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A~笭菁官方部落格【靜海的精靈】

　　
　　斥責的聲音，竟來自鄭警官的身邊！
　　
　　
　　
　　他嚇了一跳，慌亂的環顧四周，那聲音近的嚇人，彷
彿就在……就在他手上。
　　
　　
　　
　　他手上提著的哪是南瓜燈籠啊！那根本是個人頭燈
籠！
　　
　　
　　
　　那是張像蠢湯的臉，但是被擴張似的大頭，把腦殼上
方打開，腦漿跟腦髓都挖出來，鼻骨跟頸骨打通，在中間
放了隻蠟燭。
　　
　　
　　
　　『鄭警官，你為什麼不說呢？』燈籠的眼珠向上瞪著
他，『為什麼不告訴大家，我曾經在那間廢屋裡呢？』
　　
　　
　　
　　「哇啊！」鄭警官嚇得鬆手，把燈塔往地上扔。
　　
　　
　　
　　燈籠砰的摔落地板，也發出悲鳴，貼著背後的牆，他
一定是眼花了，世界上沒有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會
有人頭燈籠這種事！
　　
　　
　　
　　『如果你說了，說不定就有線索可以找到我了！』燈
籠在哭泣，『一百萬就可以買你的良心嗎？』
　　
　　
　　
　　「住口！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事情都已經一個多
月了，再怎樣都來不及！」鄭警官靖恐的喊著，不只是幻
覺，連幻聽都有了嗎？
　　
　　
　　
　　他往巷口看去，燭火還在，他能瞧得見出口，急忙的
就往前跑，卻不知被什麼絆了一大跤！
　　
　　
　　
　　砰的摔落地板，鄭警官如驚弓之鳥般的立刻往回看，
絆到他的東西是……是一隻腳。
　　
　　
　　
　　女人的腳，難道是……梁佩琴消失的腳。
　　
　　
　　
　　鄭警官顫抖著往腳邊的燈籠看去，蠢湯的眼珠子曾幾
何時已經消失了，現在那個燈籠就是顆挖空的頭顱，眼睛
的空洞跟咧到耳下的嘴巴都是孔洞，搖曳的燭火隨風閃爍。
　　
　　
　　
　　撐開的臉皮開始發紅，似乎因為火而開始融解。
　　
　　
　　
　　『你應該說的……』
　　
　　
　　
　　不知道哪裡，由風送來這詭異的聲音。
　　
　　
　　
　　霎時間，那陣風將燭火吹熄，巷子裡陷入昏暗當中，
鄭警官驚恐的往前爬行，希望離人頭燈籠跟那隻斷腿越遠
越好。
　　
　　
　　
　　因為恐懼，讓他行動變得遲緩而雙腳打結，好不容易
才站穩重心，他才發現原來世界不是黑暗的，銀色的光芒
自巷中的縫隙照射下來。
　　
　　
　　
　　啊啊，今晚是月圓吶。
　　
　　
　　
　　他仰頭望著在違建中的縫隙，月亮又圓又大，冷靜
點，他能走出這裡的，絕對可以……
　　
　　
　　
　　躂。
　　
　　
　　
　　一股龐大的壓力忽然在身邊，鄭警官驚駭的向左方看
去，竟然有一堵牆似的東西，就站在他的面前！
　　
　　
　　
　　鄭警官瞪大雙眼，那是個人嗎？怎麼會有這麼魁梧的
人？壯碩異常的體型、驚人的身高……往上仰望，那個東
西甚至遮去了他頭頂的月光。
　　
　　
　　
　　背著月光，只能看見如獸般的金色雙眼。
　　
　　
　　
　　『你應該說的。』
　　
　　
　　
　　來人高舉起雙手，鄭警官看見的是如爪般的獸足！
　　
　　
　　
　　「哇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鄭警官回身巷外跑去，背部瞬間被刨出厚實的肉條，
他在慘叫聲中向前仆倒在地！
　　
　　
　　
　　背部的血噴了出來，那高大的人影緩步走來，沉重的
足音每一步都讓人心驚膽顫。
　　
　　
　　
　　「哇啊……」背部的傷讓鄭警官痛徹心扉，他十指緊
扣著地面哀嚎，「救命！殺人啊！殺人了──」
　　
　　
　　
　　尚在慘叫，來人一把揪住鄭警官的頭髮，將他的頭往
後拉扯。
　　
　　
　　
　　『我來做個燈籠吧！』低沉混濁的聲音來自鄭警官的
身後，尖銳的刀子在他眼前晃蕩，「你的人頭燈燈籠！」
　　
　　
　　
　　「不──不──」
　　
　　
　　
　　尖刀一晃，眨眼間就刺進了鄭警官的頭頂！
　　
　　
　　
　　切開皮膚、割開頭蓋骨，把腦髓挖出來喔……挖通裡
頭的骨頭，就能做個完美的燈籠，完美的人頭燈籠～
　　
　　
　　
　　「嗚哇呀哇哇───」悽厲的慘叫聲在巷子裡迴盪，
終於有碎步音往這兒跑來。
　　
　　
　　
　　幾個國中生衝到巷子口，在月光下看見了駭人的真
相。
　　
　　
　　
　　「哇──」孩子們嚇得屁滾尿流，放聲嘶吼著。
　　
　　
　　
　　粗壯的人狠狠的把鄭警官的頭再往後扯，刀子架上的
頸子，他要把頭割下來完工。
　　
　　
　　
　　在刀子切開鄭警官頸子的一瞬間，他看見了。
　　
　　
　　
　　怎麼會？不、不可能！──他瞪大了雙眼睛，最後看
見的是自己噴灑出來的血，染紅了月光。
　　

　　
　　鄭警官緩步的走出警局，拿了根煙叼著，坐在外頭休
息一下。
　　
　　
　　
　　暫時是把礙事者留在警局了，恬恬的老公嗎？這麼年
輕就結婚生子，真是可惜了一張標致的臉蛋。
　　
　　
　　
　　他心浮氣躁的，因為梁老師的死還有那群死小孩的歸
返。
　　
　　
　　
　　莫名其妙拿什麼復仇啊、厲鬼做文章啊！蠢湯生不見
人死不見屍的，繪聲繪影的說什麼小孩被富身，梁佩琴是
被鬼殺死的，搞什麼東西啊！
　　
　　
　　
　　他不信鬼？阿彌陀佛喔，他信的很喔！
　　
　　
　　
　　好幾次破案都是有人託夢，提供一些場景線索，醒來
後他就過去查查，如此找到破案關鍵，懸案有時直接到廟
裡去擲筊都有效，這種事得信！寧可信其有！
　　
　　
　　
　　但問題是蠢湯？那小子是生是死誰知道？就算真的
死了，甘他什麼事？
　　
　　
　　
　　麻煩的是啊……當年他怎麼就糊里糊塗的，收了那一
百萬咧？
　　
　　
　　
　　當年他還是個年輕熱血的警察，為了一個失蹤兒廢寢
忘食的忙，結果在第六次尋找同一間廢屋時，竟然找到了
一張卡通的小紙卡，上頭寫著「葉楷雯」。
　　
　　
　　
　　那時他很狐疑，為什麼那四個小孩明明說沒到這裡
來，卻在屋裡找到名條？
　　
　　
　　
　　因為是孩子，所以他沒先呈上去，先去找了葉家。
　　
　　
　　
　　到了葉家，孩子嗚哇的就哭了出來，家長面有難色的
說他們不是故意的，一會兒光景四個家長全到了，千拜託
萬拜託他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別扯到無辜的孩子們。
　　
　　
　　
　　然後梁佩琴也來了，她哭著說這關係著她的前途，大
家會怪罪她為什麼硬把蠢湯安插給討厭他的小組，責怪她
思慮不週，因為不會有人責怪六歲的小孩！
　　
　　
　　
　　他遲疑了，這些人他都認識，事發已經超過一個月，
蠢湯要真有下落也該被找到了，而現在如果把這四個孩子
的惡作劇說出去，換不回蠢湯，而且還可能傷害到四個家
庭、傷害到這個老師……
　　
　　
　　
　　接著，一百萬出現了。
　　
　　
　　
　　五個人各拿出二十萬，梁佩琴很會說話，她說這不是
封口費，而是感恩禮，感恩於他的仁慈，放過四個家庭，
跟她肚子裡的孩子一馬。
　　
　　
　　
　　那時梁佩琴已經懷孕了，她說她發示以後會致力於孩
子的問題，也不會間斷尋找蠢湯，但求求他，別把孩子們
惡作劇推蠢湯進廢屋的事說出來。
　　
　　
　　
　　就讓事情按照原本的發展去發展吧！
　　
　　
　　
　　他那時賭輸了，一百萬可以還掉貸款，他說服自己這
樣做是對的，因為傷害這麼多人也不一定能讓蠢湯回來，
何必再掀風浪？而且自己的債務也可以解決，救了這五個
家庭，也等於救了他的家庭。
　　
　　
　　
　　他收了，把那個小卡片還給了葉楷雯，就當做沒這回
事。
　　
　　
　　
　　這也就成了他們之間的秘密，絕口不提。
　　
　　
　　
　　照理說，知情的除了當事者及父母外，外人只有梁佩
琴一人，她靠著蠢湯的案件一步登天，算是很有手腕的女
人，可是兩天前卻死得這麼淒慘。
　　
　　
　　
　　說不怕是騙人的，他現在點煙都會抖，幹警察這麼
久，他用腳底板想都知道，那不是人類會做的事情。
　　
　　
　　
　　鄭警官看著不遠處列隊走來的孩子們，這是這個地區
的慣例，即使蠢湯失蹤、老師們都離開了，萬聖節討糖活
動依然沒有停止；鄰里們還是會準備糖果等待孩子來討，
社區中庭也會設置女巫家、吸血鬼城堡娛樂孩子們。
　　
　　
　　
　　啊……天色要黑了，中秋一過，天暗的就快了。
　　
　　
　　
　　仰頭望天，突然發現今天是一輪明月啊……
　　
　　
　　
　　「Trick or treat！
　　
　　
　　
　　突然有個孩子，拎著燈籠來到他面前，大聲喊著。
　　
　　
　　
　　「呵呵，treat。」他咯咯笑著，趕緊把煙熄掉，「你
要敲門才對啊，大叔只是在外面抽煙吶！」
　　
　　
　　
　　「Trick or treat！」孩子呀呀的說著。
　　
　　
　　
　　「好！等我一下，我去拿糖！」鄭警官說著，起身往
階梯上走去，所幸警局裡很多糖。
　　
　　
　　
　　真是熱鬧的夜晚啊，孩子們都提著南瓜燈籠、持著盒
子來討糖──南瓜燈籠？
　　
　　
　　
　　鄭警官立即回首看著，站在那兒的小孩，手上拎著不
是紙燈籠，還是貨真價實的南瓜啊！往上一看，他手裡捧
著的餅乾盒，不正是用紙黏土做成的雕塑燈籠嗎？
　　
　　
　　
　　「蠢湯？」不經大腦，鄭警官吐出了兩個字。
　　
　　
　　
　　那要糖的孩子戴著面具，緩緩的收回手，雙眼凝視著
半回身的鄭警官，在瞬間眼眸閃過一絲紅光。
　　
　　
　　
　　電光火石間，他返身拔腿就跑。
　　
　　
　　
　　「站住！」鄭警官大喝一聲，立刻追了上去！
　　
　　
　　
　　那孩子跟其他孩子方向相反，拼命的跑著，鑽進了小
巷裡，鄭警官納悶著孩子怎麼能跑那麼快，還是他太胖了，
現在追犯人都追不動了。
　　
　　
　　
　　手按在搶上，但是他想幹嘛？對那麼小的孩子哪能開
