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A~笭菁官方部落格【靜海的精靈】

第五章
　　正中午，太陽當空照，所有人都窩在教室裡吹冷氣吃
便當的時候，林凡天一個人走來到了腳踏車棚架區，他想
試著找兩個星期前遇害的學姊。
　　
　　
　　
　　張品莉在上學時間被綁走，歷時七十二小時下落不
明，警方找到她時是五天後，她上身赤裸的被扔在廢水池
裡，身上有許多傷痕，致命死因是勒斃……兇器是鐵絲，
頸子被割開一個縫。
　　
　　
　　
　　數字週刊跟水果報紙都會有非常詳盡的報導，張品莉
並非完整的全屍，她擁有完整的上半身、一雙泡爛的腳，
但是骨盆腔那一塊卻沒有撈到。
　　
　　
　　
　　單就身上的傷痕、被束縛的痕跡而言，都是生前被施
以虐待，但是特地挖走骨盆這一塊，就讓警方幾乎確認是
強姦案，取走直接物證，讓他們無法追查。
　　
　　
　　
　　聽離魂說，這樣的屍體不只一具，前不久也找到過類
似的屍體，但當時新聞避重就輕，只說分屍，沒有說屍塊
不完整。
　　
　　
　　
　　張品莉的案子依然沸沸揚揚，尚未水落石出，而剛剛
他有幸得以見到學姊一面，加上筆記本裡的留言，讓林凡
天覺得如果事件關係人就在學校的話，或許他可以試著攀
些關係。
　　
　　
　　
　　當然，正中午來找鬼有人會覺得荒謬，一般的認知是
陽光無敵，除了沒事可以殺殺吸血鬼外，好像只要大白天
就不會有鬼飄來飄去，正中午時更是最強大的時刻，人都
快被曬死了，更何況是鬼？
　　
　　
　　
　　而一般人認為阿飄們最容易出沒的時候，就在於子夜
過後到清晨三點，因為過了三點之後，雞鳴在即，曙光乍
現，所以飄兒們自會回家休息，退避三舍。
　　
　　
　　
　　依照他十六年來的親身體驗，對於以上的說法他只能
給一個字：錯！嫌字太少的話，那就是：大錯特錯。
　　
　　
　　
　　看到飄最多的時候，就是在烈日當頭之際，正午時
分，兩界重疊之際！要多有多少，中午吃個便當，旁邊有
一堆血往自個兒的便當裡滴，鬼的口水和著屍泥滑落，就
挨著你的便當流口水。
　　
　　
　　
　　操場上那些打球的為什麼總是容易跌倒，那也是一堆
阿飄們喜歡伸腳絆人！不管走廊上、教室裡、操場上到處
都是，很多人其實多少有在強光下看到模糊影子的經驗，
總認為是陽光太強導致的現象，事實上──都馬是飄！
　　
　　
　　
　　另一個至陰時刻，就是在大家認為「天快亮保證沒事
時」，話說黎明前最是黑暗，既而如此，飄飄們此時不現
待何時？
　　
　　
　　
　　因此，林凡天現在就站在腳踏車棚裡，如臨大敵似的
看著擺著百合花的空位。
　　
　　
　　
　　大敵不是學姊，事實上分別是小黑、小白、小花三隻
御用忠犬，以及翹起二郎腿，把他當仇敵般死瞪的黃伯。
　　
　　
　　
　　「黃伯伯好。」林凡天恭恭敬敬的奉上涼飲一罐，
「早上對不起，請問您還好嗎？」
　　
　　
　　
　　「哼！」黃伯一撇頭，筷子插在便當的飯裡，活像為
林凡天插香咧。
　　
　　
　　
　　「我也想來祭拜一下學姊。」他佯裝沒事的往前走，
「就這個位子嗎？」
　　
　　
　　
　　「嗚──汪汪汪──」三隻忠犬不約而同的對著林凡
天兇狠的吠了起來，嚇得他踉踉蹌蹌，只是走過去一下，
沒必要這麼兇吧！
　　
　　
　　
　　「你認識張品莉啊？」黃伯終於開了口。
　　
　　
　　
　　「嗯……有過一面之緣。」不知道剛剛在教室裡那樣
算不算認識？「我只是想來拜一下，希望學姊能安息。」
　　
　　
　　
　　「哼！」黃伯冷哼一聲，卻把筷子從飯裡拔起，對三
隻護花忠犬說了句，「過來！」
　　
　　
　　
　　三隻狗搖著尾巴，用一種從容卻不失睥睨的神情瞪著
林凡天，緩緩的走向黃伯……林凡天終於知道什麼叫狗眼
看人低，那三隻狗是怎樣……
　　
　　
　　
　　「你……都走堤防啊？」黃伯盯著他的腳踏車，忽然
迸出一句。
　　
　　
　　
　　「呃……是啊！」他順著視線，也看著自己的腳踏
車，這樣就知道？
　　
　　
　　
　　「腳踏車上有蘆葦花，是堤防那片空地才有的……
唉，那裡現在走不得的唷！」黃伯搖頭嘆氣，「好好的路
啊……變成危險地帶囉！」
　　
　　
　　
　　「我是男生，應該沒關係吧？」他瞭解黃伯所說的，
越僻靜的地方越是危險。
　　
　　
　　
　　林凡天走到擺有花的空位上，好幾束花擺在地上，有
的已經被曬成百合花乾了，有個半枯半活著，唯一比較新
鮮的是早上黃伯拿下來的，不過因為他的關係，花有點
爛……
　　
　　
　　
　　黃伯在這裡，他該怎麼跟學姊對話啊？
　　
　　
　　
　　「張品莉是好孩子，是很棒的女孩子啊！」黃伯扒著
飯，突然幽幽開口，「只有她，會幫我把塑膠袋給收拾
好。」
　　
　　
　　
　　咦？林凡天詫異的望著黃伯，然後卻看見他後頭身後
置物架裡的塑膠袋……那是用廢紙箱做成的架子，裡頭疊
滿了厚厚的小塑膠袋，他也是騎腳踏車上下學的人，認得
那是每次雨天時，黃伯套在腳踏車座墊上的塑膠袋。
　　
　　
　　
　　「每次大家都扔得亂七八糟，我讓小黑牠們一個個幫
我叼回來，只有……張品莉會幫我把每張塑膠袋都撿起
來、鋪平，再悄悄的放回來。」黃伯搖了搖頭，一聲長
嘆，「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啊……」
　　
　　
　　
　　是嗎？生前這麼善良的學姊，死後成了什麼？跟厲鬼
相關的人，或根本就是厲鬼？
　　
　　
　　
　　黃伯說完站起身，像是要他一點時間似的，長短腳的
蹣跚往外走去；林凡天站定在那個空格裡，雙手合十。
　　
　　
　　
　　「學姊，如果妳在的話，可以出來一下嗎？」他認真
的說著，「我想再有多大的恨，也不應該殺害人對吧？」
　　
　　
　　
　　鬼魅的身影沒有出現，但是冷風卻嗖嗖吹至，林凡天
明白附近有鬼，只是她不願現身。
　　
　　
　　
　　「再有什麼深仇大恨，也該用正道解決，學姊……妳
化為厲鬼不會有太大幫助的。」林凡天喃喃唸著，「可以
的話，請妳告訴我兇手是誰……或是指引一個方向，至少
讓我能幫上妳？」
　　
　　
　　
　　一股龐大的壓力忽自四面八方湧來，林凡天全身汗毛
直豎，焦急一瞪眼，眼前地板的花瞬間像被什麼炸開一
樣，砰的一聲巨響，花朵四散！
　　
　　
　　
　　「嗷嗚──」小黑竟沒有嚇得吠叫，而是發出像吹狗
螺的詭異聲調！
　　
　　
　　
　　緊接著小花小白紛紛仿效，在大白天的吹起狗螺，黑
色的瞳仁直瞪著林凡天的身後瞧。
　　
　　
　　
　　回頭？不要回頭？林凡天正在猶豫，誰叫他的背脊一
正冰冷，而三隻小狗兒的眼睛的確是越過他，往他身後瞧
去……
　　
　　
　　
　　『不要插手……』
　　
　　
　　
　　女孩的聲音幽幽傳來，林凡天決定要回頭一會學姊之
際，小黑突然發狠般的低吼，吹狗螺轉變成狂吠聲，而且
帶著極大的忿怒。
　　
　　
　　
　　不會吧？這不是在開玩笑吧？林凡天連動都還來不及
移動，小黑後腿一蹬就朝它撲了過來──媽呀喂！用狗狗
這招太奸了吧！難道要他跟狗兒們P.K嗎？
　　
　　
　　
　　林凡天連思索都沒有，立刻向左方跑去，早上才撞傷
黃伯，等一下把狗狗怎麼樣了，那他還要在學校裡混嗎？
　　
　　
　　
　　三隻小狗瘋也似的朝他撲來，林凡天反應原本就不
快，褲管立即被小白咬住，小黑縱身俐落的跳到他面前，
徹底擋住他的去路，回身搜尋小花，小花竟然直直朝他的
臉撲來，利牙就著他的鼻頭就要咬下──
　　
　　
　　
　　「嗚汪！」不知哪兒又傳來狗的叫聲，聽起來更加兇
狠，林凡天伸手擋住臉，心裡只覺得一百個不妙！
　　
　　
　　
　　不過擋著臉的手沒讓小花咬下，褲管的小白卻鬆了
口，他正狐疑之際，發現前頭的小黑伏低身子，兇狠的表
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懼的姿態，他敢說，這是第
一次瞧見狗發抖。
　　
　　
　　
　　他趕緊看著另外兩隻小狗，步步後退，動作緩慢像是
輕舉妄動就會出事似的，直退到小黑身邊，四肢抖個不
停……哇，林凡天趕緊往棚架外頭看去，學姐該不會叫來
一隻狼犬吧？
　　
　　
　　
　　「全部給我坐下！囂張什麼！」戴著墨鏡的帥氣男子
站在陽光下，緊皺著眉頭指揮著。
　　
　　
　　
　　萊西大哥？林凡天錯愕的望著他，再回身看向身後的
三隻狗，已經依言乖乖坐定，尾巴連動一下都不敢，雙耳
低垂，頭都快埋進地底了。
　　
　　
　　
　　「萊西大哥……剛剛那聲狗叫你學的啊？」林凡天驚
魂未定的拍著胸膛，「超強的，我以為是哪種大型犬，差
點沒把我嚇到……」
　　
　　
　　
　　「你沒聽過人要學第二語言嗎？」萊西走了進來，輕
鬆自若的嚼著口香糖，今天依然是舒爽的裝扮，「你沒事
吧？有被咬到嗎？」
　　
　　
　　
　　「沒有沒有！」林凡天連忙搖頭，第二種語言……學
狗叫也算嗎？「想不到學狗叫聲也可以把狗嚇成這樣……
有空應該來學一下。」
　　
　　
　　
　　「唉，你學一百遍也沒有用的，木頭！」斜後方的腳
踏車上坐著輕飄飄的離魂，她今天穿著淺紫色洋裝，放下
一頭長髮，還搭配了最流行的牛仔背心，腳上穿著的是羅
馬鞋。
　　
　　
　　
　　林凡天注意到她仍舊戴著相同的古典銀色手環，手環
相當的寬，上頭鑲有許多大寶石，離魂似乎相當喜歡這
個，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戴著。
　　
　　
　　
　　「不要叫我木頭！」他聽著都覺得會遲鈍。「你們怎
麼跑來了？」
　　
　　
　　
　　「路過。我們收到照片了，確定是上一個受害者，離
魂說是那天在大鼠家見過，叫吳思嘉。」萊西從口袋裡拿
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她一個月前在橋下撈到的浮水屍，
被裝成兩袋，一袋是上半身，一半是兩隻腿，骨盆腔依然
不見。」
　　
　　
　　
　　林凡天好奇的接過，紙張攤開後是炭筆素描，繪製的
是那日由血珠組成的猙獰厲鬼模樣，但是感覺果然跟光碟
上的女生很像。
　　
　　
　　
　　「這是？」
　　
　　
　　
　　「張茄倩，在客廳嚇你的厲鬼，離魂只要看過就能畫
出個七、八分。」萊西大姆指比向站在腳踏車座墊上運動
的離魂，「我們比對過了，應該是同一個人沒錯。」
　　
　　
　　
　　「哇……好會畫喔！」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的確把
那感覺跟神韻畫出來了，那晚的厲鬼再猙獰，五官卻騙不
了人。「離魂生前是畫家嗎？」
　　
　　
　　
　　「不記得了。」離魂聳了聳肩，「反正我就是會畫畫
就對了！」
　　
　　
　　
　　不記得了？林凡天依然丈二金剛摸不頭腦，怎麼鬼僕
事務所裡的人，感覺謎很大？就只有他清楚明白的讓人一
看就知道。
　　
　　
　　
　　「所以那個叫吳思嘉的女生……在拍成人影片嗎？」
林凡天皺起眉，搞不清楚。
　　
　　
　　
　　「想也知道不可能，你可以再單純一點。」萊西輕輕
的笑著，他說話婉轉許多，「我跟離魂現在要去吳思嘉的
家裡查探一下，然後再去李千容的家裡。」
　　
　　
　　
　　「誰？」
　　
　　
　　
　　「那天在草叢裡要殺你的女生，我們也查到了。」離
魂跟電腦一樣背誦記憶著，「李千容，十七歲，屬於失蹤
人口，但目前極有可能符合一具無名屍。」
　　
　　
　　
　　林凡天瞪大了眼睛，心裡直覺不妙，「那個無名屍的
屍體……是全屍嗎？」
　　
　　
　　
　　離魂勾著笑容，輕輕搖了搖頭，這木頭也算很快就能
進入狀況，已經感覺出所有的屍體都不對勁了。
　　
　　
　　
　　「這具屍體被剁得很散，事實上是在北投山區被找到
的，尋獲時早就被野生動物叼走，到現在還沒找到全部的
遺骸。」萊西不經意往腳踏車棚架瞥了一眼，忽然止住話
語。
　　
　　
　　
　　因為他的消音，讓所有人都警戒起來，離魂更是直接
懸浮在半空中，不停的梭巡著三百六十度的空間。
　　
　　
　　
　　「怎麼了？」林凡天低聲問著。
　　
　　
　　
　　「有妖氣。」萊西蹙起眉頭，朝著空中做了個深呼
吸，緊接著嗅了又嗅。
　　
　　
　　
　　妖？林凡天也戒慎恐懼的站在一旁角落，如果遇害的
學姐在這兒，頂多是鬼，不至於這麼快就成妖吧？
　　
　　
　　
　　萊西開始移動步伐，而且直直走向張品莉腳踏車的位
子，正準備一探究竟時，腳步聲回來了！
　　
　　
　　
　　「黃伯回來了啦！」他低聲說著，趕緊要萊西撤離！
　　
　　
　　
　　「放學來接你，不要亂跑。」萊西撂下這麼一句，旋
即從容的轉身往外走。
　　
　　
　　
　　黃伯剛好走了進來，一看見萊西就瞪大火眼金睛，接
著果然攔下盤問一番；訪客為什麼走到腳踏車棚來，教室
明明在另一區、到底是找哪位、識別證有沒有戴在身上、
沒有的話就表示根本沒經過登記……
　　
　　
　　
　　萊西當然沒有登記，誰知道他們怎麼進來的，可是因
為身份不明，黃伯說話大聲又中氣十足，完全不想放他
走。
　　
　　
　　
　　叭啦叭啦一堆，離魂的視線終於往林凡天身上移動，
要他趕快解決這件事。
　　
　　
　　
　　於是，林凡天只好出聲說那是他的朋友，從校外來找
他的，這樣的下場是引起一陣騷動與注目：他被黃伯狠狠
的唸了一頓、萊西大方的到警衛處補登記再趁機開溜，而
一堆女生開始逼問他萊西是哪裡認識的、跟他什麼關
係……
　　
　　
　　
　　平平是男生，怎麼差那麼多？大家都好喜歡萊西大
哥！
　　
　　
　　
　　林凡天最後犧牲了午睡時間，利用睡覺時間乖乖吃便
當，中午這頓飯根本食不下嚥，他只是不停地用手機查看
離魂傳輸的資料、不停的調閱前幾名害者的背影、還有瞪
著筆記本上，未曾消失的鮮紅血跡。
　　
　　
　　
　　還有八個人，如果厲鬼們是被姦殺的，那把之前的死
者加上去，兇手有十餘個人？這根本是一個集團了吧？該
不會早在很久以前就欺負過女生，食髓知味，還組成「同
好會」了？
　　
　　
　　
　　啊！不是還有一個活口嗎？林凡天趕緊查出那個綽號
叫雙腳被鋼筋穿過的幫派份子：阿威，他是唯一的倖存
者，說不定他會記得什麼呢！
　　
　　
　　
　　寫下醫院的地址，林凡天悄悄收拾書包，留了張字條
請假，現在不是上課的時候了，他知道厲鬼們會怨氣沖天
就是因為歹徒逍遙法外，還有她們的不甘願，不早一點把
這件事解決，那些被欺負而死的女孩子會無法昇天轉世，
大鼠他們也無法清醒。
　　
　　
　　
　　他溜出大樓外時，腳踏車棚架空無一人，三隻忠犬正
在睡覺，黃伯應該是去巡邏了，但是林凡天無法騎腳踏車
大方離開學校，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從後門翻牆而去；穿過
棚架時，他不經意回首看著，他知道張品莉學姊就在那
兒，在某個角落裡監視著他。
　　
　　
　　
　　他會努力找出那三個人，請黃伯口中那樣善良的學
姊，不要為了這些人渣化成殘忍的厲鬼！
　　
　　
　　
　　林凡天憑著一張悠遊卡，努力的輾轉到了醫院，炎炎
夏日他都快脫水而亡了，一進醫院立刻暑意全消，他癱坐
在一張長椅上，身邊站滿了不知自己已經死亡的亡靈們，
他第一次覺得亡靈們是環保尖兵，有了他們就不需要冷氣
了。
　　
　　
　　
　　休息充份後，林凡天再趕緊到一旁的電腦去查詢阿威
的名字，但只有綽號實在很難找到患者，這讓他不得不硬
著頭皮問人。
　　
　　
　　
　　『哎喲，我手術成功的話，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坐
在輪椅上的老婆婆呵呵笑著，她的腦殼上半部不見了，應
該是動腦部手術的往生者。
　　
　　
　　
　　『真羨慕啊，我好像還得做一陣子化療呢！』另一個
也坐在輪椅上的花襯衫老婆婆嘆了口氣，基本上她也已經
不是人了。
　　
　　
　　
　　『別想太多，沒事的！我女兒去幫我買午餐了，等會
兒來咱們一起吃。』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呵呵呵……』
　　
　　
　　
　　林凡天站在兩台輪椅後頭，不知道這兩個阿嬤在這兒
等午餐等了多少年，但是他只是問個問題，應該不會影響
到靈體的執著度。
　　
　　
　　
　　「對不起，可以請問一下嗎？」林凡天相當客氣的出
聲。
　　
　　
　　
　　兩個阿嬤不約而同的轉過來，林凡天很高興她們還保
有死前的模樣，除了腦瘤那個阿嬤沒有頭骨外，其他都很
正常。
　　
　　
　　
　　『肖年仔，什麼事？』
　　
　　
　　
　　「我想請問一下，妳們之不知道有個病患……像瘋子
一樣鬼吼鬼叫，被警察送進來的……啊他身邊有像女鬼的
人跟著！」林凡天知道，鬼的眼中看得見鬼。
　　
　　
　　
　　『啊……你是說七樓那個年輕人喔！』果不其然，花
襯衫阿嬤點了點頭，『很可怕咧，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他
身邊有一個女鬼耶！』
　　
　　
　　
　　『哎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腦瘤阿嬤雙手合十的
默唸著，『原來大家都有看見喔，很嚇人耶，那女鬼偶爾
都會去找那個年輕人，他就會在病房裡鬼吼鬼叫的，嚇死
人了！』
　　
　　
　　
　　當然看得見啊，因為兩位阿嬤都已經是往生者了。林
凡天趕緊點頭，跟阿嬤說聲謝謝，至少知道在七樓了，並
不會太難找。
　　
　　
　　
　　兩個阿嬤繼續她們的見鬼話題，話匣子一開，開始分
享最近在醫院裡瞧見的魍魎們；林凡天已經往電梯那兒走
去，不知是不是他跟剛剛向鬼問話的關係，徘徊在醫院的
亡靈們竟刻意與他保持一段距離，像是害怕著什麼似的。
　　
　　
　　
　　跟以前的狀況真的不同，以前一堆鬼都喜歡纏著他不
放，哪像現在，就連他進電梯，電梯裡的地縛靈還會逃之
夭夭咧。
　　
　　
　　
　　抵達七樓時，果然是精神病房，他一出電梯就覺得大
事不妙，這兒的鬼比其他層都要來得嚴重，最糟糕的是並
不是死在這間醫院的亡靈們，而是惡質的靈體，攀附在正
常人的身上。
　　
　　
　　
　　惡鬼們的腦袋跟正常人嵌合在一起，以控制正常人的
思想，好多精神病患者都是這樣，還有人貼在患者耳邊不
停說著：人生好無趣喔，跳樓吧跳樓吧……
　　
　　
　　
　　他選擇避之不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威的病房不必多做尋找，因為門外總有警察在看
顧，不過他們正在跟護士小姐聊天，因為阿威全身都被束
縛帶綁著，根本不必擔心他的逃脫。
　　
　　
　　
　　以一個高中生而言，穿著制服的林凡天有點醒目，他
藉由層層陰氣發現阿威病房的位子，再盡可能低調的從另
外一邊繞過去，盡量不經過警察身邊。
　　
　　
　　
　　他知道自己只有幾分鐘，甚至更短的時間，所以一抵
門口，不顧一切就鑽了進去。
　　
　　
　　
　　「誰……不要！不要！」床上的男人哭嚎著。
　　
　　
　　
　　林凡天轉過來時，暗暗哇了聲，原來阿威已死亡的兩
位夥伴非常重義氣，都還在床邊陪伴他。
　　
　　
　　
　　阿威瘦得皮包見骨，兩頰深凹，眼睛益顯得巨大，他
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全身都綁在床上，不停地喃喃自
語。
　　
　　
　　
　　在他的床左右兩側亙站了一位好朋友，被絞死的男人
因為只有上半身，所以擱在床邊的櫃子上才能跟站著一般
高；跳樓的那位頭跟爆掉的西瓜一樣，而且還持續不對的
抽搐。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林凡天，他選擇避開他們的眼
神。
　　
　　
　　
　　「阿威嗎？」雖然他現在一點都不威。
　　
　　
　　
　　「嗯？」像是對名字有反應，阿威的眼神往林凡天瞟
去。
　　
　　
　　
　　「您好，打攪了。」林凡天不時緊張的往外看，「我
