「真無情，這麼快就把我忘記了。」
　　
　　
　　
　　
　　冷不防的，溫溫的聲音究自墳裡悶悶傳出。
　　
　　
　　
　　
　　僅僅一瞬間，那墓碑竟直立的一分為二，連同後頭整座墳
丘，像自動門一樣往兩邊開啟！裡頭不是什麼棺木或是崩落的土
嚷，而是像個小屋似的，有人穴居於此，並且走了出來。
　　
　　
　　
　　
　　楊舒喬登時躲到他身後去，閻皓羽則拉著麥克跟那對姊弟提
高警覺的站在一邊。
　　
　　
　　
　　
　　「咦──」先喊出聲的卻是麥克，「張警衛！」
　　
　　
　　
　　
　　啊啊，莫言至此總算認出來了，那的確就是在麗捷商業大樓
裡的張警衛──某個喜愛收集少女頭顱的變態，並享受活生生割
下頭顱快感的罪犯！
　　
　　
　　
　　
　　更是信奉邪教的人之一，第一次認識邪教便是在他的「收藏
庫」中，木架上放著一甕一甕的人頭，人頭在福馬林中載浮載
沉，而一旁角落有個小神案，上覆黃巾，巾子上繡著許多人性的
慾望圖，並且燃燒的擁有金屬味的香。
　　
　　
　　
　　
　　那香是和著人血製成著，焚燒時才會有香味及血腥味。
　　
　　
　　
　　
　　張警衛的下場沒有多好，莫言將少女靈魂解放，被殺害的少
女鬼魂們將張警衛團團包圍並關在密室中，莫言至今還沒忘記警
衛的慘叫聲；只是，這種傢伙該下的是地獄，為什麼會在幽冥
界？
　　
　　
　　
　　
　　現在的他，依然穿著大樓警衛的服裝，只是情況不甚佳。
　　
　　
　　
　　
　　他的臉皮像被薄刃刨過一般，一條一條粗細不一的掉了下
來，從額頭往下，因為下巴的地方沒被刨斷，所以數條臉皮成了
鬍鬚般掛在下巴週圍，肌肉與血管曝曬在外，失去眼皮的雙眼顯
得特別碩大，眼珠子咕溜轉動著，望著莫言。
　　
　　
　　
　　
　　莫言仔細瞧著他的眼睛，那眼皮只怕是被撕下的，因為他割
下少女頭顱後總是習慣剪下她們的雙眼，讓死去的頭顱能天天
「看著他」。
　　
　　
　　
　　
　　被厲鬼圍繞報復，下場自然不會太好。仔細瞧著，還可以發
現他的左右腳是錯置的，走起路來不太穩當，莫言暫且推論，他
這位警衛臨死之前，怕是被厲鬼們活生生扯成了好幾塊吧？
　　
　　
　　
　　
　　「又見面了啊？」張警衛啡啡的笑著。「人家說冤家路窄，
這句話真是一點都不假。」
　　
　　
　　
　　
　　「你應該是下地獄受刑的人，為什麼人會在幽冥界晃？」莫
言根本懶得跟他打招呼。
　　
　　
　　
　　
　　「因為我是特別的啊！」張警衛愉悅的笑著，曝露的肌肉可
以讓人瞧清楚紋理變化。「特別受到擢升，就是為了再見你一
面。」
　　
　　
　　
　　
　　「見我一面？」
　　
　　
　　
　　
　　「是啊，要是不把你解決掉，難消我心頭之恨啊……」張警
衛音調高，越說越激動，身體也忽然似汽球般的漲大，「都是因
為你──害得我沒有辦法完成真主的願望、害得我死得那麼慘，
害我在地獄過著生不如死的痛苦！」
　　
　　
　　
　　
　　張警衛咆哮著，他的身體跟汽球一樣越吹越大，膨脹的飛
快，瞬間變成兩、三公尺大的巨人，發狂似的吼叫著。
　　
　　
　　
　　
　　而此時此刻，那烏雲到了。
　　
　　
　　
　　
　　烏雲該是靜謐的，而不是散發著可怕的叫聲，只見張警衛伸
直手臂指向天空，那片烏雲倏的停住，待他往莫言一揮時，那一
大片烏雲就筆直的往下俯衝，直朝著莫言他們衝來。
　　
　　
　　
　　
　　「是蝙蝠！」看清楚的楊舒喬尖聲叫了起來。
　　
　　

第三章
　　一行八個人，算是浩浩蕩蕩的出發了！莫名被捲入的李氏夫
妻戰戰兢兢，夫妻倆年紀不大，差不多四十歲上下而已，都是青
壯年；不過李先生跟老頭子似的，一路上碎碎念的很惱人。
　　他們今天是來掃李先生母親的墳，隔壁就是莫言母親的墓，
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見著有三個人站在墓前，卻沒帶掃墓用
具，只是顧著拜手機打電話。
　　
　　
　　
　　
　　李太太客氣的問他們要不要借東西先清掃，他們說在等
人……等人？有人約在墳墓區的啊？那時李先生就用一種詭異的
眼神打量這兩女一男，掃完才要離開，一陣大霧突然飄至，頓時
伸手不見五指，然後就聽見慌亂的聲音，以及其中一個女人堅定
的口吻，要大家站定別慌。
　　接著，他們就結伴同行，因為這霧濃得不像話，他到山區這
麼多趟，還第一次遇到可能連自己手指頭都見不著的霧氣。
　　但是他現在覺得更奇怪了，因為這麼巧，在這片濃霧中，他
們還真遇到他們的朋友了？
　　「你們到底約在這裡做什麼啊？」李先生質疑般的問著。
　　「嗯？」楊舒喬愣愣的回頭。
　　「我說──」李先生脾氣不甚好，才講第二次就不耐煩了，
「你們──」
　　身邊的太太扯扯他的袖子，低聲說了：「噓！管他們呢？又
不關我的事！」
　　「不是啊，我就覺得這幾個人怪！」李先生的悄悄話，大概
整片山頭都聽得見。
　　「我們等一下再說，剛剛他們不是也莫名其妙嗎？」李太太
聲音柔細，溫軟的說著，「那位莫先生自己也不知道，肯定有什
麼誤會！」
　　「哼！妳幹嘛！看那個小子長得帥是嗎？」李先生突然嗤了
這句。
　　前頭幾個人不禁皺了眉，最後面兩位是在聊哪樁啊？莫言根
本充耳不聞，他滿腦子只想著那個小男孩跟這場大霧，以及他們
現在究竟被帶到哪裡去了！
　　「你亂說什麼！」李太太聲音壓得更低。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這幾個人怎麼看就是怎麼
怪！」
　　
　　
　　
　　
　　「你就少說兩句了啦！」
　　
　　
　　
　　
　　後頭那對夫妻吱吱喳喳個沒完，但前頭的大家倒是很有默
契，誰也沒再搭理他們，因為每個人都若有所思。
畢竟在莫言解釋過那些約定的訊息根本不是他發出之後，每個人
都百思不得其解，氣氛陷入詭異；為什麼有人要冒莫言的名義約
他們到這兒來，甚至進入了這奇怪的世界。
　　在莫言的友人當中，最有經驗的就屬閻皓羽，因為在隧道的
非人空間裡時，他們待了不少時間，也曾一起面對黃泉的夜叉與
地獄犬，所以她也早認為這霧裡的世界並非人界了。
　　「哎喲喂呀，別嚇人啦！無緣無故為什麼要讓我們來這
裡？」麥克哀嚎著，莫言完全能理解他的痛，因為別號「倒楣麥
克」的他，當初耶誕節的斷頭事件中，平安的大家或有擦傷，唯
獨他傷勢最慘重，什麼遭遇都碰上他。
　　更別說現在在莫名其妙的世界中，有著似鬼非鬼的引路人、
將人飽餐一頓的藤蔓，麥克怕他的倒楣運會在這裡發揚光大。
　　
　　
　　
　　
　　莫言懶得回答，因為他早說過很多次：不知道。
　　
　　
　　
　　
　　他們順著路往前走，事實上也只有一條路，莫言曾試過改變
方向，但地上的紅色警示燈會突然全數亮起，彷彿告訴他，應該
往前直行。
　　
　　
　　
　　
　　楊舒喬緊黏在他身邊，嚇得全身發抖，緊緊勾著他的手臂。
莫言一度想要拉開她，實在不習慣她像情人般貼著自己。但是一
瞧見她嚇得臉色蒼白，也就不好多說些什麼了。
　　
　　
　　
　　
　　叫葵的女孩跟弟弟都走在中間，可靠的閻皓羽不愧是人民褓
姆，自願走在最後面，隨時提高警覺。
　　
　　
　　
　　
　　莫言一直在努力思考其中緣由，卻苦思不著，於是退而求其
次的想著身上有的東西，好方便出事時能夠運用；他手上只有一
袋外公準備好祭拜的東西，香、冥紙、打火機跟一些水果鮮花。
　　
　　
　　
　　
　　包包裡呢？只有雨傘、錢包跟水等必備用品，其他什麼多餘
的一樣都沒有。
　　
　　
　　
　　
　　剩下的只有他平時防身用的符咒與符水，身上的佛珠跟護
身，包包裡的畫冊本，其他沒有多餘的準備，來保護這些人。
　　
　　
　　
　　
　　等一下絕對還會再有狀況，那時該怎麼辦？在隧道裡是多虧
外公的「錦囊妙計」才得以脫困；他一個月前確定了自己繪畫的
能力，只要他願意，可以讓圖畫能成真。可是現在伸手不見五
指，他又該怎麼畫出這根本看不見的世界？
　　
　　
　　
　　
　　才想著，又有一陣微微的徐風飄至，而霧竟漸漸的散去了。
　　
　　
　　
　　
　　「聚在一起！」最後頭的閻皓羽大聲說著，一有變化，她就
會要求大家背對著背，靠成一個圓形。
　　
　　
　　
　　
　　莫言不得不警覺的望向四周，霧散去的非常快，他不期然什
麼亂七八糟的景像出現，但是在霧的背後，竟然是個再正常不過
的世界！
　　
　　
　　
　　
　　就跟他們平常所見一樣，一整片的墳墓地帶，不同的是失去
了陽光，呈現陰雨天的黃昏，那種灰暗的色澤。
　　
　　
　　
　　
　　所有人不得不左顧右盼，幾乎很難相信自己身邊正常的很。
　　
　　
　　
　　
　　「我們……回來了？」麥克相當疑惑，但是再怎麼看，這裡
跟剛剛的墳墓區實在沒什麼兩樣。
　　
　　
　　
　　
　　「不要妄動。」莫言出聲，他尋找紅燈，但是紅燈沒有出
現。
　　
　　
　　
　　
　　所謂的標示不見了，而他們站在普通的泥徑上，台灣的墳場
喜愛堆出高聳的墳丘，再加上土砌牆，所以總會造成絕對不會筆
直的路，每次到墳墓區去掃墓時，很容易踩過他人的墳邊，才能
行走。
　　
　　
　　
　　
　　現下，他們就是在一塊這樣的地方，下方跟左右兩邊斜上方