槍？
　　
　　
　　
　　一路追進某條巷子裡，這是防火巷，兩旁屋子緊鄰，
上頭違健的陽台遮去了殘餘的日光，顯得特別昏暗。
　　
　　
　　
　　不，十公尺外的地上擺放著一盞南瓜燈籠，照耀了巷
子。
　　
　　
　　
　　鄭警官小心翼翼的觀察身後與四週，步步為營的來到
燈籠邊，那燈籠是真的南瓜啊，裡頭燭火正閃爍，卻不見
孩子的蹤影。
　　
　　
　　
　　「蠢湯？蠢湯，是你嗎？」鄭警官覺得自己才叫蠢，
都十九年了，蠢湯怎麼可能這麼小？「如果你已經出事了
也沒關係，告訴警察伯伯，是誰害了你！」
　　
　　
　　
　　四週靜寂無聲，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萬聖節，後院都沒
人。
　　
　　
　　
　　太陽已沉，眨眼天就暗了，鄭警官拿起燈籠照著四
週，又恐懼卻又期待著蠢湯的出現。
　　
　　
　　
　　「蠢湯！出來啊！」他再喊了聲，「到底是誰害了
你！」
　　
　　
　　
　　『是你啊。』
　　
　　

　　
　　
　　
　　
　　教室裡的老師正在教孩子們折南瓜燈，今年直接用紙
燈籠代替，劉又恬還記得當時他們是真的把南瓜挖空後，
在裡頭植上蠟燭呢……當然都是爸媽做的。
　　
　　
　　
　　「重建了喔！我以前刻的記號都不見了。」王劭匡有
點惋惜般的說著，他過去的「豐功偉績」可是讓修女頭痛
的很。
　　
　　
　　
　　其他人緩步的走在廣場上，往教室望去，可以看見孩
子們認真的組著南瓜燈籠，興奮與專注之情溢於言表，一
如他們當年一樣……咦？劉又恬忽然顫了一下身子，往前
疾步。
　　
　　
　　
　　「……星星？」她看見了某間教室裡，坐在最前排的
孩子，是她的女兒？
　　
　　
　　
　　為什麼星星會在這裡？！
　　
　　
　　
　　「什麼星星？」葉楷雯跟在她身邊，「妳女兒嗎？哪
個……」
　　
　　
　　
　　餘音未落，有人從教室裡走了出來，兩個男人驚訝的
站在離地約一公尺的襤欄杆邊，瞠目結舌的望著他們。
　　
　　
　　
　　「又恬？」邱成豪詫異的喊著，「妳怎麼在這兒？」
　　
　　
　　
　　「老公？」劉又恬倒抽一口氣，注意到他身邊另一個
人，「小宥？你們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
　　
　　
　　
　　矮跟鞋足音自前門走出，老師狐疑的望著外頭吵鬧的
一切，邱成豪趕緊跟老師抱歉，三步併做兩步的往一旁的
樓梯步下。
　　
　　
　　
　　所有人快步聚集在一起，對其他同學而言，他們對劉
又恬的家庭是陌生的。
　　
　　
　　
　　「昨天星星就吵著要我帶她到這裡來，她說要去媽媽
小時候唸的幼稚園，要來提燈籠要糖果。」邱成豪面有難
色，「我根本沒聽進去，但是今天早上我桌上留了字條，說
她一定要來。」
　　
　　
　　
　　「星星不會認字，她怎麼會……」劉又恬嚇傻了，立
即摀嘴，「天哪！是那個附在她身上的人……」
　　
　　
　　
　　附在星星身上的傢伙，要邱成豪帶她到這裡來是何用
意？彷彿早就預料到劉又恬他們會選擇舊地重遊了！
　　
　　
　　
　　「太詭異了，我們應該立刻離開！」周以安渾身都不
對勁，「走！」
　　
　　
　　
　　他一說話，每個人都驚弓之鳥般，開始迅速移動。邱
東宥錯愕的看著他們，星星說要來這裡是很奇拐，但是這
票人不是更怪嗎！？
　　
　　
　　
　　「等……等等！」邱東宥忙不迭的拉住王劭匡，「你
們是誰？為什麼來這裡？而且為什麼現在跟逃命似的？」
　　
　　
　　
　　邱東宥一連串的為什麼，讓四個人噤聲，他們搖著
頭，急忙的想回車上，立刻離開！
　　
　　
　　
　　就連劉又恬也一樣！
　　
　　
　　
　　「又恬！」邱成豪抓住了老婆，「到底發生什麼事！
那個絲塔朵老師說我們身上有東西跟著，她說一切的源頭
在於妳！」
　　
　　
　　
　　「絲塔朵……絲塔朵老師？」那個塔羅老師？
　　
　　
　　
　　「她說星星會變成這樣，要問妳！」邱成豪雙手攫住
妻子的雙臂，「拜託妳，不管有過什麼事，請妳老實的跟我
說！」
　　
　　
　　
　　劉又恬淚水瞬間潰堤，她不能說啊……過去無心犯的
錯導致嚴重後果，甚至牽連到她的寶貝女兒，現在她要是
說了，是否連老公都會扯進去呢？
　　
　　
　　
　　「劉又恬！」王劭匡粗口的出聲，代表一種警告。
　　
　　
　　
　　說好這是大家的秘密，對誰都不能說！
　　
　　
　　
　　嗶嗶！哨音忽然傳蘭，門口走進一胖一瘦的警察，戒
備森嚴的瞪著他們。
　　
　　
　　
　　「幹什麼幹什麼！」鄭警官一路直直走向邱成豪，「放
手！你在做什麼！」
　　
　　
　　
　　「別這樣，他是我老公！」劉又恬趕緊保護丈夫，「這
是誤會而已！」
　　
　　
　　
　　「誤會？」鄭警官上下打量了邱成豪兄弟一輪，「是
老公有什麼了不起，當街搞家暴啊！」
　　
　　
　　
　　餘音未落，鄭警官一把將劉又恬推向王劭匡他們，阻
隔了邱成豪。
　　
　　
　　
　　「你在說什麼，我在跟我老婆說話──」邱成豪氣呼
呼的上前，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好！推！你襲警！」鄭警官回身叫著徐警官「帶回
警局，兩個都帶！」
　　
　　
　　
　　「喂，搞太大了吧？」邱東宥不平的嚷嚷起來，「我
哥只是要跟我大嫂說話而已，你這太誇張了……」
　　
　　
　　
　　外頭頓時一片混亂，鄭警官回身暗自用手勢揮舞，要
王劭匡他們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徐警官無奈的為邱成豪上
了手銬，邱東宥在一旁叫嚷，所有的學生都跑出來看了。
　　
　　
　　
　　「上車！快！」王劭匡俐落的鑽進車裡，他們只是要
來查清楚，可沒興趣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周以安也趕緊繞到車的那邊去，葉楷雯慌張的打開車
門，一手來拽著劉又恬，她根本不想走！
　　
　　
　　
　　「恬恬，沒事的！鄭警官只是拖延時間而已！不讓你
老公過來！」葉楷雯大聲喊著。
　　
　　
　　
　　「可是……」劉又恬頂著車門，她好擔心成豪，也擔
心星星──星星……
　　
　　
　　
　　小小的身影站在欄杆邊，她並沒有因為父親被捕而大
吼大哭，反而是拎著那雙清明的雙眼，直直望著遠方的劉
又恬。
　　
　　
　　
　　四目相交，星星手裡還抱著那個餅乾盒，用猙獰且充
滿恨意的臉孔瞪著她。
　　
　　
　　
　　劉又恬驚恐的後退，逃進了車子裡。
　　
　　
　　
　　「大嫂！大嫂──」邱東宥追了出來，只能望著黑色
賓士揚長而去。
　　
　　
　　
　　搞什麼啊？邱東宥回首望著被捕的哥哥，逃逸的大
嫂，還有那幾個陌生人──他不必陰陽眼，都知道這當中
絕對有問題啦！
　　
　　
　　

　　
第四章
　　『警方仍舊在調查梁立委命案的兇嫌，由於案發當時
電路跳掉，導致監視器全數故障，因此對於追蹤兇手成了
一大阻礙。』
　　『這起駭人聽聞的兇殺案發生在二十九號深夜，具梁
立委的助理表示，約莫一十點時她離開辦公室，那時立委
也說要回去，沒想到在停車場就發生了事故。』
　　『立尾梁佩琴，現年四十六歲，陳屍在地下停車場中，
兇嫌以極其殘忍的手段將立委釘在水泥牆上，四肢都被殘
忍的取下，雙手一同釘在牆上，但雙腳不翼而飛。目前法
醫勘驗，初步確定立委生前曾遭受極刑虐待，四肢是在活
著時被活生生扭下並釘上牆的。』
　　『牆上用立委的鮮血寫上罪人二字，警方目前正往立
委曾相關聯的案件及法案做偵查。』　　
　　劉又恬望著電視，呆滯的眼神簡直不敢相信梁老師死
了？那怵目驚心的「罪人」二字，彷彿在提醒一件他們共
同犯下的罪。
　　「又恬，走了！」葉楷雯穿上西裝外套，急急忙忙的
要出門，「王劭匡他們已經到了。」
　　
　　
　　
　　「好！」她關上電視，一顆心七上八下。
　　
　　
　　
　　樓下停了一台黑頭賓士，王劭匡面子一定會做足，開
了台醒目的車子，載著他們四個人一同返家。
　　
　　
　　
　　「你們有看見梁老師的新聞嗎？」一上車，劉又恬就
迫不及待的問了。
　　
　　
　　
　　「當然有！兇手有夠殘忍的，報紙說是活生生拔下老
師的手跟腳，用拔的耶！」王劭匡邊搖頭邊嘆氣，「是什麼
仇恨要做到這樣啊！」
　　
　　
　　
　　「有人還說是什麼女巫幹的，現場有黑魔術的記號。」
葉楷雯看雜誌裡寫的。
　　
　　
　　
　　「命案現場聽說很血腥，新聞都不能拍攝，不過我有
在跑現場的同學說，他吐了好幾次。」也坐在前座的周以
安表情比以往凝重。
　　
　　
　　
　　任誰都會感到噁心吧？
　　
　　
　　
　　梁佩琴的遺體是被管理員發現的，她的身體被碩大的
釘子如標本一般釘在牆上，手腳被強大的力量自關節處活
生生扭斷扯下，分別釘在她的身體週遭；舌頭被剪下，釘
在一旁，還用紅血框起，寫上罪人兩個字。
　　
　　
　　
　　雙眼被挖出，眼眶塞進了兩個紙黏土做的南瓜。
　　
　　
　　
　　但是眼球跟一雙腳並沒有留在現場。
　　
　　
　　
　　車上四個人，對南瓜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又恬，妳有跟你老公聯絡嗎？星星這幾天有什麼變
化？」周以安回首問著。
　　
　　
　　
　　「成豪說，梁老師死亡的時間，星星一個人在房間裡
狂笑……」劉又恬哽咽的說著，「他不敢進去，就一直聽到
笑聲結束為止才進去看她，那時星星跟熟睡一樣，沒什麼
特別。」
　　
　　
　　
　　「靠，真的是蠢湯！？」王劭匡已經好幾天睡不好
了，「又不是我們害死他的！他為什麼要搞這種事！」
　　
　　
　　
　　「說不定他覺得是我們害他落單，才出事的……」葉
楷雯黑眼圈都掛出來了，每天晚上不跟著劉又恬一塊睡，
誰也睡不沉。
　　
　　
　　