可以請問……你看過這個人嗎？」
　　
　　
　　
　　他把張茄倩的畫像，連同吳思嘉的照片塞到阿威面
前，然後是幾秒鐘的靜謐。
　　
　　
　　
　　緊接著，阿威全身開始發抖，緊咬著唇滲出血絲，林
凡天察覺不妙的往後退了兩步，而兩旁的亡靈則咯咯笑了
起來。
　　
　　
　　
　　『好嫩的女生……呵……』只有上半身的男人痴痴的
笑著。『可是她把我的身體藏起來了！』
　　
　　
　　
　　『胸部好大……』頭破血流的男人也笑著這樣說。
『該死的……正妹……』
　　
　　
　　
　　「哇啊啊啊───」可是床上的阿威，卻發現歇斯底
里的慘叫聲，全身劇烈的扭動著，幾乎要把床改拆了！
　　
　　
　　
　　林凡天嚇得奪門而出，剛好跟衝過來的護士照面，她
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厲聲的質問他是誰。
　　
　　
　　
　　「我、我找人……」他慌亂的說著，眼看著連警察都
衝了過來！
　　
　　
　　
　　「怎麼回事！」警察皺起眉望著他，首先打量他一身
的制服。
　　
　　
　　
　　「我只是想……」糟糕，他要怎麼脫身，總不能實話
實說吧！林凡天這才驚覺到畫像跟手機都還握在手上，萬
一被發現就死定了！
　　
　　
　　
　　「小天！」
　　
　　
　　
　　驀地一陣叫喚自身後傳來，林凡天完全呆愣，怎麼有
人知道他的暱稱？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傳來，跟著一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在
他的眼簾裡……高身兆的身高，紮起的俐落馬尾，還有傲
然的氣息。
　　
　　
　　
　　女王！
　　
　　
　　
　　「小姐，這是怎麼回事？妳認識他嗎？」兩名警察都
走了過來，嚴肅的盤問著。
　　
　　
　　
　　女王不客氣的瞪了林凡天，從容的從包包裡拿出那個
隨身的皮鞭，警方立即警戒，不過她輕鬆一個豔笑，顧著
將鞭子往手上揮呀揮的。
　　
　　
　　
　　「小姐！妳這是……」警察狐疑的問著。
　　
　　
　　
　　啪的一聲，鞭子擊上女王的右手掌。
　　
　　
　　
　　「這間病房從沒有外人進出過，你們也從來沒見過我
們兩個……」女王不忘回首對著護士說，「攝影機這一段
五秒後自動洗去。」
　　
　　
　　
　　話剛說完，女王就拖著他離開，護士跟兩位警察全都
站在原地，跟雕像般的動也不動，一直到他們向左轉彎
時，護士直接走進病房，兩名警察正面面相覷。
　　
　　
　　
　　那是怎麼回事？他們這麼聽女王的話……催眠？林凡
天持續被拖拉，一直到進入電梯，確定只有他們兩個人
後，女王才猛然鬆手，把他往角落扔去。
　　
　　
　　
　　「做事不瞻前顧後，莽撞。」她雙手抱胸，睨了他一
眼。
　　
　　
　　
　　林凡天踉踉蹌蹌的扶著電梯牆壁止步，「對不
起……」
　　
　　
　　
　　「翹課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女王沒好氣的掃了他兩
眼。
　　
　　
　　
　　「我來找那個叫阿威的，看他記得什麼……」林凡天
囁嚅的說著，「女王呢？怎麼剛好在這裡？」
　　
　　
　　
　　「我來辦一些手續，不能讓厲鬼殺掉阿威，所以我拜
託人守著他。」
　　
　　
　　
　　「哇……」林凡天跟不上女王的話，「妳意思是說，
厲鬼還沒放過他？」
　　
　　
　　
　　「恨意滿載，怎麼可能放過？說不定當初讓他活命是
意外。要不是警察在這裡鎮守，只怕那傢伙早就沒命
了。」女王視線落在他緊握著的東西上，「那是什麼？」
　　
　　
　　
　　「啊……離魂畫的張茄倩，還有吳思嘉的照片。」林
凡天亮了亮東西，「我猜阿威他們是被厲鬼所傷，所以拿
一張正常照、一張厲鬼的模樣，看他們記得多少。」
　　
　　
　　
　　「結果呢？」她只聽見慘叫聲。
　　
　　
　　
　　「這兩個人都是兇手。」林凡天肯定的說著，「而
且……阿威跟他的同伴好像也是傷害她們的人。」
　　
　　
　　
　　女王一頓，回頭睇凝著他，眉頭為蹙，「何以見
得？」
　　
　　
　　
　　「死掉的同伴說胸部很大，而且表情有點……淫
穢。」同是男人，林凡天知道那種表情跟語氣。「所以我
想之前的兩個流浪漢，只怕也是欺負女生的兇手之一，那
些厲鬼根本是在復仇。」
　　
　　
　　
　　「五個人吶……」女王沉吟著，「那你同學們……」
　　
　　
　　
　　「他們是無辜的！可能只是不小心撿到光碟而已，我
總覺得那群厲鬼很清楚知道她們的目標……分屍案的連環
殺手，根本超過十個人。」
　　
　　
　　
　　「十個人？！你怎麼知道！」女王有點訝異，連他們
都還不確定。
　　
　　
　　
　　只見林凡天趕緊從書包裡拿出染血的筆記本，焦急的
翻開給女王看，可是他翻到了那一頁時，卻詫異的咦了好
大聲。
　　
　　
　　
　　「怎麼……」
　　
　　
　　
　　女王上前一步，筆記本上的確浮著腥紅血跡，但上面
不是「只剩八個人」，而是「徐曉茹」。
　　
　　
　　
　　「徐曉茹？」她瞇起眼，怎麼沒見過這個名字，「第
幾個死者嗎？」
　　
　　
　　
　　林凡天雙手緊扣著筆記本，忍不住微微發顫──是下
一個死者，他的同班同學！
　　
　　

　　「他怎麼會有？我們都未滿十八歲，不能買啊！」難
道又是託學長去買嗎？
　　
　　
　　
　　「就是這樣才珍貴啊！不過大鼠說是他撿到的！」阿
牛壓低音量說著，
　　
　　
　　
　　「撿到的？」有這麼巧的事情？「在哪裡撿到的？」
　　
　　
　　
　　「好像在路上……啊！防波堤那邊，他家從那裡走比
較快！」阿牛回想著大鼠曾炫耀過的內容，「要不是最近
都沒時間，我也超想去那邊走走看，看能不能撿到一兩
片！」
　　
　　
　　
　　堤防？不就是他之前遇到厲鬼一號攻擊的地方？那裡
會有遺留色情光碟片？想當初那個厲鬼誘惑他下去時，先
是以受傷的名義，然後卻衣衫不整又很撩人的在那裡等
他……
　　
　　
　　
　　現在又跑出個色情光碟嗎？
　　
　　
　　
　　「對啊，那個封面印得超正的，大眼美少女……我那
時還拍下來，可是不知道是哪個女優，日本女優太多
了！」
　　
　　
　　
　　「封面？」林凡天這下可愣了，大鼠電腦裡那片光
碟，上頭什麼都沒印啊！
　　
　　
　　
　　「可是現在我有點慶幸自己沒去……我知道這樣想很
不應該，可是大鼠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等一下！」林凡天插進兩個男生的對話，「拍？你
有拍下來？」
　　
　　
　　
　　「嘿呀，我拍封面……」大慶邊說，邊拿出手機來搜
尋，「很辣喔！」
　　
　　
　　
　　大慶很大方的分享，將照片遞給林凡天看，那是個有
雙電眼的大眼美少女，穿著女僕裝，根本沒穿上衣，兩點
用手遮掩還擠出乳溝，露出一臉無辜。
　　
　　
　　
　　他看過這個女生！雖然有點變化，但是那時她倒映在
鏡子裡的臉龐，切實是在大鼠家的女鬼！
　　
　　
　　
　　「給我！」林凡天激動的握住大慶的手，「用藍芽傳
給我好不好？拜託！」
　　
　　
　　
　　大慶挑高了眉，吹了聲口哨，再露出賊笑，「嘿，看
不出來你也是男人嘛！沒問題，好康的當然傳給你啊！」
　　
　　
　　
　　「小天，大鼠看錯人了啦！他應該找你去看片子，不
是打什麼國戰！」
　　
　　
　　
　　林凡天根本懶得聽他們在說什麼，原本緊張的要拿手
機出來看傳送了沒，結果發現手機放在書包裡，急急忙忙
的要跑回去。
　　
　　
　　
　　「謝謝你們！」他邊跑邊回頭，「你們真的幫了大忙
了！」
　　
　　
　　
　　「幫？」大慶愣愣的搞不清楚，林凡天已經拔腿往教
室奔去了，「你在說什麼啊，小天！」
　　
　　
　　
　　「還有，絕對不要走堤防！」用撿A片的心情去那
兒，他覺得絕對不會有好事！
　　
　　
　　
　　因為從事件發生開始，先是有鬼刻意脫光光的誘惑
他、接下來又讓人撿到色情光碟，總覺得那些女鬼都用
「色」在進行誘惑……那天晚上厲鬼曾尖銳的喊著男人都
該死，這其中會有關聯嗎？
　　
　　
　　
　　看來，有必要把之前被厲鬼的害人事件給清查一遍，
他要把照片傳給鬼僕事務所，先查出那個厲鬼的身份再
說。
　　
　　
　　
　　林凡天想得太專心，衝進走廊時完全不看路，也沒注
意到前方有人。
　　
　　
　　
　　「喂──」有女生在尖叫，林凡天耳朵是聽見了，但
是身體也已經撞上對方。
　　
　　
　　
　　一陣天旋地轉，林凡天覺得自己有點像風火輪一樣滾
來滾去，最後攤在地上時，身下還壓了一個人。
　　
　　
　　
　　「搞什麼！你搞什麼啊！」身下被壓的人叫嚷起來，
「走路不會看路嗎？」
　　
　　
　　
　　林凡天吃力的睜開眼睛，眼簾裡映著滿頭灰髮的黃
伯，他是學校裡的資深工友，大老粗一個，聲音是大了
點，但是人很好的！
　　
　　
　　
　　「對不起……對……」林凡天趕緊滑到一邊，「您沒
事吧？我沒注意到，對不起啦！」
　　
　　
　　
　　「什麼沒注意！？我看你小子根本沒在看路吧！」黃
伯邊說，邊撫著腰，「天哪，我的腰、我的腰快斷了！」
　　
　　
　　
　　「對不起對不起……」林凡天手忙腳亂的想扶起來，
卻只是越幫越忙！
　　
　　
　　
　　先是把人家上半身攙了一半，卻因為過度緊張手滑
掉，害得黃伯再往後摔了一次，他氣急敗壞把林凡天給趕
開，是附近男同學趕緊上前幫忙的。
　　
　　
　　
　　黃伯年邁，不知道禁不禁摔。
　　
　　
　　
　　「真的對不起！」林凡天只會說這句，然後開始拾撿
散落一地的東西。
　　
　　
　　
　　一束快枯萎的百合花，簡單得用玻璃紙包起來，幾片
白色的花瓣遺落在地上。
　　
　　
　　
　　「拿過來！」黃伯吃力的走上前，一把搶下他拿著的
花束！「呆頭呆腦的！」
　　
　　
　　
　　他邊說，邊往前走去，撐著腰的步履蹣跚，林凡天還
是又大聲說了起幾句對不起，在低笑聲中往樓上走去。
　　
　　
　　
　　他知道，那束花是哪裡來的了！
　　
　　
　　
　　黃伯學校很久了，腳踏車棚更是他的地盤，那兒養了
三隻校狗，都是黃伯餵養跟洗澡，也負責看管；下雨天時
他會為每個露天的腳踏車座墊綁上塑膠袋，一個一個的不
厭其煩，就是怕濕掉。
　　
　　
　　
　　多數的學生根本不領情，總認為他是工友，理所當然
該做這些事，放學時間過後，那些塑膠袋會被扔的滿地都
是，之前有學生因此打滑，還一狀告到教務處，他學生家
長還殺到學校來說要黃伯賠償、或是開除他。
　　
　　
　　
　　林凡天上樓後回到調教室，先走到窗邊往下看，他們
教室樓下就是腳踏車棚，張品莉學姊的專屬位子，是黃伯
每次都叫小黑幫她佔的，靠近第二根柱子邊的位子。
　　
　　
　　
　　張品莉意外喪生後，那裡誰都不許停，現在黃伯正彎
身把花擱在那個空位上、那束半枯萎的百合原本是擺在學
姊教室的座位上，黃伯兩天換一次花，把新鮮的擺在她桌
上，半凋零的就擺到腳踏車邊。
　　
　　
　　
　　學姊跟黃伯可能感情很好，至少每天上下學都會點
頭，所以那個黃伯才會用這樣的方式悼念學姊。
　　
　　
　　
　　林凡天覺得鼻子有點酸，卻忽然見著模模糊糊的影子
在腳踏車棚下現身！
　　
　　
　　
　　咦？他貼近玻璃窗看著，的確是個穿著他們學校制服
的女生，背對著他，卻站在學姐腳踏車位那個空格上。
　　
　　
　　
　　不是人！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那氛圍絕對不是人
類！
　　
　　
　　
　　穿學校的制服，難道是──學姊？張品莉！
　　
　　
　　
　　林凡天飛快地打開窗戶往樓下探，他不知道該不該
喊，可是他想要看清楚那個學生的樣子。
　　
　　
　　
　　彷彿聽見了他的心聲似的，腳踏車裡的女孩忽然側
首，然後緩緩的動了起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
來，接著再回過身，這一次林凡天就清楚的看見她了。
　　
　　
　　
　　張品莉的頸子上繫了一根細鐵絲，鐵絲切開了她的頸
部，甚至鑲嵌進入她的皮膚裡，身上的衣服殘破不堪，下
半身全是乾涸的血跡；她身後也有許多傷痕，遠看是一個
個圓形的黑點，他瞧不清。
　　
　　
　　
　　但是，他看到張品莉在哭，血紅色的淚水不停地湧出
她的眼眶，佈滿了整張臉──
　　
　　
　　
　　「林凡天！」一個拔尖的聲音忽的在他耳邊響起，幾
乎把他的神智炸飛。
　　
　　
　　
　　「哇啊──」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踉蹌倒去，摔
到後面那張桌子上去，接著更狼狽的頭下腳上，自桌面上
翻滾過去，四腳朝天的摔上了地。
　　
　　
　　
　　十分鐘內的兩次摔倒，一次比一次還慘。
　　
　　
　　
　　班上的爆笑聲傳來，林凡天頭部著地，天空閃爍的許
多一閃一閃的小星星，他茫然的望著天花板。
　　
　　
　　
　　「喂，你沒事吧？」一個圓臉塞了過來，「你會不會
太誇張啊？有這麼嚇嗎？」
　　
　　
　　
　　「你會不會太遲鈍啊，林凡天！」男生們哈哈大笑，
不過還是很夠意思的把他給扶了起來。
　　
　　
　　
　　只是扶著他的眾多雙手中，有一隻特別冰涼，寒意徹
骨，讓林凡天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他盡可能不慌張
的往右手邊看過，那隻冰冷的手是濕的，就握在他上臂
膀，離他非常……非常的近。
　　
　　
　　
　　女孩低著頭，及肩的長髮濕漉漉的，滴著水的瀏海蓋
住臉龐，林凡天瞧不見也不敢去探視她的臉。
　　
　　
　　
　　『男人……』女孩的另一手忽然指向了很多男生，
『都該死……』
　　
　　
　　
　　咦？林凡天怔了住，跟那些為惡的厲鬼說了一樣的
話！張品莉也跟厲鬼是一夥的嗎？他做好心理準備，他決
定無論如何問問這個學姐，只是一回頭，已經失去了鬼的
身影。
　　
　　
　　
　　「小天！你是怎樣，今天一直摔！」
　　
　　
　　
　　阿牛在他面前彈指，拼命的問他記不記得他的名
字……他環顧教室四周，學姐已經離開了……上課鐘噹噹
的響起，代課老師走了進來，林凡天茫然的趕快往位子那
兒去。
　　
　　
　　
　　「遲鈍。」徐曉茹把被撞倒的桌子扶正的，冷哼一
聲。
　　
　　
　　
　　不過林凡天依然沒把這句話放進耳裡，他撫著有點發
腫的後腦勺，緩緩的坐進位子裡。
　　
　　
　　
　　代課老師開始講課，因為導師人還在醫院裡，聽說身
體是無恙了，但心理壓力很大，直說自己看見了什麼，所
以遲遲無法鼓起勇氣到校；班上同學倒沒有很介意，因為
這個代課老師既年輕又溫文儒雅，已經一下子備受女生愛
戴了……
　　
　　
　　
　　林凡天當然是備感愧疚的那位，因為他知道導師是因
為他……大概看見了學校裡整票陰魂不散的地縛靈了。
　　
　　
　　
　　找到數學課本，他滿腦子都在想厲鬼、大鼠跟鬼僕事
務所的事情，所以先把筆記本擱在桌上，等等他要來查一
下最近跟厲鬼有關的事情。
　　
　　
　　
　　偷偷拿出手機藏在課本下面，一邊注意老師的動靜，
一邊偷偷把接收到的照片存起來；大慶明明是拍那張光
碟，上頭就有那女孩的圖案，可是為什麼萊西拿出來的片
子卻只是一張普通的空白光碟片？
　　
　　
　　
　　那圖案是刻意給大鼠他們看的嗎？讓正對性好奇的男
生們興奮，等到害慘了他們，圖案卻消失了……如同那天
化為血珠的片子，什麼都沒剩下。
　　
　　
　　
　　林凡天將照片傳給鬼僕事務所的群組，希望能查出那
個女生的身份，而他自己則偷偷上網，搜尋之前遇害的相
關事件。
　　
　　
　　
　　第一起是在兩個月前，有兩個流浪漢在橋墩下被找
到，全身一絲不掛，連內臟都不見了，腹腔是空的，而就
離魂的調查報告顯示，腹部週遭的傷口呈現不規則撕裂，
並非被刀子切開的；最經典的是兩位死者的口中，都塞著
他們自己的生殖器。
　　
　　
　　
　　第二起是在一個月前，有三個年輕幫派份子一同租
屋，報警的是其中一位神智不清的男人，通聯紀錄紀還留
有他驚恐的慘叫報案聲，而其他兩名同夥一個跳樓身亡，
另一個是「被」上吊自殺。
　　
　　
　　
　　活著的那個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一直高喊著「他來
了、他來了」旋即恐懼的蜷縮起身子，抱頭哭嚷；問他同
伴怎麼了，他的供詞裡會多一個人。
　　
　　
　　
　　「他」用電線把朋友勒死，「他」把另一個朋友逼上
屋頂，推朋友跳樓、「他」回頭要殺他，是因為他之前就
趁機打電話報警，警方適巧趕來才逃過一劫。
　　
　　
　　
　　被勒死的死者吊在天花板上，只憑一根細小的電燈電
線，這狀況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死者切實斷氣，懸在半空
中，但是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翼而飛，而且傷口邊緣顯
示是撕扯痕跡；跳樓的那位只怕是受不了痛楚才跳樓尋求
解脫，因為死者生前慘遭凌虐，生殖器被刨刀片片削下，
還殘餘一半時就跳樓了，頂樓血跡斑斑，還有爬行的痕
跡，該時附近住戶都有聽見其淒厲的求饒聲。
　　
　　
　　
　　第三位倖存者也非毫髮無傷，警方破門而入時，他的
雙腳被鋼筋刺穿，釘在地板上，似乎在暫時防止他脫逃，
而令人訝異的事，那鋼筋也刺進了水泥地板裡，力道大得
不可思議。
　　
　　
　　
　　至於第一位死者的上半身後來尋獲，在離案發現場不
遠處的公共垃圾桶裡，骨盆區被取走，其他部位則隨意扔
棄。
　　
　　
　　
　　林凡天一筆一筆在筆記本上刻寫著，總覺得前兩起事
件的人都死得很慘啊……而且象徵男性的生殖器都慘遭切
除或凌虐，而且還有人骨盆被取走，這跟之前連環殺手的
案子一樣。
　　
　　
　　
　　因此警方的報告認為是之前的連環殺手犯的案，因為
犯案手法一樣，可是……林凡天知道，那慘案並不是人
為；從離魂整理成冊的檔案裡可以看見怵目驚心的照片，
每一處傷口都散發黑色的陰氣，死者都是被活生生的鬼爪
開腸剖肚、撕扯掉下半身的。
　　
　　
　　
　　前兩起一共五個人，都是被厲鬼所殺，那怨氣驚人，
因為鬼要如此實際的傷到人，並不是容易之事。從小遇過
無數的魍魎鬼魅，能直接碰觸到人類的真的不多。
　　
　　
　　
　　通常都是成精的、或是妖、甚或魔，一般的鬼……除
非戾氣過重，或是懷怨難平。
　　
　　
　　
　　大鼠他們……跟這些厲鬼會有什麼仇？林凡天緊握著
的自動鉛筆啪的斷裂，他想起重傷但是都存活的同學們，
聯想到一個很誇張的念頭──該不會是巧合吧？
　　
　　
　　
　　那A片光碟不是為了隨意誘惑人，而是有目標物的，
只是先被大鼠他們撿到而已！
　　
　　
　　
　　噯呀！林凡天趕緊偷瞄台上的老師一眼，繼續看著手
機裡的資料畫面，這樣就說得通了，因為前面兩起案子像
是挾怨復仇，可是大鼠他們卻是無辜的！
　　
　　
　　
　　雖然是瞎猜，但是林凡天突然覺得這樣的想法說不定
沒有錯呢！
　　
　　
　　
　　他趕緊把右上角的筆記本拿到面前書寫，把推測出的
要點列下，再跟離魂討論看看，她在鬼僕事務所似乎負責
收集整理資訊，說不定可以連貫出蛛絲馬跡！
　　
　　
　　
　　咦？正在振筆疾書的林凡天忽然愣了一下，他感到手
掌有點濕潤的涼意，抬起右手，赫見筆記本下一片濕濡，
紅色的墨水緩緩自紙張裡滲開，他趕緊收起雙手，瞪著自
個兒的筆記本瞧。
　　
　　
　　
　　字是反的，所以他小心翼翼的翻開下一頁，果然是鮮
紅的血字。
　　
　　
　　
　　『還有八個人。』
　　

第四章
　　
　　
　　
　　當抵達林家樓下時，林凡天就感受到一股可怕的陰氣
繚繞，他往上望著二樓的住家，別說漆黑一片了，簡直是
黑霧重重。
　　
　　
　　
　　「那個……」他有點猶豫，平常都是危險來找他，他