都有墳墓，墓碑上刻著死者的名字，再正常不過了。
　　
　　
　　
　　
　　唯一出人意料的，是還有別的人。
　　
　　
　　
　　
　　有個人在下方的一處墓地裡清掃，非常仔細的拿著小刷子，
將碑上陰刻的字給一一掃盡，好像在清理一件古董似的仔細。
　　
　　
　　
　　
　　莫言看著那身影，總覺得似曾相識。
　　
　　
　　
　　
　　「咦？」閻皓羽果然往前了兩步，「那個人……」
　　
　　
　　
　　
　　「認識的？」莫言也狐疑的看向她。
　　
　　
　　
　　
　　「……可是，不可能啊！」閻皓羽面有難色的望向他，
「是……你也認得的！是李警官！」
　　
　　
　　
　　
　　李警官？莫言恍然大悟的再往下看，果然是李警官！
　　
　　
　　
　　
　　李警官是曾一起進入噬人隧道的警官之一，一路上是貪生怕
死、逃跑一流，但是在緊要關頭之際，卻捨身救了他，代替他被
夜叉戟穿刺而亡。
　　
　　
　　
　　
　　爾後他的靈魂閃閃躲躲，避免被地獄犬吃掉的危機，直到被
超渡而離開。
　　
　　
　　
　　
　　「也是警察嗎？」麥克倒是喜出望外。
　　
　　
　　
　　
　　「是，但是已經死了。」莫言沒好氣的望了他一眼，拜託不
要那麼大聲。
　　
　　
　　
　　
　　果不其然，李警官彷彿聽見聲音般，狐疑的抬起頭，當他對
上莫言的雙眼時，臉色煞時泛青！
　　
　　
　　
　　
　　楊舒喬嚇得再次緊勾住莫言的手臂，整張臉埋到他身後去。
　　
　　
　　
　　
　　「莫言？閻警官！」李警官大聲喊著，簡直就像生前一樣。
　　
　　
　　
　　
　　「楊舒喬，妳先放開我。」莫言試著拉開她的手，「我要去
看一下。」
　　
　　
　　
　　
　　「那個人不是死了嗎？好可怕！」她越掐越緊，「死人為什
麼會在這裡？還好端端的跟我們說話！」
　　
　　
　　
　　
　　「楊舒喬……」莫言手臂都快被掐到發紫了，她說不放就不
放。
　　
　　
　　
　　
　　「喂！妳在做什麼！」閻皓羽冷不防的走過去，竟然直接扳
開楊舒喬的食指，再把她整個人往後扔去。
　　
　　
　　
　　
　　尖叫聲頓起，楊舒喬被扳得指頭都快斷了，瞬間鬆開手，護
著自己的食指，不明所以的望向閻皓羽。
　　
　　
　　
　　
　　「我們有正事要辦，要撒嬌還有個男人在。」閻皓羽邊說，
邊把楊舒喬推給麥克。
　　
　　
　　
　　
　　楊舒喬嚇得囁嚅，望著發紅的食指，痛死了！「對不起，我
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因為他們口中的死人，現在竟然好端端
的在說話？
　　
　　
　　
　　
　　麥克此時立即化身為好男人，溫柔的拉過楊舒喬，莫言的鄰
居超正的，大學正妹，長得就像新垣結衣般的甜美，連聲音也
是，這傢伙竟然這麼好命！
　　
　　
　　
　　
　　先不提楊舒喬，安琪認真打扮起來也長得豔麗，那雙眼睛超
漂亮的，怎麼看怎麼正；而這個剛認識的女警更別說了，簡直可
以封做警界之花，雖然看起來跟剛烈，但是秀氣的臉龐依然透露
出端正立體的五官。
　　
　　
　　
　　
　　為什麼天底下的好事都圍繞在宅男身邊？他身邊除了衰事就
是被鬼纏身？
　　
　　
　　

　　
　　
　　
　　「我走前面好了。」莫言確定這紅燈道上不會有太大危險，
所以讓自己走到女孩面前，不該讓正常女孩身先士卒。
　　
　　
　　
　　
　　按照距離，莫言確定他們已經走路了原本屬於他要掃墓的那
一區，紅燈變得晦暗，漸而消失，似乎他們已經無法回頭。
　　
　　
　　
　　
　　由於大霧濃密，沒有人能夠自由大步的向前走，能見度低的
嚇人，莫言不得不拿出手電筒，能照多遠是多遠；身後的女孩緊
揪著他的衣服，一路上低泣聲不止，恐懼感正侵襲著後頭無辜的
姊弟。
　　
　　
　　
　　
　　遠遠地，有足音紛沓，莫言倏的止了步，要男孩止住哭泣，
他覺得聽見了聲音，有人在說話。
　　
　　
　　
　　
　　「你踩到我的腳了！」
　　
　　
　　
　　
　　「我看不見啊……哎喲！」
　　
　　
　　
　　
　　「你們不要慌亂！大家把手牽起來，就能把距離拉開了。」
　　
　　
　　
　　
　　「我不要走最後面！好可怕喔！」
　　
　　
　　
　　
　　每一個人的聲音，莫言意外地似曾相識。
　　
　　
　　
　　
　　他瞇起眼，注意著說話爭吵的聲音越來越近，霧裡的影像也
越來越清楚，有人正從白茫的霧中走來，一個接著一個。
　　
　　
　　
　　
　　「前面的人站住。」莫言忽然出聲，「不許再往前走任何一
步。」
　　
　　
　　
　　
　　餘音未落，他就聽見碰撞聲跟尖叫聲，還有一連串的咒罵
聲。
　　
　　
　　
　　
　　「有人！有人耶！」
　　
　　
　　
　　
　　「誰！對面是誰！」中氣十足的女人聲音傳來，「先生，對
不起，我必須往前一步！」
　　
　　
　　
　　
　　聽起來是人，感覺也是，但是莫言發現自己今天鬼感遲鈍，
連那個引路人小鬼都沒有留意，因此並不敢大意。
　　
　　
　　
　　
　　他暗暗拿出一張黃色鎮鬼符，如果有萬一，先制住再說。
　　
　　
　　
　　
　　霧中走出了女人的身影，只是她兩隻手臂向前伸直，與身體
成九十度狀，手中竟緊握著一把槍。
　　
　　
　　
　　
　　莫言瞪大了眼睛，他先看見槍了。
　　
　　
　　
　　
　　「咦？」持槍的女子大吃一驚，「莫言？」
　　
　　
　　
　　
　　「閻警官？」莫言也倒抽一口氣。
　　
　　
　　
　　
　　「什麼？莫言？說真的還是假的！」有個人跌跌撞撞的衝了
過來，一臉驚恐的模樣，是麥克。
　　
　　
　　
　　
　　緊接著，從霧裡跑來一個又一個，讓莫言詫異的熟人們。
　　
　　
　　
　　
　　麥克身後跟著的是嬌小的女子，她不顧一切的往莫言衝過
來，梨花帶淚的撲進他胸膛裡。
　　
　　
　　
　　
　　「好可怕喔！這裡超可怕的！」細嫩的聲音，竟然是他那可
人的鄰居，楊舒喬！
　　
　　
　　
　　
　　莫言定神一瞧，真的是閻皓羽、楊舒喬跟麥克！怎麼他唯一
熟的幾個人，全部都出現在這裡？！
　　
　　
　　
　　
　　而楊舒喬身後，緩緩走來一對陌生但緊握著手的夫妻，年約
四十歲上下，用狐疑的眼神望著這一切。
　　
　　
　　
　　
　　「李先生跟李太太……他們在附近掃墓。」楊舒喬解釋著，
「大霧一來，我們就聚在一起了。」
　　
　　
　　
　　
　　這些人……都被那場大霧捲入的嗎？問題是他朋友們來這兒
做什麼？他會來這兒是為了掃墓，他們呢？
　　
　　
　　
　　
　　「我還在想什麼時候才會看見你呢！」閻皓羽從容的槍放入
槍套當中，「剛剛突然起了一陣大霧，完全措手不及。」
　　
　　
　　
　　
　　「厚，拜託一下，有什麼話不能在電話裡好好說嗎？」麥克
一臉無力的攀上他肩頭，「非得約我們到這裡來？」
　　
　　
　　
　　
　　──咦？──莫言詫異的望著麥克，他剛說什麼？
　　
　　
　　
　　
　　「約你們……到這裡來？」
　　
　　
　　
　　
　　「對啊，我還以為是什麼要事呢！」楊舒喬趕緊從側背包出
拿出一封信，臉色有點失望，「沒想到你邀了這麼多人。」
　　
　　
　　
　　
　　莫言忙不迭的把信搶過來，裡面竟然真的是他的字跡，寫明
這兒的地點，還要楊舒喬打一隻陌生電話，就能知道墓地在何
方！
　　
　　
　　
　　
　　「我們在令堂的墓前等了好一會兒沒看見你，結果忽然起了
霧，我覺得不太對勁……」閻皓羽嚴肅的皺起眉，「感覺有點
像……我們上個月進入隧道後那種窒悶感，好像是另一個空間似
的！」
　　
　　
　　
　　
　　所以，她當機立斷，要大家離開，沒想到真的遇上莫言了。
　　
　　
　　
　　
　　莫言把信緊緊揉進掌心裡，臉色不悅的抿緊唇，問了麥克跟
閻皓羽是怎麼來到這兒的？結果麥克是收到電子郵件、閻皓羽則
是收到簡訊，內容如出一轍，都是說有要緊的事情，必須立刻見
他們一面。
　　
　　
　　
　　
　　所謂要緊的事情確因人而異！麥克是在耶誕節的厲鬼封閉空
間中見面，所以電子郵件中所謂的要緊事指的，是有關於耶誕節
案件的線索；楊舒喬是情人節捲進活屍吃人的案件，因此要事指
的就是一個愛慕她卻失蹤（事實上已死亡）的大智學長下落。
　　
　　
　　
　　
　　至於閻皓羽這位警官，上個月一條凡是走進必失蹤的隧道案
中，他們曾「並肩作戰」過，事後發現那條隧道被施了邪惡的咒
法，連山神都化成山魔，妄想殘害眾生，所以簡訊裡提及「隧道
後續要事」，她就趨車前來了。
　　
　　
　　
　　
　　三個訊息都留有一樣的手機號碼，莫言拿出自個兒的手機，
緊接著發現異樣。
　　
　　
　　
　　
　　「打不通的，莫大哥。」楊舒喬一臉唯諾的說著，「我們剛
剛試過了，山裡收不到訊號。」
　　
　　
　　
　　
　　是嗎？莫言冷言瞧著自己的手機，的確照理說應該是個黑色
的X表示無訊號，但是現在……他的卻散發著螢光籃色，顯示滿
格。
　　
　　
　　
　　
　　在隧道的非人空間時，他曾遇過類似的狀況，人間無訊號，
但在黃泉界卻閃著紅色的滿格燈號，當時甚至能傳簡訊給也在黃