　　「但是……你們都不覺得扯到梁老師很奇怪嗎？」周
以安現在是他們之中最聰明的人了，「如果是蠢湯的話，為
什麼第一個跑去找梁老師？他又不知道梁老師知情的
事！」
　　
　　
　　
　　如果依照所謂復仇的邏輯，蠢湯記得的應該只有他們
四個人，梁老師這種事後知情的人，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人死後……就突然間通通都知道了？」葉楷雯
只能瞎猜，他們又沒死過！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我知道有問題，可是把梁老
師折磨成那樣，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周以安擰著眉，
望著膝上的報紙，「而且如果梁老師如此，那麼……」
　　
　　
　　
　　他轉過頭看向冷汗直冒的王劭匡，再回頭看向兩個臉
色蒼白的女人。
　　
　　
　　
　　「只怕誰也逃不過。」
　　
　　
　　
　　「幹！不要說那些五四三的啦！」王劭匡的猛然一蹬
腳，用力按了喇叭，嚇得車內一陣驚叫。「我們那時才幾歲，
只是好玩而已，誰曉得他會不見！冤有頭債有主，老子可
以跟他道歉，但是他又不是我殺的！」
　　
　　
　　
　　「王劭匡，你那麼大聲要死喔！」葉楷雯被嚇得惱羞
成怒，「你是沒看過小說嗎？復仇的鬼之所以會大開殺戒，
就是沒有理性可言了，他鳥我們是不是惡作劇喔！」
　　
　　
　　
　　「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劉又恬又哭了起來，
「那時候不懂事，我真的以為蠢湯會哭著回到幼稚園去
的……我不知道……」
　　
　　
　　
　　「好了！大家先別吵！恬恬，妳不要一直哭好好！我
看妳哭都煩了！」周以安不耐煩的制止，「我們先別慌，別
自亂陣腳，說不定梁老師只是因為工作的關係，被仇家殺
害！」
　　
　　
　　
　　雖然他們都知道，不會有仇家用那種殘忍的殺人。
　　
　　
　　
　　但是……蠢湯那個男孩變成厲鬼後，也會如此兇殘
嗎？
　　
　　
　　
　　「實在是……」王劭匡拿起手機，丟給隔壁的周以
安，「胖達，你打電話給鄭警官啦！說我們要回去，叫他出
來一下！」
　　
　　
　　
　　「鄭警官……」周以安搜尋著電話，很快地找到標示
清楚的名字。
　　
　　
　　
　　劉又恬錯愕的望向葉楷雯，鄭警官是那天看見的老警
官嗎？為什麼突然要找她？
　　
　　
　　
　　葉楷雯扯扯嘴角，恬恬當初受的刺激很大，長大後她
偶然知道這件事，但是看恬恬逃避的很嚴重，也就沒刻意
提起。
　　
　　
　　
　　「鄭警官也知道蠢湯是被我們惡作劇的事。」葉楷雯
低聲說著。
　　
　　
　　
　　劉又恬瞪大了眼睛，還有人知道？
　　
　　
　　
　　「喂，鄭警官，我是周以安……呃，胖達。」周以安
實在很討厭以前的名字，「您看到梁老師的新聞了嗎？好，
我們四個人現在要回宜蘭了，想請你出來一趟。」
　　
　　
　　
　　大機只聽得見這邊周以安在說話，聽不見警官的聲
音，但很明顯的，鄭警官似乎不怎麼想扯進這件事，因為
周以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們不能斷言是什麼在作祟，但是梁老師的死法太
離奇了，你不能否認吧？我也老實告訴妳，恬恬你記得吧？
她女兒撿到蠢湯十九年前的餅乾盒……」他說的嚴厲，「別
告訴你不信這套，我們很快就到了，直接到警局去找……
約在外面，好，那就幼稚園那邊好了。」
　　
　　
　　
　　周以安切斷電話，低咒了幾聲。
　　
　　
　　
　　「死警察不想跟我們有瓜葛對吧？」王劭匡冷哼一
聲，彷彿早就料到一樣，「大家都一個樣啦，為了掩蓋以前
的過錯，逃得比什麼都快。」
　　
　　
　　
　　劉又恬全身都在發抖，葉楷雯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
的要她堅強，為了星星，她必須堅強。
　　
　　
　　
　　過了雪隧，宜蘭很快的就到了，車子來到幼稚園舊
址，這兒已經景物全非！
　　
　　
　　
　　十九年前幼稚園只是普通的平房，有寬大的遊樂場還
有教堂；現在那些平房已經打掉了，改建成八樓高的水泥
大樓，連幼幼班跟托兒所都有開辦，每間教室都有冷氣，
比過去更加舒服。
　　
　　
　　
　　唯一沒變的是那棟教堂，依然莊嚴肅穆。
　　
　　
　　
　　一行四個人下了車，鄭警官還沒到，所以他們決定重
返幼稚園，回憶過去最快樂也最痛苦的童年時光。
　　
　　
　　
　　今天就是萬聖節，整間幼稚園都已經佈置出萬聖節的
氣氛，現在的物資發達，幼稚園直接運來訂做的塑膠南瓜
燈，就安在校園的眾多角落，只是望著那些看起來在笑的
南瓜，會令人毛骨悚然。
　　
　　
　　
　　十九年前的今天，他們也對這南瓜瘋狂，準備要去一
一敲門，體驗「Trick or treat」。
　　

 

　　梁佩琴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往前走，可能只是個
什麼東西跑過，也可能根本沒有，因為電梯裡太亮，門開
啟的瞬間導致眼花罷了。
　　
　　
　　
　　她筆直的走向自己的車子，虛弱的燈光照在陰暗的地
下停車場裡，此時此刻顯得特別令人不舒服，幾乎所有的
車子都走了，停車場裡就剩下她那台車。
　　
　　
　　
　　她應該請保鑣的！此時梁佩琴就會後悔沒有雇人，因
為她在立法院也沒有跟他人有過多的利益衝突，她的心力
都放在兒福，所以對其他人來說，她不構成威脅。
　　
　　
　　
　　所以她放棄請保鑣的建議，現在卻覺得如果有人陪
著，似乎是不錯的事情。
　　
　　
　　
　　略過一根又一根的柱子，終於即將走到她的車子邊，
而背靠著她的柱子另一角，一個人影正佇立在那兒，雙眼
綻放著森寒綠光，嘴角咧出一抹笑。
　　
　　
　　
　　緩緩轉過身，望著略過的梁佩琴背影。
　　
　　
　　
　　總算坐進車裡，梁佩琴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車門
全數鎖死，她這才鬆了一口氣，趕緊拉過安全帶扣上，調
整照後鏡……然後，她注意到方向盤上有個不屬於她的東
西。
　　
　　
　　
　　嗯？梁佩琴探身拿起來，南瓜？
　　
　　
　　
　　那是一顆橘紅色的南瓜，梁佩琴確定這不是她的東
西，難道是孩子的嗎？她仔細端詳著，上頭上了很漂亮的
亮光釉漆，做得也很精致，看起來真像瓷燒的……呵，不
過拿在手上就知重量，恐怕是紙黏土的藝術品。
　　
　　
　　
　　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她不可能忘記萬聖節的象徵
物，因為萬聖節正是蠢湯抱著南瓜紙黏土盒的那天、也是
蠢湯被一群小孩推進廢屋裡的那晚！
　　
　　
　　
　　其實她想過很多次，離開屋子後，蠢湯發生了什麼
事？
　　
　　
　　
　　那天屋子沒有任何人藏匿，也沒有蠢湯待過的跡象，
可是他為什麼就此人間蒸發？
　　
　　
　　
　　梁佩琴忽然想到，蠢湯失蹤那天，就是抱著一個紙黏
土做的討糖盒子，上頭也有類似的南瓜！
　　
　　
　　
　　她不舒服的把南瓜丟回上方，全身忽然發寒。
　　
　　
　　
　　『老師。』
　　
　　
　　
　　冷不防的，屬於孩子的聲音幽幽傳來。
　　
　　
　　
　　梁佩琴瞪大了眼睛，她僵直著身子緩緩的循著聲音往
右邊瞟，曾幾何時，她的副駕駛座上，有一個灰黑色，半
透明的……孩子。
　　
　　
　　
　　『老師，為什麼要扔下我一個人？』小孩子披頭散髮
的，全身呈現灰青色，他仰著頭望向梁佩琴，唯一露出的
那隻眼睛……眼球搖搖欲墜。
　　
　　
　　
　　「哇啊啊啊！」梁佩琴驚恐的發出尖叫，整個人瞬間
貼上了門──是蠢湯！
　　
　　
　　
　　『妳為什麼不說呢？為什麼不告訴大家我在哪
裡……』蠢湯哭了起來，淚水跟眼球一起滾了下來，『我好
冷又好餓喔……為什麼……』
　　
　　
　　
　　「不不──你沒在那裡，你根本沒在屋子裡，警察搜
過了！」這是幻覺吧！是幻覺吧！
　　
　　
　　
　　『妳為什麼不說呢？』蠢湯伸出兩隻小手，肉正因為
失去彈性的腐敗，緩緩往下滑動，『為什麼要利用我……變
成立委呢？』
　　
　　
　　
　　「我不是利用……哇啊啊啊！」看著蠢湯伸出的手
上，皮肉往下如爛泥般掉落，支撐不住的皮膚綻開，露出
的是一隻又一隻的肥美蛆蟲，梁佩琴就忍不住放聲大叫。
　　
　　
　　
　　她慌亂的打開車門，連滾帶爬的掉出車外。
　　
　　
　　
　　『老師……抱抱！抱抱啊……』身後的蠢湯，還在那
兒哀鳴。
　　
　　
　　
　　「不關我的事！你要怪就怪王劭匡他們，是他們把你
推進去，而且好晚才說出來！」梁佩琴狼狽的在地上爬著，
又哭又喊，「不然就找他們的爸媽，他們威脅我不能說出去
的，這是大家同意隱瞞的事情！真的──」
　　
　　
　　
　　救命！救命啊！為什麼會有這種事，蠢湯真的那時就
已經死了嗎？怎麼到現在才來找她！而且又不是她害死他
的，他找錯人了！
　　
　　
　　
　　梁佩琴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往電梯的地方爬去，只
是有雙腳，忽然現身在她的眼前。
　　
　　
　　
　　她還來不及看清楚，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忽然全數暗
去！
　　
　　
　　
　　咦？梁佩琴驚訝的抬首向上看，她看見了在電梯外的
殘光中飛舞的長髮……還有衣服！那像是斗篷一般，籠罩
著對方的全身。
　　
　　
　　
　　那不是蠢湯的身高，而是一個大人……一個女人？
　　
　　
　　
　　『欺騙世人的感情與信任，妳這種人──』對方低下