還沒有自個兒找危險過。「有點可怕。」
　　
　　
　　
　　「是啊，超可怕的！」萊西邊說，邊大方的走了進
去，害林凡天覺得他說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看出林凡天的畏懼，離魂在一旁觀察著，再怎樣都是
十六歲的高中生而已，雖然歷經過許多惡鬼的糾纏追殺，
但獨獨沒有辦法處理這樣的場面。
　　
　　
　　
　　「我們都在。」離魂上前打了一劑強心針，「而且這
是為了幫助下一個受害者！」
　　
　　
　　
　　林凡天蹙起眉心，對啊！下一個受害者！那些厲鬼雖
然不知為何攻擊，可是把大鼠他們害成這樣，真的有點過
份！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拳頭，鼓起勇氣跟著萊西身後
往樓上去。
　　
　　
　　
　　真是好拐……離魂扯了嘴角，好心腸的大爺啊，只要
講到助人，就真的是他快樂之本了。
　　
　　
　　
　　大概是陳家的事情鬧得太大，同層二樓也的那戶人家
也沒在家，好像大家都怕有什麼出沒似的，逃之夭夭。
　　
　　
　　
　　萊西站在陳家門口，自門縫下竄出許多邪氣，他立刻
回首，把鑰匙扔給離魂。
　　
　　
　　
　　離魂瞬間接住，要林凡天後退點，由她來開門。
　　
　　
　　
　　「為什麼？」林凡天好奇的問了。
　　
　　
　　
　　「萬一裡面有什麼，離魂閃得比我們快。」他認真的
望著林凡天，「而且我這件衣服是新買的，不想弄壞。」
　　
　　
　　
　　……為什麼他覺得後面這個才是真正的理由。
　　
　　
　　
　　只見離魂迅速的開了門，勾勾手指就讓他們進去，這
時萊西又一馬當先般的往裡頭疾步走去，甚至走到了離魂
之前。
　　
　　
　　
　　電源是完好的，林凡天把燈全數打開，這個家的邪氣
從同一個地方而出，也就是大鼠的房間。
　　
　　
　　
　　只有林凡天一個人的腳步猶豫，萊西跟離魂簡直是健
步如飛，他們彎進大鼠的房間後，便站定在那兒環顧四
周；趕上來的林凡天總覺得不太舒服，他按開大鼠房間的
開關，卻無效。
　　
　　
　　
　　「燈泡破了。」離魂飄在天花板上指著不翼而飛的燈
管，「你不知道有個叫芭樂的肚子裡有碎燈管嗎？」
　　
　　
　　
　　芭樂？！真的假的！
　　
　　
　　
　　「離魂，來點鬼火照明吧？」萊西嫌暗。
　　
　　
　　
　　「我又不是鬼，哪來的鬼火。」她睨了他一眼，再看
向林凡天，「木頭，去找蠟燭或是手電筒。」
　　
　　
　　
　　不是鬼？林凡天可迷糊了，離魂之前要他記住她不是
人，可是現在又說她不是鬼？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靠，他好像在繞口令喔！懷抱
著滿腹疑問，林凡天轉身到客廳去找手電筒。大鼠家只來
過一、兩次，實在也不甚熟悉，他說了幾句對不起後，便
打開每個櫃子的抽屜尋找。
　　
　　
　　
　　終於在電視邊的抽屜找到了手電筒，確認開關後，迴
身想往大鼠房裡走去，眼尾餘光卻瞥見了一抹影子。
　　
　　
　　
　　他狐疑的往右手邊看，那是一片光碟，被隨意扔在電
視邊，銀色的光碟面像是鏡子一樣，剛剛卻有什麼東西一
閃而過。
　　
　　
　　
　　「咦？」林凡天把那片光碟拿起來看，是KTV的片
子，還有點刮傷……才反覆搧了搧，赫見銀色光碟，映出
了另一個人的臉龐！
　　
　　
　　
　　一個女人就貼在他的耳邊，將他倆的樣子倒映在反光
的碟片裡！
　　
　　
　　
　　『房間裡還有一片喔！快去看！』那聲音吳儂軟語
的，像是催眠似的，『裡面有很辣的正妹喔……』
　　
　　
　　
　　「我、我不需要……」林凡天趕緊回答，抓緊手電筒
就往大鼠房間走去。
　　
　　
　　
　　『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喔……』女人繼續說著，他加
快腳步，卻發現身子被人絆住了。
　　
　　
　　
　　──我真的不要！──林凡天閉上雙眼，在心裡吶喊
著。
　　
　　
　　
　　房裡的離魂倏的回首，瞬間穿牆而過；餘下的萊西動
動鼻尖，像是在嗅著什麼，準確的來到電腦主機前，唰的
拆開主機外殼，扳開光碟機，拿出裡面的光碟。
　　
　　
　　
　　火速穿牆的離魂，直線撞開纏著林凡天的女鬼，她的
臉龐青光閃閃，咧開的嘴像是把一顆頭橫切成兩半！
　　
　　
　　
　　「萊西！」離魂高喊著，他已經從大鼠房間走出來
了。
　　
　　
　　
　　「哦～是前幾天被我搭訕的小姐嘛！妳叫張茄倩對
吧？」言下之意，是所謂交過手的厲鬼。「恢復的真不
錯，明明被我傷到了……」
　　
　　
　　
　　林凡天望向萊西，覺得他話說得很輕鬆，但眼神卻全
然不是那麼回事；一旁的離魂也警戒般的瞇起雙眼，兩個
人都嚴肅且緊繃。
　　
　　
　　
　　『該死的不是我……是男人！』厲鬼骴牙裂嘴的低吼
著，她根本已經不像人了，身子上漸漸的冒出鱗片似的東
西，『我要殺掉所有該死的傢伙！』
　　
　　
　　
　　「唉，好好的一個女孩，怨念怎麼這麼重呢？」萊西
把手裡的光碟好整以暇的轉交給林凡天，「這是我在電腦
裡找到的！」
　　
　　
　　
　　林凡天接過，大鼠的東西嗎？怎麼上面什麼都沒印？
　　
　　
　　
　　『哈哈哈……這是他們自找的，活該！該死！』厲鬼
笑得相當狂妄，『男人都該死光！』
　　
　　
　　
　　「也是有好男人的啊，像妳眼前這位就不錯。」萊西
鑲著陽光般的爽朗笑意，「怨念這麼重無所謂，當傷及無
辜就不好了。」
　　
　　
　　
　　「不要泡妞好嗎？」離魂忍不住的抱怨。
　　
　　
　　
　　泡妞？這時候有必要泡妞嗎？林凡天一陣哆嗦，對方
是冤氣極重的厲鬼耶，萊西大哥喜歡、喜歡這種型的？
　　
　　
　　
　　不對，剛剛在醫院外面時，他對委託人也溫柔的不得
了……林凡天偷瞄了萊西一眼，卻突然發現他的雙眼似乎
閃爍的金色光芒。
　　
　　
　　
　　『事情還沒完……你們不要插手！』厲鬼也像是看出
什麼了，臉上露出戒慎恐懼的神情，雙手緊握，『這是我
們的事！』
　　
　　
　　
　　「我是跟妳無冤無仇，但是有人委託要我們阻止
妳……只好對不起囉！」萊西一個欠身，恭敬有禮。
　　
　　
　　
　　『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我們──』厲鬼淒嘯著，林凡天
原本以為她會衝過來攻擊，結果卻瞬間自窗邊逃逸無蹤！
而萊西則揚起笑容，立即追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簡直可以媲美短跑選手！
　　
　　
　　
　　「萊西大哥！」他反應不及，只捕捉到他的殘影。
　　
　　
　　
　　「你追不上他的！那隻就交給他了！」離魂回身望了
他手上的碟片，「好重的妖氣，看來那片光碟是萬惡之
源。」
　　
　　
　　
　　「嗯……」林凡天無法否認拿那片光碟的感覺，既沉
重又黑暗，彷彿還有人在哭泣慘叫。
　　
　　
　　
　　大鼠他們看了這片光碟嗎？裡面究竟是些什麼，會讓
他們如此驚恐、甚至失了理智？
　　
　　
　　
　　林凡天撇向客聽的DVD放映機，放來看看……咦！
　　
　　
　　
　　他突然感到掌心一片濕潤，光碟片竟然在他手裡漸漸
融解了！
　　
　　
　　
　　那真的是融化，光碟像是一塊冰遇上了火，迅速的融
解成水，一滴一滴的匯集到他掌心深凹，再因為滿溢而滴
落在地。
　　
　　
　　
　　只是融化光碟片出的是紅色的血水，鮮明紅色怵目驚
心，還帶有腥臭氣味，濃稠黏膩，自他的掌心滴滴落下，
擊上白色的地板，激出一朵又一朵的紅色血花。
　　
　　
　　
　　「放手！」離魂瞬間拉開他的手，但光碟已經融化的
差不多了，只剩下一角，在血泊裡軟去，滴落。
　　
　　
　　
　　小血灘凝聚在林凡天腳下，血珠開始滾動，具有生命
力般的顆顆活躍，溜到前方不遠處，最終湊組成一張臉
龐。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那臉龐開口了，『你們也
一樣！』
　　
　　
　　
　　離魂忽的飄過去，手上抓了東西想要攔住那些血珠，
可是血珠竟瞬間四散，散佈在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裡，根
本無從捕捉起！
　　
　　
　　
　　過了數秒之後，林凡天直覺性的往外看去，他知道，
那女鬼離開了。
　　
　　
　　
　　邪氣在這個家中漸淡，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特別的氣
息，就跟平常人家相當。
　　
　　
　　
　　「跑得真快！」離魂有點不悅，咬了咬唇，「原來是
第二隻……」
　　
　　
　　
　　林凡天看著咬著指甲的離魂，心裡頭相當難受，「離
魂，我可以問妳嗎？真的抓到那些厲鬼後，你們要怎麼處
理？」
　　
　　
　　
　　「如果是活捉的話，就交得地府按法處置啊！」這個
女王會負責的，她很少管。
　　
　　
　　
　　「活捉？她們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
　　
　　
　　
　　「喔，厲鬼也有生命，這是死後開始的生命。」離魂
比了個二，「第一，就是我們在追捕過程中直接消滅他
們，就就是形神俱滅，剉骨揚灰。」她收起了一根指頭，
「第二，就是制伏他們，交給女王處置。」
　　
　　
　　
　　「剉骨揚灰？！」林凡天討厭這個詞，「連靈魂都不
存在，無法投胎轉世？！」
　　
　　
　　
　　「喂！」離魂瞪了他一眼，「他們是厲鬼耶！殘害了
這麼多人，今天你同學還活著是好運吶，你知不知道上一
批受害者死得多慘？」
　　
　　
　　
　　林凡天打了個哆嗦，是啊，那些女鬼是厲鬼，殘殺了
別人、害了他的朋友。
　　
　　
　　
　　可是，聽到剉骨揚灰，他卻打從心底為那些厲鬼感到
悲傷。
　　
　　◆
　　
　　
　　「所以大家現在開始要注意，晚上要早點回家，女生
必須結伴同行，補習的人請父母或家人陪伴……」
　　
　　
　　
　　原本冗長無趣的朝會今天變得有點嚴肅，因為張品莉
學姊的死亡、大鼠等五個同學意識不清，在林凡天沒注意
的同時，聽說別校又有女生補習後沒有回家；而近來關於
社會案件與日俱增，暴增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境地，最夯的
是強暴案、再來是莫名的他殺案。
　　
　　
　　
　　全部尚未找到兇手。
　　
　　
　　
　　林凡天仔細聆聽著訓導主任的教誨，心裡卻被很多件
事岔了心。
　　
　　
　　
　　首先是關於他自己的變化。
　　
　　
　　
　　進入鬼僕事務所簡直像是場夢，既不確定又很詭異，
但是大鼠他出事那晚，他真的太晚回家了，阿姨卻沒有火
冒三丈的坐在客廳等他。
　　
　　
　　
　　反而是笑語盈盈的問他餓不餓，要不要吃宵夜。
　　
　　
　　
　　面對這樣的異變，讓他嚇得退避三舍，再三確認沒有
任何鬼魂附身在阿姨身上，才勉強自玄關踏入客廳。
　　
　　
　　
　　阿姨還讓他挑宵夜咧，麵還是粽子，這又讓他覺得像
是場夢，把自己臉頰捏到腫了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不
敢勞煩阿姨，他說自個兒煮泡麵就好，阿姨還說這不健
康，硬是熱了晚上吃的稀飯跟菜，還煎一顆蛋給他。
　　
　　
　　
　　就在他忍不住要問究竟發生什麼事時，阿姨和藹可親
的坐到他身邊，跟他解釋這些年來對他的不好、態度很差
等等是有原因的，首先是家裡過不去，姨丈之前身體出
事，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後又加班晚歸，一有空不幫忙家務
卻窩在後頭的陽台種花翻土，最近還買大盆栽說要幫家裡
改風水，讓務實的阿姨怒從中來。
　　
　　
　　
　　加上孩子精神狀況都有問題；又常有意外，種種生活
的不順遂，搭配上「掃把天」的稱號，才導致她把脾氣發
洩到他身上。
　　
　　
　　
　　林凡天不敢說話，阿姨發洩得都對，因為阿姨家會搞
成這樣，的確是他害的啊！
　　
　　
　　
　　結果阿姨又說，學生其實不該打工，但是很感激他有
幫助家裡的那份心，接著說了一堆感性的話語，搞得林凡
天丈二金剛摸不頭腦。
　　
　　
　　
　　到最後，阿姨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拿出彩券，貳獎三
千萬，她中了。
　　
　　
　　
　　而且這還不是她花錢買的，是一位時尚感十足的美女
親自拜訪，她說是林凡天打工公司的老闆，林凡天因為加
班無法及時回家，託她買了張彩券送阿姨，而那唯一的彩
券就中了三千萬。
　　
　　
　　
　　林凡天一聽就知道是女王做的，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阿姨對他感激涕零，還要他乾脆不要打工時，他也說
不出話來，但是心裡很是激動，只跟阿姨說了好幾句對不
起。
　　
　　
　　
　　阿姨還拿了一包東西給他，是女王拿來的新手機……
超新款，Sony Ericsson X10的PDA手機！一隻要兩萬多啊，害
他根本不敢拿！隔天事務所又發簡訊告知不必去打工，回
到家時阿姨跟姨丈竟痛哭流涕，因為表哥姊弟們突然恢復
正常。
　　
　　
　　
　　不但幻覺跟精神分裂的狀況都消失，他們像是剛從睡
夢中醒來一樣，甚至不記得曾經撞鬼的事情，記憶只停留
在被鬼攻擊前一刻，所以有幾年的記憶空白；而姨丈整個
人變得神清氣爽，直說體力好得不得了。
　　
　　
　　
　　林凡天明白，這是女王的承諾。
　　
　　
　　
　　只要他成為鬼僕事務所的一份子，她就答應將所有因
他而受傷害的親朋好友們恢復原狀。
　　
　　
　　
　　他開始覺得，或許女王不是人，她根本是菩薩、是救
世主！
　　
　　
　　
　　「我覺得那些強暴犯都是變態，都該死吧！」同班的
徐曉茹站在他身後，竊竊私語，「而且還殺人！」
　　
　　
　　
　　「二年級那個學姊就死得很慘啊，聽說是活活勒死
的，而且生前遭受極度的虐待。」婷珍也嘖了聲，「最近
附近好多事情，我補習班同學說晚上回家時有人跟蹤她
咧！」
　　
　　
　　
　　「好可怕！可是像我媽上夜班，我爸在大陸，怎麼有
人會來接我！」徐曉茹低聲抱怨著，「我應該找人跟我一
起走！」
　　
　　
　　
　　問題是大家現在都有爸媽接，不然就是一起去補習
班，她怎麼找伴啊！
　　
　　
　　
　　徐曉茹算是徐曉茹，不過林凡天也不覺得她特別漂
亮，頂多就是皮膚白了點，眼睛大了些，但是他總覺得她
有些嬌氣，總愛使喚人做事，不管男女都一樣，他不大喜
歡這樣的人。
　　
　　
　　
　　「欸，林凡天！」肩膀突然被輕拍了兩下，徐曉茹漂
亮的臉蛋湊上前，「你跟我住隔兩條街對吧？」
　　
　　
　　
　　他點了點頭，的確如此，而且還在同一個補習班。
　　
　　
　　
　　「那我們補習後一起回家好不好？」她大眼眨了眨，
林凡天知道那是她每次撒嬌時的眼神。
　　
　　
　　
　　「可是……我可能要打工耶！」他實話實說，今天事
務所要他有空就過去，所以補習班他也不打算去了。
　　
　　
　　
　　「打工？！」徐曉茹笑容立即消失，「我們才幾歲怎
麼能打工啊？厚，好爛的藉口！」
　　
　　
　　
　　「林凡天，讓曉茹一個人回家很危險耶，萬一出什麼
事怎麼辦？」婷珍也在旁幫腔。「你們同一個補習班又住
附近，沒關係吧？多少人都想送曉茹回家啊！」
　　
　　
　　
　　「真的嗎？」林凡天很認真的回過頭，「那妳可以找
他們啊！我是真的有事。」
　　
　　
　　
　　徐曉茹皺起眉，氣得咬著唇別過頭，那什麼態度啊！
　　
　　
　　
　　林凡天從頭到腳都是一個怪咖，不怎麼跟班上的人往
來，也不喜歡參加課後活動，連在補習班也不跟誰特別親
近，簡直就是獨行俠。
　　
　　
　　
　　可是喔，他長得很帥耶，又高又清秀的，很多女孩子
其實都喜歡他。
　　
　　
　　
　　只是個性好差，又宅又不太會說話，人還真的沒有十
全十美的。
　　
　　
　　
　　朝會好不容易結束，各班帶回自個兒的教室，徐曉茹
故意離他遠遠的，還不時用怨懟的眼神瞪著他。
　　
　　
　　
　　「喂，小天！」幾個男生跑了上來，「我聽說大鼠最
後打給你喔！」
　　
　　
　　
　　「嗯……」這幾個也是跟大鼠一夥的。
　　
　　
　　
　　「他們到底怎麼了？你知道嗎？」阿牛急著追問，班
上的同學出事，誰都毛骨悚然。
　　
　　
　　
　　林凡天沉吟了一會兒，決定搖搖頭。事實上他也不知
道事情的全貌，放在主機裡的光碟銷融成血水了，血珠甚
至竄逃，萊西大哥追的厲鬼聽說也沒有抓到，消沉了好幾
天。
　　
　　
　　
　　「大鼠他們五個人被反鎖在房間裡，也不知道看到什
麼。」林凡天避重就輕的說著，「陳爸爸他們等房門打開
時進去看，就已經很慘了。」
　　
　　
　　
　　「我聽說他們一直喊有鬼有鬼……該不會是見鬼了
吧？」大慶搓了搓手臂，「我那天差一點也要去耶！」
　　
　　
　　
　　「我也是！我是不能再翹課了！」威威也附和，「我
上次段考數學考慘了，再翹老師會跟我媽說」
　　
　　
　　
　　「你們……原本也要一起去大鼠家？」林凡天睜圓了
眼，「要幹嘛！？」
　　
　　
　　
　　無緣無故，號召一票同學去大鼠家做什麼？打電動到
網咖去就好啦，一人一台，連線對戰不是比較HIGH？
　　
　　
　　
　　只見他們交換了眼神，露出一種靦腆的笑容，然後威
威率先勾過他的頸子，「喂，小天，他沒約你喔！」
　　
　　
　　
　　「沒、沒啊？」因為他什麼邀約都拒絕吧！
　　
　　
　　
　　雖然永遠拒絕，可是大鼠每次打電動還是都找他。
　　
　　
　　
　　「怪了！大鼠每次都一定邀你的，怎麼這好考康不
約？」大慶噗哧的笑了起來，「搞半天他害羞喔？」
　　
　　
　　
　　「都是小天看起來太乖了，怕約你去會有罪惡感。」
　　
　　
　　
　　「到底是什麼？」林凡天依然聽不懂。
　　
　　
　　
　　「就是『那個』啊！」大慶湊近他耳邊說，「火辣
的！」
　　
　　
　　
　　「嗯？」林凡天皺起眉，火辣的什麼？「你們吃麻辣
鍋也要偷偷摸摸的？」
　　
　　
　　
　　「厚！你是豬頭喔！」威威極度不客氣的從他後腦勺
巴下去，「A片啦！」
　　
　　
　　
　　A片！林凡天瞪大了眼睛，他們是約好一起到大鼠房
間看A片！所以從主機拿出來那片光碟，就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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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氏有問題我知道 這是未校版~　　
　　

第三章
　　
　　
　　
　　唔……頭超暈的！林凡天眼皮顫動著，不禁皺起眉
心，整顆頭比石子還沉，昏昏沉沉的。
　　
　　
　　
　　誰？有人在那邊嗎？他吃力的伸出手，明明有個人就
站在他身邊不遠處，那個人是……
　　
　　
　　
　　「小天……」
　　
　　
　　
　　嗯？他微蹙眉，這聲音好熟喔，那不是大鼠嗎？
　　
　　
　　
　　「嗚……小天……」緊接著是低泣聲傳來，讓林凡天
有點錯愕，怎麼大鼠好端端的哭了起來？
　　
　　
　　
　　可是他說不出話，他連身子都動彈不得，只能拼命的
撐起頸子，想看清楚床尾那人的樣子！
　　
　　
　　
　　哇，不只大鼠耶，還有雞蛋、芭樂……他們通通都
在，這是怎麼回事？他們跟鬼僕事務所也有關係啊？這家
公司收的工讀生可真不少！
　　
　　
　　
　　「幫幫我們！小天……」雞蛋哭得泣不成聲，「好可
怕，我們出不去了！」
　　
　　
　　
　　出不去？不會吧，他剛剛進出都還算正常啊……不
對，離魂後來帶他到奇怪的房間裡，拿著一盒金色絲線，