泉界的外公。
　　
　　
　　
　　
　　所以，現在這個空間是藍色的訊號嗎？莫言直接撥打了信上
頭電話，意外地真的通了。
　　
　　
　　
　　
　　『您好，這裡是服務中心，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莫
言使用擴音，讓大家都聽得見。
　　
　　
　　
　　
　　只是一聽見那頭傳來的聲音，曾撥打過這隻電話的三人頻頻
遙頭！他們撥打這隻電話時，接電話的是操著台語口音的阿桑，
因為他們要問第七十二號墳墓在哪兒，阿桑立即指示方位的！
　　
　　
　　
　　
　　「不是這個聲音……什麼服務中心？」楊舒喬困惑著說著。
　　
　　
　　
　　
　　說時遲那時快，電話突然被掛斷。
　　
　　
　　
　　
　　莫言起先是狐疑，再撥了一次，但這一次就完全沒人接電話
了！這讓莫言更加狐疑，是誰冒他的名把大家都叫到這裡來的？
而且分明是故意讓所有人都困在這個空間裡，目的又是什麼？
　　
　　
　　
　　
　　「那隻電話……」被排擠在外的女孩突然開口了，「不是墓
原管理人的電話嗎？」
　　
　　
　　
　　
　　她顫巍巍的說著，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機通訊錄裡登記的電
話，的確跟大家收到的一模一樣。
　　
　　
　　
　　
　　莫言頭突然痛了起來，他摸不清這是何方、更摸不清楚對方
有什麼目的……更別說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了！
　　
　　
　　
　　
　　可惡！莫言暗自咒罵的，這種情況簡直只有待宰的份。
　　
　　
　　
　　
　　既是針對他，為什麼又要將其他人捲入……甚至還有陌生的
女孩。
　　
　　
　　
　　
　　「妳是誰？」楊舒喬好奇的望著女孩，她沒見過。
　　
　　
　　
　　
　　「我……」她膽怯的抱著弟弟，對於突然出現的末生人，無
法承受。
　　
　　
　　
　　
　　「剛剛在另一邊掃墓的人，不小心捲進來了。」莫言簡單的
說著，再轉向女孩，「這些是我朋友，楊舒喬、閻警官、跟麥
克。」
　　
　　
　　
　　
　　麥克很開心的跟女孩打招乎，是一個挺可愛的正妹呢。
　　
　　
　　
　　
　　「妳呢？」閻皓羽淡然的問著。
　　
　　
　　
　　
　　「我叫葵。」她點了點頭，「他是我弟弟，梟。」
　　
　　
　　
　　
　　莫言懶得解釋剛死了一個人，因為現在多餘的話只怕會造成
恐慌而已；待在原地不是辦法，不是要照著指示走嗎？
　　
　　
　　
　　
　　如果有人要他往前方走，那就走吧！
　　
　　
　　
　　

 
 
　　而下一秒，那藤蔓全數伸展後，曲著尖端，朝著大弟狂肆而
去。男孩是跑了，但是他跑得太慢了，才邁開兩、三步之餘，藤
蔓便緊緊的捲住他的腳踝、大腿、手臂以及胸部。
　　
　　
　　
　　
　　就像無數條紅色的蛇一樣，將人緊緊纏住，不同的是，那藤
蔓上有尖刺，也一併沒入男孩的身體裡。
　　
　　
　　
　　
　　他全身上下被尖刺刺入，發出痛苦的叫聲，莫言身後的女孩
也哭得驚天動地，掙扎著要去救人，至於國中生呢，業已癱軟跪
地，動彈不得。
　　
　　
　　
　　
　　遠處墓碑上的男孩正在笑著，彷彿他在看海綿寶寶般的開
心。
　　
　　
　　
　　
　　「放開我！你放手！」女孩掙扎著，大弟正淒厲的叫喊著。
　　
　　
　　
　　
　　「妳去也沒有用，只是送死罷了。」莫言使勁將她向後甩
去，害得女孩四腳朝天的摔落在地，小弟立刻上前哭喊著。
　　
　　
　　
　　
　　被藤蔓緊纏著的男孩子吐出大口鮮血，雙目瞠圓的呆望前
方，似乎不怎麼動了。
　　
　　
　　
　　
　　紅色的藤蔓開始束緊，如刀般的尖刺也跟著扯開男孩的身
體。
　　
　　
　　
　　
　　首先被撕裂的是最細的腳踝、然後是小腿肚……接著是肚
子，鮮血跟臟器慢慢的滑出被撕開的口子，而一根藤蔓悄悄的由
後攀上男孩的頸子。
　　
　　
　　
　　
　　莫言第一件事是回首注意女孩，她又準備站起，所以他立刻
擋住她的視線。
　　
　　
　　
　　
　　「你讓開！」她淚眼婆娑的喊著。
　　
　　
　　
　　
　　莫言再正首，大弟被分成好幾塊，但藤蔓沒有撕扯的乾脆，
變成沒切斷的身軀，一段一段的散落在他們母親的墳前；女孩傳
來驚恐的尖叫聲，而那小男孩依然愉悅的笑著，滿心期待的望著
藤蔓將男孩的身體往墳丘裡捲去。
　　
　　
　　
　　
　　那不是他們母親的墳嗎？難不成裡頭的屍體早已被吞噬了？
　　
　　
　　
　　
　　莫言上前一步，那墓碑上的男孩跟著輕巧跳了下來。
　　
　　
　　
　　
　　『歡迎光臨。』小男孩稚嫩的童音聽起來真的很可愛。
　　
　　
　　
　　
　　莫言擰眉，由上到下的打量他。「你是什麼？」
　　
　　
　　
　　
　　『我是引路人，莫言先生，我們等你很久了。』小男孩一蹦
一跳的接近莫言，卻明顯得不敢太過靠近。
　　
　　
　　
　　
　　他轉向墳丘，高中生的身體被塞進墳裡，現下只剩一顆頭，
薄皮連著頸子，像木偶般歪邪著，望著他的姊姊。
　　
　　
　　
　　
　　趴在地上的女孩瞠目結舌，淚珠拼命的滾落，她幸另一尊木
偶般呆然不動，一旁的國中生尿溼了一地。
　　
　　
　　
　　
　　只是這些都還不在莫言的關心範圍內。
　　
　　
　　
　　
　　「這是什麼地方？」莫言專注的面對詭異的小男孩，「你要
我進來做什麼？」
　　
　　
　　
　　
　　『嘻嘻……不是我啊，是有某個人等你很久了。』邊說，小
男孩滑稽的學大人欠了個身，『你早該來這裡了，整整晚了二十
六年啊！』
　　
　　
　　
　　
　　咦？莫言下意識蹙起眉心，晚了二十六年？他也才要過二十
六歲的生日啊！
　　
　　
　　
　　
　　『請遵循著指示前往，別讓他等太久啊……』小男孩語畢，
忽然向上一躍，小小的腳尖踏著塵土地、踮上墓碑尖，唰的沒入
了後頭的高大樹叢裡！
　　
　　
　　
　　
　　莫言沒有喚住他，因為他知道那個引路人是刻意的，一開始
就偽裝小男孩引他進入這裡……看來這裡不是普通的墳區，只是
個像墳區的地方，卻根本是另一個空間。
　　
　　
　　
　　
　　難怪，他仰頭看著灼灼燦燦的陽光，這是他第一次不會感到
不舒服的白天，因為又身在異界了。
　　
　　
　　
　　
　　回身朝跪地的女孩身邊走去，只怕這是被無辜牽扯進來的
人，但是憑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將他們送回去。
　　
　　
　　
　　
　　「剛剛那是什麼……」女孩好不容易吐出了虛弱的字語，
「我弟弟他……他怎麼了！」
　　
　　
　　
　　
　　「我很遺憾。」他重新環顧四周，現在開始得用不同的視角
來觀察這個世界。「他已經死了，接下來你們得注意自身的安
全。」
　　
　　
　　
　　
　　「為什麼？」她昂起頭來，哭喊不已，「剛剛那是什麼東
西，為什麼會、會這樣子殺我弟弟！」
　　
　　
　　
　　
　　「可能是妖藤吧，這裡並不是人類的世界，我也不會解
釋。」他朝著女孩伸出手，「你們是意外被捲入的，但還是得小
心為上。」
　　
　　
　　
　　
　　女孩望著面前的手，根本無法接受這是事實！她緊閉上雙
眼，一付只要再睜開，就會發現是一場夢似的。
　　
　　
　　
　　
　　她用力張大眼睛，看見的還是莫言、那不遠處灑滿鮮血的母
親墳丘！女孩全身開始不住的顫抖，剛剛一切都不是夢，她的大
弟慘遭活的藤蔓分肢，至今那些藤製仍在輕輕晃動，彷彿期待下
一個獵物。
　　
　　
　　
　　
　　她幾乎要歇斯底里，但是她轉向身邊失了魂的幼弟時，眼神
突然恢復了清明。
　　
　　
　　
　　
　　「……」她趕緊搖了搖沒眨過眼的弟弟，「梟，看著姊
姊！」
　　
　　
　　
　　
　　叫梟的男孩茫然的望向她，蒼白的唇微顫。
　　
　　
　　
　　
　　接下來是恐怖的嚎啕大哭，而適才驚慌失措的姊姊，卻突然
變得非常鎮定，不時的安撫著弟弟。
　　
　　
　　
　　
　　莫言瞧著這一幕，心裡暗自佩服女性天然的母性與堅強，眼
看著她就要瘋狂了，卻因為有個需要她照顧的人，所以立即拋開
侵蝕她的恐懼感，進而還能安慰人心。
　　
　　
　　
　　
　　莫言趁機暗忖，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懂引路人要他
進來這兒做什麼……引路人？跟黃泉界的引渡人是同一個嗎？外
公不是說過他跟他們喝茶聊天的？
　　
　　
　　
　　
　　不，那是擺渡人，專門載著死亡的靈魂往返地府，跟引渡或
是引路人都不同。
　　
　　
　　
　　
　　據外公所說，天地人三界都沒有什麼不同，職責分得非常細
致，比人界還要嚴謹，這些大家覺得差不多的職稱，事實上在各
個單位中擔上了不同的責任。
　　
　　
　　
　　
　　而他，沒也聽過哪個單位有引路人這職稱的！該說他因為討
厭鬼，所以不喜歡聽外公說關於三界的事情，結果……偏偏這半
年來簡直每月一大事！
　　
　　
　　
　　