頭來，雙眼迸射的正是森寒的綠光，『最該死！』
　　
　　
　　
　　低沉的女人聲音大吼著，梁佩琴最後看到的是滿嘴的
尖牙。
　　
　　
　　
　　還有一把戳進她眼裡的叉子。
　　
　　
　　
　　「哇呀呀呀────」
　　
　　
　　

　　
　　
　　晚上十點半，當梁佩琴抬頭時，才發現天色不但黑
了，而且夜根本深了！她伸了個懶腰，肩頸痠痛的很，一
整天看文件跟電腦的時間花不少，連眼睛都痠澀了。
　　
　　
　　
　　「議員，該休息了喔！」助理貼心的送上一杯溫茶，
「時間已經晚了。」
　　
　　
　　
　　「不行……事情做不完！」她嘆了口氣，「我無論如
何想讓這個法案通過！」
　　
　　
　　
　　助理笑開了顏，「議員真的很用心，為了兒童議題不
遺餘力呢！」
　　
　　
　　
　　「沒辦法，每個小孩子都是寶，我們社會賦予他們的
保障還太少！」梁佩琴語重心長的說著，「前幾天那個判
決，我更是不能接受！」
　　
　　
　　
　　前幾天法官判了一個六歲女童強姦案，令人髮指的嫌
犯竟被輕判三年，理由是過程中女童並無明顯反抗,所以不
能算是強制性交罪。
　　
　　
　　
　　提起這個案子助理也義憤填膺，她就算未成家，也知
道心疼那個幼童，三歲跟六歲懂什麼？她們可能是嚇傻
了、嚇呆了，竟然這樣就能解釋成自願？
　　
　　
　　
　　所以她很能理解，為什麼梁佩琴一心一意在兒童法案
上推進了。
　　
　　
　　
　　「不過在做這些事情前，必須先疼惜自己的身體
吧？」助理溫和的笑著，「該休息啦，您的孩子也在家等您
呢。」
　　
　　
　　
　　提起孩子，梁佩琴就會露出慈藹的笑容，孩子的確是
心頭肉，再怎麼忙碌、再怎麼疲憊，回到家只要看到孩子，
一切辛苦都會一掃而空。
　　
　　
　　
　　不過工作還是要繼續，所以梁佩琴趕緊收拾桌上的文
件，帶回家去看。
　　
　　
　　
　　當立委並沒有那麼容易，工作量大的驚人，遠比以前
的幼稚園老師辛苦……但是為了更多孩子的安全與福利，
她願意在這條路上奮鬥。
　　
　　
　　
　　小助理是崇拜梁佩琴而來應徵的，因為梁佩琴當年競
選時的理念深深打動她的心，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們；因為
她的妹妹在多年前就慘遭不測，兇手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只是臨時起意，就殺掉一個孩子。
　　
　　
　　
　　她記得梁佩琴原本是個幼稚園老師，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的班上有個小孩失蹤，那時警方大規模搜索未果，她更
是在電視上涕泗縱橫的請大家幫忙尋找，也公開呼籲兇手
能放那孩子一馬。
　　
　　
　　
　　此後甚至在路上發自製傳單，跨縣市發放，貼廣告佈
告，就希望能有人發現那個孩子；這件事她持續不斷的做
了三、四年，還請警方電腦模擬孩子十歲的模樣，不放棄
任何希望。
　　
　　
　　
　　正因為如此，她成為媒體焦點，加上對於兒童安全、
福利等問題提出了很多希望政府跟法令單位改善的意見，
便被大眾簇擁著往政治路上前進，從參選議員開始直到立
委，擁有現在的一片天。
　　
　　
　　
　　嚴格說起來，是湯凱任造就了現在的她。
　　
　　
　　
　　這個孩子的失蹤，將她一舉推向政治路，湯家的鼎力
支持更是莫大助益，她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裡，湯家
對她的感謝是勝負的關鍵。
　　
　　
　　
　　既而如此，她怎麼可能說出蠢湯的下落？
　　
　　
　　
　　梁佩琴暗自勾起勝利的笑容，那個又髒又臭、調皮搗
蛋的孩子，她原本就很討厭了！要不是為了慈善的老師樣
貌，她連幫他擦嘴巴都懶。
　　
　　
　　
　　實地走訪湯家，才知道原來父母都忙於工作，把蠢湯
一個人丟著或是給阿公阿嬤帶，一概都採放任制，蠢湯人
也算皮，才會搞得全身髒兮兮又不愛洗澡。
　　
　　
　　
　　蠢湯的事並不能怪她，她知道詳情時都已經多久了，
蠢湯橫豎都已經出事了，何必再自找麻煩？萬一真的把惡
作劇的事說出來，她一定會連帶倒楣的！
　　
　　
　　
　　而且媒體一直來學校找她，她很喜歡那種感覺，看著
新聞裡都是她的畫面，她便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反正抓
住這個機會的人，不只是她。
　　
　　
　　
　　桌上的手機震動，梁佩琴趕緊拿起，注意助理到外頭
去忙，她將椅子轉向了窗戶。
　　
　　
　　
　　「您好。」她恭敬的說。
　　
　　
　　
　　『還在辦公室啊？』沉重蒼老的聲音關心的問著。
　　
　　
　　
　　「嗯，準備要走了。」她臉帶不屑，「您是要問這個
月的錢對吧？我明天會親自拿支票過去的。」
　　
　　
　　
　　『好好……下次不要再拖延了。』這聲音聽起來很
柔，但事實上相當嚴厲。
　　
　　
　　
　　「我也不是故意要拖的，三十萬又不是小數目，每個
月都要給教會這麼多錢，偶爾拖一天也算不了什麼吧？」
呿，真是貪得無厭的女人！才延了一天就在這兒嚷嚷！
　　
　　
　　
　　『一天可以毀掉妳的一生啊，梁老師。』電話那頭冷
笑起來，『要是我把事情揭露給媒體知道……』
　　
　　
　　
　　「校長，妳也脫不了干係吧？」梁佩琴氣得握緊拳
頭，「當年妳也算是知情不報的一份子，少置身事外！」
　　
　　
　　
　　『呵呵，我幾歲了？又只是個修女，沒人會在乎的！
倒是妳，妳的政治前途還一片光明呢！』修女高聲的笑了
起來，『我能失去的東西比妳多，別跟我嗆聲對妳是有好處
的！』
　　
　　
　　
　　梁佩琴握著電話，恨得牙癢癢的，咬牙切齒的說了聲
再見，把電話給切斷。
　　
　　
　　
　　可惡的老狐狸！簡直就是他的肉中刺！當年還是校
長的修女無意見聽見她跟周以安家長的對話，進而逼問她
實情，那時已經是事發兩個月後的事了！
　　
　　
　　
　　校長聽完之後相當訝異，她懇求校長不要說，事情已
經發生了，現在說什麼不但救不了蠢湯，還會傷害五個小
孩、家長、甚至是學校！
　　
　　
　　
　　校長什麼也沒說，只是拖著看似疲憊的身子回去，隔
天找她到禮拜堂去，開口就是十萬元──修女保證進棺材
前一個字也不會說，她可以繼續在媒體面前表現、可以利
用這件事當踏板往政治路走，但是必須固定給教會善款，
而且幫助修女往上爬。
　　
　　
　　
　　沒有任何人有退路，修女也跟四個個孩子的家長軟性
要脅，因此短短數年間，校長離開了小小的幼稚園，到了
天主教的國中、高中，一路攀升到大學任職，退休在即，
已經是一所私立教會大學的校長了。
　　
　　
　　
　　掛著十字架的惡魔！葉楷雯的媽媽曾這樣咒罵她，因
為校長完全不需要傷神費力，只要每個月固定拿錢就可以
扶搖直上。
　　
　　
　　
　　跟她這個拼命選選的立委比起來，那老狐狸是精明多
了。
　　
　　
　　
　　咦？梁佩琴眼尾一瞟，猛然往窗外望去，竟然在窗外
的樹梢上，瞧見了一抹人影！
　　
　　
　　
　　怎麼可能！這裡是五樓啊！
　　
　　
　　
　　梁佩琴急忙的往前想看仔細，那影子竟然縱身一躍，
往一樓跳去！
　　
　　
　　
　　她立刻打開窗戶，卻沒在一樓看到任何奔跑的影子，
可是剛剛……是人吧？好像有個人正在看著她……因為在
黑暗中好像有一雙綠色的眼睛正瞪著她瞧……
　　
　　
　　
　　雞皮疙瘩竄了起來，梁佩琴打了個哆嗦，搖搖頭逼自
己別胡思亂想，趕緊把窗子關上。
　　
　　
　　
　　「立委！」助理忽然在後頭喊了聲，換得梁佩琴一陣
尖叫！
　　
　　
　　
　　「呀！」她嚇得回首，助理也一愣一愣的。「妳……
嚇我一大跳。」
　　
　　
　　
　　「……對不起。」助理趕緊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要跟您說，我要走嚕！」
　　
　　
　　
　　「好……」梁佩琴趕緊轉回位子邊，把文件給放進公
事包裡，「我也要走了！」
　　
　　
　　
　　「掰掰。」小助理甜甜的笑著，先走一步。
　　
　　
　　
　　一瞬間，辦公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梁佩琴直到收好
東西時才發現異常的靜謐。這不是她第一次隻身待在辦公
室裡，但是今天卻特別讓她覺得不安。
　　
　　
　　
　　匆匆忙忙的把燈給關上，她一個人在昏暗中踏入電
梯，最近天氣依然很熱，可是這夜似乎特別的冷。
　　
　　
　　
　　車子停在地下三樓，門一開，就有個人有咻的跑過
去！
　　
　　
　　
　　「咦？」她用力眨眼，剛剛是眼花嗎？
　　
　　
　　
　　最近老花的狀況日益嚴重，一直沒時間去好好驗光，
配付老花眼鏡！近視配上老花兼散光，現在這付眼鏡一點
都無法應付黑暗。
　　
　　
　　
　　「哈囉？是小敏嗎？」她戰戰兢兢的走出來，真丟
臉，堂堂立委連取個車都這樣膽小。
　　
　　
　　
　　是小敏嗎？是小敏嗎？是小敏嗎？是小敏嗎？是小
敏嗎？
　　
　　
　　
　　空曠的停車場中，只傳來她自己的迴音。
　　

第三章
　　昏黃的燈光，迷人浪漫的音樂，充滿歐洲色彩的包廂
當中，古典窗簾流洩而下，精致的桌上擺放著蠟燭水燈，
柔軟而舒適的刺繡長沙發上，坐著兩名妙齡女子。
　　劉又恬不安的左顧右盼，老實說，她很少來這種地方。
　　「妳幹嘛？」葉楷雯忍不住拍了她一下，「一付做賊的
模樣，東張西望的。」　
　　「這裡是PUB吧？」她深吸了一口氣，「我都結婚的
人了……」
　　
　　
　　
　　「我們是來放鬆～來談事情的，又不是來釣男人的，
緊張什麼？」葉楷雯白了她一眼，「再說了，妳這麼正，那
麼早結婚還真是浪費。」
　　
　　
　　
　　「雯雯！」劉又恬又更不安了。
　　
　　
　　
　　「妳放輕鬆啦！這裡是北市很知名的夜店，很多明星