對著空氣說……把金絲線刺進他身體裡！？
　　
　　
　　
　　媽呀，他被帶進刺青室了啦！那他現在怎麼了！為什
麼人在這兒動不了，大鼠他們卻也被困在這兒？
　　
　　
　　
　　「拜託你……」芭樂抽抽噎噎的，朝著他伸出手。
　　
　　
　　
　　林凡天也想抓住同學的手，但怎樣就是抓不住，而同
學們卻開始離他遠去，他好想大叫出聲，但是卻喊不出
來！
　　
　　
　　
　　而最後的大鼠，卻突然全身掙扎扭動，像是想掙開什
麼似的，猛然的往他眼前衝──這一衝，林凡天忽然看清
了！
　　
　　
　　
　　大鼠身後纏著一個長髮覆面的女人，全身光裸如蛇般
的繞著大鼠的身子，僅露出的嘴正咧著大笑。
　　
　　
　　
　　「大鼠──」林凡天終於得以大喊出聲，伸手往前就
是一抓。
　　
　　
　　
　　唔──腦門登時一疼，他伸出的手旋即抱住頭，一陣
腦鳴刺耳，逼得他全身發顫。
　　
　　
　　
　　「怎麼！」溫軟的聲音有點焦急，「你怎麼起得那麼
急！？」
　　
　　
　　
　　林凡天痛苦的睜開眼睛，瞥了身邊的離魂一眼，疼痛
感漸緩，但是全身卻虛脫無力。
　　
　　
　　
　　離魂的大眼眨呀眨的，趴在床邊望著他，總覺得氣氛
很奇怪。
　　
　　
　　
　　林凡天放下雙手，意識漸漸清明，他依然在那詭譎的
房裡，除了他跟離魂外，應該是沒有其他人在；房裡像開
著冷氣般有著低氣溫，刺青的工具依然擺在一邊，只是這
一次是擺在他旁邊。
　　
　　
　　
　　「我的身體！」林凡天整個人跳了起來，開始檢查自
己的身體，赫然發現制服不見了，身上穿著一件像手術袍
的衣服。
　　
　　
　　
　　「你不要急，麻醉還沒全退咧。」離魂壓著他的肩
頭，這傢伙突然驚慌什麼。
　　
　　
　　
　　「我怎麼了？你們在我身上刺青了嗎？」莫言根本不
聽，緊張的下了床，身上那件白色袍子咻的就滑了下來。
　　
　　
　　
　　他焦急的站在鏡子前，左照右照的，身後的離魂倒是
哦了一聲，開始認真打量眼前這個高中生的身體；一邊打
量，那塊評分表又跟著現身。
　　
　　
　　
　　骨瘦如柴，失敗；沒有肌肉，失敗；看樣子也沒有肌
耐性，失敗；體力，失敗中的失敗；膚色蒼白，肉腳一
隻。
　　
　　
　　
　　林凡天正面照完開始照背面，在背部發現一整片的紅
潤色澤，但是卻沒有任何色彩，他狐疑的上下撫著背部，
很想看出點端倪，但是怎麼看都像是被高溫毛巾熨過一樣
的平常。
　　
　　
　　
　　開口想問些什麼，卻發現離魂正認真的在填那塊板
子。
　　
　　
　　
　　「……喂，這有什麼好評分的？」他忍不住上前探
看，正巧看見離魂在寫評語：肉腳。「什麼叫肉腳啦！」
　　
　　
　　
　　「看你這樣子就知道體力一定很差，缺乏鍛鍊！」離
魂拿著筆尾指著他乾瘦的身子，「乾癟四季豆，連塊肌肉
都沒有。」
　　
　　
　　
　　咦？林凡天低首看著自己，這才驚覺到赤裸著上半
身，嚇得趕緊從地上撈起那件手術袍遮掩，還羞赧的紅了
臉龐。
　　
　　
　　
　　「請問……你是在害羞什麼勁啊？」離魂沒好氣的白
了他一眼，「大姐姐對小弟弟沒興趣，不好意思啊！」
　　
　　
　　
　　這跟她有沒有興趣哪有關係啦！林凡天急得羞紅了
臉，他的制服呢？外套呢？怎麼就這樣一件奇怪的衣服
啦！
　　
　　
　　
　　「我要穿制服！」他尷尬的說著。
　　
　　
　　
　　「在旁邊。」離魂指了指角落的椅子。
　　
　　
　　
　　林凡天趕緊衝過去，拿起椅子上的制服，急忙的換上
去，一邊換不忘偷瞄離魂，靦腆的樣子其實很可愛。
　　
　　
　　
　　換好衣服後，經過那張一點都不舒服的鐵床，林凡天
瞥見空著的盒子，那裡頭原本是裝金絲線的，現在卻空空
如也。
　　
　　
　　
　　「這裡頭的東西呢？」林凡天拿起盒子，認真的看著
離魂。
　　
　　
　　
　　「埋進你的身體裡了。」離魂說得漫不經心，林凡天
整張臉頓時蒼白。
　　
　　
　　
　　「埋、埋進我身體裡？！」    
　　
　　
　　
　　「像刺青那樣，把線刺上去了！」大姐姐溫柔的補充
說明。
　　
　　
　　
　　「刺上去！？可是我剛剛看沒有啊！」
　　
　　
　　
　　「一般人看不到的。」離魂旋身，開了那厚重的門，
「走了吧！」
　　
　　
　　
　　「看不見？」林凡天有些錯愕，「我刺了一個看不見
的刺青？」
　　
　　
　　
　　離魂回眸一笑，「人以外的東西看得見就好了。」
　　
　　
　　
　　唔……林凡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意思是說他背部
切實有個刺青，而且還把那金色絲線刺進身體裡，但是一
般人的肉眼是瞧不見的？    
　　
　　
　　
　　魍魎鬼魅、妖物魔怪這等東西，卻都能看得見他背上
的刺青──這又是為了什麼？
　　
　　
　　
　　咦？林凡天忽然想起妖魅，那纏在大鼠身上的女人！
　　
　　
　　
　　跟著離魂匆匆忙忙的回到辦公室區，才一踏進黑色大
理石地板，身後的門便自動緊閉，女王已經站在那兒等他
們，凌厲的雙眼由上到下的梭巡他一遍，才淺淺的劃上笑
容。
　　
　　
　　
　　大致上初步封印已經完成，拈細的命運絲線，加上她
的插手，應該可以順利的遮蓋掉這塊木頭的靈光。
　　
　　
　　
　　林凡天對女王有一種望而生畏的感覺，看著自己的書
包就擱在女王身後的圓桌上，卻不太敢貿然前去拿取，可
是他滿腦子都想著醒來前看見的大鼠，心裡興起陣陣不
安。
　　
　　
　　
　　「會痛嗎？」女王淡然的問，同時緩步離開桌子。
　　
　　
　　
　　「還、還好。」只是背部很熱而已，林凡天瞧見女王
離開，便趕緊上前。
　　
　　
　　
　　焦急的打開書包，他的手機不常放在身上，他的第六
感向來準確，如果看見大鼠那詭異的模樣，就表示絕對有
問題；手機拿出來後，只有一通未接來電，但是幸運的存
有留言。
　　
　　
　　
　　林凡天趕緊撥進語音信箱，果然是從大鼠手機傳來
的，制式的女聲好不容易把時間報完後，終於進入錄音。
　　
　　
　　
　　『啊呀呀呀───』淒厲的慘叫聲從電話裡傳了出
來。
　　
　　
　　
　　林凡天瞪著自己的手機瞧，完全無法動彈，電話那頭
是翻倒聲、撞擊聲跟可怕的慘叫聲。
　　
　　
　　
　　『救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啊！』
　　
　　
　　
　　『嘎啊啊──』
　　
　　
　　
　　三十秒的留言裡，有東西翻倒聲、摔落聲，不止的撞
門聲，剩下的都是同學們的慘叫……林凡天認得出來那是
誰的聲音，大鼠他們今天好像有什麼聚會，搞得神秘非
常，一下課就溜了。
　　
　　
　　
　　大鼠、雞蛋、芭樂，全數都是他們的的叫聲。
　　
　　
　　
　　「叮。要重聽只按一，要刪除請按二，要保留請按
三，重聽上一則……」
　　
　　
　　
　　林凡天頹然的掛上電話，在剛剛那通留言裡，除了驚
恐的尖叫聲外，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聽得很清楚，那聲音非常詭異，尖笑得不像普通人
類的笑聲，他從小聽慣了，不可能會聽錯！而且每一個笑
聲都跟慘叫聲重疊、跟同學們高喊：「住手、不要」，這
些詞語幾乎同時響起。
　　
　　
　　
　　「我要……我要先走了！」林凡天慌亂的把書包背
起，出事了！他知道看見大鼠的事情不是夢，那是真的呼
救！
　　
　　
　　
　　沒有人阻止他，任林凡天一個人直直往外衝去，他一
邊跑一邊撥著電話，大鼠跟那些同學，沒有一個人接電
話！
　　
　　
　　
　　「離魂。」女王正眼都沒瞧離魂一眼，只消一彈指，
離魂立即明白女王的意思，旋即跟了出去。
　　
　　
　　
　　真是的，這麼急，知道要往哪裡去嗎？做事沒頭沒腦
的，怎麼工作呢？女王帶著輕笑，抽出身上貼滿鑽石的手
機，按下快速鍵。
　　
　　
　　
　　『我親愛的女王陛下。』電話接通，完全是奉承的聲
音。
　　
　　
　　
　　「別泡妞了，萊西，該上工了。」女王簡短的交代
著，「林凡天人在哪兒，工作就在哪裡！」
　　
　　
　　
　　
　　
　　
　　森白的醫院裡人聲鼎沸，急診室裡來來回回推送著許
多病患，護士跟醫生都忙成一團，林凡天盡可能的貼在牆
邊，想掌握機會去問問路過的護士。
　　
　　
　　
　　同學的家長們都在外頭焦急等待，哭泣聲不絕於耳。
　　
　　
　　
　　林凡天當然沒來的及回來，他從東湖到三重並不算
近，更別說遇上下班尖蜂時間，連捷運都得等！
　　
　　
　　
　　基本上他不應該到醫院這種地方來的，這裡的鬼太多
了，多到數也數不清，瞧現在放眼過去，根本是鬼山鬼
海，不仔細看啊，他連哪個是人哪個是鬼都會分不清楚。
　　
　　
　　
　　當然，那是指背面，正面的話就可以分辨出來，鬼之
所以為鬼，通常都是因為他們不像人……林凡天不由得往
身後的女孩再瞥了眼，離魂帶著點成熟感的走在他身後，
正不時的注意其他亡靈的行動，怎麼看都只是個冷靜的姊
姊，真的是他看過最像人的鬼了。
　　
　　
　　
　　既沒有臉部扭曲、也不會這兒掉顆眼珠、那邊缺隻胳
臂的，更別說爛東爛西，蛆蟲跟你一起打招呼。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離魂終於忍不住開口，「你
不是很擔心你同學的狀況嗎？」
　　
　　
　　
　　「可是他們的爸媽也很心急……我這樣去問他們會不
會生氣？」
　　
　　
　　
　　離魂笑瞇了眼，下一秒直接把他推出去！
　　
　　
　　
　　這力道一點都不輕，他直接往前摔倒在地，還就著光
滑的醫院地板，順行三十公分，一路滑到一個婦人的腳
下。
　　
　　
　　
　　「哇啊！」婦人往老公身邊縮去，怎麼突然腳下有個
小子！她穿得可是裙子耶！
　　
　　
　　
　　「死小子，你要幹嘛！」老公果然立刻站起，捲起袖
子。
　　
　　
　　
　　「等……等一下！林凡天？」大鼠的媽媽認出他來
了，「哎呀！你怎麼趴在地上了快點起來！」
　　
　　
　　
　　一聽到是孩子的同學，陳父立刻覺得就感心ㄟ，一把
將他拉了起來。
　　
　　
　　
　　「陳媽媽陳爸爸好。」林凡天永遠不會忘記禮貌，
「大鼠怎麼了？現在狀況好嗎？」
　　
　　
　　
　　一聽見問候，陳媽媽一句話說不出來，嗚哇的就大哭
起來。
　　
　　
　　
　　「不好。」身邊走來一個拿著販賣機飲料的男生，是
大鼠哥，「他們好像是……撞邪了！」
　　
　　
　　
　　「撞……？」林凡天倒抽一口氣，他又沒在現場，為
什麼大鼠他會出事？
　　
　　
　　
　　由於大鼠哥的房間就在隔壁，事發時他應得最清楚，
他先聽見有人撞門的聲音，正在唸書的他不耐煩要他們別
吵，到不一會兒卻傳來慘叫聲，他驚覺不對，才到弟弟的
房門口去問。
　　
　　
　　
　　裡頭該有四、五個男生，怎麼叫聲如此淒厲？結果他
要開門卻打不開，裡頭的人高喊救命，他使盡力氣撞門，
說什麼就是不開。
　　
　　
　　
　　「我整個人都呆掉了，那種叫聲很可怕……好像看見
什麼、還是被施以酷刑一樣……」大鼠哥連形容時都臉色
蒼白，「我在外頭拼命的叫，他們都沒人理我，一直到什
麼聲音都沒有為止。」
　　
　　
　　
　　當一切趨於安靜，門就自動開了。
　　
　　
　　
　　他看見弟弟跟同學們橫七豎八的在房間裡，臉色鐵
青、口吐白沫，有人被塞在書桌底下、有人塞在床底下、
有人竟然吊在衣櫥裡、而大鼠被掛在吊扇上頭。
　　
　　
　　
　　「從頭到尾，他們只說兩個字……」大鼠哥緊張的嚥
了口口水，「就是……」
　　
　　
　　
　　「有鬼──有鬼啊！」爆吼聲忽然急診室傳來，護士
們推著擔架而出，上頭是被束縛帶緊束的芭樂，「有鬼有
鬼有鬼！」
　　
　　
　　
　　林凡天立刻衝了過去，芭樂雙眼對不了焦，呈現極度
驚恐，全身都在抽動掙扎，他的鼻子貼了一大塊紗布，應
該就是被硬塞進床底下的人，鼻子斷了。
　　
　　
　　
　　「怎麼不打鎮定劑？」外頭的護士趕來支援。
　　
　　
　　
　　「打了，但是沒有用啊！」
　　
　　
　　
　　「快推去精神科，這樣會嚇到人的！」
　　
　　
　　
　　餘音未落，後頭又跟著推出四具擔架，幾乎每個躺在
上頭的學生都在驚恐的大叫，不是「有鬼」、「救命」、
就是「不是我」。
　　
　　
　　
　　唯有大鼠，安靜的躺著，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大，眼
皮一會兒都不眨，直愣愣的看著天空。
　　
　　
　　
　　「大鼠！」林凡天一一探視，來到他身邊，「你記得
我嗎？我是小天啊！你、你有打電話給我！」
　　
　　
　　
　　大鼠眼珠子依然直視著天花板，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任由護士將他往電梯邊推去；他的父母兄長亦步亦趨，林
凡天也緊跟著，他不停地呼喚大鼠，希望能獲得一點回
應。
　　
　　
　　
　　終於，他被推進電梯裡了，護士請家屬等會兒再過
來，必須先辦理一些手續，他們只能站在外頭，看著大鼠
沉默的被推進去。
　　
　　
　　
　　門緩緩關上前，鏡子裡忽然映著多出來的人！
　　
　　
　　
　　「等等！」林凡天及時衝上前，硬是擋住了闔上的電
梯門，迫使電梯門再度打開。
　　
　　
　　
　　有個女人，一絲不掛的趴在大鼠身上，雙手緊摀著他
的嘴巴。
　　
　　
　　
　　她彷彿注意到有人望著他，將頭抬起，從鏡子裡看著
林凡天。林凡天睜圓了眼瞪著鏡子瞧，一樣的長髮覆面，
一樣咧嘴而笑，是他在半夢半醒時看見的那個女人！
　　
　　
　　
　　「有事嗎？」護士狐疑的問著，纏在大鼠身上的女鬼
也同時用嘴型這麼問著，多了幾分挑釁意味。
　　
　　
　　
　　「不……」林凡天識時務的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該怎
麼做，不宜貿進。
　　
　　
　　
　　大鼠的眼珠子終於轉動了，他吃力的將頭微抬，無助
的望著林凡天，淚水既委屈又恐懼的滾出眼眶。
　　
　　
　　
　　他彷彿在說，「救我」。
　　
　　
　　
　　眼看著電梯門關上，林凡天卻無能為力，他呆站在電
梯門前，回想著每個同學的慘狀，還是不敢相信。
　　
　　
　　
　　「不是我啊……我沒有在那裡，可是他們的樣子就像
是、像是被鬼所侵害！」他有經驗，因為每次被他連累的
朋友都是那樣，只是好像沒那麼嚴重。
　　
　　
　　
　　「你在我們事務所，當然沒你的事。」離魂已經來到
他身邊，「他們是被直接傷害的。」
　　
　　
　　
　　「直接？」他皺起眉，有鬼去找大鼠他們？不會啊，
那不是應該是他的專利嗎？
　　
　　
　　
　　「你先別急，反正這是你第一個工作，你不做也不會
有人偷做。」離魂要他往外走，「你還沒有見過委託
人。」
　　
　　
　　
　　「我的……工作？」林凡天驚愕的出聲，「什麼委託
人？」
　　
　　
　　
　　「好，跟你簡報一次。」離魂從容不迫的回答著他，
「大鼠的事件不是單一個案，先前已經發生過了，有人來
委託鬼僕事務所阻止類似事件的發生，而這個CASE，就是
你的第一份工作。」
　　
　　
　　
　　林凡天眼睛眨都沒法子眨，他幾個小時前才進鬼僕事
務所、莫名其妙昏迷還被刺青，緊接著感應到同學的求
救，然後……怎麼了？他開始工作了？
　　
　　
　　
　　「現在不是打工的時候吧？！」林凡天忍不住哀求起
來，「我同學都已經被傷害了，我要趕快想辦法幫他
們……」
　　
　　
　　
　　「所以這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了。」離魂冷冷落了一
句，真希望這孩子能鎮靜一點。
　　
　　
　　
　　林凡天又傻在原地，直到後頭有人不耐煩的跟他說借
過，他才緩緩的退到一旁，不擋住他人進出電梯的道路。
　　
　　
　　
　　他在鬼僕事務所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要幫助大鼠他們
恢復正常？
　　
　　
　　
　　「這未免太巧了吧？」他喃喃唸著。
　　
　　
　　
　　「這的確是巧合，雖然你跟委託人的目的不同，但結
果是一樣的，都可以救你同學於水火之中。」離魂手上不
知何時又多了塊板子，「林凡天，這個工作是初級檢定
考，你可得認真一點。」
　　
　　
　　
　　「……」他腦子都快打結了，「初期檢定考？！」
　　
　　
　　
　　大概太大聲了，附近幾個人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竊
竊私語，護士們更是認真照看，是不是也是剛剛那群學生
的一員。
　　
　　
　　
　　「再大聲一點，你就可以上去跟大鼠當床伴了。」離
魂哼了聲，優雅的邁開步伐往門外走去，「你要記住我不
是人！」
　　
　　
　　
　　唔……橫看豎看都像人啊，要他怎麼提高警覺啦！林
凡天注意到果然很多人都盯著他不放，尷尬的低首快步走
了出去。
　　
　　

　　離開醫院大樓後，他們往一旁偏僻的停車場去，一邊
走林凡天腦子還是混亂狀態，直追問檢定考是什麼東西？
　　
　　
　　
　　「決定你適不適合成為鬼僕事務所的一員……嗯，就
像是一般找工作時，都會有試用期那樣吧！」離魂找了個
最簡單的說法。
　　
　　
　　
　　「三個月？！」
　　
　　
　　
　　「噢，怎麼可能三個月，我們是很有良心的公司
耶！」離魂露出個溫柔甜美的笑容，「如果你能力不足，
三分鐘都活不了了，怎麼撐得過三個月啦！」
　　
　　
　　
　　……林凡天眼皮開始跳動，這個答案真是明瞭易懂，
現在這個工作就直接測驗他有沒有當員工的資格，已經正
式進入試用階段：如果通過的話就能繼續待下去，不能的
話他可能連三分鐘都捱不下去。
　　
　　
　　
　　「那如果我沒通過的話……」
　　
　　
　　
　　「放心好了，我們會保護你的。」離魂前一秒還溫溫
的說，忽然聲調一沉，「不過呢，那今天下午關於保護你
親朋好友的協定，也就跟著告吹囉！」
　　
　　
　　
　　咦？林凡天倒抽了一口氣，咦咦咦──他下午是用工
作當做交換條件，願意做牛做馬以交換親朋好友的平安！
萬一他不夠資格在鬼僕事務所打工的話，就等於無法償還
費用了！
　　
　　
　　
　　「我會通過的！」林凡天雙拳倏的緊握，絕對不能再
任何一個人受到他的牽連，「欸，離魂大姐，妳勾這個是
什麼，應變能力不足……妳這樣我通不過試用的！」
　　
　　
　　
　　她挑高了眉，不客氣的瞪著他，「誰是大姐？」
　　
　　
　　
　　「呃……妳、妳比我、比我大吧？」橫看豎看，都應
該是大學生了……
　　
　　
　　
　　「叫我離魂就可以了。」她瞇起眼，雙眼彷彿冒出火
花似的。
　　
　　
　　
　　林凡天立即聽話點頭，人際關係也是重要的一環，每
個人都可以對他評分，他必須要狗腿一點！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必須先確定纏著大鼠的女鬼
是什麼人……」他努力釐清思維，「離魂，那女生是誰？
為什麼要傷害大鼠！」
　　
　　
　　
　　離魂只是瞥了他一眼，指向前方不遠處，幾公尺外突
然有個男生朝著他招手，林凡天雙眼一亮，是昨天那個陽
光大哥！
　　
　　
　　
　　林凡天三步併做兩步的跑過去，見著真正的人就眉開
眼笑，今天大哥穿了潮T加緊身牛仔褲，身材真好，結實
的肌肉都可以從T恤看出。
　　
　　
　　
　　他記得大哥叫……萊西……
　　
　　
　　
　　「好小子，這麼快就進事務所啊！」萊西用力搓了搓
他的頭，「怎麼，第一個Case還OK嗎？」
　　
　　
　　
　　「不、不OK！才剛開始吧？」林凡天完全被高大的萊
西搓著玩，一臉可憐兮兮。「而且這次是我同學出事
了！」
　　
　　
　　
　　「我聽說了。」萊西往十一點鐘方向看去時，忽然收
回了玩弄林凡天的手，變得正經八百的模樣。
　　
　　
　　
　　林凡天察覺情況有異，小心翼翼的移動視線，發現曾