　　遠處開始飄起了霧，而且霧氣越逼越近，速度飛快，莫言一
見就知道大事不妙，趕緊回身一把拉起了女孩。
　　
　　
　　
　　
　　「快點走，這裡不能久留！」
　　
　　
　　
　　
　　女孩回了神，也拉起了哭個不停的小弟，兩個人倉皇的挨在
莫言身邊，不明所以。
　　
　　
　　
　　
　　「請跟著我，聽我的指令，不要有意見。」莫言簡短的說著
規則，「要不然，我也保不住你們。」
　　
　　
　　
　　
　　女孩聽了用力點了頭，抹去了淚水。
　　
　　
　　
　　
　　「走！」莫言將他們轉了身，往小徑的方向推過去，他的機
車就在前方，順利的話至少還有代步工具。
　　
　　
　　
　　
　　女孩拉著弟弟往前奔去，轉眼前迷濛的霧氣都來到身邊了，
莫言只專注的凝望著女孩的背影，不希望被霧干擾了視線。
　　
　　
　　
　　
　　而呎尺之遙的機車在瞬間忽然失去了蹤影，被風吹來的大霧
給纏上。
　　
　　
　　
　　
　　莫言緊急的大手一勾，將女孩整個勾進懷裡，不讓他們再往
前跑，以免失去他們的身影。
　　
　　
　　
　　
　　「不要動！」他低聲說著，他抱著女孩，女孩牽著男孩。
　　
　　
　　
　　
　　他們眼睜睜看著冰冷的風吹來，太陽消失、白色的水汽滿佈
在他們週圍，什麼墳墓、茫草、小徑與機車，都在同時間陷入了
白色的五里霧中，不見蹤影。
　　
　　
　　
　　
　　溫暖的陽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冷的寒意。
　　
　　
　　
　　
　　至此，女孩彷彿明白了她們真的身在非人的空間，而非自以
為的世界裡。
　　
　　
　　
　　
　　過了數秒之後，莫言望著四週，除了白霧一片外，還有異樣
的紅光在閃爍，紅光散佈在地上，密集的排列在他的兩側，並延
伸向前，彷彿一條步道，指引著他該走的方向。
　　
　　
　　
　　
　　「那個……」女孩也看見了，指了指眼前的紅燈道，「是要
我們往前走嗎？」
　　
　　
　　
　　
　　「我不喜歡被別人牽著鼻子走。」莫言冷靜的左右觀察，這
步道有一公尺寬，算是尚有餘裕了。
　　
　　
　　
　　
　　他划划腳底，拾起了一根殘缺的樹枝，然後要姊弟倆站到正
中間，別靠近紅燈兩旁，他決做做個試驗。
　　
　　
　　
　　
　　將樹枝朝外拋去，如果他偏偏不走這紅燈道的話呢？
　　
　　
　　
　　
　　電光火石間，外頭傳來如野獸般的吼叫聲，任誰都可以聽見
那樹枝未落地前，就劈啪的斷開了！
　　
　　
　　
　　
　　「往前走吧。」莫言無奈又不悅的嘆口氣，果然要「遵循指
示」走。
　　
　　
　　
　　
　　是誰在等他？等了二十六年是什麼意思？
　　
　　
　　
　　
　　二十六年前他在出生，難道他一出生就該到這個莫名其妙的
世界嗎？究竟是什麼意思！
　　
　　
　　

　　
　　
　　說歸說，他萬不可能把男孩丟在山中，透過後照鏡偷瞄一下
那男孩有沒有在反省，在鏡子裡卻找不到他的蹤影！
　　
　　
　　
　　
　　莫言緊急煞了車，猛然回首，這山中小徑就一條，站在路尾
的男孩呢？為什麼突然不見人影了？
　　
　　
　　
　　
　　不對！莫言跳下車，跑回去探視，這兩旁是長草，也不是什
麼懸崖，後面沒有任何彎路，那麼小的孩就算要跑，也不可能跑
得這麼快……莫言沉下雙眸，是鬼魅嗎？
　　
　　
　　
　　
　　大白天出現並不稀奇，要說罕見的是……為什麼他沒有看出
那是鬼。
　　
　　
　　
　　
　　隻身跫回機車邊，莫言望向這片山頭，被陽光曬成金黃色的
山區，不知道為什麼給他一種巨大的違和感！這麼刺眼的陽光，
他卻渾然不感到不舒服。
　　
　　
　　
　　
　　嘖，速戰速決，既然那小子是鬼，那就自己處理吧！
　　
　　
　　
　　
　　莫言決意不管，騎著車子往母親的墳區那兒去。
　　
　　
　　
　　
　　車子才呼嘯而過，煙塵四起，那兩人高的芒草中，探出一顆
又一顆的頭，眨了眨眼望著馳騁而去的機車。
　　
　　
　　
　　
　　然後許多人從芒草裡走出來，緩緩的，一步步跟上那前頭的
機車。
　　
　　
　　
　　
　　莫言要去的地方是個很大的墳墓區，外公將母親葬在那兒，
平常都有在維護，所以掃墓時倒是不怎麼需要擔心雜草，加上這
兒水土保持也相當優異，除非走山，否則棺木倒不至於隨水流亂
飄。
　
　
　
　
　　機車停在斜坡小徑上，左右兩大塊墳區，他得往左邊那片
去；只是才把機車停在路邊，就有個女孩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先生！對不起！」她隔著小徑喊著，「請問你有帶電鋸
嗎？」
　
　
　
　
　　他搖了搖頭。
　　
　　
　　
　　
　　「啊？」女孩露出一臉失望的樣子，「怎麼辦……草那麼
長……」
　　
　　
　　
　　
　　「可以請管理公墓的人來處理。」他提供了意見。
　　
　　
　　
　　
　　「沒人接啊！我媽的墓上長了一種荊棘，會刺人，可是很難
割除。」女孩焦急不安，「還是下山去買電鋸……」
　　
　　
　　
　　
　　「為了一次除草買電鋸？」莫言挑了挑眉，「既然有付管理
費，就應該讓管理人來處理。」
　　
　　
　　
　　
　　「可是……」她剛說了啦，沒人接嘛！
　　
　　
　　
　　
　　莫言拎起掃墓用具，裡頭只有放幾把鐮刀，再望向女孩戴著
麻布手套的雙手上沾滿刺，他嘆口氣，剛做了一次白痴好人，倒
也不差再一次。
　　
　　
　　
　　
　　「我跟妳去看看。」他拔出鑰匙，甩了甩。
　　
　　
　　
　　
　　「咦？真的嗎？」女孩喜出望外的笑了起來，「謝謝你！如
果能多一個人幫忙就好了。」
　　
　　
　　
　　
　　莫言隨口敷衍的笑了笑，跟著女孩往她的方向走，不遠處有
兩個男生正努力的割草，看來是女孩的家人；墳上的確長滿了麻
煩的荊棘作物，莖上長滿尖刺，又是軟藤，爬滿了整個墳丘，遠
遠看，那半圓墳丘看來像是血紅色的。
　　
　　
　　
　　
　　兩個男生一個看起來大概高中生模樣，另一個才國一國二
吧。
　　
　　
　　
　　
　　「你們這樣除不完的。」莫言打量著這墳墓，「一定要叫人
來處理，你們先做簡單的祭拜。」
　　
　　
　　
　　
　　「啊……可是媽的墓變成這樣……」高中生難受的看著這景
像。
　　
　　
　　
　　
　　「可是我們又弄不好！」國中生不耐煩的扔下鐮刀，「我們
先拜拜，再請人來弄才是明智之舉！」
　　
　　
　　
　　
　　三兄妹面面相覷後，只得無奈的開始準備祭拜用品，莫言看
著他們的模樣，不由得有點心酸，原來也是母親早逝的子女。
　　
　　
　　
　　
　　他不經意的往墓碑上看去，雖然墓上陰刻的字都已經掉漆，
但是他還是認得那個名字：「巫沂苹」！
　　
　　
　　
　　
　　這麼巧？媽的名字雖不是菜市場名，但也不見得多難記，可
是竟然有這般的巧合，同名同姓還一樣的字！
　　
　　
　　
　　
　　可惜舊時的墓碑上沒有照片，否則他會想一堵廬山真面目
的！
　　
　　
　　
　　
　　『嘻嘻……』噠噠噠噠！
　　
　　
　　
　　
　　一陣嘻笑聲自身後傳來，緊接著是小孩子奔跑的足音，莫言
倏的往回看去，身後的墳墓群較低矮，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蹙起眉頭，往前走了兩步，那足音噠噠，明顯異常，絕對
不是他幻聽！這時候就覺得如果有安琪在就好了，她勢必可以聽
得更加清楚。
　　
　　
　　
　　
　　『嘿嘿……』孩子的聲音頓時響起，『你來啦！』
　　
　　
　　
　　
　　咦？莫言定神往聲音的方向探去，須臾一秒之差，他確定有
顆小頭隱匿進一塊墓碑後頭，然後是跑跳的聲音。
　　
　　
　　
　　
　　「怎麼了嗎？」女孩狐疑的走近。
　　
　　
　　
　　
　　「妳有聽見孩子的聲音嗎？」莫言雖然知道不該問普通人，
但下意識還是脫口而出。
　　
　　
　　
　　
　　「小孩子？」女孩果然一臉疑惑，左顧右盼，「這裡不就我
們幾個嗎……」她說話時變得很緊張，肩膀縮了起來。「不、不
要嚇人喔！」
　　
　　
　　
　　
　　「噢，抱歉。」看著女孩緊張的神色，莫言知道自己問了不
該問的話。「那我先走了。」
　　
　　
　　
　　
　　「謝謝你！」女孩欠身。
　　
　　
　　
　　
　　「不，又沒幫上什麼忙。」他隨意揮手，眼神對上一旁的大
弟，他身後一樣是一長排大小高低不一的墳幕，但是這一次，莫
言看見它了！
　　
　　
　　
　　
　　剛剛那個小男孩！
　　
　　
　　
　　
　　他就坐在某一塊墓碑上頭，咯咯笑著，兩隻小腳踢呀踢的。
　　
　　
　　
　　
　　緩緩轉過來望著莫言的雙眼，瞬間透出一股紅色光芒──而
有某樣東西開始動了！
　　
　　
　　
　　
　　「離開！」莫言驀地大吼，往前衝了過來，「離開墳墓！」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抓過了女孩，而那國中生的弟弟倉皇失措
的回首，卻沒有遲疑的衝向姊姊，唯獨站在墓旁的大弟狐疑的往
前兩步，卻瞪著莫言不放。
　　