藝人都會來耶，說不定運氣好會遇到幾個。」葉楷雯的確
很自在，悄聲附耳，「最重要的，是這間夜店的老闆既年輕，
又很帥喔！」
　　
　　
　　
　　「啊？」這一點都不是她在乎的，「王劭匡他們怎麼
還不來？我想走了！」
　　
　　
　　
　　劉又恬無法專心的處在這個氣氛當中，星星變得很奇
怪，好像被鬼附身一樣，蠢湯那個盒子如影隨形，她把夢
見蠢湯的事告訴葉楷雯，卻換來一陣大笑。
　　
　　
　　
　　若不是她那晚鼓起勇氣把盒子拍下來讓葉楷雯看見
署名，她還不會相信那個完整的盒子就是蠢湯的咧！
　　
　　
　　
　　她坐立難安，抓了皮包就站起來。
　　
　　
　　
　　「咦？小姐要去哪裡？」簾一掀，冷不防走進一個端
著炸雞塊的男子。
　　
　　
　　
　　男子有著一頭深棕色的卷髮，深遂的雙眸瞬也不瞬的
凝視著劉又恬，高挺的鼻樑顯示出歐美的血統，紅色的薄
唇勾起一抹笑，俊美的讓劉又恬心跳加速。
　　
　　
　　
　　「我們的服務哪裡不週嗎？」他湊近了劉又恬，身上
散發出一股香氣。
　　
　　
　　
　　「不……不是……」劉又恬無法克制的紅了臉，天
哪，好帥喔！
　　
　　
　　
　　「哈囉！Bradly！」葉楷雯一付熟客的樣子。
　　
　　
　　
　　「親愛的雯雯，今晚預約四個人啊？」Bradly說話完
全沒有外腔，就像台灣人的口音。
　　
　　
　　
　　「嗯，跟同學見面。」葉楷雯用一種痴迷的眼神望著
他。
　　
　　
　　
　　「這也是妳同學？沒看妳帶來過！」Bradly專注的望
著劉又恬，雙眼在黑暗中略過一絲血紅。
　　
　　
　　
　　甜美可人，尤其是那頸子線條，看起來真美……Bradly
帶著淺笑，凝視著劉又恬側首的頸項，他可以感受到她很
緊張，血液流動變得快速，血管噗通噗通的起伏……散發
出某種香甜氛圍。
　　
　　
　　
　　「她已經是人妻了。」葉楷雯趕緊提醒，「別打她主
意啊！」
　　
　　
　　
　　「哦，真可惜？」Bradly隨口敷衍著，往後退了幾步，
「我等會兒再過來。」
　　
　　
　　
　　他回身往外走去，卻撞上站在外頭的男人，男人手上
拿著杯酒，立即滑出掌心。
　　
　　
　　
　　只有一眨眼功夫，應該以拋物線之姿掉落地板的酒杯
竟然好端端的握在Bradly手裡，可能只有水珠飛濺，因為
目測上看去，沒有任何酒的減少。
　　
　　
　　
　　「小心點，您的酒。」他劃上微笑，恭敬的遞給過路
客人。
　　
　　
　　
　　客人愣頭愣腦的望著手裡的杯子，剛剛發生了什麼
事，為什麼他覺得有點空白？
　　
　　
　　
　　Bradly踏著輕快近乎無腳步聲的步伐往拔台走去，卻
注意到坐在吧台前的某男子，滿臉疲憊的跟他打招乎，他
只是帶著輕笑，然後注意到由服務生帶進來的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一個看起來是學生樣，另一個像流氓，被引
到葉楷雯的包廂去。
　　
　　
　　
　　Bradly雙眼望著他們，在黑暗中，他腥紅的雙眼益加
明顯。
　　
　　
　　
　　「幹什麼？肚子餓了？」冷不防的，有人往他的肩頭
一個重擊！
　　
　　
　　
　　Bradly立刻向上瞪去，一個身高近兩百公分的壯碩男
人，一頭蓬亂長髮披散著，粗壯的手臂壓著他的肩頭，一
雙凌厲兇狠的眼睥睨著他。
　　
　　
　　
　　「你才是，安份一點。」Bradly沒好氣的指向吧台，
「沒看到誰來了？今天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出來走動？」
　　
　　
　　
　　「想喝酒！」他瞥了一眼吧台，只剩那個男子身邊有
空位，「那傢伙看起來……怎麼很鮮嫩的樣子。」
　　
　　
　　
　　「嘖！」Bradly用手肘擊了他的肚子，「你自己去跟
他說，再不安份有你受的了！忍著點，等會兒有的是好
料……」
　　
　　
　　
　　Bradly勾起神秘的笑意，眼神卻不由得落在葉楷雯的
包廂裡。
　　
　　
　　
　　包廂裡頭異常安靜，周以安跟王劭匡輪流看著相機，
氣氛沉悶而詭異。
　　
　　
　　
　　「妳就因為這個餅乾盒，搞得神經兮兮？」周以安有
點嗤之以鼻。
　　
　　
　　
　　「周以安，你看仔細，這不像在外頭風吹雨打十九年
的盒子！」劉又恬也有點生氣，「而且你記得蠢湯失蹤前，
你不是在一個阿嬤家外頭他推倒他嗎？那時的有好多紙黏
土早就碎了！」
　　
　　
　　
　　周以安皺起眉，再端詳了一次照片，果然……這個盒
子不管哪個方向，都是完整的。
　　
　　
　　
　　而且真奇怪，年代太久他不確定了，當年蠢湯的盒子
上，有這麼多種圖案嗎？
　　
　　
　　
　　「搞不好是一模一樣的盒子！」王劭匡一把搶過相機
端詳，「現在賢慧的媽媽很多啊……」
　　
　　
　　
　　「王劭匡，用點大腦好嗎？那上頭寫的是蠢湯的名
字！」葉楷雯忍不住開口，「而且圖案就一樣，有誰忘記
過？」
　　
　　
　　
　　此話一出，室內果然一片寂靜，沒有人忘記過十九年
前的一景一物，唯有周以安有些狐疑點。
　　
　　
　　
　　明明雕塑已經碎掉的東西，不可能回復原狀，在廢屋
裡又摔過一次應該更慘。更別說十九年前警方都沒找到這
個盒子，十九年後為什麼會出現在廢屋前，而且還跟新的
一樣？
　　
　　
　　
　　這很詭異，其實大家都知道。
　　
　　
　　
　　「然後呢，妳說妳女兒怎麼了？」
　　
　　
　　
　　劉又恬提到這點，眼費忍不住滑了下來。「星星一定
被附身了！她用男人或是女人的聲音說……我們都必須為
這件事負責！」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尋找的某個錄音檔，按下播放
鍵，這是那天晚上，星星未曾闔眼，一整夜對她嘶吼的片
段。
　　
　　
　　
　　『不要以為沒有人知道你們做了什麼事！我絕對都
不會放過你們！這十九年來的恨我要你們償還！』果然
是……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小孩的聲音，『你們一個個都會死
無葬身之地、死無全屍，比我還恐懼！！』
　　
　　
　　
　　劉又恬按下停止鍵，否則這吼叫會週而復始的輪播，
包廂內四個人默不作聲，因為剛剛的嘶吼裡充滿紮實的恨
意，侵入了他們的毛細孔中。
　　
　　
　　
　　「星星說的？」葉楷雯的聲音顫抖了。
　　
　　
　　
　　「她用猙獰的樣子說的……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是
鬼！是惡鬼！」劉又恬嗚咽一聲哭了出來，「是邪惡的蠢
湯！」
　　
　　
　　
　　「幹！這太不合理了！」王劭匡猛然一擊桌子，「他
要真有意見，十九年前就應該要出來對尬吧？現在突然跑
出來是怎樣？」
　　
　　
　　
　　「你小聲一點！」周以安安撫著他，又不是在火拼？
這麼威猛幹嘛！「我也有同感，我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
　　
　　
　　
　　葉楷雯不安的左顧右盼，「一切都是從盒子開始吧？」
　　
　　
　　
　　大家同意。
　　
　　
　　
　　「該不會……有什麼附在那個盒子上，所以……」她
惴惴不安的說著，自己也越來越心虛。
　　
　　
　　
　　王劭匡焦躁的又想點煙，他不是不信鬼神那套，問題
是這次是找他償命來的，他信了還得了！？周以安頂了眼
鏡邊框，他一直以為蠢湯是失蹤，但如果說他已經死亡化
成惡鬼，為什麼矛頭會指向他們？
　　
　　
　　
　　他原本不想信鬼神之說，但是無法避免的，對蠢湯的
罪惡感深植心中，所以才會讓他無法冷靜下來。
　　
　　
　　
　　「所以，回去看看吧。」周以安做出了結論，「既然
關鍵都在那棟廢屋，我們應該要徹底的查清楚！」
　　
　　
　　
　　「回去？！」劉又恬驚呼出聲，差點沒厥過去！
　　
　　
　　
　　「三小？要進那間屋子嗎？」沒人說當大哥的不怕
鬼！
　　
　　
　　
　　葉楷雯臉色鐵青的瞪著周以安，「你認真的吧？」
　　
　　
　　
　　「不然呢？就在這裡嚇到死？」周以安的手也微微發
抖，「難道你們不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嗎？」
　　
　　
　　
　　他吃力的舉起該是輕量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在業務
界打滾的葉楷雯也算見過世面，咬著唇將酒杯叩上；王劭
匡嘴裡三字經咒個不停，他自己就是牛鬼蛇神了，怕什麼？
也跟著舉杯。
　　
　　
　　
　　剩下最膽小的劉又恬淚流不止，她根本不想要再去回
想這件事，可是她的女兒……她的女兒被附身了！
　　
　　
　　
　　為了女兒，她舉起酒杯，顫抖著手都把酒灑出來了，
還是咬著牙撐下去。
　　
　　
　　
　　四個人相互擊杯，再一飲而盡。
　　
　　
　　
　　「什麼時候回去？」
　　
　　
　　
　　「就萬聖節吧。」周以安沉重的說著，「如果蠢湯那
天就出事，那也算是他的忌日吧！」
　　
　　

   「中邪？」
　　
　　
　　
　　瘦高的男人皺起眉，不由得搔了搔頭，怎麼突然有這
種事？
　　
　　
　　
　　「我說的是真的！這種事能騙人嗎？」邱成豪一臉嚴
肅，「別以為我在怪力亂神，星星真的就是有問題！」
　　
　　
　　
　　「我沒說你在怪力亂神啦！」他趕緊擺擺手，「我遇
到的衰事跟靈異事件多到嚇死你咧，我絕對信──重點
是，星星為什麼會中邪？」
　　
　　
　　
　　「你……遇過靈異事件？」邱成豪狐疑著望著弟弟。
　　
　　
　　
　　「唉，這說來話長囉！」弟弟搖得頭都快斷了，「總
之，星星現在是有時正常有時不正常，還是……」
　　
　　
　　
　　「對，狀況不穩定！又恬已經嚇出病來了！」邱成豪