幾何時，在陰暗的角落裡站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一個女人幽暗的站在樹下，她身上全是刀傷，每道傷
口上都有蛆兒在進出，長髮覆面，露出來的肌膚正被細菌
分解中，一股專屬於鬼的腐味隨著風飄了過來。
　　
　　
　　
　　人？這是鬼吧！林凡天緊繃著身子，惶恐的往離魂看
去，她就站在這腐鬼身邊，貌似恭敬。
　　
　　
　　
　　「這位就是委託人，曹小姐。」離魂專業的介紹著，
「曹小姐，這是我們新來的同事，今晚受害者就是他的同
學。」
　　
　　
　　
　　那腐鬼一怔，像是受到驚嚇似的，旋即低頭哭了起
來，她雙肩微顫，忍著啜泣的樣子其實很可憐。
　　
　　
　　
　　『又有人受傷了！』曹小姐哽咽的開口，『阻止
她……請你們快阻止她！再不快一點，會有更多的人受
害！』
　　
　　
　　
　　「妳知道是誰嗎？」林凡天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有人
知道纏著大鼠的女鬼是誰？
　　
　　
　　
　　面對林凡天的上前，那腐鬼卻嚇得往後退，離魂立刻
伸手隔開林凡天，瞪大雙眼像是在責備他似的。
　　
　　
　　
　　「曹小姐並不清楚，她只知道有人將被厲鬼傷害，所
以請鬼僕事務所阻止那些厲鬼們！」離魂轉向曹小姐時，
又變成很溫和的模樣，「曹小姐剛剛就在這兒嗎？有追蹤
到那些厲鬼的行跡嗎？」
　　
　　
　　
　　腐鬼搖了搖頭，隨著她的大動作，傷口裡的肥蛆跟著
灑落一地。
　　
　　
　　
　　『她們已經失去人性了，我感受不到……她們也聽不
進我的聲音！請一定要阻止她們！』腐鬼泣不成聲的顫抖
著身子，『拜託你們……』
　　
　　
　　
　　萊西一個箭步上前，溫柔的攀上女鬼的肩頭。
　　
　　
　　
　　「請妳放心，我們一定會完成妳的委託……」他用極
度柔和的嗓音說著，「像妳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請不要再
哭泣了！」
　　
　　
　　
　　林凡天錯愕的望著萊西的舉動，漂亮？他雖然看慣魍
魎鬼魅了，但是那種腐屍鬼魂再怎樣也稱不上漂亮吧！
　　
　　
　　
　　女鬼啜泣般的點了點頭，抬首瞧見萊西時，覆面的長
髮忽然散開，那臉龐瞬間變得平整，就像生前一樣，是個
相當二十七、八的熟女姊姊。
　　
　　
　　
　　哇，這招林凡天看得瞠目結舌，幾句好聽的話，就可
以把女鬼變正妹？
　　
　　
　　
　　『謝謝……』她綻開笑容，彎身鞠躬，『拜託你們
了。』
　　
　　
　　
　　她的身影漸而淡去，終至消失不見。
　　
　　
　　
　　萊西直到曹小姐全然消失才放下手，而他跟離魂不約
而同的朝向某個方向，恭恭敬敬的彎下身子鞠躬，像日本
人一樣。
　　
　　
　　
　　「唉，連曹小姐都追蹤不到厲鬼嗎？她們是不是知道
有人在跟監，所以甩開了？」萊西直起身子時，嘆了口
氣。
　　
　　
　　
　　「有可能，不然同是冤鬼，怎麼可能追尋不到。」離
魂也立刻換上古靈精怪的模樣，「我也試過很多方法，就
是追蹤不動她們。」
　　
　　
　　
　　「呃……那個……」林凡天非常乖巧的高舉手，老師
說過，有問題要舉手。「剛剛那個是委託人？」
　　
　　
　　
　　離魂肯定的點頭，「鬼僕事務所是什麼案子都接的，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我們只管使命必達！」
　　
　　
　　
　　「我以為是要幫大鼠他們……」林凡天皺起眉，他尚
且搞不清楚那腐鬼的委託。
　　
　　
　　
　　「殊途同歸吧？曹小姐是身亡一陣子的靈體，她前幾
天突然衝進事務所，說有厲鬼要對人類展開屠殺，請我們
幫忙，阻止那些厲鬼。」離魂開始簡述剛剛那女鬼的來
歷，「阻止厲鬼，不就等於幫了你同學？」
　　
　　
　　
　　哦……林凡天這下懂了！所以說只要把厲鬼解決掉，
大鼠他就可以從禁錮中解放，真是太簡單──個頭啦！
　　
　　
　　
　　「阻止厲鬼？我剛剛聽見妳用複數！」林凡天顯得很
緊張，「厲鬼耶，你們確定知道什麼是厲鬼？」
　　
　　
　　
　　離魂擺出一付不耐煩的臉色，萊西則是輕笑出聲，兩
個人交換一下眼神後，逕自往停車場裡移動。
　　
　　
　　
　　「大鼠已經是第三批受害者，事情跟漩渦一樣越擴越
大，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厲鬼不只一個，她們的目標都是男
性；一個是昨天下午攻擊你的那位，另一個正纏在你同學
身上，可是萊西看見的又是另一個。」
　　
　　
　　
　　林凡天扳著手指頭，也就是說，「最少」有三隻？！
　　
　　
　　
　　「妳能把厲鬼的樣子都畫出來嗎？說不定我們可以找
到她們的身份。」萊西嚼著口香糖，說著林凡天搞不懂的
話。
　　
　　
　　
　　「我只看過昨天攻擊木頭那隻，纏在受害者身上那個
遮著臉看不清。」離魂還接話接得自然，「至於跟你交手
的那個，我又沒看見！」
　　
　　
　　
　　「嘖！真可惜。」萊西邊說，邊吹了個泡泡，「木
頭，我們想去你同學家看一下有沒有蛛絲馬跡可循，你能
不能弄到鑰匙？」
　　
　　
　　
　　「等一下……」林凡天忍不住發問，「木頭是誰
啊？」
　　
　　
　　
　　「你啊，這是你在事務所的代號。」離魂亮出那塊計
分板，曾幾何時「林凡天」已經變成「木頭」。
　　
　　
　　
　　「為什麼我要叫木頭？」他皺起眉，這代號一點都不
好聽。
　　
　　
　　
　　「你希望有人孤狗鬼僕事務所後，找到林凡天這個名
字，然後跑到你學校去大聲嚷嚷，說要找鬼僕事務所的人
嗎？」萊西敲了他腦袋一記，「還真的是木頭耶！」
　　
　　
　　
　　「呿，可不是，人如其名呢！」離魂也應和。
　　
　　
　　
　　唯有林凡天覺得這一點都不好聽，他又不遲鈍（是
嗎？），為什麼要叫他木頭？
　　
　　
　　
　　「好啦！事不宜遲，開始工作。」萊西伸了伸懶腰，
開始做起軟體運動，「木頭，快去設法鑰匙！」
　　
　　
　　
　　唔……對，他們剛剛說要去大鼠家對吧？林凡天點了
點頭，大鼠家是出事的起點，在那裡一定有些什麼！
　　
　　
　　
　　林凡天立刻拔腿往醫院跑去，先是找到大鼠的父母，
表明希望自己可以幫上忙，也希望可以進入陳家一趟。
　　
　　
　　
　　這事情沒有受到太大的阻礙與質疑，事實上在看過大
鼠他們的慘狀後，陳家人根本沒人敢回家，更別說現在夜
已深，誰敢回去？而林凡天用了「有師父」想去看看為藉
口，讓陳家人不但沒推辭，還再三道謝。
　　
　　
　　
　　於是，林凡天走出醫院時，手裡已經握有陳家的鑰匙
了。
　　
　　
　　
　　萊西對他露出讚許的微笑，然後便說要開車前往，所
以他們一同進入停車場，在一台黃色跑車前停了下來……
天哪！是賓士跑車，愛車成痴的雞蛋拿雜誌給大家看
過！！林凡天望著萊西熟練的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整
個人目瞪口呆。
　　
　　
　　
　　「幹嘛不進去？」離魂略過他身後，穿過車子坐定。
　　
　　
　　
　　他呆呆的打開駕駛座隔壁的車門坐了進去，萊西已經
繫好安全帶，坐在後頭的離魂也正在繫安全帶，雖然他不
懂離魂繫安全帶的用意在哪裡……不管他也不敢多問。
　　
　　
　　
　　「我以為……」他關上車門後，悶悶的發言，「我們
的工作應該要低調。」
　　
　　
　　
　　「我們都這麼認為啊！」萊西發動引擎，隆隆的聲響
聽起來很迷人，「問題是，配車是女王負責的。」
　　
　　
　　
　　「她不懂低調兩個字怎麼寫。」離魂後頭涼涼補上一
句。
　　
　　
　　
　　鮮豔的跑車俐落倒退，一次左轉就成功，萊西的駕駛
技術相當驚人的熟稔，踩下油門飆出去時，連同碾過五、
六隻企圖驚嚇他們的地縛靈。
　　
　　
　　
　　當跑車在馬路上放肆奔馳、不停轉換車道、測速相機
的閃光燈閃了又閃時，林凡天僵直著身子，繫著安全帶還
緊握著把手，他覺得這不是女王的問題……這間事務所的
每個人，應該都不知道低調怎麼寫吧！
　　
　　
　　

第三章
　　
　　
　　
　　唔……頭超暈的！林凡天眼皮顫動著，不禁皺起眉
心，整顆頭比石子還沉，昏昏沉沉的。
　　
　　
　　
　　誰？有人在那邊嗎？他吃力的伸出手，明明有個人就
站在他身邊不遠處，那個人是……
　　
　　
　　
　　「小天……」
　　
　　
　　
　　嗯？他微蹙眉，這聲音好熟喔，那不是大鼠嗎？
　　
　　
　　
　　「嗚……小天……」緊接著是低泣聲傳來，讓林凡天
有點錯愕，怎麼大鼠好端端的哭了起來？
　　
　　
　　
　　可是他說不出話，他連身子都動彈不得，只能拼命的
撐起頸子，想看清楚床尾那人的樣子！
　　
　　
　　
　　哇，不只大鼠耶，還有雞蛋、芭樂……他們通通都
在，這是怎麼回事？他們跟鬼僕事務所也有關係啊？這家
公司收的工讀生可真不少！
　　
　　
　　
　　「幫幫我們！小天……」雞蛋哭得泣不成聲，「好可
怕，我們出不去了！」
　　
　　
　　
　　出不去？不會吧，他剛剛進出都還算正常啊……不
對，離魂後來帶他到奇怪的房間裡，拿著一盒金色絲線，
對著空氣說……把金絲線刺進他身體裡！？
　　
　　
　　
　　媽呀，他被帶進刺青室了啦！那他現在怎麼了！為什
麼人在這兒動不了，大鼠他們卻也被困在這兒？
　　
　　
　　
　　「拜託你……」芭樂抽抽噎噎的，朝著他伸出手。
　　
　　
　　
　　林凡天也想抓住同學的手，但怎樣就是抓不住，而同
學們卻開始離他遠去，他好想大叫出聲，但是卻喊不出
來！
　　
　　
　　
　　而最後的大鼠，卻突然全身掙扎扭動，像是想掙開什
麼似的，猛然的往他眼前衝──這一衝，林凡天忽然看清
了！
　　
　　
　　
　　大鼠身後纏著一個長髮覆面的女人，全身光裸如蛇般
的繞著大鼠的身子，僅露出的嘴正咧著大笑。
　　
　　
　　
　　「大鼠──」林凡天終於得以大喊出聲，伸手往前就
是一抓。
　　
　　
　　
　　唔──腦門登時一疼，他伸出的手旋即抱住頭，一陣
腦鳴刺耳，逼得他全身發顫。
　　
　　
　　
　　「怎麼！」溫軟的聲音有點焦急，「你怎麼起得那麼
急！？」
　　
　　
　　
　　林凡天痛苦的睜開眼睛，瞥了身邊的離魂一眼，疼痛
感漸緩，但是全身卻虛脫無力。
　　
　　
　　
　　離魂的大眼眨呀眨的，趴在床邊望著他，總覺得氣氛
很奇怪。
　　
　　
　　
　　林凡天放下雙手，意識漸漸清明，他依然在那詭譎的
房裡，除了他跟離魂外，應該是沒有其他人在；房裡像開
著冷氣般有著低氣溫，刺青的工具依然擺在一邊，只是這
一次是擺在他旁邊。
　　
　　
　　
　　「我的身體！」林凡天整個人跳了起來，開始檢查自
己的身體，赫然發現制服不見了，身上穿著一件像手術袍
的衣服。
　　
　　
　　
　　「你不要急，麻醉還沒全退咧。」離魂壓著他的肩
頭，這傢伙突然驚慌什麼。
　　
　　
　　
　　「我怎麼了？你們在我身上刺青了嗎？」林凡天
根本不聽，緊張的下了床，身上那件白色袍子咻的就
滑了下來。
　　
　　
　　
　　他焦急的站在鏡子前，左照右照的，身後的離魂倒是
哦了一聲，開始認真打量眼前這個高中生的身體；一邊打
量，那塊評分表又跟著現身。
　　
　　
　　
　　骨瘦如柴，失敗；沒有肌肉，失敗；看樣子也沒有肌
耐性，失敗；體力，失敗中的失敗；膚色蒼白，肉腳一
隻。
　　
　　
　　
　　林凡天正面照完開始照背面，在背部發現一整片的紅
潤色澤，但是卻沒有任何色彩，他狐疑的上下撫著背部，
很想看出點端倪，但是怎麼看都像是被高溫毛巾熨過一樣
的平常。
　　
　　
　　
　　開口想問些什麼，卻發現離魂正認真的在填那塊板
子。
　　
　　
　　
　　「……喂，這有什麼好評分的？」他忍不住上前探
看，正巧看見離魂在寫評語：肉腳。「什麼叫肉腳啦！」
　　
　　
　　
　　「看你這樣子就知道體力一定很差，缺乏鍛鍊！」離
魂拿著筆尾指著他乾瘦的身子，「乾癟四季豆，連塊肌肉
都沒有。」
　　
　　
　　
　　咦？林凡天低首看著自己，這才驚覺到赤裸著上半
身，嚇得趕緊從地上撈起那件手術袍遮掩，還羞赧的紅了
臉龐。
　　
　　
　　
　　「請問……你是在害羞什麼勁啊？」離魂沒好氣的白
了他一眼，「大姐姐對小弟弟沒興趣，不好意思啊！」
　　
　　
　　
　　這跟她有沒有興趣哪有關係啦！林凡天急得羞紅了
臉，他的制服呢？外套呢？怎麼就這樣一件奇怪的衣服
啦！
　　
　　
　　
　　「我要穿制服！」他尷尬的說著。
　　
　　
　　
　　「在旁邊。」離魂指了指角落的椅子。
　　
　　
　　
　　林凡天趕緊衝過去，拿起椅子上的制服，急忙的換上
去，一邊換不忘偷瞄離魂，靦腆的樣子其實很可愛。
　　
　　
　　
　　換好衣服後，經過那張一點都不舒服的鐵床，林凡天
瞥見空著的盒子，那裡頭原本是裝金絲線的，現在卻空空
如也。
　　
　　
　　
　　「這裡頭的東西呢？」林凡天拿起盒子，認真的看著
離魂。
　　
　　
　　
　　「埋進你的身體裡了。」離魂說得漫不經心，林凡天
整張臉頓時蒼白。
　　
　　
　　
　　「埋、埋進我身體裡？！」    
　　
　　
　　
　　「像刺青那樣，把線刺上去了！」大姐姐溫柔的補充
說明。
　　
　　
　　
　　「刺上去！？可是我剛剛看沒有啊！」
　　
　　
　　
　　「一般人看不到的。」離魂旋身，開了那厚重的門，
「走了吧！」
　　
　　
　　
　　「看不見？」林凡天有些錯愕，「我刺了一個看不見
的刺青？」
　　
　　
　　
　　離魂回眸一笑，「人以外的東西看得見就好了。」
　　
　　
　　
　　唔……林凡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意思是說他背部
切實有個刺青，而且還把那金色絲線刺進身體裡，但是一
般人的肉眼是瞧不見的？    
　　
　　
　　
　　魍魎鬼魅、妖物魔怪這等東西，卻都能看得見他背上
的刺青──這又是為了什麼？
　　
　　
　　
　　咦？林凡天忽然想起妖魅，那纏在大鼠身上的女人！
　　
　　
　　
　　跟著離魂匆匆忙忙的回到辦公室區，才一踏進黑色大
理石地板，身後的門便自動緊閉，女王已經站在那兒等他
們，凌厲的雙眼由上到下的梭巡他一遍，才淺淺的劃上笑
容。
　　
　　
　　
　　大致上初步封印已經完成，拈細的命運絲線，加上她
的插手，應該可以順利的遮蓋掉這塊木頭的靈光。
　　
　　
　　
　　林凡天對女王有一種望而生畏的感覺，看著自己的書
包就擱在女王身後的圓桌上，卻不太敢貿然前去拿取，可
是他滿腦子都想著醒來前看見的大鼠，心裡興起陣陣不
安。
　　
　　
　　
　　「會痛嗎？」女王淡然的問，同時緩步離開桌子。
　　
　　
　　
　　「還、還好。」只是背部很熱而已，林凡天瞧見女王
離開，便趕緊上前。
　　
　　
　　
　　焦急的打開書包，他的手機不常放在身上，他的第六
感向來準確，如果看見大鼠那詭異的模樣，就表示絕對有
問題；手機拿出來後，只有一通未接來電，但是幸運的存
有留言。
　　
　　
　　
　　林凡天趕緊撥進語音信箱，果然是從大鼠手機傳來
的，制式的女聲好不容易把時間報完後，終於進入錄音。
　　
　　
　　
　　『啊呀呀呀───』淒厲的慘叫聲從電話裡傳了出
來。
　　
　　
　　
　　林凡天瞪著自己的手機瞧，完全無法動彈，電話那頭
是翻倒聲、撞擊聲跟可怕的慘叫聲。
　　
　　
　　
　　『救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啊！』
　　
　　
　　
　　『嘎啊啊──』
　　
　　
　　
　　三十秒的留言裡，有東西翻倒聲、摔落聲，不止的撞
門聲，剩下的都是同學們的慘叫……林凡天認得出來那是
誰的聲音，大鼠他們今天好像有什麼聚會，搞得神秘非
常，一下課就溜了。
　　
　　
　　
　　大鼠、雞蛋、芭樂，全數都是他們的的叫聲。
　　
　　
　　
　　「叮。要重聽只按一，要刪除請按二，要保留請按
三，重聽上一則……」
　　
　　
　　
　　林凡天頹然的掛上電話，在剛剛那通留言裡，除了驚
恐的尖叫聲外，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聽得很清楚，那聲音非常詭異，尖笑得不像普通人
類的笑聲，他從小聽慣了，不可能會聽錯！而且每一個笑
聲都跟慘叫聲重疊、跟同學們高喊：「住手、不要」，這
些詞語幾乎同時響起。
　　
　　
　　
　　「我要……我要先走了！」林凡天慌亂的把書包背
起，出事了！他知道看見大鼠的事情不是夢，那是真的呼
救！
　　
　　
　　
　　沒有人阻止他，任林凡天一個人直直往外衝去，他一
邊跑一邊撥著電話，大鼠跟那些同學，沒有一個人接電
話！
　　
　　
　　
　　「離魂。」女王正眼都沒瞧離魂一眼，只消一彈指，
離魂立即明白女王的意思，旋即跟了出去。
　　
　　
　　
　　真是的，這麼急，知道要往哪裡去嗎？做事沒頭沒腦
的，怎麼工作呢？女王帶著輕笑，抽出身上貼滿鑽石的手
機，按下快速鍵。
　　
　　
　　
　　『我親愛的女王陛下。』電話接通，完全是奉承的聲
音。
　　
　　
　　
　　「別泡妞了，萊西，該上工了。」女王簡短的交代
著，「林凡天人在哪兒，工作就在哪裡！」
　　
　　
　　◆
　　
　　
　　
　　森白的醫院裡人聲鼎沸，急診室裡來來回回推送著許
多病患，護士跟醫生都忙成一團，林凡天盡可能的貼在牆
邊，想掌握機會去問問路過的護士。
　　
　　
　　
　　同學的家長們都在外頭焦急等待，哭泣聲不絕於耳。
　　
　　
　　
　　林凡天當然沒來的及回來，他從東湖到三重並不算
近，更別說遇上下班尖蜂時間，連捷運都得等！
　　
　　
　　
　　基本上他不應該到醫院這種地方來的，這裡的鬼太多
了，多到數也數不清，瞧現在放眼過去，根本是鬼山鬼
海，不仔細看啊，他連哪個是人哪個是鬼都會分不清楚。
　　
　　
　　
　　當然，那是指背面，正面的話就可以分辨出來，鬼之
所以為鬼，通常都是因為他們不像人……林凡天不由得往
身後的女孩再瞥了眼，離魂帶著點成熟感的走在他身後，
正不時的注意其他亡靈的行動，怎麼看都只是個冷靜的姊
姊，真的是他看過最像人的鬼了。
　　
　　
　　
　　既沒有臉部扭曲、也不會這兒掉顆眼珠、那邊缺隻胳
臂的，更別說爛東爛西，蛆蟲跟你一起打招呼。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離魂終於忍不住開口，「你
不是很擔心你同學的狀況嗎？」
　　
　　
　　
　　「可是他們的爸媽也很心急……我這樣去問他們會不
會生氣？」
　　
　　
　　
　　離魂笑瞇了眼，下一秒直接把他推出去！
　　
　　
　　
　　這力道一點都不輕，他直接往前摔倒在地，還就著光
滑的醫院地板，順行三十公分，一路滑到一個婦人的腳
下。
　　
　　
　　
　　「哇啊！」婦人往老公身邊縮去，怎麼突然腳下有個
小子！她穿得可是裙子耶！
　　
　　
　　
　　「死小子，你要幹嘛！」老公果然立刻站起，捲起袖
子。
　　
　　
　　
　　「等……等一下！林凡天？」大鼠的媽媽認出他來
了，「哎呀！你怎麼趴在地上了快點起來！」
　　
　　
　　
　　一聽到是孩子的同學，陳父立刻覺得就感心ㄟ，一把
將他拉了起來。
　　
　　
　　
　　「陳媽媽陳爸爸好。」林凡天永遠不會忘記禮貌，
「大鼠怎麼了？現在狀況好嗎？」
　　
　　
　　
　　一聽見問候，陳媽媽一句話說不出來，嗚哇的就大哭
起來。
　　
　　
　　
　　「不好。」身邊走來一個拿著販賣機飲料的男生，是
大鼠哥，「他們好像是……撞邪了！」
　　
　　
　　
　　「撞……？」林凡天倒抽一口氣，他又沒在現場，為
什麼大鼠他會出事？
　　
　　
　　
　　由於大鼠哥的房間就在隔壁，事發時他應得最清楚，
他先聽見有人撞門的聲音，正在唸書的他不耐煩要他們別
吵，到不一會兒卻傳來慘叫聲，他驚覺不對，才到弟弟的
房門口去問。
　　
　　
　　
　　裡頭該有四、五個男生，怎麼叫聲如此淒厲？結果他