　　
　　
　　
　　「你在幹什麼？很無聊耶！有人這樣泡妞的嗎？」大弟不悅
的扁了嘴，「你根本是故弄玄虛來嚇我姊的吧？」
　　
　　
　　
　　
　　唰嚓，大弟身後的紅色藤蔓倏的晃動，女孩失控的尖叫出
聲。
　　
　　
　　
　　
　　「快過來！」她慌張的朝著大弟伸出手，「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這是很有趣的現象，每當緊急時刻，只要旁人說
出負面的字眼，例如：不要回頭、不要停下等詞句時，當事者都
會選擇正面的意義，例如一定回頭，一定停下，一定……
　　
　　
　　
　　
　　大弟被姊姊的慌亂嚇到了，他依然選擇回首，親眼看著那紅
色的藤蔓從原本癱軟攀滿墳丘到直立站起，紅莖上散發著紅紫色
的金屬光澤，像條活著的鞭子一樣亂舞著。
　　
　　
　　
　　
　　大概被這景像嚇傻了，大弟竟沒有及時邁開步伐。
　　
　　
　　
　　
　　「過來啊！」姊姊打算衝過去，卻一把被莫言拉住。
　　
　　
　　

　　安琪睡在一樓東方角落，莫言謹慎的在她房間每一個孔隙上
功夫，不讓魍魎鬼魅干擾她的睡眠。
　　
　　
　　
　　
　　陰陽眼也是有好處的，半夜睡覺時再多的孤魂野鬼在面前晃
悠也看不見，睡著了便罷！但是陰陽耳就不同了，想必一點點聲
響，就會擾人清夢。
　　
　　
　　
　　
　　他將自己的床鋪好後，走到客廳時，卻發現外公一個人不知
道在忙些什麼！湊近一瞧，卻看見外公已經在神桌上擺放了鮮花
素果，而且靠近門邊還放了燒紙錢的鐵筒。
　　
　　
　　
　　
　　「外公，明天才是媽媽的忌日，不用在這時候就準備紙錢和
素果鮮花吧？」莫言看了牆上的時鐘一眼，才晚上十一點五十八
分。「明天我自己再弄就好了啊！」
　　
　　
　　
　　
    「誰說這些東西是要祭拜你媽媽的？」背對他的外公，口吻
很輕。
    「不然呢？」外公要作法向來是在外頭啊！
    「這是幫你準備的啊。」外公緩緩的轉過頭來，慈藹的對著
他。
　　他？莫言警戒般的瞪大雙眼，外公的笑容太過詭異了！
　　他向後退了兩步，地上的紙筒忽然竄燒，迸出烈燄，緊接著
外頭風聲大作，宛若鬼哭神號！
　　
　　
　　
　　
　　莫言猛然往神桌上被鮮花遮掩住的照片瞧去，上面是張空白
的照片，下頭的黑色牌位清楚的刻著「莫言」二字──那看不見
臉的照片，正是他的照片！？
　　
　　
　　
　　
　　喀噠。
　　
　　
　　
　　
　　長針走到十二，鐘擺下的小門一開，一隻血流如注的小鳥從
裡頭被送了出來。
　　
　　
　　
　　
　　『啾──啾──啾──』小鳥身上插了無數根針，牠痛苦地
且有節奏的鳴叫出十二點整的鐘聲。
　　
　　
　　
　　
　　站在他面前的外公高舉起雙手，將一整疊冥紙往鐵桶扔去，
冥紙才到半空中，瞬間被火舌捲進桶子裡；老人家雙眼閃爍的詭
異光芒，突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今天，也是你的忌日啊……」
第二章
　　喝！莫言驚坐起身，背後一身冷汗浸濕了身上的睡衣，他瞠
圓雙目望著眼前的一切，灰色格子的被子、右手邊的百葉窗、熟
悉的木桌跟床榻，他人在外公家裡，以前的房間。
　　夢？莫言再一次望了望四週，這的確是他的房間，而且陽光
從百葉窗縫斜射而入，灑亮一室光明，實際上已經天亮了。
　　但是莫言並沒有因此放鬆心情，有人說夢是潛意識的反射，
可是夢見外公那樣子對他，會是他的潛意識？他內心難道認為外
公有害於他嗎？
　　或是，其實他對今天多有歉疚？
　　
　　
　　
　　
　　過去人們總說生日即為母難日，因為生產對於女人而言是極
高的風險，尤其在過去醫學不發達的時代，根本是賭命的過程；
即使是現代，也存有一定比例的風險，他的母親就是一個活生生
的例子。
　　
　　
　　
　　
　　難產而亡，外公說原本一切都很順利，但是母親突然血崩，
而醫院突然的一場大斷電讓一切延誤，醫生拼了命才救下他這個
新生兒。
　　
　　
　　
　　
　　出了手術室，一為生一為死，他被送進保溫箱後，睜開雙眼
所見是人、妖、鬼，存活至今，再也沒見過母親、甚至也沒看過
父親！父親的不存在他能夠理解，畢竟他可是害死母親的罪魁禍
首。
　　
　　
　　
　　
　　莫言梳洗過後，換了件簡單的T恤，往外頭走去，陽光斜灑
入室，客廳大門敞開，但卻沒看到人影；他抬頭一瞧發現竟然已
經十點多了，沒想到自己睡得那麼晚。
　　
　　
　　
　　
　　旋了腳跟往安琪房間去，卻發現木門敞開，她早就起床了。
　　
　　
　　
　　
　　「安琪！」他開始在屋子裡轉繞，「安琪？外公！」
　　
　　
　　
　　
　　屋內一點聲音也沒有，看來這兩個人搞不好一大早就出去
了！
　　
　　
　　
　　
　　安琪跟外公非常有「鹽」，外公莫名其妙的一見到安琪就喜
歡，拉她修行、帶她出去玩，這都是司空見慣的事。
　　
　　
　　
　　
　　神桌底下有一個袋子，裡頭是掃墓用品，看來是外公幫他備
妥的。
　　
　　
　　
　　
　　「好吧，那我就自己先去了。」莫言決意留張字條壓在神桌
上，拎了提袋就往外走。
　　
　　
　　
　　
　　到山間小路掃墓，騎機車較為方便，但他打賭外公一定載著
安琪去兜風了，他只有開車上山的份了！
　　
　　
　　
　　
　　只是才踏出門外，卻意外地那台機車好好的停在原來的位
子。
　　
　　
　　
　　
　　咦？莫言有些愕然，他的車也在，那兩個人是到哪裡溜噠去
了？難道外公又開闢了不為人知的「新天地」嗎？
　　
　　
　　
　　
　　他瞪著機車幾秒後，決定把騎車走人，所以返身回家把車鑰
匙給掛回去，取下外公留下的機車古董鑰匙。
　　
　　
　　
　　
　　只是這次再踏出時，機車邊卻蹲了一個小男孩。
　　
　　
　　
　　
　　莫言看著那個男孩，他當然不認識這裡的人，逕自把東西扔
在前座，跨坐上機車。
　　
　　
　　
　　
　　突然間，那個男孩抬起頭，抓住了他的褲管。
　　
　　
　　
　　
　　「有事？」對小孩子，莫言並沒有一般人會有的和顏悅色。
　　
　　
　　
　　
　　男孩眨了眨眼，扯著他的褲管站起身，然後直接意圖跑進機
車裡，讓莫言載著走。
　　
　　
　　
　　
　　「喂！下車！」莫言大吃一驚，眼看著那孩子自然的就塞進
了他前頭的位子。「你是怎麼來的？你自己回去啊！」
　　
　　
　　
　　
　　男孩轉過頭，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他，小手指向了前
方。「走！」
　　
　　
　　
　　
　　「走你個頭……」莫言狐疑的打量這男孩，到底從哪兒跑出
來的？
　　
　　
　　
　　
　　環顧四周，別說有沒有小腳踏車的影子了，根本連個鬼影都
沒有！那群鬼馬吉鐵定跟著外公去溜噠，跟昨晚的鬼轟趴差了十
萬八千里。
　　
　　
　　
　　
　　「誰帶你來的？你別亂跟陌生人走。」莫言開始趕人下車
了。
　　
　　
　　
　　
　　「走！走！」男孩拍著龍頭，急促的指著前方，「快點走
吧！」
　　
　　
　　
　　
　　「……你家在附近嗎？」莫言側了頭，或許他真的住在沒多
遠，是自個兒邊玩邊走過來的。
　　
　　
　　
　　
　　男孩用力的點點頭，莫言心想就順路載他一程，倒不成大
礙。
　　
　　
　　
　　
　　只是這附近還有住戶嗎？
　　
　　
　　
　　
　　「你家到了要記得說話啊！」莫言說，發動了機車。
　　
　　
　　
　　
　　機車很快地離開外公家的庭院，今天的陽光非常刺眼，雖是
盛夏，但莫言總覺得這太陽未免也太毒辣了，空中萬里無雲，連
遮蔽烈日的機會都沒有，讓他睜不開眼。
　　
　　
　　
　　
　　因為要先把前頭的小子送回家，所以莫言只得依著他手指的
方向轉彎再轉彎，只是車子越騎越荒僻，而且路徑完全是往山上
掃墓的方向！
　　
　　
　　
　　
　　這一路上，他真的不記得有住家啊！
　　
　　
　　
　　
　　「你該不會是在給我亂指吧？」莫言在半山腰處煞了車。
　　
　　
　　
　　
　　「嘿……」男孩轉過頭，還跟他傻笑。
　　
　　
　　
　　
　　「我沒興趣跟你耗！」他開始後悔沒在外公那裡把這男孩子
趕下車了，「你再不說你家住哪裡，我會直接把你扔在這裡！」
　　
　　
　　
　　
　　他可不是說玩的，他已經很討厭白天出門了，雖然今天這陽
光尚未曬得他不舒服，但他希望在正午前能返回外公家，沒空讓
這死小孩拖時間？
　　
　　
　　
　　
　　「好了！你下車！」他直接把男孩抱下車，「我從來就不是
喜歡小孩的人。」
　　
　　
　　
　　
　　他催了油門，直直往前騎去，倒也沒聽見那男孩的哭聲。
　　

　　
　　唰唰唰──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須臾三秒之內，偌大的三
合院裡一隻鬼都沒有剩下，熟練的用最快的速度移形換影、半生
不熟的趕緊飛竄逃逸，新鮮人還不會飛，只得半跑半爬的，慌亂
的離開轟趴現場。
　　
　　
　　
　　
　　安琪得到一片寧靜，連那些五光十色的鬼火都不復在。
　　