面有難色，「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人可以解決這件事的！」
　　
　　
　　
　　「有有有！」他連三聲肯定句，「破妖是最夯的妖怪
繪者，他本身具有靈力，我遇上的事都是靠他才得以化解
的！」有時是他外公啦！
　　
　　
　　
　　「咦？真的嗎？那太好好了，幫我聯絡一下！」
　　
　　
　　
　　「但是他跟女朋友去馬爾地夫渡假了。」弟弟露出一
臉尷尬的笑容。
　　
　　
　　
　　「邱、東、宥！」邱成豪氣呼呼得著她，「我是很認
真的，你在給我開玩笑！」
　　
　　
　　
　　邱東宥連忙賠起笑臉，要哥哥別動怒！
　　
　　
　　
　　「哥，我的經驗是呢，這種事再急也沒用，橫豎得找
到源頭才可以。」邱東宥認真的說明，「星星不會無緣無故
中邪、一定是去了哪裡、或是招惹到了什麼！」
　　
　　
　　
　　「才三歲能招惹什麼？」邱成豪嘆了口氣，「不過出
事的那天早上，又恬帶她去參加葬禮。」
　　
　　
　　
　　「噢，葬禮。」邱東宥深吸了一口氣，「那問題八九
不離十是出在那兒了！」
　　
　　
　　
　　「可是死者沒有屍體，甚至連有沒有死亡都不知道。」
　　
　　
　　
　　「嗄？」
　　
　　
　　
　　「就是一個失蹤的小孩，十九年前失蹤後就一直沒找
到，他的家人為了讓自己的心放下，決定辦一場葬禮。」
邱成豪就是不明白，這不算是正式葬禮啊！「當然，那孩
子有可能現在還活著，總之是個沒有屍首的葬禮，會有什
麼嗎？」
　　
　　
　　
　　「這話很難說。」邱成豪凝重的搖了搖頭，「哥，我
曾經因為走在路上被花盆砸到，就被五隻鬼跟著……」
　　
　　
　　
　　邱成豪一時無言以對，想不到弟弟果然「經驗豐富」
啊！
　　
　　
　　
　　「麥克！」
　　
　　
　　
　　後頭傳來清朗的聲音，邱東宥立刻跟哥哥說等等，旋
即站起身，一轉頭，就是燦爛笑顏。
　　
　　
　　
　　「絲塔朵老師～」他的聲音都高八度了。
　　
　　
　　
　　「麥克！」絲塔朵露出嬌媚的眼神，瞅著麥克微笑。
　　
　　
　　
　　「咳！」果不其然，他們之中立即竄入熟悉的身影，
絲塔朵的經紀人，「關於出書的事情……」
　　
　　
　　
　　「對！絲塔朵願意嗎？依您現在的名氣，如果能出版
一本塔羅書，一定會熱賣的！」邱東宥也是經紀人，但主
要是出版方面的，舉凡接美編專案、書籍專案，全部都很
有一手。
　　
　　
　　
　　「老師願意。」谷耀聖立即阻止邱東宥的歡呼，「不
過呢，老師不打算出塔羅，打算出的是占卜術。」
　　
　　
　　
　　「咦？」邱東宥愣了幾秒，雙眼登時發出萬丈光芒，
「占卜？那更棒啊！現在占卜的書非常少，我們還可以搭
配週邊產品……」
　　
　　
　　
　　谷耀聖勾起笑容，他考量的就是這個，回頭看向絲塔
朵，她轉為內歛的頷首。
　　
　　
　　
　　「絲塔朵老師教導的是初步基本的占卜入門，盡量讓
大家利用手邊的東西就能占卜。」谷耀聖謙和有禮的說著，
「出書時希望搭配簽名會跟占卜講座，一起炒高絲塔朵老
師的知名度。」
　　
　　
　　
　　「就有什麼問題！」邱東宥簡直心花怒放了，「老師
預計什麼時候能完成呢？」
　　
　　
　　
　　谷耀聖向絲塔朵請教，兩個人竊竊私語良久，最後得
到了兩個月後的期限。
　　
　　
　　
　　邱東宥喜出望外，好不容易才能跟絲塔朵老師說到
話，讓這個嚴格的經紀人點頭交談，再進一步獲得出書機
會，真是太妙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在成書之前，一切都請保密。」
谷耀聖出名片，簡單的黑色名片上燙銀字樣。
　　
　　
　　
　　「沒問題。」邱東宥恭敬收下，他怎麼可能亂說。
　　
　　
　　
　　絲塔朵眼神流轉，不經意注意到一旁等候著的邱成
豪，眼神忽而銳利，蹙起眉心。
　　
　　
　　
　　「老師，我們走吧！」谷耀聖低聲說著，請絲塔朵往
電梯的方向走。
　　
　　
　　
　　「等等。」絲塔朵忽然筆直走向坐在外頭布椅上的邱
成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邱成豪被看得有點尷尬，連忙站了起身，他認識絲塔
朵，這是又恬很迷的一個星象塔羅專家，原來實際上的她，
比電視上更加冷豔逼人。
　　
　　
　　
　　「老師？」邱東宥趕忙走了過來。
　　
　　
　　
　　「家裡不安寧吧？」絲塔朵一開口就道出了邱成豪的
疑慮，「看你身上繞著黑氣，恐怕是有死靈作祟。」
　　
　　
　　
　　谷耀聖立即衝到絲塔朵身邊，拉了拉她的手。
　　
　　
　　
　　不是說好不在外面隨便展現能力的嗎？這裡都還是
電視台咧，萬一不小心被拍到，哪還不引起軒然大波？
　　
　　
　　
　　「您、您知道？」邱成豪如同大海浮沉之際到浮木，
「老師，請您告訴我，要怎麼樣可以消災解厄！」
　　
　　
　　
　　只見絲塔朵勾起一抹豔笑，「不如回去問問你妻子
吧？」
　　
　　
　　
　　咦？邱成豪瞪圓了雙眼，問又恬？
　　
　　
　　
　　「走吧！」絲塔朵頭一撇，逕自往電梯那裡去！
　　
　　
　　
　　邱成豪沒有遲疑的立刻追上，不過谷耀聖飛快地擋住
他，用警告的眼神望著。
　　
　　
　　
　　「老師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他擋下了邱成豪，「她
已經跟你點明了一條路，不要太超過。」
　　
　　
　　
　　「可是她知道──」邱成豪高聲喊著，電梯門已經開
啟，但是卻引來了注目。
　　
　　
　　
　　「不代表她要回答。」谷耀聖忽然使勁一把推開他，
力道之大，讓邱成豪連連踉蹌，得在弟弟的攙扶下才得以
止步。
　　
　　
　　
　　而谷耀聖就這樣後退著進入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
秒，邱東宥看見他轉過頭去對著絲塔朵老師扁了嘴。
　　
　　
　　
　　「那是……」邱成豪站了起身，「她要我問又恬？」
　　
　　
　　
　　「我看還是問一下吧，絲塔朵老師……不是普通的角
色。」邱東宥小小聲的說，「我接觸多了，感覺得到，老師
身上有股很強的力量。」
　　
　　
　　
　　邱成豪挑高了眉，「小宥，你是認真的嗎？你什麼時
候變得這麼……」
　　
　　
　　
　　「當你遇到數不清的衰事開始……」邱東宥拍拍哥哥
的肩頭，「你就會什麼都信了。」
　　
　　
　　
　　邱成豪深吸了一口氣，懶得理弟弟在說什麼，顧著拿
出手機打電話。
　　
　　
　　
　　劉又恬已經嚇得住到朋友家去，叫什麼葉楷雯的，她
完全不敢跟星星相處，而且星星說話又很奇怪。
　　
　　
　　
　　要不是不能放孩子一個人，他也不敢跟星星相處啊！
　　
　　
　　
　　打了幾次電話，劉又恬並沒有接，邱成豪輕嘖了聲，
看看時鐘，他得快點回車上了！
　　
　　
　　
　　「我先走，得去接星星。」邱成豪急急忙忙的按著電
梯，「你要幫我設法再問問剛剛那個絲塔朵老師！」
　　
　　
　　
　　「噢……好！」邱東宥有點狐疑，「你把星星一個人
留在車上？」
　　
　　
　　
　　「我沒有留她在車上！因為她現在不正常啊，我不敢
帶她上來！」邱成豪壓低了聲音，難道要帶她上來，萬一
忽然暴走怎麼辦？「就是請樓下的警衛幫我看一下，我說
上來遞個東西罷了！」
　　
　　
　　
　　「那萬一害到警衛怎麼辦？我跟你下去看看好了。」
邱東宥趕緊回沙發拿過自己的東西，由他這位衰人來評鑑
一下星星是否有問題，應該最準確了。
　　
　　
　　
　　電梯的叮聲響起，邱東宥三步併做兩步的加快腳步衝　
向電梯，卻看見僵直身子的哥哥。
　　
　　
　　
　　還有站在電梯裡的星星。
　　
　　
　　
　　「小宥叔叔！」星星一見到邱東宥，喜出望外的衝了
過來。
　　
　　
　　
　　「欸……星星！」孩子直衝向他懷中，邱東宥小心翼
翼的抱起她。
　　
　　
　　
　　邱成豪用詭異的眼神看著孩子，星星則歡喜的攀在邱
東宥肩頭，撒嬌般的笑著，手裡自然還抱著那個餅乾盒。
　　
　　
　　
　　「你們事情談完了嗎？」星星眨了眨眼。
　　
　　
　　
　　「嗯……算是談完了吧？」嚴格說起來是不了了之。
　　
　　
　　
　　「那可以幫星星忙嗎？」她噘起嘴，裝可愛的說著。
　　
　　
　　
　　「幫星星？」邱東宥嚇了一跳，因為他聽出來星星說
話太清楚了。
　　
　　
　　
　　星星把餅乾盒塞進邱東宥的手裡，「這個。」
　　
　　
　　
　　這個？邱東宥接過那餅乾盒，被上頭的精細的手工與
色彩吸引，真是個可愛的萬聖節盒子。
　　
　　
　　
　　「媽媽做給妳的嗎？啊啊，萬聖節就下星期嘛！」邱
東宥端詳著餅乾盒上頭的南瓜，還有女巫、狼人跟吸血鬼？
那斗篷做得好真啊！
　　
　　
　　
　　嗯？尤其上頭的女巫，真是豔麗無雙，還有雙綠色的
眼珠子……怎麼跟絲塔朵老師有幾分神似？
　　
　　
　　
　　「不是，是星星撿到的。」星星的小手轉著餅乾盒，
「這個盒子不是我的，有人一直叫我還給他。」
　　
　　
　　
　　咦？邱東宥立即警戒的直起背脊，出現了詭異的字眼
了。
　　
　　
　　
　　「有人？」他試探般的看向星星。
　　
　　
　　
　　「嗯……」星星翻轉個盒子，指到了一個角落，「他
的。」
　　
　　
　　
　　邱東宥捧起盒子仔細端詳，果然在下方看見了用簽字
筆寫上的「凱任」兩個字。
　　
　　
　　
　　他不解的望向哥哥，邱成豪也只能聳了聳肩，他真不
不知道這盒子哪裡來的，星星每次都回答在草裡撿到的，
他根本聽不懂。
　　
　　
　　
　　劉又恬現在完全無法溝通，他只知道是葬禮那天拿回
來──電光火石間，一個名字竄過他的腦子！
　　
　　
　　
　　「等等！」邱成豪衝了過來，搶過盒子後再看了兩
眼，「任……凱任……什麼啊！湯凱任！」
　　
　　
　　
　　「誰？」
　　
　　
　　