要開門卻打不開，裡頭的人高喊救命，他使盡力氣撞門，
說什麼就是不開。
　　
　　
　　
　　「我整個人都呆掉了，那種叫聲很可怕……好像看見
什麼、還是被施以酷刑一樣……」大鼠哥連形容時都臉色
蒼白，「我在外頭拼命的叫，他們都沒人理我，一直到什
麼聲音都沒有為止。」
　　
　　
　　
　　當一切趨於安靜，門就自動開了。
　　
　　
　　
　　他看見弟弟跟同學們橫七豎八的在房間裡，臉色鐵
青、口吐白沫，有人被塞在書桌底下、有人塞在床底下、
有人竟然吊在衣櫥裡、而大鼠被掛在吊扇上頭。
　　
　　
　　
　　「從頭到尾，他們只說兩個字……」大鼠哥緊張的嚥
了口口水，「就是……」
　　
　　
　　
　　「有鬼──有鬼啊！」爆吼聲忽然急診室傳來，護士
們推著擔架而出，上頭是被束縛帶緊束的芭樂，「有鬼有
鬼有鬼！」
　　
　　
　　
　　林凡天立刻衝了過去，芭樂雙眼對不了焦，呈現極度
驚恐，全身都在抽動掙扎，他的鼻子貼了一大塊紗布，應
該就是被硬塞進床底下的人，鼻子斷了。
　　
　　
　　
　　「怎麼不打鎮定劑？」外頭的護士趕來支援。
　　
　　
　　
　　「打了，但是沒有用啊！」
　　
　　
　　
　　「快推去精神科，這樣會嚇到人的！」
　　
　　
　　
　　餘音未落，後頭又跟著推出四具擔架，幾乎每個躺在
上頭的學生都在驚恐的大叫，不是「有鬼」、「救命」、
就是「不是我」。
　　
　　
　　
　　唯有大鼠，安靜的躺著，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大，眼
皮一會兒都不眨，直愣愣的看著天空。
　　
　　
　　
　　「大鼠！」林凡天一一探視，來到他身邊，「你記得
我嗎？我是小天啊！你、你有打電話給我！」
　　
　　
　　
　　大鼠眼珠子依然直視著天花板，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任由護士將他往電梯邊推去；他的父母兄長亦步亦趨，林
凡天也緊跟著，他不停地呼喚大鼠，希望能獲得一點回
應。
　　
　　
　　
　　終於，他被推進電梯裡了，護士請家屬等會兒再過
來，必須先辦理一些手續，他們只能站在外頭，看著大鼠
沉默的被推進去。
　　
　　
　　
　　門緩緩關上前，鏡子裡忽然映著多出來的人！
　　
　　
　　
　　「等等！」林凡天及時衝上前，硬是擋住了闔上的電
梯門，迫使電梯門再度打開。
　　
　　
　　
　　有個女人，一絲不掛的趴在大鼠身上，雙手緊摀著他
的嘴巴。
　　
　　
　　
　　她彷彿注意到有人望著他，將頭抬起，從鏡子裡看著
林凡天。林凡天睜圓了眼瞪著鏡子瞧，一樣的長髮覆面，
一樣咧嘴而笑，是他在半夢半醒時看見的那個女人！
　　
　　
　　
　　「有事嗎？」護士狐疑的問著，纏在大鼠身上的女鬼
也同時用嘴型這麼問著，多了幾分挑釁意味。
　　
　　
　　
　　「不……」林凡天識時務的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該怎
麼做，不宜貿進。
　　
　　
　　
　　大鼠的眼珠子終於轉動了，他吃力的將頭微抬，無助
的望著林凡天，淚水既委屈又恐懼的滾出眼眶。
　　
　　
　　
　　他彷彿在說，「救我」。
　　
　　
　　
　　眼看著電梯門關上，林凡天卻無能為力，他呆站在電
梯門前，回想著每個同學的慘狀，還是不敢相信。
　　
　　
　　
　　「不是我啊……我沒有在那裡，可是他們的樣子就像
是、像是被鬼所侵害！」他有經驗，因為每次被他連累的
朋友都是那樣，只是好像沒那麼嚴重。
　　
　　
　　
　　「你在我們事務所，當然沒你的事。」離魂已經來到
他身邊，「他們是被直接傷害的。」
　　
　　
　　
　　「直接？」他皺起眉，有鬼去找大鼠他們？不會啊，
那不是應該是他的專利嗎？
　　
　　
　　
　　「你先別急，反正這是你第一個工作，你不做也不會
有人偷做。」離魂要他往外走，「你還沒有見過委託
人。」
　　
　　
　　
　　「我的……工作？」林凡天驚愕的出聲，「什麼委託
人？」
　　
　　
　　
　　「好，跟你簡報一次。」離魂從容不迫的回答著他，
「大鼠的事件不是單一個案，先前已經發生過了，有人來
委託鬼僕事務所阻止類似事件的發生，而這個CASE，就是
你的第一份工作。」
　　
　　
　　
　　林凡天眼睛眨都沒法子眨，他幾個小時前才進鬼僕事
務所、莫名其妙昏迷還被刺青，緊接著感應到同學的求
救，然後……怎麼了？他開始工作了？
　　
　　
　　
　　「現在不是打工的時候吧？！」林凡天忍不住哀求起
來，「我同學都已經被傷害了，我要趕快想辦法幫他
們……」
　　
　　
　　
　　「所以這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了。」離魂冷冷落了一
句，真希望這孩子能鎮靜一點。
　　
　　
　　
　　林凡天又傻在原地，直到後頭有人不耐煩的跟他說借
過，他才緩緩的退到一旁，不擋住他人進出電梯的道路。
　　
　　
　　
　　他在鬼僕事務所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要幫助大鼠他們
恢復正常？
　　
　　
　　
　　「這未免太巧了吧？」他喃喃唸著。
　　
　　
　　
　　「這的確是巧合，雖然你跟委託人的目的不同，但結
果是一樣的，都可以救你同學於水火之中。」離魂手上不
知何時又多了塊板子，「林凡天，這個工作是初級檢定
考，你可得認真一點。」
　　
　　
　　
　　「……」他腦子都快打結了，「初期檢定考？！」
　　
　　
　　
　　大概太大聲了，附近幾個人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竊
竊私語，護士們更是認真照看，是不是也是剛剛那群學生
的一員。
　　
　　
　　
　　「再大聲一點，你就可以上去跟大鼠當床伴了。」離
魂哼了聲，優雅的邁開步伐往門外走去，「你要記住我不
是人！」
　　
　　
　　
　　唔……橫看豎看都像人啊，要他怎麼提高警覺啦！林
凡天注意到果然很多人都盯著他不放，尷尬的低首快步走
了出去。
　　
　　

   　轉了兩班捷運，林凡天好不容易抵達錯綜複雜的台北
市，他在東湖站下車後，便拿著印下來的地圖開始按圖索
驥。
　　
　　
　　
　　那張名片真的很有來頭，黑色紙卡上明明只有印著
「鬼僕事務所」五個字，當他好奇想著到底在哪兒時，莫
名其妙就出現了地址；他偷偷上網查了一下……當然得偷
偷，用的是表哥的電腦，趁他洗澡時偷用，否則他是個無
權使用電腦的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自從爸媽死了之後，他就過著寄
人籬下的生活，其實阿姨也不是不疼他，他知道她也很想
寶貝他，但是他啊……總是給家人帶來不幸，誰疼得下
去？
　　
　　
　　
　　常常有意外發現在他四週、或是突如其來的癲癇，就
像昨天導師的狀況一樣，明明都是一堆妖啦、鬼啦攻擊
他，可是每次他明明看準了是打到自個兒，卻莫名其妙彈
到週遭人的身上去。
　　
　　
　　
　　這種事他完全沒辦法控制，他真的好幾次都想乾脆讓
這些妖魔鬼怪給帶走就好了，省得拖累親朋好友，但不知
道是那些厲鬼妖魔肉腳還是怎樣，他永遠毫髮無傷。
　　
　　
　　
　　可是他身邊的人呢？不是意外、就是車禍，否則就是
中邪似的口吐白沫，去年姨丈還曾經因為一個看起來很噁
心的妖怪攻擊，利爪刺進姨丈的身體裡，導致心臟差一點
停止跳動，緊急送醫。
　　
　　
　　
　　結果姨丈一夕之間得了心臟疾病，連醫生也束手無
策，他們只說心肌變得脆弱，這害得姨丈無法再做苦力，
找了些收入較手的工作硬撐，阿姨也開始做找工作，情況
變得一天比一天糟。
　　
　　
　　
　　半年多前姨丈找到一個超市的倉管工作，壓力很大，
總是加班夜歸；不過他偶爾會帶一些瑕疵品或是快過期的
東西回來，像鮮奶啦、青菜水果，有時候還有一些鍋碗瓢
盆，甚至連染髮劑都有，家裡還算過得去。
　　
　　
　　
　　但是，他希望讓阿姨家回復到更好的生活！
　　
　　
　　
　　昨天遇到的怪人們，並不像是要殺他的人，反而還幫
助他，這讓他覺得人生多了一線曙光！但是這種事他不敢
跟阿姨說，只怕說了又以為他在找麻煩，所以冒著不告知
而晚歸，鐵定會再被臭罵一頓的危險，他還是來了。
　　
　　
　　
　　只不過……台北市的地址有夠難，他瞪著地圖來來回
回走好多趟，怎麼明明是一條巷子，到下個路口變成街
名、再轉個彎就變成另一條巷子，明明是同一條啊！
　　
　　
　　
　　為什麼無論如何就是找不到咧？
　　
　　
　　
　　「破不了鬼打牆啊？」冷不防的，有個女生的聲音在
就在它背後，「你到底會什麼啊？」
　　
　　
　　
　　「哇啊！」林凡天嚇得跳起，愣愣的望著身後不知何
時來到的離魂。
　　
　　
　　
　　他心臟差點沒被嚇到跳出來，冷汗直流，怎麼出現都
不通知一聲的嗎？差點嚇得他魂飛魄散。
　　
　　
　　
　　離魂今天穿著的是白色的公主袖蕾絲襯衫，綁了個蘑
菇頭，還戴了小花耳環，手上戴了個精致古典的銀色手
環，腳下穿的是格子學院風的短裙，甚至還踩了雙亮片包
鞋；離魂其實是個相當完整的鬼魂，而且是他看過最最最
重視形象的鬼了！
　　
　　
　　
　　這對大家都好，賞心悅目！
　　
　　
　　
　　「嗨……」他尷尬的揮手打招呼。
　　
　　
　　
　　「不要有動作，別人會以為你是神經病。」離魂無奈
的看著他，果然一個小學生用詭異的眼神看著林凡天，然
後低下頭加速腳步離去。
　　
　　
　　
　　「喔，對不起。」邊說，林凡天又行了個禮。
　　
　　
　　
　　天然蠢。離魂非常認同女王陛下對林凡天的評語了。
　　
　　
　　
　　「謝謝妳來帶路厚，我都找不到公司在哪裡！」他很
認真的拿著被捏爛的地圖道謝。
　　
　　
　　
　　「帶路？」離魂蹙起眉，手上憑空多了一塊板子，在
上頭寫著字，「鬼打牆，零分；靈敏度，一分……」
　　
　　
　　
　　啥咪鬼？林凡天湊到她身邊看著，那是塊計分板，板
子上頭夾著一張白紙，紙上印著：「林凡天基本能力檢測
表」
　　
　　
　　
　　「咦？我的檢測？」他詫異的高喊出聲，「要檢測什
麼？怎麼我都不知道！」
　　
　　
　　
　　離魂很認真的望著他，由上到下再打量一次，林凡天
用充滿疑惑的雙眸望著她，顯得相當無助。
　　
　　
　　
　　「敏銳度，零分。」她這麼說著，旋即在板子上又打
了分數。
　　
　　
　　
　　「喂……」什麼跟什麼啊？這是什麼考試，哪有考生
不知道自己在考試的啦！
　　
　　
　　
　　「這是在確定你能不能進鬼僕事務所的評分表，我們
每個人都有一塊。」離魂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
　　
　　
　　
　　「進……鬼僕事務所？」林凡天有些搞不清楚，「不
是找到門口就可以進去了嗎？還要評分喔？」
　　
　　
　　
　　「……」離魂彷彿感應到女王理智斷掉的聲音，「是
確定你有沒有資格成為鬼僕事務所的員工。」
　　
　　
　　
　　林凡天這下更是丈二金剛摸不頭腦，員工？他是被叫
來鬼僕事務所的，因為昨天那隻牧羊犬大哥……不，是萊
西大哥說，到這裡來可以讓他的倒楣運就此消失，再也不
連累家人的！
　　
　　
　　
　　「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吧？我沒有說要當員工什麼的
啊！」林凡天緊張的抬首問著，「而且我才十六歲，怎
麼……咦？」
　　
　　
　　
　　離魂根本沒在聽他說話，疾步的往前走去，遠遠的把
他拋在後面。
　　
　　
　　
　　「等我！等一下啦！」林凡天再次無視於他人的眼
光，一個人對著前頭的空氣高喊著。
　　
　　
　　
　　離魂回身，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女王會去注意到這種天
然呆的高中生？
　　
　　
　　
　　「快點跟上，女王等的不耐煩了。」她沒好氣的說
著，這個人要進公司當助手嗎？天哪……她想到就有點頭
痛。
　　
　　
　　
　　林凡天趕緊追上，還想問些什麼問題，結果離魂往右
轉進一條巷子，眼前竟豁然開朗！
　　
　　
　　
　　林凡天愕然的望著眼前的景色，剛剛不是普通公寓
嗎？什麼時候變成這種高樓大廈了？哇啊……高到他都看
不見頂耶，而且樓面超級金碧輝煌的。
　　
　　
　　
　　對照地址，還真的是鬼僕事務所耶，啊怎麼他剛剛一
個小時都白走的？
　　
　　
　　
　　走進大樓裡，警衛和氣的笑笑，離魂逕自按下電梯，
當燈號亮起時，林凡天發現警衛慘白著一張臉，別過頭
去。
　　
　　
　　
　　他趕緊佯裝沒事的再按了一次按扭，換來離魂的白
眼。
　　
　　
　　
　　「多此一舉。」她哼了聲。
　　
　　
　　
　　「不是啊，妳這樣按，看不見妳的人會覺得燈莫名其
妙亮起來，這樣很嚇人。」體貼幾乎是林凡天的座右銘
了。
　　
　　
　　
　　「是啊，你這樣對著空氣說話，看不更嚇人？」離魂
冷冷的笑了起來，真的很豬頭耶！
　　
　　
　　
　　林凡天一怔，趕緊回頭往警衛看去，他正以從容但急
切的步伐抓著包煙，往外頭衝出去。
　　
　　
　　
　　唉呀，真是對不起，他一時又忘了。
　　
　　
　　
　　進了電梯，離魂按下頂樓，林凡天看的有點緊張，第
四十四樓，有夠高，聽說他有一點懼高哩！真不愧是台北
市，幾十樓高的大樓放眼盡是，他們那裡十樓就算高了。
　　
　　
　　
　　叮的一聲，電梯往兩旁門敞開，就有個像海豹的生物
正在掃地，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
　　
　　
　　
　　「喲！」那真的是海豹耶！圓圓的眼睛長長的鬚，只
是牠現在很滑稽的穿著工作裙、拿著拖把，讓林凡天有點
瞠目結舌。「新人啊！」
　　
　　
　　
　　「是啊！」離魂微微一笑，往裡頭走去。
　　
　　
　　
　　海豹認真的打量了林凡天全身上下，捨不得放似的凝
視著他；害得他只得尷尬賠笑，第一次看見海豹會說話、
跟人一樣用尾巴帳著，還穿圍裙兼掃地，他一時不知道該
說什麼
　　
　　
　　
　　「不得了的人吶……」海豹忽然擋住他的去向，「叫
什麼名字啊？」
　　
　　
　　
　　「林……林凡天。」他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光溜溜的
皮，好想跟牠玩接球喔！！
　　
　　
　　
　　「凡天啊……」海豹瞇起眼，長鬚掃著他的臉頰，
「我叫豹哥，以後有事呢可以找我，我……」
　　
　　
　　
　　「俗辣豹！你在對我的新人做什麼！」
　　
　　
　　
　　一陣清脆凌厲的聲音自遠方傳來，林凡天甚至沒瞧見
人，就見豹哥瞬間離開他的面前，專心一意的掃著地。
　　
　　
　　
　　這時，才出現高跟鞋的聲音。
　　
　　
　　
　　
　　電梯位於這層最左邊角落的位子，一出來左手邊就是
逃生門，右手邊則是寬大的空地，十二點鐘方向有個沒什
麼用的空間，放了個突兀的黑色鐵桶；通常北市寸土寸
金，一層樓應該要有多間公司共承租，但看來這間鬼僕事
務所規模不小呢！
　　
　　
　　
　　往右看去，整層樓地板鋪的是黑色的大理石地，三張
桌子擺在一邊兒，光等待區就比他房間大三、四倍，一旁
還有超大的書架擺雜誌、報紙跟期刊，飲料區則是多種口
味隨人取用。
　　
　　
　　
　　等候區的對面是個房間，沒有窗戶看不見裡頭。這一
個長方型大區塊被一條走廊一分為二，說是走廊其實也沒
有實質的存在，只是因為底邊有個方型門口，自然而來就
想著無形的走廊了。
　　
　　
　　
　　方型門口沒有任何門，就是個洞口，旁邊貼著抹白的
磚，最上頭有塊黃金色的牌匾，上頭寫著：「鬼僕事務
所」五個大字。
　　
　　
　　
　　女人就倚在方型洞口前，她今天挽起了頭髮，穿著大
紅色的連身洋裝，看起來有夠辣。
　　
　　
　　
　　「你讓我等得不耐煩了。」她眼眸一轉，落到林凡天
身上，「連鬼打牆都破不了？」
　　
　　
　　
　　離魂咻的來到女王身邊，「是的，根本不知道什麼是
鬼打牆，靈敏度跟敏銳度都奇差無比！」
　　
　　
　　
　　喂……林凡天眉頭揪成一團，這種話也沒必要當著他
的面說吧？而且從剛剛開始，他們一直在提鬼打牆，敢情
是故意讓他找不到路！？
　　
　　
　　
　　「不是你們叫我來的嗎？為什麼要讓我迷路呢？」他
還舉手提問。
　　
　　
　　
　　女王皺起眉，眼看著一雙眼都快燒起來了，要不是鬼
僕事務所極缺人手、要不是他具有驚人靈光、要不是高人
推薦，她才不會找這個看起來既遲鈍又呆頭呆腦的天然呆
來咧！
　　
　　
　　
　　「木頭都比他機靈。」女王頭一撇，俐落的旋身而
入。
　　
　　
　　
　　離魂輕哎了聲，也白了林凡天一眼，趕緊對他招了招
手，要他別傻在那裡。
　　
　　
　　
　　「你喔……等一下講話注意一點。」她像個姊姊交代
著，「惹女王生氣，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我剛說了什麼不好的嗎？」林凡天很誠懇的看著離
魂。
　　
　　
　　
　　她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決定不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讓林凡天直接PK女王了，大不了她閃遠一點。
　　
　　
　　
　　林凡天跟了上前，走進奇怪的走廊裡，兩邊什麼都沒
有，事實上這走廊根本只有一公尺長，不過老實說通過
時，有種心曠神怡的舒暢感。
　　
　　
　　
　　緊接著眼前一亮，就是寬敞的辦公區了，超級大的，
只用OA相隔，而且其實沒幾個位子，離魂引著他續前行，
走到底部時往左看，就是一間……可以稱得上是「富麗堂
皇」的辦公室了。
　　
　　
　　
　　最好這個叫辦公室，簡直像走進歐洲凡爾賽宮似的，
水晶吊燈、錦繡沙發、精工鏤刻的傢俱……天花板還有跟
壁畫，真是有夠古典奢華的！
　　
　　
　　
　　「林凡天，您好，初次見面。」坐回位子的女人忽然
變得很客氣，「我是女王。」
　　
　　
　　
　　「呃……女王？那個女王？」
　　
　　
　　
　　「呵～當然不是，是女人的女，亡者的亡。」女王嫣
然一笑，砰的一擊桌子，「廢話！當然是女王陛下的女
王，問什麼廢話！」
　　
　　
　　
　　林凡天嚇得噤聲，他當然覺得奇怪啊！哪有人自稱自
己是女王的？還住在凡爾賽迷你宮？
　　
　　
　　
　　「咳！你知道你來做什麼嗎？」女王順順氣，又坐了
下來。
　　
　　
　　
　　「欸……」這下他狐疑了，「妳叫我來的？」
　　
　　
　　
　　女王瞇起蘊含怒氣的雙眸，離魂則驚訝的望著他，
「你連孤狗一下都沒有？」
　　
　　
　　
　　「孤狗……噢，我不能用電腦啊！」他趕緊揮揮手上
的紙，「我能偷偷查地址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對！女王陛下，他在家的地位真的有點低。」離魂
翻翻手上的資料，「噢，抱歉，是非常低。」
　　
　　
　　
　　咳！林凡天尷尬的搔了搔頭，他聽得見耶，沒必要得
這麼白吧？
　　
　　
　　
　　「好吧，我也不拐彎跟你說了，就怕拐了彎你聽不懂
我又會氣死！」女王挑高了眉，高傲的笑著，「你從小到
大的命運我都知道了，更瞭解因為你被殃及的池魚數也數
不清，最近的是……你們班導師吧？」
　　
　　
　　
　　林凡天瞪大了眼睛，好神喔！她們真的都知道？！
　　
　　
　　
　　「這是你天生體質特異，容易招致孤魂野鬼；妖魔鬼
怪、低級靈跟高級靈，甚至位階較低的神也會蠢蠢欲
動……」女王扳著手指，在算哪一種族還沒算到的，「的
來傷害你。」
　　
　　
　　
　　「那、那你們有辦法幫我嗎？」情急之下，林凡天衝
口而出。
　　
　　
　　
　　女王忽然綻放一朵美豔似花的笑顏，和善的讓林凡天