　　
　　
　　
　　「啊！安琪寶貝～」外公視線只專注的望著安琪，開心愉悅
的張開雙臂衝了過來。
　　
　　
　　
　　
　　矮小的身子跑起來特別靈活，光禿禿的頭底反射著上頭的燈
泡，老人家眉開眼笑的衝過來了。
　　
　　
　　
　　
　　「停。」莫言一個箭步忽然擋在安琪前面，「你在幹什
麼？」
　　
　　
　　
　　
　　「……開、開轟趴……」外公一臉膽怯的模樣。
　　
　　
　　
　　
　　越過外公亮晶晶的頭頂，莫言可以瞧見那幾個跟外公馬吉的
鬼魂躲在屋內，擔憂的探出鬼頭來瞧著他們。
　　
　　
　　
　　
　　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鬼頭鬼腦咧……
　　
　　
　　
　　
　　「主題是？」
　　
　　
　　
　　
　　「意外的周董趴？」外公絞著衣角，可憐兮兮的越過莫言，
向他身後的安琪求救。
　　
　　
　　
　　
　　「厚！外公！鬼唱歌好難聽耶！」安琪搖了搖頭，一點都沒
站在他那邊，逕自旋身打開車門，取過自個兒的行李。
　　
　　
　　
　　
　　嗚嗚，安琪北鼻……
　　
　　
　　
　　
　　「那個。」莫言指了指自己的十一點鐘方向，「處理一
下。」
　　
　　
　　
　　
　　他沒好氣的也旋了身，跟安琪說等他把車子開進庭院裡再拿
行李比較不會重，安琪點了點頭，先往三合院的主房走去。
　　
　　
　　
　　
　　外公緩緩回身看去，原來那幾個溺死的小學生還呆在那裡。
　　
　　
　　
　　
　　莫言發動車子，大燈炙亮，位子剛好衝著那幾名剛死沒多久
的小學生們，它們面露惶恐，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抱在一起。
　　
　　
　　
　　
　　可是，莫言卻巧妙的轉了方向，刻意繞過了那些死靈。
　　
　　
　　
　　
　　外公微微一笑，他這個孫子啊，就是刀子口豆腐心，心底深
處還是很善良的呢！否則碾過這些死靈也沒什麼差別，何必在
意？
　　
　　
　　
　　
　　「你們的屍體還沒被找到啊？」外公蹲了下來，望著眼前一
票泡水泡到腫起來的孩子們。
　　
　　
　　
　　
　　他們搖了搖頭，淚水滴滴滾落。
　　
　　
　　
　　
　　「唉，爸爸媽媽沒跟你們說，不可以擅自到水深的地方玩
嗎？」
　　
　　
　　
　　
　　孩子們抿著唇，他們知道錯了，但為時已晚。
　　
　　
　　
　　
　　「有沒有看見水深危險的牌子？不准戲水的牌子？」外公輕
聲再問著。
　　
　　
　　
　　
　　孩子們眼淚越滴越多，有人嚎啕大哭起來，幾條魚從嘴裡滑
了出來。
　　
　　
　　
　　
　　安琪聽見哭聲走了出來，莫言則已經為她提拎了行李，輕聲
要她進去，別干預外公。
　　
　　
　　
　　
　　跟外公很馬吉的靈魂瞬間被莫言趕出來，哭喪著臉望著外
公。
　　
　　
　　
　　
　　「明知道還要下水啊……」外公搖頭嘆氣，「你們怎麼這麼
不乖呢？」
　　
　　
　　
　　
　　『不、不是故意的……』一個小女孩這麼說著。
　　
　　
　　
　　
　　『以為、以為會沒事……』一個胖男孩哭著嚷嚷。
　　
　　
　　
　　
　　「人吶，」外公微微一笑，「總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呢！」
　　
　　
　　
　　
　　孩子們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然後仰著浮腫臉龐，祈求外公的
一臂之力。
　　
　　
　　
　　
　　外公摸摸他們的頭，輕嘆了口氣。
　　
　　
　　
　　
　　「為什麼……要同情你們這些明知故問的人呢？」
　　
　　
　　
　　
　　『嘎呀────』
　　
　　
　　
　　
　　杯子瞬間滑出安琪的手中，在地上碎裂成數十個小瓷塊，莫
言還來不及開口，她一把推開他就衝了出去。
　　
　　
　　
　　
　　直接拉開了紗門，安琪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隻身站在
那裡的外公。
　　
　　
　　
　　
　　「外公……」慘叫聲，她剛聽見鬼魂的淒厲慘叫聲了！
　　
　　
　　
　　
　　「啊？安琪北鼻啊！」外公抬起首回過來望著他時，又是溫
和慈祥的樣子。
　　
　　
　　
　　
　　「喂！安琪，妳是在幹什麼！」莫言不客氣的跟著走出來，
「杯子都弄破了！」
　　
　　
　　
　　
　　「你──」安琪冷不防的揪住莫言的領口，「看向外面，庭
院裡有什麼！」
　　
　　
　　
　　
　　莫言被一把往前扯，真難以想像這女人的粗魯程度！
　　
　　
　　
　　
　　他瞥了庭院一眼，就只看到外公、那那群躲到角落的馬吉鬼
魂群。
　　
　　
　　
　　
　　「超渡了嗎？那群孩子？」他望著外公，順便把領口上的手
給扯掉，「妳溫柔一點行嗎？」
　　
　　
　　
　　
　　「只是指引他們一條方向，我跟他們沒鹽份啊！」外公一蹦
一跳的走進來，「說不定他們命中注定屍骨無存呢！」
　　
　　
　　
　　
　　「都開轟趴了還沒鹽份。」莫言為外公推開門，爺孫倆一同
走進去。
　　
　　
　　
　　
　　安琪還望著那空蕩蕩的庭院，指引方向？只是指引方向，為
什麼會有那麼可怕的慘叫聲？
　　
　　
　　
　　
　　那是孩子們的哭聲、然後是驚恐的慘叫，她望著自己的手
臂，雞皮疙瘩全數站立，嚇得她連杯子都滑出手裡了。
　　
　　
　　
　　
　　「安琪。」莫言折返回來，狐疑的推開門，「妳怎麼了？」
　　
　　
　　
　　
　　她遲疑的望著莫言，張口欲言，他的身後卻走來了從容不迫
的外公。
　　
　　
　　
　　
　　「……沒事。」她把到口的話給吞了下去。
　　
　　
　　
　　
　　「聽見什麼了嗎？」他瞭解安琪，她不會無緣無故惹事端。
　　
　　
　　
　　
　　安琪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伐往裡走，「沒有，
我什麼都沒聽見。」
　　
　　
　　
　　
　　略過外公身邊時，她知道外公正凝視著她。
　　
　　
　　
　　
　　可能是誤會吧。就算外公不出手，也不該會傷害那些幼小無
辜的鬼……但如果不是外公──那群孩子靈遭遇什麼事了？
　　
　　
　　
　　
　　那不是被嚇到的尖叫，那驚恐的像是……要被殺掉的恐懼。
　　
　　
　　
　　
　　安琪自個兒走進去清理一地的碎片，外公跟莫言在外頭閒聊
著，她無法擺脫內心的質疑，但也不讓這問題困擾自己。
　　
　　
　　
　　
　　找個時間，問問外公吧。
　　
　　
　　
　　
　　「安琪北鼻啊，真沒想到妳會跟莫言一起來呢？」外公一見
到收拾好的安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想不到我也能等到這一
天……你媽媽也能安息了！」
　　
　　
　　
　　
　　「什麼？」安琪根本丈二金剛摸不頭腦，「誰媽媽？」
　　
　　
　　
　　
　　「咦？妳不是陪莫言回來掃墓的嗎？」
　　
　　
　　
　　
　　「掃墓？」她更迷糊了，望著喝著熱茶的莫言，他機車的一
臉事不關己。「掃什麼墓吧？」
　　
　　
　　
　　
　　外公望望莫言，再看看安琪，一臉沮喪的拖著身子坐上椅
子，一臉悲淒。
　　
　　
　　
　　
　　「就說不要亂配對。」莫言涼涼的，總算說了一句話。
　　
　　
　　
　　
　　「什麼東西，說得我迷迷糊糊的。」安琪自己到桌邊再倒了
茶，「啊……莫言是為了掃墓的嗎？令堂她……」
　　
　　
　　
　　
　　「過世了。」莫言說得倒很稀鬆平常。
　　
　　
　　
　　
　　安琪偷偷抽了口氣，一時不知道該說對不起，還是抱歉……
　　
　　
　　
　　
　　外公說他要去看看冰箱裡有什麼涼的，邊哼著千里之外邊往
廚房走去，客廳一下就只剩他們兩人。
　　
　　
　　
　　
　　安琪覺得有點尷尬，正常來說她會繼續問下去，例如你母親
什時候死的啦、或是爸爸呢？好像每次都只聽過外公，沒有看過
莫言其他的親人。
　　
　　
　　
　　
　　「想問就問吧！」莫言挑著眉瞅她，還露出一抹笑，「我怕
妳會憋住病來。」
　　
　　
　　
　　
　　「喂！我也是很懂得尊重人的好嗎？」被莫言一說破，安琪
立刻吐了吐舌，「好吧，我好奇的要死，因為沒聽你提過其他的
親人！」
　　
　　
　　
　　
　　「沒有人聽我提過。」莫言冷冷一笑，「我的親人，就只有
外公而已。」
　　
　　
　　
　　
　　「噢！」安琪忍不住，「那……你爸爸呢？」
　　
　　
　　
　　
　　莫言頓了一頓，轉過頭去看著安琪，輕輕聳個肩，「沒這個
人存在。」
　　
　　
　　
　　
　　「哈哈哈，你馬在跟我開玩笑，沒這個人？你石頭蹦出來
的，還是你媽是聖母瑪利亞啊？」安琪沒好氣的跳上椅子，曲膝
而坐。
　　
　　
　　
　　
　　「我媽是生我時難產而亡的，所我我自然沒有見過我媽。至
於我爸嘛……雖然他沒難產而死，可是我有印象以來就只跟外公