　　「又恬那個葬禮的主角，十九年前失蹤的同學，就叫
湯凱任！」他想起來了，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訃聞上
是這樣寫的！
　　
　　
　　
　　「凱任？這名字不常見……不太可能是巧合。」邱東
宥狐疑的瞥向星星，「星星，誰告訴妳這盒子不是妳的？」
　　
　　
　　
　　星星眨巴眨巴的望著他，笑出一臉天真，然後小小的
手抬，冷不防的指向邱成豪的身邊。
　　
　　
　　
　　「他。」
　　
　　
　　
　　他？邱成豪望著星星指的方向，緩緩的往身邊望去，
什麼都……沒有。這一個區塊，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哪裡？」邱東宥冷靜的再問了一次，誰叫星星指的
地方很奇怪。
　　
　　
　　
　　「爸爸的旁邊……後面一點點。」星星這次說得可清
楚了，「他好冷的樣子，可不可以把外套借給他？」
　　
　　
　　
　　「好冷啊！」邱東宥抬首看向臉色蒼白的哥哥，「哥，
你不要動也不要回頭喔！」
　　
　　
　　
　　「他全身都是水啊，看起來好冷喔！」星星一臉可憐
的看向邱成豪的身邊空氣，「紅色的水，滴答滴答、滴答滴
答……」
　　
　　
　　
　　邱成豪瞪大了眼睛，他可以感受到渾身發冷，而且他
的背部真的有一股冰涼的溫度，與室內的溫度大相逕庭！
　　
　　
　　
　　重點是，他真的聽見了……滴答、滴答……滴……
　　
　　
　　
　　邱東宥格外小心的把盒子還給星星，看樣子，那場葬
禮只怕不是什麼形式化的東西了！
　　
　　
　　
　　那個叫湯凱任的孩子，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最糟的是，星星撿到的盒子，是否是連結了他的靈
魂！

　　
第二章
　　不可能！她記得很清楚，蠢湯一直到進屋時，都還緊
緊抱著那個餅乾盒！
　　如果他是當年掉在外面的，警方也早該發現那個盒
子，不可能放在原地十九年，偏偏被星星給撿到！
　　劉又恬心神不寧的望著坐在地板上玩耍的星星，撿到
那個盒子後，星星說什麼都要，又髒又舊又破，她拼命的
要把盒子給搶回來，偏偏星星死也不放！
　　他們在路邊拉扯的太明顯，梁老師低聲制止，所以她
只好勉為其難讓女兒把那個不祥的盒子帶回家！一路上星
星都緊抱著不放，她就是不懂，明明都已經很多地方碎了，
為什麼星星還要！
　
　
　
　　拿回家後，老公還幫星星把那個盒子洗乾淨，這會兒
父女兩個正在把那個盒子一一擦乾。
　
　
　
　　「哇，南瓜！」星星指著上頭的南瓜說著。
　
　
　
　　「對，南瓜！星星真棒！」邱成豪很愉快的跟孩子談
笑，「又恬，這是哪裡找到的，好像是手工製作的呢！」
　　劉又恬說不出話，她現在只想把那個東西扔進垃圾桶
裡！
　　「保存的很好，而且做得也很精致……」邱成豪把玩
著那個盒子，忽然一怔，「咦？上頭有名字……小任？」
　　電光火石間，劉又恬衝過去把盒子搶了過來！
　　「這不是我們的東西！」她尖叫出聲。
　　這讓老公跟孩子都嚇呆了，他們錯愕的望著雙眼佈滿
恐懼的劉又恬，對她的行徑不明所以。
　　劉又恬用力旋身，抱著餅乾盒想找地方丟，眼神不經
意望著手上的盒子時，她赫然發現這個被洗乾淨的盒子，
並不如想像的陳舊……不只是不像經過歲月的摧殘，甚至
色澤亮麗如新。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把盒子翻過來看。
　　十九年前的那晚，每一幕她都不曾忘記，被胖達撞倒
的蠢湯，紙黏土摔破的南瓜，那時蠢湯還把殘骸牢牢得握
在手上。
　　而今，劉又恬將整個盒子翻轉過來看，她看見的是根
本完整無缺的餅乾盒！
　　「哇呀──」劉又恬再也忍不住了，驚恐的尖叫，雙
手鬆了開！
　　所幸邱成豪早覺得奇怪而跟過來，在小女兒的叫聲
中，及時接住了那個手工精致的餅乾盒。
　　「恬恬？」邱成豪按住了她的肩膀，「妳是怎麼了？」
　　
　　
　　
　　淚水爬滿劉又恬的臉龐，她顫抖著唇卻說不出話，只
是拼命的搖頭，再搖頭。「丟掉！那是不祥的東西！丟掉！」
　　
　　
　　
　　她歇斯底里的喊著，再度想要搶過餅乾盒，星星衝上
前抱住爸爸的腿，大喊著不要不要！
　　
　　
　　
　　「劉又恬！妳是在發什麼神經！妳嚇到女兒了！」邱
成豪把盒子交給女兒，以身子擋住瘋狂的妻子。「妳冷靜一
點！到底在幹什麼！」
　　
　　
　　
　　「不！那個東西不吉利！」她慌張的大吼著，「你不
懂！南瓜應該已經碎掉了，不可能……不……」
　　
　　
　　
　　餘音未落，她一口氣上不來，雙腿一軟就往老公身上
倒去。
　　
　　
　　
　　「恬……恬！」邱成豪趕緊攙住妻子，一點都搞不清
楚，為什麼只是去參加一個失蹤同學的葬禮，回來後就變
得如此心神不寧？
　　
　　
　　
　　煞到嗎？他狐疑著，可是星星這種最容易受影響的孩
子卻好好的啊！
　　
　　
　　
　　邱成豪將妻子抱回房裡去，目前只能當她太過疲累，
或許明天一早起來，一切就會好轉，他也能問問究竟發生
了什麼事。
　　
　　
　　
　　而客廳的星星愉悅的把玩著那方型且半透明的盒
子，上頭的紙黏土雕塑栩栩如生，有好多南瓜、女巫、狼
人、吸血鬼跟月亮，顏色鮮豔美麗，最外層還有亮光漆。
　　
　　
　　
　　星星喜歡這個盒子，而且……她捧著盒子往裡頭瞧，
雙眼忽然瞪大，哇了一聲。
　　
　　
　　
　　小小的手伸進餅乾盒裡，拿出了一個像牙齒的白色物
體，她好奇的看著，透過牙齒，卻突然看見對面有雙腳，
出現在他們家的沙發上。
　　
　　
　　
　　咦？小女孩抬起頭，望向正前方。
　　
　　
　　
　　「你是誰？」她歪著頭，天真的問。
　　
　　
　　
　　那個人好奇怪喔，全身濕答答的，好像從游泳池上來
一樣！只是他去的游泳池是紅色的。
　　
　　
　　
　　紅色的水一直流一直流，頭髮都蓋到臉了，她看不清
楚他是誰。
　　
　　
　　
　　可是，她知道他在笑喔！星星瞇起眼，也衝著對方笑
開了顏。
　　
　　
　　
　　◆◆
　　
　　
　　
　　有人來了。
　　
　　
　　
　　打開她們家的大門，無聲無息的走進來了！她知道，
她看見了，大門被打開，那個人正朝著她的房間走過來！
　　
　　
　　
　　聽！門把轉動的聲音，緩緩的、慢慢的，門縫推開一
小空隙，然後清楚的足音躡手躡腳的逼近她床前了！
　　
　　
　　
　　『為什麼……』那聲音就在她跟前，『為什麼要這
樣？』
　　
　　
　　
　　她得醒來！一定得醒來──劉又恬瞪大雙眼，小小的
孩子站在她的面前。
　　
　　
　　
　　渾身是血的男孩，頭破血流，綻開的頭頂露出了血
肉，全身骨折的扭曲身子，就站在她眼前。
　　
　　
　　
　　「……蠢、蠢湯……」劉又恬快哭出來了，啊啊啊！
是蠢湯啊！
　　
　　
　　
　　『你們得償命……每一個都要……』蠢湯手裡抱著那
個餅乾盒，伸手往裡頭抓出一團黑色的絲線。
　　
　　
　　
　　劉又恬搖著頭，她想辯解，卻說不出話來，頸子一陣
刺痛，她伸手按下喉嚨，卻摸到一陣濕黏。
　　
　　
　　
　　驚愕的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頭竟然全是鮮血。
　　
　　
　　
　　『笑不出來了吧？為什麼呢？』蠢湯唰的把東西從餅
乾灌裡抽出，『因為妳的頭在這裡囉！』
　　
　　
　　
　　蠢湯抓著她的頭髮，握著她的頭顱──她的頭！
　　
　　
　　
　　「哇呀呀呀───」劉又恬放聲的尖叫著，跳開眼
皮，揮舞的雙手。
　　
　　
　　
　　「又恬！又恬！」男人的聲音傳來，「妳冷靜一點，
是夢！妳做夢了！」
　　
　　
　　
　　劉又恬慌亂的以神望著眼前的丈夫，淚水模糊了視
線，她意識漸而清明，一望見老公就是一陣嚎啕大哭，緊
緊的勾住他的頸子。
　　
　　
　　
　　「不是我不是我……」她嗚咽的哭喊著。
　　
　　
　　
　　「沒事！只是做惡夢而已！」邱成豪當然有聽見妻子
的夢囈連連，醒來前大喊著：我的頭！
　　
　　
　　
　　他緊抱著妻子，不停的安撫她，只要夢的恐懼感褪
去，一切就沒事了！但是劉又恬知道那不是夢，多年未曾
出現的蠢湯，為什麼會抱著那餅乾盒突然又回到她的夢中
了，為什麼！
　　
　　
　　
　　咿……劉又恬背脊瞬間挺直，她房間的門，打開了。
　　
　　
　　
　　她戰戰兢兢著肩頭往後看，門被推開一小縫，那個餅
乾盒瞬間映入了她的眼簾！
　　
　　
　　
　　「媽咪？」星星揉著雙眼，像是被劉又恬的叫聲吵醒
似的，走進了房裡。
　　
　　
　　
　　「星星，怎麼了？」爸爸趕緊安撫，伸長了手讓女兒
爬上床來。
　　
　　
　　
　　星星依言的爬了上來，惺忪的雙眼顯得有點疲累。「媽
咪怕怕。」
　　
　　
　　
　　「媽咪只是做惡夢啊！」
　　
　　
　　
　　「惡夢啊！」星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有魔鬼
嗎？」
　　
　　
　　
　　劉又恬擦乾淚水，微微一笑，「有啊，好可怕的魔鬼！
所以媽咪嚇醒了。」
　　
　　
　　
　　星星上前，彷照大人一般的拍拍劉又恬，像是秀秀的
意思，她欣慰的笑了起來，旋即抱起女兒，要抱她回房間。
　　
　　
　　
　　「魔鬼會來找我嗎？」星星偎在媽媽懷裡，儘管劉又
恬看著她死抱著那個餅乾盒，非常不順眼。
　　
　　
　　
　　還是等她睡熟了，先把盒子丟掉好了。
　　
　　
　　
　　「不會，他來找過媽咪囉！」劉又恬將她放上小床，
自然的拿過那個餅乾盒，擱到一邊去。
　　
　　
　　
　　親吻了女兒的額頭跟臉頰，劉又恬就要往外走去。
　　
　　
　　
　　「媽咪，魔鬼是不是把妳的頭割下來了？」
　　
　　
　　
　　咦？劉又恬軋然止步，即將握上門把的手震顫！她不
可思議的回首，星星正端坐在床上。
　　
　　
　　
　　『我會把每個人的頭都割下來的！挖空做成最棒的