有點毛骨悚然。
　　
　　
　　
　　「那當然囉，我們鬼僕事務所可不是浪得虛名，有什
麼事我們辦不到呢？」女王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他身邊，
「要免除你家人的災厄、甚至是讓你免受妖怪侵擾，簡直
是反掌折枝。」
　　
　　
　　
　　「真的嗎？」林凡天覺得今天像是聖誕節，突然有天
上掉下來的禮物讓他驚喜，「拜託妳！我該怎麼做才可以
讓所有被我傷害到人痊癒？我姨丈的心臟能好嗎？我表哥
的精神病、表妹的昏迷，表姊的妄想症、讓導師甦醒，還
有……」
　　
　　
　　
　　林凡天開始著急的計算人數，他甚至跟離魂借了紙
筆，開始列出從小到大，所以因為他而被傷害的人們；有
人是精理上的傷害、有人是身體的，甚至有他不認識的壘
球選手因為他而失去了比賽的機會。
　　
　　
　　
　　他一邊認真的寫，眼淚一邊撲簌簌的掉，不過林凡天
卻很堅強的抹去淚水，持續把名單列完。
　　
　　
　　
　　完全沒有得到女王任何一字的應允，他就自顧自的把
人名列出來了。
　　
　　
　　
　　女王望著拼命書寫的他，這根木頭完全不知道自己擁
有多強的靈光，一部份的靈魂屬於神位，這也就是為什麼
這麼多妖魅妄想要吞食他的靈魂，以增進靈力與功力的主
因。
　　
　　
　　
　　但是他卻是這樣單純善良的人，被人騙了渾然不知還
當做是在做善事，擁有一顆比誰都溫暖善良的心。
　　
　　
　　
　　他是一位至親介紹的，人再平凡也難掩其光芒，這是
至親的形容，她的鬼僕事務所的確人手不足，非常需要一
個能用的「人類」。
　　
　　
　　
　　望著他遞來的名單，需要解救跟幫助的人這麼多，卻
沒有他的名字。
　　
　　
　　
　　「那你呢？」她凝視著穿著高中制服，依然青澀的男
孩。
　　
　　
　　
　　林凡天其實長得並不差，一百七十三公分的身高，稍
顯削瘦，但是有張稚氣未脫卻羞澀的樣貌，濃眉鳳眼，帶
有幾分清秀。
　　
　　
　　
　　「我？我怎麼了嗎？」林凡天完全沒考慮到自己，
「重點是這些人，能夠把他們恢復原狀嗎？」
　　
　　
　　
　　「你自己……不會希望再也沒人來找你麻煩嗎？」後
頭的離魂，幽幽的問了。
　　
　　
　　
　　「喔，希望啊！我比較希望可以不要因為傷不到我就
害別人。」林凡天無奈的笑了笑，「可是這是我的命不
是？能夠輕易更改嗎？」
　　
　　
　　
　　女王勾起嘴角，性感婀娜的逼近了他，這只是嚇得高
中生僵直身子，滿臉通紅。
　　
　　
　　
　　「你太小看我了。」
　　
　　
　　
　　「對、對不起……」他還道歉。
　　
　　
　　
　　「不管是讓你親友們恢復正常、或是讓你免於追殺之
命運，我全部都做得到──不過，」她挑了眉，「總是得
付出代價的，我們是做生意的嘛！」
　　
　　
　　
　　哦～林凡天瞭然於胸，他很認真的從書包裡拿出錢
包，開始算錢。
　　
　　
　　
　　「需要多少？多少都沒關係！」他窘迫的發現自己身
上只帶了一百元，「我可以分期還給妳，或是加利息也不
要緊！」
　　
　　
　　
　　「你可能一輩子做牛做馬都還不完喔！」女王回到位
子，彈了彈指甲。
　　
　　
　　
　　林凡天打了個寒顫，一輩子都還不完……是啊，這種
高人出馬，怎麼可能要價便宜呢……
　　
　　
　　
　　「可是……拜託妳，我真的希望我親朋好友們都能夠
平安！」
　　
　　
　　
　　「我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花你一分錢，又可
以幫你親友們，就看你願不願意囉！」女王邊說，扔了個
眼神給離魂。
　　
　　
　　
　　離魂飛快地抽起身後檔案櫃裡的一個卷宗夾，林凡天
沒心留意，否則他可以看見卷宗夾上早已貼著：「林凡
天」三個字。
　　
　　
　　
　　「什麼！」林凡天雙眼熠熠有光。
　　
　　
　　
　　「來我這裡工作，我還支付月薪跟餐點。」
　　
　　
　　
　　咦？林凡天眨了好幾下眼睛，他有沒有聽錯？這女王
要他來這裡工作？跟打工一樣嗎？這樣就可以抵銷委託
費？
　　
　　
　　
　　啊！這就是剛剛離魂說的評分表！
　　
　　
　　
　　「要我當員工嗎？」林凡天不安的瞟了離魂一眼，
「剛剛她還拿什麼評分表的。」
　　
　　
　　
　　「沒錯。」女王挑高了眉，「你要知道，想進我鬼僕
事務所的人都排到泰國去了，可惜就是沒辦法讓我點
頭……」
　　
　　
　　
　　「可是我沒有說過想要進鬼僕事務所工作啊！」林凡
天莫名其妙又插嘴問了。
　　
　　
　　
　　女王立刻歛了神色，離魂悄悄的後退，真是個呆瓜，
怎麼連臉色都不會看呢？
　　
　　
　　
　　「我只是不懂……我真的沒說過要打工這件事情。」
雖然他如果能打工就太好了，還可以幫忙家計，但十六歲
根本還是童工等級。
　　
　　
　　
　　「不如就說是緣份吧！」女王挑起一抹神秘的笑，
「因為你有求於我卻沒有錢，剛好我今天心情好，所以願
意讓你用身體抵押！」
　　
　　
　　
　　用、用身體？林凡天嚥了口口水，真是有點令人臉紅
心跳的說法耶。
　　
　　
　　
　　「可是我要上課……」
　　
　　
　　
　　「就利用放學時間跟假日，放心好了，空的時候閒到
發慌，你還可以在這裡寫作業。」女王說得倒是輕鬆自
若。
　　
　　
　　
　　「就、就這樣？」林凡天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只要
我答應來這裡工作，就、就不必付委託費。」
　　
　　
　　
　　刷！離魂適時的將契約書擺在玻璃桌上，扔給他一個
甜美的笑容。
　　
　　
　　
　　林凡天飛快地望著上頭的條文，有點密密麻麻，但重
點真的是只要他來上班，就可以抵銷所有委託費！
　　
　　
　　
　　他簡直喜出望外，立刻拿起筆來簽名，連手印都給捺
上去了。
　　
　　
　　
　　「非常好。」離魂一把契約書收走，女王立刻歛起笑
容，「這個工作不是普通人可以做的，所以你必須開始學
習，並且未來得通過各級檢測！」
　　
　　
　　
　　「呃……」剛剛裡面有這條嗎？他好像沒看清楚耶！
「像檢定考那種嗎？」
　　
　　
　　
　　「嗯哼。」女王微微一笑，「考不過的話，你就沒有
資格在鬼僕事務所工作。」
　　
　　
　　
　　林凡天錯愕的思考著，意思是如果考不過的話，他就
必須支付委託費用？！
　　
　　
　　
　　「那是多少錢？」
　　
　　
　　
　　「你不會想知道的。」女王露出一種令人膽顫心驚的
笑容，「而且你的親人會再次受你牽連，我想無論如何，
你都會拼命通過考試啊？」
　　
　　
　　
　　林凡天瞪大了眼睛，緩緩的點著頭，他一定得通過考
試，否則又會害慘一堆人。
　　
　　
　　
　　「好了，帶他進去。」女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
交給離魂。
　　
　　
　　
　　女王傲然的睨著他，嘴角藏著的笑意總是令人捉摸不
定。
　　
　　
　　
　　「請問……要、要去哪裡？」林凡天戰戰兢兢的問
著。
　　
　　
　　
　　「不會害你的。」離魂輕笑，「只是辦些必要手
續。」
　　
　　
　　
　　「會很久嗎？」他還是有點不安，「我不能太晚回
去，因為垃圾袋沒了，阿姨交代我放學時要買回去……」
　　
　　
　　
　　之前的黑色垃圾袋不知道被亂擺到哪裡去了，阿姨氣
得火冒三丈，要他記得買回去！他今天已經晚歸了，要是
太晚的話，一定會被罵到天亮的！
　　
　　
　　
　　離魂扯扯嘴角，不想被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打斷，逕自
領著林凡天往女王辦公室走出，來到緊臨著的隔壁，牆上
有扇門，上頭還寫著：「閒人勿入。」
　　
　　
　　
　　女王在辦公室站起身，透過上半部的玻璃窗望著他們
　　
　　
　　
　　「你想要杜絕被魍魎妖魅襲擊吧？」離魂打開門時問
了林凡天，他點頭如搗蒜，「那就跟我來吧。」
　　
　　
　　
　　女王緩緩闔上眼，看著林凡天的背影，直到他跟著走
進去為止。
　　
　　
　　
　　走進門裡一人寬的狹窄通道，轉個彎後變成超大的古
典迴廊，有個影子飛快地跑過去，林凡天沒看清楚，只聽
見滴答滴答的聲音。
　　
　　
　　
　　走沒多久，來到一間古典雕花的木門前，離魂禮貌的
敲了門，連應聲都沒有，門就自動開了。
　　
　　
　　
　　林凡天跟著走進去，那是空間歪斜的房間，所有物品
跟水平線呈三十度傾斜，但是卻都安穩的立著；房間正中
央有一張也是歪斜的床，床緣還有束縛帶，感覺好像是刑
台。
　　
　　
　　
　　裡頭沒有人，卻有一張桌子，上頭擺滿了針狀物以及
顏料。牆上掛滿許多照片，清一色都是刺青照。
　　
　　
　　
　　「離魂，我、我來這裡做什麼？」林凡天心生不安，
這裡是刺青師吧？
　　
　　
　　
　　離魂沒有回答他，逕自把手中的盒子打開，裡頭是極
細的金色絲線，閃耀著光澤。
　　
　　
　　
　　「這個麻煩你了。」離魂對著空氣說完，那絲線竟然
從盒子裡飛了起來！
　　
　　
　　
　　「哇呀！」林凡天嚇了一跳，緊接著發現不是絲線飛
起，而是好像有人拿起那團絲線正在端看似的。
　　
　　
　　
　　有人在這間房間裡，只是他……看不見。
　　
　　
　　
　　絲線又被扔回盒子裡，林凡天緊張的往後退，他覺得
應該要離開這裡才對。
　　
　　
　　
　　才退兩步，他卻撞上了人。
　　
　　
　　
　　「就是他嗎？」他的耳邊傳來聲音。「新鮮貨
啊……」
　　
　　
　　
　　「是的，麻煩您把絲線刺進他的身體裡吧。」離魂衝
著林凡天微笑……不，是對著他身後的人笑著！
　　
　　
　　
　　把絲線刺青他的身體裡──他才不要刺青，這怎麼可
以！
　　
　　
　　
　　林凡天急急忙忙的回首，卻聞見一股撲鼻香氣，瞪大
的雙眼一黯，旋即失去了所有意識。
　　
　　
　　
　　奢華辦公室裡的女王正悠哉悠哉的喝著茶，勾出一抹
詭異的笑容，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勾起桌上SM女王的皮
鞭，啪的擊上右掌心。
　　
　　
　　
　　『即刻起，封住林凡天所有的靈光。』
　　

第二章
　　
　　
　　
　　混亂的房間裡，餅乾袋散了一地，飲料漬留得到
處都是，一群男生分享著成人刊物，驚嘆聲在房間四處響
起。
　　
　　
　　
　　「超正的……」少年們看的個個血脈賁張。
　　
　　
　　
　　「這個胸部好大喔，腰又好細！」雞蛋鼻血都快涔涔
流了，「皮膚看起來好好喔！」
　　
　　
　　
　　「女生皮膚看起來都很好耶，我們隔壁班那個晏希皮
膚又白又細，而且胸部也很大。」田蛙幻想著同年級的女
生，是個明眸大眼的女孩。
　　
　　
　　
　　「我喜歡我們班的徐曉茹啦，腿超長的，整個感覺跟
這裡面的女生好像。」
　　
　　
　　
　　男生們討論著心目中的女神，大鼠像是想起什麼一
樣，開始翻箱倒篋。
　　
　　
　　
　　「大鼠，你幹嘛？找什麼？」
　　
　　
　　
　　「我之前撿到一片很正的片子，藏到哪裡去了……」
大鼠拼命的翻著抽屜，他記得放在第二格啊！
　　
　　
　　
　　「什麼片子？那個的喔？」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一聽，
成人雜誌都扔到一邊去了。
　　
　　
　　
　　「應該是啊，封面是個大奶妹，還寫多P耶！我撿到
就先藏起來，怕被我媽翻到……」問題是，怎麼不見了
呢？「靠，我記得我放在這裡啊！」
　　
　　
　　
　　大鼠皺起眉，決定把抽屜給拉出來，果然在裡頭找到
從抽屜裡掉下去的一片光琊。
　　
　　
　　
　　「把風把風！」雞蛋吆喝著，小個字的蚯蚓趕緊跳出
去，注意大鼠爸媽的動態。
　　
　　
　　
　　媽媽在廚房裡忙、他爸還沒下班，哥哥在自個兒的房
間裡，現在是SAFE狀態！所以蚯蚓把門關好，趕緊報告即
時狀況。
　　
　　
　　
　　「SAFE！」他比了一個標準手勢。
　　
　　
　　
　　於是男孩們齊聚在電腦前，每個人興奮的期待，把光
碟給放進去，調整音量，期待著火辣的愛情動作片上演。
　　
　　
　　
　　光碟裡沒有太多目次或是前頭的製作字樣，幾乎是直
接跳到了主影片，畫面有點模糊，像是用手持攝影機拍
的，晃動的很嚴重，不甚清楚。
　　
　　
　　
　　但至少看得出來，那是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一個女
孩雙手被緊緊綁縛著，全身赤裸的在低泣。
　　
　　
　　
　　「厚！看不清楚啦！」在後面的芭樂抱怨了，因為液
晶螢幕會隋著角度不同而有明暗，加上畫質不優，簡直是
一片黑。
　　
　　
　　
　　「難怪會被丟掉！」雞蛋這麼覺得，爛片一隻。
　　
　　
　　
　　『不要……求求你……住手！』片裡的女孩子哀求
著，聲音虛弱，即使畫面不清楚，但還是看得出來這的的
確確是部愛情動作片。
　　
　　
　　
　　女主角在哭，偶爾傳來痛苦的呻吟聲，這反而讓少年
仔們靜了下來，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盯著影片裡的女主角
瞧，細部的描寫、她嘴裡還塞了布，淚水撲簌簌的掉，看
起來好令人憐惜唷！
　　
　　
　　
　　最重要的，這片還是無碼的咧！
　　
　　
　　
　　正當大家看得血脈賁張之際，畫面突然卡住了，少年
們齊聲哎喲，正精彩咧，怎麼說Lag就lag！
　　
　　
　　
　　「小聲點啦！」因為是做壞事，大鼠總是膽戰心驚
的，他試著把滑軌移前，看後頭會不會清楚些。
　　
　　
　　
　　『啊──』畫面動了，立刻傳來叫聲。
　　
　　
　　
　　這叫聲怎麼聽都不對，跟一般愛情動作片的叫聲差有
點多，多了幾分恐懼。
　　
　　
　　
　　『不要！救命──救命！』即使語焉不詳，但大家還
是聽得出來女主角在說什麼。
　　
　　
　　
　　畫面鏡頭是一個男人依然貼著女生抽動，但是雙手卻
緊緊的掐住女孩的頸子，狠勁十足，女孩正死命掙扎，鏡
頭移近，拍著女孩子的臉部特寫。
　　
　　
　　
　　『呃──』她喊不出話來了，瞪大的雙眼裡佈滿血
絲，嘴巴張得大大的，臉部表情盡是驚恐，而頸子上的手
幾乎要把脖子給掐斷了。
　　
　　
　　
　　這鏡頭不知道停格了多久，都只對著女孩的臉，然後
她身子的震顫停了，有男人傳來低吟，接著連她也不動
了。
　　
　　
　　
　　「她……她的瞳孔好像放大了……」田蛙指著螢幕裡
那動也不動的女孩。
　　
　　
　　
　　大鼠下意識的按下暫停鍵，所有人都不由得盯著那畫
面裡的雙眼瞧，女孩眼白裡充滿血絲，瞳孔真的擴大。
　　
　　
　　
　　「別鬧了，這是A片耶，偶爾都會演這種極端一點
的！」芭樂提出了個人見解，「這部主軸就是姦殺，都是
在演戲，你們不要這麼認真。」
　　
　　
　　
　　「對、對呀！」蚯蚓轉頭去瞪了田蛙一眼，「都是你
啦，什麼瞳孔放大！」
　　
　　
　　
　　田蛙不安的別過頭去，他真的覺得那黑色瞳仁變大了
嘛！而且眼睛充血成那樣，不正是蜘蛛網膜下出血，是窒
息而死的主因嗎？
　　
　　
　　
　　就在大家鬆口氣時，螢幕裡的眼睛忽然一眨。
　　
　　
　　
　　「哇啊！」大鼠跳了起來，「嚇、嚇死我了！」
　　
　　
　　
　　「嚇什麼啦！你按到空白鍵了啦，取消暫停！」所有
人都被嚇到了。
　　
　　
　　
　　因為那雙眼睛，似乎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瞧。
　　
　　
　　
　　「呼……嚇死我了！」大鼠邊說，邊移動滑鼠想把程
式關掉，卻赫然發現暫停的記號，依然顯示著。
　　
　　
　　
　　電影……依然是暫停的？
　　
　　
　　
　　「哇啊！」田蛙跳了起來，驚慌失措的離開，同學們
依然丈二金剛摸不頭腦。
　　
　　
　　
　　「那個……那個……」他顫抖著手指的螢幕裡的女
孩，她眨著眼，鏡頭緩緩拉遠，所有人看著她坐了起來。
　　
　　
　　
　　「幹什麼啊？你一臉見鬼的樣子！」芭樂覺得氣氛被
搞得亂七八糟，不爽的唸了。
　　
　　
　　
　　蚯蚓覺得田蛙的臉色耐過慘白，覺得有點奇怪，往電
腦上瞥了兩眼──暫停？
　　
　　
　　
　　『你們都看見了吧？』女主角突然開口了，就像對著
他們說話，『覺得刺激嗎？』
　　
　　
　　
　　幾個男孩面面相覷，「好真喔！還有跟我們對話的
喔！」
　　
　　
　　
　　田蛙緩緩退了一大步，他趕忙往門口去，因為他的動
作過度焦急，導致大鼠也突然站起來，兩個人爭先恐後的
往門口衝。
　　
　　
　　
　　「你們在幹嘛啦！」其他人不耐煩的低吼著。
　　
　　
　　
　　田蛙首先抓到門把，他扭開門把要先往外逃，但是門
把是扭動了，但是怎麼樣……都拉不開門！
　　
　　
　　
　　大鼠望他的臉色就知道了，他立刻包住田蛙的手，兩
個人一起合力的拔著門。
　　
　　
　　
　　『你們都這麼喜歡看啊？那就讓你們看得夠好了。』
鏡頭裡的女孩露出一種沒辦法的神情，大大的眼映在螢幕
裡。『乾脆我到你們那裡去好了。』
　　
　　
　　
　　咦！雞蛋瞠目結舌的回頭望著電腦，看著女孩子出詭
譎的笑容。
　　
　　
　　
　　「關掉！快把電腦關掉！」田蛙大聲吼著。
　　
　　
　　
　　雞蛋原本覺得莫名其妙，但是當他看見螢幕上上偌大
的雙直線顯示暫停時，也瞬間意會到不對勁了！
　　
　　
　　
　　他趕緊握住滑鼠要關掉電腦，卻有一隻手忽然阻止了
他。
　　
　　
　　
　　那隻手是從電腦裡伸出來的，螢幕裡的女優笑看著
他；「怎麼可以把我關掉呢？」
　　
　　
　　
　　「哇……哇──」這下子所有人都看見了，每個男孩
鐵青的臉，開始發出慘叫的哀鳴！
　　
　　
　　
　　蚯蚓腿一軟摔到地上，看著七夜怪談的景況活生生的
在眼前上演，螢幕裡的女孩伸出另一隻手，雙手全抵在桌
子上，眼看著就要撐著身體爬出來了！
　　
　　
　　
　　電源──眼尖的雞蛋發現總電源就在書桌下，只要關
掉延長線的總開關，就可以把電腦關掉了！
　　
　　
　　
　　其他同學仍舊在跟不會開啟的門奮戰，大鼠連滾帶爬
的衝到書桌下，啪的一聲關上發光的紅色按鈕。
　　
　　
　　
　　瞬間，電源全滅，螢幕跟著一黑。
　　
　　
　　
　　五個男孩子們冷汗直冒，所有人都無法動彈，大家不
由得望向漆黑的電腦螢幕，真希望剛剛看見的全是一場
夢！
　　
　　
　　
　　大鼠癱軟在書桌下，其他同學貼著門喘氣，握著滑鼠
的雞蛋還傻在書桌邊，兩隻手抖個不停。
　　
　　
　　
　　「你說那是在哪裡撿到的東西啊！」蚯蚓竟哭了起
來。
　　
　　
　　
　　「在、在堤防那邊的地上……」大鼠發愣的回答著，
我看見發光的東西就……
　　
　　
　　
　　「先出去再說！」田蛙受不了這狹窄的密閉空間，再
度跳起，他要回家！
　　
　　
　　
　　使勁拉門，門依然紋風不動。
　　
　　
　　
　　「怎麼會？別開玩笑了！」芭樂見狀，也過來拉，甚
至用腳抵著牆，那門說什麼就是不動。
　　
　　
　　
　　劈──啪。
　　
　　
　　
　　原本應該黑成一片的螢幕，突然再度動閃爍，這一次
螢幕裡出現的不是迷人豐滿的女優，而是昏暗的雪花畫
面，一個翻白著眼的女孩，用眼白瞪著他們。
　　
　　
　　
　　『怎麼可以……欣賞了又棄我不顧呢？』手再度從電
腦裡伸出，這一次不是什麼滑嫩的肌膚，取而代之得是一
雙深青色且正在腐爛中的手。
　　
　　
　　
　　大鼠就在書桌下瞪大了雙眼，緩緩的看著手邊的延長
線……電源的是關著的。
　　
　　
　　
　　『你們男人……就是學不乖是吧……』
　　
　　
　　
　　「哇啊───」

第一章
　　
　　
　　
　　終於捱到最後一次的鐘聲響起，講台上的老師終於說
了下課，全班敬完禮後，男生們早就收好書包了，隨手一
扔扛上了肩！
　　
　　
　　
　　「走！去打三國！」雞蛋跳了起來，急匆匆的。「快
點啦，再慢等一下網咖會沒位子！」
　　