一起生活，沒見過其他親人。」莫言說起這些話來，完全不帶情
感，彷彿在訴說別人家的事，「我回來是為了掃墓，我母親的忌
日，就在明天。」
　　
　　
　　
　　
　　安琪聞言，瞪大了眼睛，如果說莫言媽媽是難產而亡，那麼
她的忌日相對而言也就是……她倒抽一口氣，莫言的生日！？
　　
　　
　　
　　
　　「哇……」她喃喃說著，「我什麼都沒準備……」
　　
　　
　　
　　
　　「妳準備什麼？」莫言莫名其妙的瞪她。
　　
　　
　　
　　
　　「你生日也不早講，我兩手空空，一樣禮物都沒帶。」
　　
　　
　　
　　
　　「我不過生日的。」莫言淡然的搖了搖頭，為安琪再倒了杯
茶，「妳覺得有什麼好慶祝的嗎？」
　　
　　
　　
　　
　　「是因為你母親的死嗎？」安琪倒是一點都不避諱，「真不
好意思，我跟你的想法一點都不一樣。」
　　
　　
　　
　　
　　莫言沒說話，他逕自拿著小茶杯在手掌心裡滾動，誰知道安
琪又在想什麼？她的思維跟一般人向來不同調。
　　
　　
　　
　　
　　「你不過生日，是因生日剛好是忌日？可是對你母親而言，
你能活下來說不定才是她最大的心願耶！」安琪托著腮，說得理
所當然，「為了你母親，你應該要好好慶生才對。」
　　
　　
　　
　　
　　莫言擰起眉瞥了她一眼，她什麼事都可以往單純的方向想，
這方便他還蠻佩服的。
　　
　　
　　
　　
　　「挑間客房吧，外公這裡房間多，而且都有在清掃。」莫言
起了身，他往東邊的角落走去，「我會把屋裡屋外都封好的，避
免又有鬼音打擾到妳的睡眠。」
　　
　　
　　
　　
　　「嗯！謝啦！」安琪也跳下椅子，拎起在地上的簡單行囊。
　　
　　
　　
　　
　　外公從廚房裡走出，端著兩碗冰涼的仙草，「來來～這個退
火！」
　　
　　
　　
　　
　　「都幾點了……」莫言沒好氣的回頭唸著，「我帶安琪去房
間。」
　　
　　
　　
　　
　　「啊她不是跟你同一間喔？」外公惋惜的唸著。
　　
　　
　　
　　
　　「外公！」這次是異口同聲。
　　
　　

　　「可惡！」啪的長草被往兩旁一撥，安琪跑了出來。
　　
　　
　　
　　
　　莫言一臉二次被驚嚇的模樣，絕對沒好臉色的瞪著她，「妳
是怎樣？」
　　
　　
　　
　　
　　「我聽見有人喊救命，還有人告訴我車前有人啊！」
　　
　　
　　
　　
　　「那是鬼。」莫言刻意親切的說著，「安琪小姐，相信妳知
道妳聽得見鬼的聲音？」
　　
　　
　　
　　
　　「廢話！我只是想看是誰喊救命！」安琪嘟起了嘴，「那是
小孩子的聲音啊！」
　　
　　
　　
　　
　　哦……孩子啊。莫言這時就認真的覺得或許她真是位幼稚園
老師，可能在幼稚園時是天使光燦的一面，卸下教職就成了暴力
無邊的女人了。
　　
　　
　　
　　
　　因為是幼稚園老師，所以才會對孩子的聲音特別在意啊。
　　
　　
　　
　　
　　莫言認真環顧四周，長草中夾帶多臉龐，野外總是這樣，在
夜遊的山路上，兩旁的樹下總是藏著無以計數的鬼魂。
　　
　　
　　
　　
　　「我沒看見任何一位小孩子。」他很鄭重的跟安琪說，「我
們先上車吧！」
　　
　　
　　
　　
　　安琪嘆口氣，仍是一臉單憂，但卻切實的走到車邊；在她上
車前莫言先進去處理剛剛趁勢鑽入的遊魂們，一一驅趕出車外
後，他們才再回到車內。
　　
　　
　　
　　
　　唉，這時莫言總是不禁想起，麻瓜真好。
　　
　　
　　
　　
　　「真討厭聽小孩子哭，唉！」安琪悶悶不樂的往窗外瞧，難
聽的鬼唱歌聲讓她心情更差了。「快講點笑話，讓我心情好一
點。」
　　
　　
　　
　　
　　「我不會說笑話。」司機很不給面子。
　　
　　
　　
　　
　　安琪翻了個白眼，真是個長相一流個性卻很失敗的帥哥，暴
殄天物啊～「啊，你明天有沒有空啊？我想去逛逛耶，還可以買
些名產！」
　　
　　
　　
　　
　　「我不是回來玩的。」莫言一貫冷處理，天曉得帶安琪去逛
街會發生什麼後果！
　　
　　
　　
　　
　　只怕不是買一點點名產，而是一整天沒完沒了的逛街吧？再
加上外公在市鎮上的人緣，誰不知道他是外公的孫子？帶著一個
女人出入──啊啊！莫言幻想那些三姑六婆指著他們笑的神情，
他寧可再進噬人隧道一次！
　　
　　
　　
　　
　　「沒空。」莫言回答的斬釘截鐵，「妳是跟我回來找外公
的？還是來玩的？」
　　
　　
　　
　　
　　「怪了！可以一兼二顧啊！」安琪挑了挑眉，反正她就是放
假嘛！「想想買什麼好呢？」
　　
　　
　　
　　
　　「台中能有什麼？不就太陽餅？」莫言趕緊接話，「妳可以
叫外公帶妳去買，他一定很瞭解！」
　　
　　
　　
　　
　　「哇，對耶！」安琪忽然興奮起來，可以買回去給小朋友吃
呢！
　　
　　
　　
　　
　　「那妳記得順便幫我買個原味的。」欲心的文字突然出現在
他腦海裡。「要送人。」
　　
　　
　　
　　
　　「誰？！」安琪露出那種恐慌的神情，「你、你、你要送人
東西！？」
　　
　　
　　
　　
　　莫言不客氣的瞪了她一眼，這女人是什麼態度啊？「我不能
送人嗎？」
　　
　　
　　
　　
　　「不是啦！你有誰可以送？鬼不吃太陽餅的喔！」安琪認真
的說著，「啊，還是要給衰人麥克？你們這麼要好啦？」
　　
　　
　　
　　
　　「我要給欲心的。」莫言簡直快無言了，「他跟我要的。」
補充說明，是為了不要讓安琪以為他真的主動要送些什麼給人
家。
　　
　　
　　
　　
　　「哦～欲心啊！」安琪眼珠子靈活的轉著，那位算是跟莫言
最要好的朋友。
　　
　　
　　
　　
　　她並不討厭欲心，事實上根本沒有交集，但幫買名產絕對沒
問題！因為有個可以預知警方動態的人，對他們這種三不五時捲
進鬼殺人案件的人而言，實在太方便了。
　　
　　
　　
　　
　　她的笑容未止，忽然坐直了身子，「咦！鬼唱歌的聲音方向
在那兒！」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可以瞧見在寫前方兩點鐘方向的山丘上
有一處燈火通明，唱歌聲來自那個方向──鬼魅們的歌聲。
　　
　　
　　
　　
　　莫言連哦都沒有，只是輕嘖了聲，彷彿他已經知道嘔啞嘈雜
的難聽歌聲來自何方了。
　　
　　
　　
　　
　　安琪注意到他的神情，莫言微蹙著眉，抿緊雙唇，老實說，
他真的長得超級迷人，就連那種不悅煩惱的臉龐，也都讓人會心
跳加速。
　　
　　
　　
　　
　　「該不會……外公？」她小心翼翼的說著，莫言閉起漂亮的
眸子代替點頭。「哇……」
　　
　　
　　
　　
　　「妳，到底為什麼要跟著來？」莫言眼神瞥向她，「我不是
回來玩的！」
　　
　　
　　
　　
　　「我是要來看外公的啊！」安琪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而且
想跟外公再多買些道具、也要學新的心法！」順便逛街買名產。
　　
　　
　　
　　
　　「那妳可以自己來啊！」莫言不耐煩的唸著，「幹嘛非得跟
我一起回來？還寧可坐夜車，而且──」
　　
　　
　　
　　
　　「我不會說的。」安琪忽然湊近他的耳畔，「你上次跟我說
的秘密，我一個字都不會講。」
　　
　　
　　
　　
　　莫言圓了雙眼，緩緩的瞥向他。
　　
　　
　　
　　
　　安琪用兩根食指，淘氣的在唇上比了一個叉叉，連外公她都
不會提的。
　　
　　
　　
　　
　　莫言不再說話，車速緩了下來，其實他倒不是擔心那件事。
　　
　　
　　
　　
　　關於……他看不見自己鏡中倒影的事情。
　　
　　
　　
　　
　　從有記憶開始，他就無法在鏡子裡看見自己，連照片的成像
也一樣，別人都看得見照片裡的他、鏡子裡的他，天底下唯獨他
看不見。
　　
　　
　　
　　
　　他曾哭著跟外公哭訴，外公卻告訴他一件不得了的事。
　　
　　
　　
　　
　　外公說，這是他的命運，一旦哪天他看見自己在鏡子裡的清
楚倒影時，只代表一件事──大限將至。
　　
　　
　　
　　
　　莫言眼睛緩緩的瞥向後照鏡，鏡裡已映著模模糊糊的影子，
自從四月份捲進隧道的黃原泉界之後，一切就生變了。
　　
　　
　　
　　
　　他被地獄犬刺傷卻沒有遺毒，以前卻僅僅被厲鬼刺傷就被鬼
毒侵蝕；而原本看不見的鏡子中的自己，也開始出現了模糊的影
像。
　　
　　
　　
　　
　　他還是看不清，但是這是災厄的象徵。
　　
　　
　　
　　
　　外公曾交代過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可是……莫言深吸了一口
氣，他卻告訴了安琪，沒有任何原因，他也不後悔，只是不知道
為什麼會選擇告訴她。
　　
　　
　　
　　
　　這個粗魯的跟男人婆一樣的暴力女！
　　
　　
　　
　　
　　「哇……」車子上了山坡，安琪瞪大了眼睛，「你說這附近
只有一棟房子的嘛～那個就是外公家囉？」
　　
　　
　　
　　
　　「是啊，很熱鬧吧？」莫言不耐煩的瞇起雙眼，「百分之百
在開轟趴！」
　　
　　
　　
　　
　　「他還真愛熱鬧耶！果然還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安琪說得