萬聖節燈籠！』星星勾起殘虐的笑容，『所有對不起我的
人，我會一個一個討回來的！』
　　
　　
　　
　　星……星？那是誰的聲音！不是小孩子的聲音啊！
　　
　　
　　
　　『你們每一個人都該死！全部都應該要死！』
　　
　　
　　

　　對劉又恬來說，她只要看見新聞有失蹤案，就會想起
蠢湯，這份罪惡感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重，她變得孤僻
而難以相處，功課一落千丈，夜半時常會驚醒，夢見小小
的蠢湯拉著她的腳，尖叫著放他出來。
　　
　　
　　
　　若不是遇到現在的老公，她也不知道自己人生有什麼
目標，大學一畢業就結婚，生下星星後，她才有種踏實感，
而且蠢湯也很久很久沒出現在她夢裡了。
　　
　　
　　
　　「現在辦這個葬禮，怪不舒服的。」王劭匡離開靈堂
外，又點了根煙。
　　
　　
　　
　　「這樣不是也好嗎？至少不會再為希望所苦。」周以
安說得倒是挺泰然的。
　　
　　
　　
　　「我本來不想來的，但是……」葉楷雯不安的往裡頭
瞥了眼，「提到蠢湯，我就渾身不對勁。」
　　
　　
　　
　　「那是愧疚感作祟罷了。」周以安淡然的瞥了她一
眼，「不要把這件事視為自己的錯，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不是自己的錯？！」劉又恬忍不住開口，「胖達，
這件事明明就是──」
　　
　　
　　
　　「噓──」王劭匡忽然嚴厲的虛了聲，旋即壓低音
量，「你們是怎樣？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嗎？」
　　
　　
　　
　　三個人同時噤聲，劉又恬只是無法接受，這件事跟他
們誰也脫不了關係啊！
　　
　　
　　
　　王劭匡啐了聲，用眼尾示意離靈堂遠一點再談，劉又
恬拉拉星星，小女孩對這場面陌生，大眼眨了眨的一直看。
　　
　　
　　
　　他們陸續往停車場走去，來上香的人不多，也就幾個
街坊，說穿了這也只是個儀式，所以正式性倒少了很多。
不過聽說會正式下葬，就拿蠢湯那時的衣服當衣冠塚。
　　
　　
　　
　　「……那間屋子不知道還在不在？」周以安忽然語出
驚人。
　　
　　
　　
　　所有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氣，緊張兮兮的望著他，「什
麼……屋子！」
　　
　　
　　
　　「還用問嗎？」周以安低語著，扶扶眼鏡，「為什麼
蠢湯當年會失蹤，你們都不想知道嗎？」
　　
　　
　　
　　「不想！」雯雯立即拒絕，「那不關我的事！可以不
要再扯這件事嗎？我好不容易才忘掉的！」
　　
　　
　　
　　「我也不想！」劉又恬緊張的接口，「萬一在那裡發
現什麼怎麼辦？」
　　
　　
　　
　　「發現什麼？」周以安狐疑的問著。
　　
　　
　　
　　「我們當初誰也沒說把蠢湯推進廢屋裡鬧他的事，萬
一蠢湯還在裡面……！」因為那個廢屋離老師要他們走的
路徑有一段距離，根本是相反方向。
　　
　　
　　
　　那只怕殘存一堆枯骨了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劉又恬說得也有道理，但是當初警
方算是有大規模搜索，那種廢屋應該早就被搜過了！
　　
　　
　　
　　「想太多！」王劭匡大笑起來，「那種地方警方都第
一個搜的啦！怕有藏匿咧！」
　　
　　
　　
　　呃……葉楷雯跟劉又恬不由得擔憂的互相對望，她們
還是不想去面對現實。
　　
　　
　　
　　「我還是不去了，還有約客戶！」葉楷雯找個事推
託，「蠢湯的事我早忘了，來這裡上香只是怕你們有人多嘴
說出來，沒事我就要走了！」
　　
　　
　　
　　「誰會多嘴？！」王劭匡叼著根煙，吐出煙圈，「我
就覺得莫名其妙，門又沒鎖，他走出來後是去了哪裡？」
　　
　　
　　
　　「我就是這樣想，所以蠢湯失蹤跟我們沒有絕對關
係，妳們幹麻把罪往自己身上攬？」周以安倒是很理智，「他
是不是出來後迷路了，結果被騙走了？」
　　
　　
　　
　　「很有可能！」王劭匡深表同意，「我有認識個傢伙，
專門誘拐小孩賣到國外去！」
　　
　　
　　
　　聞言，劉又恬把星星拉緊了些。
　　
　　
　　
　　「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很久沒回來晃了。」周以
安拉開自己的車門，「大家都是開車來的吧，一起走！」
　　
　　
　　
　　劉又恬抱起星星，她是坐葉楷雯的車來的，接到訃聞
後第一個打給葉楷雯，兩個人都惴惴不安，深怕隱藏十九
年的惡作劇會東窗事發。
　　
　　
　　
　　而且舊地重遊，好嗎？
　　
　　
　　
　　「我們……」劉又恬想再拒絕一次，一臉蠻橫樣的王
劭匡立即皺起眉薶。
　　
　　
　　
　　「靠，妳們不要這麼婆婆媽媽的好不好？」他不耐煩
的說著，「就算找到屍骨，湯老子他們搞不好會喜極而泣
了，又沒人要妳承認是妳把他推進去的！」
　　
　　
　　
　　「什麼我推的！明明是你！」
　　
　　
　　
　　「是妳拐的好不好，蠢湯小時候最喜歡妳了！」
　　
　　
　　
　　「我──」
　　
　　
　　
　　「住口！」
　　
　　
　　
　　冷不防的，有人厲聲大喊著，他們這才驚覺吵得太
兇，竟然沒注意到有沒有閒雜人等接近！
　　
　　
　　
　　在附近的是梁老師，她睜大一雙驚愕的眼睛，不可思
議的望著他們，手裡的包包掐得死緊，甚至微微顫抖著。
　　
　　
　　
　　「老師……」葉楷雯皺起眉，不安的咬了咬唇。
　　
　　
　　
　　「你們──」梁老師走到周以安的車子面前，「這種
事能在這裡大聲談嗎！」
　　
　　
　　
　　王劭匡沒好氣的扯了嘴角，把煙扔到地上踩熄，劉又
恬則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不要以為人家辦了葬禮就鬆懈了！不要說服自己
蠢湯可能是被別人綁走就沒事！」梁老師嚴聲厲語的教訓
著，「當年把蠢湯推進去的你們就是有一千萬個不對，沒把
實情說出來更是誤導了偵辦方向！」
　　
　　
　　
　　幾個人頭越垂越低，周以安也沒有多做辯駁，的確在
道德上的罪是成立的。
　　
　　
　　
　　「亂七八糟，要談也別在這裡談！」梁老師逕自走到
周以安的副駕駛座邊，「以安，我也要去看看那間屋子。」
　　
　　
　　
　　「是。」周以安呼了口氣，幸好老師只是說說教而已。
　　
　　
　　
　　大家陸續的坐進車裡，葉楷雯跟劉又恬再不甘願也還
是上了車。
　　
　　
　　
　　十九年前，梁老師是知情的其中之一。
　　
　　
　　
　　她是蠢湯失蹤一個星期後才知道實情的，因為她注意
到孩子們討糖果的其中一個住戶，有點偏離了路線；王劭
匡說上一家是跟老奶奶拿糖，為什麼會特意選在相反方向
的李家討糖，然後順序倒過來呢？
　　
　　
　　
　　感覺很像是特意從東西跑到西邊去，這中間的空白讓
她有點不解，所以她私下又問了孩子們。不問王劭匡，因
為那孩子叛逆粗暴又愛說謊，所以他問了恬恬。
　　
　　
　　
　　恬恬一問就淚如雨下，說出了當晚的惡作劇的實事，
然後老師凝重的打給其他人的家長，結果原來恬恬不是抓
耙仔，大家早就都跟爸媽哭過了！
　　
　　
　　
　　因為每個孩子從萬聖節後，每晚都是在惡夢中驚醒，
都是趴在父母懷中，抽抽噎噎的說出關於惡作劇的事情。
　　
　　
　　
　　家長最後聚首，大家決議讓事情順其自然發展，已經
過了黃金搜救期，蠢湯只怕兇多吉少，所以不需要說出事
情原委，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
　　
　　
　　
　　梁老師也不想背上過失的罪名，因為王劭匡指著她哭
喊：都是老師的錯，老師明知道我最討厭蠢湯，還把蠢湯
排到我們這一組。那時他們都不懂，但卻也應和王劭匡，
因為他們真的是被逼著跟蠢湯一組，才故意整他的。
　　
　　
　　
　　梁老師很明白事情萬一揭露的話，矛頭輕易的會指向
她，所以她也配合家長緘口不語。
　　
　　
　　
　　這件事就這麼沉進大家心裡，十九年。
　　
　　
　　
　　車子在已變化的巷弄中繞彎，當那棟廢屋再次出現在
大家眼前時，所有人都傻了！
　　
　　
　　
　　「有沒有搞錯！十九年了怎麼還沒倒啊？」王劭匡下
了車，滿口髒話，「九二一都震不倒嗎？」
　　
　　
　　
　　「是啊，震不倒就算了，也沒有人來處理這塊地。」
梁老師語帶遺憾，她很誠心的希望這棟廢屋能夠消失。
　　
　　
　　
　　葉楷雯跟劉又恬也不可思議的望著那廢屋，渾身微微
顫抖，一棟歷時這麼久的屋子，當年看起來就已經快要倒
塌的屋子，怎麼可能到現在還屹立不搖！
　　
　　
　　
　　這難道……
　　
　　
　　
　　「媽媽……」星星忽然拉了拉劉又恬的手，「那是什
麼？」
　　
　　
　　
　　順著她指過去的地方，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這兒沒有
什麼東西吧？王劭匡裝做沒事一般往前看，卻什麼也沒看
見！
　　
　　
　　
　　他回首，搖了搖頭。
　　
　　
　　
　　「星星，那裡沒什麼啊！」劉又恬安撫著孩子，這時
候的童言童語太嚇人。
　　
　　
　　
　　「有！有！」星星忽然掙開劉又恬的手，直直往前衝
去。
　　
　　
　　
　　「星星──」劉又恬驚恐的大喊，卻抓不住直衝的孩
子。
　　
　　
　　
　　星星衝到廢屋前的雜草堆中，準確的捧起一個的確只
有小孩子的視線才看得見的東西。
　　
　　
　　
　　一個方型的盒子，上頭有著許多南瓜圖案的紙黏土雕
塑，已經隨著歲月乾裂變黃，但是在場每一個人都認得出
來──那是蠢湯那天晚上拿的餅乾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