　　
　　
　　幾個男孩子還在收書包，加快手邊的動作。
　　
　　
　　
　　「小天！」大鼠一起吆喝，「你要不要去啦！」
　　
　　
　　
　　「啊？」還坐在位子上的男孩愣愣的回頭，「不
行……我得準時回家。」
　　
　　
　　
　　「哈！遜咖！你還在喝奶喔！」雞蛋在門口的發出誇
張的爆笑聲，「閃人閃人！」
　　
　　
　　
　　眼睜睜看著同學們用同情的眼神望著他，跟他揮手道
別，走廊上熱烈的討論聲漸而遠去，林凡天不由得重重嘆
了一口氣。
　　
　　
　　
　　唉，他也想去啊，問題是……
　　
　　
　　
　　他抬起頭，他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女
生，反坐在椅子上，隻手托著腮，另一隻手壓在他的課本
上。
　　
　　
　　
　　女生穿著他學校的舊制服，就是襯衫還要紮進裙子裡
那種款式，頭骨爆開變形，整個額頭是朝內凹裂進去的，
血從裂縫中汩汩流出，一顆眼珠被擠了出來，半掛在眼眶
外，不過他確定是在看著他。
　　
　　
　　
　　好不容易等到四下無人了，林凡天終於有機會開口。
　　
　　
　　
　　「那個……」他很客氣的開口，「妳壓著我的課
本……」
　　
　　
　　
　　『為什麼不去打電動？』女孩幽幽的說，一張口都噴
出一堆血。
　　
　　
　　
　　「為什麼要自殺？」林凡天看著那模樣，制服上的學
號顯示出一年級，跟他同年啊。
　　
　　
　　
　　『為什麼不好好玩呢？』女孩懶洋洋的說著，手還是
壓在他課本上。
　　
　　
　　
　　「為什麼要自殺呢？」林凡天又再問了一次。
　　
　　
　　
　　夕陽西下，斜斜的從班上窗戶射了進來，空蕩蕩的教
室裡就只有最後一排，林凡天跟跳樓「學姊」的身影，雙
雙對佇。
　　
　　
　　
　　『你煩不煩啊！為什麼要一直問我一樣的問題！』女
孩忍無可忍的，在桌上用力拍出一灘血花。
　　
　　
　　
　　啊！終於離開他的課本了！林凡天喜出望外的趕緊把
課本收起來，塞進書包裡。
　　
　　
　　
　　「因為自殺不好啊……妳也才十六歲吧，不管為了什
麼原因，妳的人生都太短暫了。」林凡天站了起來，把鉛
筆盒也給收了進去。
　　
　　
　　
　　『關你什麼事！』頭破血流的女孩站了起身，厲聲的
嘶叫著。『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多痛苦！』
　　
　　
　　
　　「是嗎？」林凡天認真的注視的過往的亡靈，「那現
在呢？有比較好嗎？」
　　
　　
　　
　　他是真心關懷著亡靈，甚至開始環顧四周教室的四
周，「你們，現在真的覺得比較好嗎？」
　　
　　
　　
　　整間教室裡，站滿了許多鬼魅，或站在講台、或黏在
窗邊、也有倒掛在窗外的，有一大半是曾經自殺的學生
們，不過也有因為意外死亡而回到學校的人。
　　
　　
　　
　　每個都以自殺的慘狀存在於學校當中，總是依附在脆
弱的學生身後，以陰氣影響對方、或是干擾對方；他一出
生就看得見另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已經很習慣了，不過通
常不會主動露出馬腳。
　　
　　
　　
　　實在是因為這個學姊黏他很多天了，讓他不得不開
口。
　　
　　
　　
　　『看得見！他看得見我們耶！』果然，他們開始竊竊
私語了。
　　
　　
　　
　　「自殺只是一種逃避吧，不過我不是你們，我也沒有
資格論斷。」林凡天聳了聳肩，重點是學姊不再壓著他的
課本就好了，「我要回家，大家再見。」
　　
　　
　　
　　『……什麼……』
　　
　　
　　
　　才走沒兩步，一股肅殺之氣忽然襲來。
　　
　　
　　
　　咦咦？林凡天好奇的回身，看見那個學姊全身上下迸
發出如電磁波的光茫，搞得日光燈一閃一滅，原本已經摔
爛的臉扭曲猙獰，雙眼忿恨的瞪著他。
　　
　　
　　
　　『你──懂──什──麼──』那時的痛苦沒有人能
瞭解，除了逃，他們還能做什麼！
　　
　　
　　
　　電光火石間，一股強大的力量直襲而來，簡直就像武
俠小說裡的氣功，看不見，但是林凡天依然可以感覺得到
那氣勢，而且，他完全不知道怎麼閃！
　　
　　
　　
　　媽呀呀呀，早知道就不要亂說話了啊！
　　
　　
　　
　　下意識書包一舉，林凡天做出標準地震逃亡姿勢，只
是不知道這招對閃鬼有沒有用！
　　
　　
　　
　　「誰還在教室裡啊？」後門傳來導師的聲音，林凡天
嚇了一跳。
　　
　　
　　
　　「老師！不可以進來──」餘音未落，戴著眼鏡的中
年老師狐疑的踏進了後門！
　　
　　
　　
　　一切發生在瞬間，強大的力量直襲而來，幾乎只差一
吋就衝撞林凡天的書包，下一秒卻直轉了九十度，往他身
後數步之距的導師身上去。
　　
　　
　　
　　如果說是跳彈，好歹子彈也打擦到林凡天再改變路
徑，這鬼磁波也能這樣轉？連發動攻擊的亡靈自己都目瞪
口呆！
　　
　　
　　
　　導師瞬間只感到有東西擊向自己，卻什麼也看不見，
緊接著直接向後擋上了地，全身發顫，口吐白沫！
　　
　　
　　
　　「哇啊啊！導師──」林凡天立即滑壘而出，「醒醒
啊！老師！救命啊！」
　　
　　
　　
　　只見導師臉色泛青，隔壁班老師急忙衝出，一切陷入
手忙腳亂，五分鐘後，救護車立即抵達，林凡天就眼睜睜
看著導師上了擔架離開了。
　　
　　
　　
　　唔……不、不是他的錯吧！應該不是吧！林凡天緊扣
著書包，如果是的話，他這個掃把星又害到別人了啦！
　　
　　
　　
　　帶著滿心的懊悔與歉疚，林凡天還到教務主任那兒去
坐了一會兒，他一點都不想推卸責任，因為打小到大，他
身邊的親朋好友總是災厄連連，出車禍已經算是輕微小事
了，什麼倒楣事都會發生，而且……唯獨他置身事外。
　　
　　
　　
　　在家族裡，大家都叫他掃巴天，他也無言以對，聽說
從他出生開始，整個林家就禍事連連，連媽媽的娘家也禍
不單行；尤其只要他出現的地方必有災厄，後來沒有一戶
人家歡迎他回去。
　　
　　
　　
　　二歲時歡歡喜喜的全家一起去玩，結果莫名其妙對向
的砂石車爆胎、莫名其妙的衝撞分隔島、莫名其妙的那裡
的分隔島正在整修所以不是石座、莫名其妙的他們剛好經
過，莫名其妙的只撞到車子前面，莫名其妙的車子撞成廢
鐵，卻還有剛剛好莫名其妙的空間塞得下他這個孩子。
　　
　　
　　
　　那場車禍造成十四死三傷，其實總夠有十八個人，第
十八個就是他：毫髮無傷。
　　
　　
　　
　　他的記憶已經不清楚了，但不曉得為什麼，阿姨說那
時他在醫院哭得說，是大青蛙害的！
　　
　　
　　
　　「真的是這樣！主任！」林凡天誠懇的跟主任懺悔，
「導師會莫名其妙倒下一定是我害的！只要有我在的地
方，一定有人會倒楣！」
　　
　　
　　
　　教務主任凝視著他，忽然卬起慈藹的笑容。
　　
　　
　　
　　「沒事了，林同學，不要想太多。」教務主任站了起
身，「導師可能是太過勞累，你快點回家去吧！」
　　
　　
　　
　　「不，真的是我的錯！」林凡天堅定的點頭，「我不
想推卸責任，我願意接受處罰。」
　　
　　
　　
　　「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教務主任走到門邊，
「等導師回來後，我們再商量這件事好嗎？你知道警察就
在學校，我們還有事要談，最近學校不太安寧……」
　　
　　
　　
　　噢！林凡天倒抽一口氣，是啊，最近學校上了社會新
聞的頭條，因為有個高二學姊的慘死。
　　
　　
　　
　　「不過，我覺得……」
　　
　　
　　
　　「林同學！」教務主任忽然低吼出聲，「你再不快
走，萬一我倒楣了怎麼辦！」
　　
　　
　　
　　咦啊？林凡天怔了住，呆呆的望著一臉尷尬的教務主
任，他緊握著肥短的手，聽林凡天說的跟真的一樣，回想
起來他的班級也一起大小事不斷，那現在跟他共處一室的
他，危險性不是升高嗎！
　　
　　
　　
　　「對不起！」林凡天果然聽懂了，立即拿起書包，用
力跟教務主任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就離開！」
　　
　　
　　
　　一溜煙的，林凡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出教務
處。
　　
　　
　　
　　不好不好，萬一又害到別人就不好了！希望導師安然
無事，拜託啊！說來說去，都是那個自殺的學姐不好，為
什麼無緣無故要傷害導師呢！（人家明明是傷害你）
　　
　　
　　
　　林凡天走在二樓走廊，由上往下俯瞰，有許多警察在
校園內走動，誠如主任說的，最近學校的氣氛非常低迷，
尤其是女生幾乎人人自危！
　　
　　
　　
　　因為高二有個學姊在上學途中被公然綁走，等到再看
見她時，已經是沉在水溝裡的浮屍。
　　
　　
　　
　　初部研判可能被性侵的可能性非常大，屍體上可看處
生前遭受到折磨，但最糟的是屍體已被分屍處理過，兩隻
腳剁下，骨盆腔不翼而飛，像是刻意干擾取證；這個案子
至今依然鬧得沸沸揚揚，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應該是──學
姐不是晚歸時出事，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白天的上學
途中。
　　
　　
　　
　　連上學都會出事，真的讓人匪夷所思，社會怎麼了？
那些犯案的人又是怎麼了？
　　
　　
　　
　　到腳踏車棚時，一年級區域只剩他的車了，負責看顧
的黃伯正在聽收音機看報紙，腳下三隻「御用犬」也懶洋
洋的趴在地上休息；二年級靠近柱子邊有個空格，那兒擺
了幾束花，聽說是遇害學姊的腳踏車位。
　　
　　
　　
　　不知道誰是好心人，每天送花給她……林凡天牽著腳
踏車走出校門外，才走沒多久，就看見一個牽著摩托車的
婦人，一臉焦急的望著他。
　　
　　
　　
　　他也狐疑的望著對方，為什麼有摩托車還要牽著走
呢？
　　
　　
　　
　　「同學……對不起。」婦人終於叫住了他。
　　
　　
　　
　　林凡天止了步，走近了婦人。
　　
　　
　　
　　「我車子沒油了，可是我身上沒錢……離家裡還有好
一段路，能不能請你借我一點錢？」
　　
　　
　　
　　「沒油啦！好糟喔！」林凡天趕緊從書包裡掏出錢包
來，「需要多少？」
　　
　　
　　
　　「五、五十元。」婦人有點尷尬，可能沒想到會這麼
好騙。
　　
　　
　　
　　「好！」林凡天找到金光閃閃的五十元硬幣，「喏，
這給妳，要收好喔！我跟妳說，加油站就在前面，妳直直
走一下就到了！」
　　
　　
　　
　　「啊！謝謝你喔！好心的同學！」婦人再三行禮，然
後牽著摩托車走了。
　　
　　
　　
　　林凡天還站在原地遠望著她，在婦人不經意回首時，
露出燦爛的笑容跟他揮了揮手，婦人也再次頷首道謝。
　　
　　
　　
　　等到婦人正首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這是今天第二
十枚五十元，啊差不多也是可以收工了！她愉悅的略過一
個穿著白襯衫加黑色長褲的女人，對方就站在校門口的大
樹下，戴著墨鏡，似乎正盯著婦人。
　　
　　
　　
　　「哼，五十元……」女人低語，「這年頭還有人這麼
容易上當啊！」
　　
　　
　　
　　「事實上，這半年以來的第七十五次了。」幽幽的，
有個聲音彷彿自樹後、或是樹上傳來。「周遭所有的人都
說那是詐騙，但是他就是堅持幫忙。」
　　
　　
　　
　　「這麼執著？」女人狐疑的側了頭，輕嘖了聲，「跟
上去。」
　　
　　
　　
　　她邁開步伐，決意跟在林凡天身後。
　　

楔　　子
　　
　　
　　
　　風和日麗，陽光普照，遠處青山蓊鬱，舉目盡是好風
光。小客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著，難得的假日，適逢晴朗
天候，自是帶家人出遊的好日子。
　　
　　
　　
　　「樹！」小小的男孩趴在窗邊，開心的望著遠方的青
山。
　　
　　
　　
　　「小天，好棒喔！」溫柔的媽媽坐在旁邊，「樹，一
大片的是山！」
　　
　　
　　
　　「三……」小男孩用著不標準的發音重複著。
　　
　　
　　
　　「ㄕ──」隔壁的小姊姊笑了起來，「媽咪，他唸錯
了對不對！」
　　
　　
　　
　　「弟弟還不會發那個音啦！」媽媽輕笑著，只大一歲
的姊姊發音也沒好到哪裡去。
　　
　　
　　
　　小天才快滿兩歲，說話自是口齒不清，但現在是好奇
的年紀，就愛看一樣學一樣。
　　
　　
　　
　　「媽咪到了沒？」小姊姊很興奮的抱著她的洋娃娃問
著。
　　
　　
　　
　　「還沒～到了會告訴妳喔！」前頭開車的爸爸也很興
奮，「我們去做咻咻的車車！」
　　
　　
　　
　　「咻──」姊弟倆異口同聲的重複爸爸的話，「飛高
高，咻～」
　　
　　
　　
　　這是在家爸爸最常跟他們玩的，身子向下的被橫抱
起，像飛機一樣飛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每次都逗得
兩個孩子樂呵呵的。
　　
　　
　　
　　「車車……太陽……」小男孩轉向窗外，繼續唸著他
眼簾裡看見的事物。
　　
　　
　　
　　然後一隻綠色的手突然出現在窗外，由上往玻璃窗貼
著。男孩圓了眼，下意識的抬頭，果然看見車頂有個東
西，正彎頸探頭往裡望，恰好與他四目相交。
　　
　　
　　
　　「……青蛙。」男孩指著窗外那擁有一雙大黃眼睛的
東西，回頭跟媽媽說著，「大青蛙。」
　　
　　
　　
　　「ㄟ？哪裡？」媽媽湊前，左看右瞧的，沒看到什麼
青蛙啊！
　　
　　
　　
　　就算有，在這車水馬龍的高速高路上，也早就變成青
蛙標本了吧？
　　
　　
　　
　　咦？小男孩疑惑的看著媽媽，再看著整顆頭都遮住玻
璃窗的青蛙，媽咪怎麼沒看見，大青蛙的頭咧？
　　
　　
　　
　　外頭那隻青蛙精正伸出舌頭，舔著玻璃窗，覬覦般的
看著男孩。
　　
　　
　　
　　須臾，一陣黑影自前方遮去陽光，男孩立刻往前方的
爸爸那兒看去，在車前蓋上，有三個應該是人的東西。
　　
　　
　　
　　只是它們長得都有點奇怪，跟阿姨他們不太一樣，沒
有頭髮……頭只有一半，有的只有上半身，沒有腳腳啊。
　　
　　
　　
　　「人……」他指向前方，「沒有腳的人！」
　　
　　
　　
　　嗯？媽媽又瞥了眼，什麼都沒有啊，為什麼小天會說
什麼沒有腳的人？
　　
　　
　　
　　小天望著車外，又是青蛙又是怪人的，緊接著他們好
像在吵架似的，旋即打了起來，在車前面滾來滾去、或是
跳到車頂上，也有摔出去又爬上來的，看了小天目不轉
睛，哇了好幾聲。
　　
　　
　　
　　「打架！」他認真的說著，「打架不對！」
　　
　　
　　
　　「對，打架不對。」媽媽抽空瞥了他一眼，他整個人
已經站起來，攀在前座兩個位子中間，直視著正前方。
　　
　　
　　
　　媽媽往前看了眼，前頭只有車子，誰打架了？
　　
　　
　　
　　小天依然專心的看著妖鬼們扭打成一團，然後青蛙被
甩了出去，直直飛過分隔島到了北上車道，小天又緊張的
趴回窗邊，看著青蛙在許多車子上跳躍，一直跳躍到遠
方，一個大型的砂石車上。
　　
　　
　　
　　小天看著青蛙攀在大車子的輪胎邊，伸長了手就往輪
胎一刺──
　　
　　
　　
　　『可惡！快跑！』外頭幾個奇怪的叔叔阿姨們忽然這
麼說。
　　
　　
　　
　　「快跑。」小天重複著他們的話，「快跑！」
　　
　　
　　
　　「跑什麼？車車在路上跑喔，跑──」
　　
　　
　　
　　叭───對向忽然傳來驚恐的喇叭聲，一台龐大的砂
石車車體橫衝直撞，隔著玻璃都可以聽見煞車的聲音，爸
爸緊張的趕緊轉動方向盤，試著加速先避開砂石車，並且
切換車道。
　　
　　
　　
　　眼看著要切進第二車道時，半殘缺的鬼忽然又出現在
車子右側，抵住車子的方向！
　　
　　
　　
　　「怎麼了！」媽媽抱住兩個孩子，驚恐的大叫。
　　
　　
　　
　　「車子轉不過去！」爸爸把方向盤都轉到底了，車子
卻只是往前滑行！
　　
　　
　　
　　「走──走開！」小天哭了起來，指著外頭，「你們
走開──走開！」
　　
　　
　　
　　你們？媽媽往窗外看，小天到底在說什麼？剛剛一路
上他到底在說誰！
　　
　　
　　
　　砂石車衝了過來，所有車子都緊急煞車，爸爸發出慘
叫聲，媽媽緊緊護著一雙兒女，小天什麼都不知道，他只
知道有東西撞過來，砰得好大一聲，然後跟爸爸玩的遊戲
好像，咻咻──砰──
　　
　　
　　
　　過了好久，小男孩緩緩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在奇
怪的地方。
　　
　　
　　
　　他躺在一個地方，不是椅子上可是他坐著，前後左右
都是東西，看起來硬硬的很可怕，伸手去推，什麼都推不
開，小小的他就被塞在那個縫裡。
　　
　　
　　
　　「媽咪……」他喊著，注意到左手邊有一小個縫，他
試著往縫裡看。
　　
　　
　　
　　他看見媽咪的一隻手，手上面都是紅紅的水彩，跟姊
姊畫畫那個一樣。
　　
　　
　　
　　手下面是姊姊，眼睛閉得好緊好緊，可是好奇怪，怎
麼只有頭，姊姊趴在那邊嗎？
　　
　　
　　
　　『還活著！還活著……』車頂傳來了聲音，『活生生
的吃更棒啊！』
　　
　　
　　
　　咦？小天緊張的往上看，是那幾個可怕的叔叔阿姨跟
青蛙嗎？他們要吃什麼？吃他嗎？
　　
　　
　　
　　「媽咪……」小天開始哭泣，努力的推著面前扭曲的
鐵皮，「媽咪──」
　　
　　
　　
　　『你走開，他是我先發現的，我要吃掉心臟！』
　　
　　
　　
　　『乖孩子，快給我出來……』
　　
　　
　　
　　「媽咪──」小天嚇得魂不附體，歇斯底里的開始哭
嚎。
　　
　　
　　
　　噗嚕～一顆青蛙頭穿過了扭曲的鐵板，忽然映在小天
的眼前，長長的舌舔上了他的臉。
　　
　　
　　
　　『乖孩子，那我就吃掉你的頭吧？』
　　
　　
　　
　　青蛙張大了嘴，男孩瞪大了他的眼睛──「媽咪──」
　　
　　
　　
　　◆◆
　　
　　
　　
　　『今天上午十點，在國道發生了一起連環車禍，北上
車道的砂石車突然爆胎，直直衝撞了南下車道，這個路段
剛好在進行維修，護欄全置換成塑膠而非原本的水泥，大
大的削減了阻擋的力道，導致砂石車輕而易舉的衝進南下
車道，直直撞向一台銀色的自小客車。』
　　
　　
　　
　　『這起車禍造成十一輛車大追撞，而首當其衝的小客
車被捲在砂石車底下，已經成為一塊廢鐵，目前正在搶救
中，試著看裡面有沒有生還者。』
　　
　　
　　
　　『依據變形的車牌，已經有親人打來證實，車內坐的
是她的姊姊一家人，一家四口今天要去九族文化村玩，所
以車內應該有四人。』
　　
　　
　　
　　『這起車禍真的有太多的巧合，砂石車司機表明才剛
汰換過輪胎不滿一星期，而剛好在道路維修路段爆胎，護
欄卻剛好又不是水泥塊，而且目擊者指出事發當時，自小
客車打了方向燈，車子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轉過去，是否
車體臨時故障，也待進一步的查清。』
　　
　　
　　
　　『目前為止，已經證實十數人重傷，現場正將銀色的
拖出砂石車外……天，記者看到的已經合無車體的模
樣。』
　　
　　
　　
　　『車子解體後已經確定三人死亡，分別是三十七歲的林
上來，三十四歲的鄧清惠，四歲的林凡美，現在正在壓扁
的車體中尋找兩歲的林凡天……等一下，現場傳來歡呼
聲，還活著嗎？天哪……請看畫面的右上角，那個被抱出
來的男孩，他還活著！』
　　
　　
　　
　　『這真是起令人振奮的消息，警消人員指出整台車子
都變形扭曲，男孩就在唯一僅存的空間裡，而且竟然毫髮
無傷，連一絲刮傷沒有！』
　　
　　
　　
　　『整起國道連環車禍，最後確定十四位死者罹難，三
位重傷，而兩歲的幸運兒林凡天，毫髮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