很疑惑，莫言的外公愛開趴踢的事她早知道了，只是聽說……
咳！那些趴踢都跟時下的略有不同，別開生面吶。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安琪眨眨眼望著那似三合院的磚房，庭
院裡張燈結綵的掛著許多閃爍的燈泡，庭院中燈火通明，散發著
如雷射七彩光般的火燄。
　　
　　
　　
　　
　　安琪下了車，她看見外公一個人在庭院中載歌載舞，笑得超
級開懷，頭頂上的小燈泡閃閃爍爍，最酷的是不停變幻色彩，在
半空中飄盪不停的大量……鬼火。
　　
　　
　　
　　
　　「外公不是一個人對吧？」安琪忍無可忍大吼著，雙手摀住
耳朵，「吵死了！」
　　
　　
　　
　　
　　「哼。」莫言也下了車，望著那「鬼山鬼海」的轟趴現場！
　　
　　
　　
　　
　　推算今天的主題應該是意外趴，整個庭院裡塞滿了各個年齡
層的鬼魂，身上無一處完整，殘缺的肢幹掉的滿地都是，這群鬼
瘋起來連自己的內臟跳飛出去都沒察覺。
　　
　　
　　
　　
　　有幾個腫脹發白的小學生站成一牌，呆然的望著熱鬧非凡的
舞會現場，莫言認得那幾個孩子的樣子，前幾天的新聞主題，幾
個小學生冒險去深不見底的溪水裡遊泳，就再也沒回來了。
　　
　　
　　
　　
　　收音機裡正唱著周董跟費玉清的千里之外，有好幾個遊魂唱
著唱著潸然淚下，可能親屬在千里之外，這些遊鬼至今未能歸返
吧。
　　
　　
　　
　　
　　不過看安琪的臉色，就知道這些鬼應該是五音不全，他開始
慶幸自己聽不見，真是太美好了。
　　
　　
　　
　　
　　莫言再次彎身入車內，不客氣的鳴起喇叭。
　　
　　
　　
　　
　　叭──叭──叭──
　　
　　
　　
　　
　　咦？一瞬間，所有的魍魎鬼魅及外公，不由得紛紛往車子這
邊望了過來。
　　
　　
　　
　　
　　眼尖的莫言還注意到，有好幾個是上次陪外公北上找他的鬼
魂，怎麼還在啊？跟外公變馬吉馬吉了嗎？
　　
　　
　　
　　
　　「啊！」外公突的大吼一聲，「一級警戒！一級警戒！」
　　
　　

　　
　　
　　
　　對，是個一般大小的束口袋，女生有時候當化妝包，有的人
拿來裝衛生棉，但重點不是在於束口袋有什麼功用，而是那是一
個非常可愛的白色束口袋，上頭有個一個看起來像凍洞腐的圖
案，凍豆腐還有雙藍色的眼睛、有手、有腳，也會說話。
　　
　　
　　
　　
　　「噗哈哈哈！哈哈哈！」安琪放肆的在樓梯間狂笑，「你喜
歡海綿寶寶？哈哈，不早說，我、我有一堆印章啦、貼紙啦，幼
稚園小朋友超愛的。」
　　
　　
　　
　　
　　「我如果手邊有橘子，我保證一定立刻塞進妳嘴裡。」莫言
將信封揉成一團，外公寄了一個海綿寶寶的束口袋過來，其他多
餘的東西、紙條，一樣都沒有！
　　
　　
　　
　　
　　笑聲在樓梯間繼續迴盪，安琪笑到肚子都痛了，而莫言視線
移到一旁的公共大垃圾桶上，沉吟幾秒，決定把垃圾丟掉。
　　
　　
　　
　　
　　「喂！你幹嘛啦！」安琪連忙拉住他，「那是外公給你的東
西耶！」
　　
　　
　　
　　
　　他回眸，狠狠一瞪。
　　
　　
　　
　　
　　「你不要的話給我啦，小朋友很喜歡，海綿寶寶是偶像
呢！」她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而且不是要回去嗎？你幹嘛不
問外公為什麼要送你海綿寶寶！」
　　
　　
　　
　　
　　「黃色凍豆腐也能當偶像？」莫言要自己忍耐，飛快地把束
口袋往側背包裡氉，將揉成一團的信封扔進垃圾桶裡。
　　
　　
　　
　　
　　「我們班小朋友聽到你這樣形容海綿寶寶會哭的！」安琪抹
掉淚水，她突然覺得像莫言這種超級美男子，跟海綿寶寶有夠不
搭調的。
　　
　　
　　
　　
　　若說外公喜歡，她還覺得正常呢。
　　
　　
　　
　　
　　「再笑就不載妳一起回去。」他受不了的警告威脅。
　　
　　
　　
　　
　　安琪立刻抿嘴，還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但是眼睛還是在
笑；莫言決定眼不見為淨，直直走出公寓，他的車子就巷子內，
一台很簡單的暗灰馬自達。
　　
　　
　　
　　
　　安琪大方的坐進車內，繫上安全帶時，忽然側了首，像是在
專心聆聽些什麼。
　　
　　
　　
　　
　　「怎麼？」莫言知道她那種動作背後的意義。
　　
　　
　　
　　
　　她回過頭來，抿著唇卻搖了搖頭。「不礙事，走吧！」
　　
　　
　　
　　
　　那是個離他們很近很近的聲音，某個哭嚎般的鬼音，隨著風
飄了過來，不停地說著：『大限將至……大限將至。』
　　
　　
　　
　　
　　　　◆
　　
　　
　　
　　
　　夜深人靜，銀色的車子離開了市區大路，開始彎進偏僻的山
間，狹窄的山徑中有的還有鋪柏油、有些地方是碎石子路，漸漸
的成黃土漫漫的泥土路面，路的兩旁是兩人高的芒草群，隨著夜
風擺盪，不知何時會衝出什麼來。
　　但是世界靜寂的令人舒服，莫言專心的開著車，身邊的女人
正沉睡著，車內只剩下他的呼吸聲，他最愛這種靜謐……
　　「有人在唱歌。」
　　
　　
　　
　　
　　莫言瞬間打滑了手，嚇得震顫身子，幸好左手仍在方向盤
上，也幸好這兒人煙稀少，否則剛剛方向盤這麼一扭，怕就出了
事。
　　他禁不住踩了煞車，望著坐在隔壁，雙眼忽然清明的女人。
　　「妳不是睡得正熟？」他擰起眉，明明睡死的女人忽然開
口，在這靜悄悄的車裡哪能不嚇人？
　　「嗯？」安琪睡眼惺忪的轉過來瞥了他一眼，打了個大大的
呵欠，「就是睡得很熟被吵醒，感覺特別不爽！」
　　
　　
　　
　　
　　莫言扯扯嘴角，重新踩上油門，直駛前去。
　　
　　
　　
　　
　　「好難聽喔！」安琪皺起眉頭，「這要怎麼睡啊！喂，你有
沒有聽到啊！」
　　
　　
　　
　　
　　「我又不是陰陽耳。」莫言沒好氣的回著，轉一個右彎。
　　
　　
　　
　　
　　「我可以開窗叫它們閉嘴嗎？」安琪把手擱在降窗的按鈕
上。
　　
　　
　　
　　
　　「不可以。」莫言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開了窗等於讓外頭
的浮遊靈進到車子裡！」
　　
　　
　　
　　
　　「咦？很多嗎？」安琪好奇的左顧右盼。
　　
　　
　　
　　
　　「整台車被包得緊緊的。」莫言挑了挑眉，幸好擋在擋風玻
璃前的那一大群是半透明的，至少他還看得見路！
　　
　　
　　
　　
　　黑色的房車從頭到尾都被這兒的浮遊靈圍繞，每扇玻璃上都
貼著各式各樣的臉龐與頭顱，死亡的年份各有差異，有去世很久
的，也有新鮮的「鬼」，他們都在這荒山野嶺徘徊。
　　
　　
　　
　　
　　小徑上佈滿塵土，兩旁是荒煙蔓草，長長的雜草堆遮去所有
視線，光是車子轉個彎，長草就會掩去車子的蹤跡。
　　
　　
　　
　　
　　外公，就住在這野嶺當中，一棟獨棟的磚房裡。
　　
　　
　　
　　
　　「可是唱歌的不是它們吧，那聲音沒那麼近。」安琪噘起了
嘴，用指節敲著玻璃，「走開──滾開──」
　　
　　
　　
　　
　　「不要大聲嚷嚷，煩。」莫言不耐煩的唸著，「妳能不能繼
續睡啊？妳睡覺時真的比較迷人。」
　　
　　
　　
　　
　　「靠！你說那什麼話啊！」安琪鼓起兩個腮幫子，「我剛睡
著是我不對，我應該要陪開夜車的你聊天，以免你睡著。」
　　
　　
　　
　　
　　「謝謝，不勞駕。」這女人唱了一路兒歌，好不容易才給他
一片安寧耶，「不要再教什麼帶動唱了！」
　　
　　
　　
　　
　　「下星期要教小朋友新曲子啊！」安琪聳了聳肩，無所謂的
翻開歌本。
　　
　　
　　
　　
　　莫言擰著眉心瞪了她一眼，實在很難想像一個天生力大無窮
又暴力的女人，竟然會是一個幼稚園老師？！
　　
　　
　　
　　
　　唱兒歌？教帶動唱？莫言每次聯想安琪與她的職業，總是想
到一個被折凳打飛的孩子……
　　
　　
　　
　　
　　「好難聽……」她趨前打開音響，「聽點廣播好了！」
　　
　　
　　
　　
　　『……現在是十一點整，我是DJ如如，接下來兩個小時由我
跟各位共享喔！』一打開就是煩人的搖滾樂，莫言嘖了聲，瞬間
又把音響關掉。
　　
　　
　　
　　
　　「喂！」安琪不平。
　　
　　
　　
　　
　　「我喜歡安靜。」他輕鬆的轉著方向盤。
　　
　　
　　
　　
　　「外面超難聽的」
　　
　　
　　
　　
　　「停車停車！」安琪鬆開安全帶，眼看著就要打開車門，莫
言趕緊緊急煞車。
　　
　　
　　
　　
　　眼見她就真的下了車，倏的奔進比人高的茅草叢裡，登時不
見人影；這逼得莫言也下了車，她知不知道已過子時，依照他們
的體質，很容易跟鬼魅犯上的！
　　
　　
　　
　　
　　「喂！暴力女！」莫言站在草叢外頭，先呼喚安琪，等待回
應。
　　
　　
　　
　　
　　裡頭沒有聲音，但一陣群草亂舞，沙沙沙的直朝莫言逼近，
他採防禦姿勢，提高警覺的瞪著那堆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