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A~笭菁官方部落格【靜海的精靈】

　　
　　山豬死了。
　　
　　
　　這在校園裡引起軒然大波，更甚於徐唯哲的自殺，因
為大家都聽說他死得很慘，是被虐殺的。
　　
　　
　　而小不點偏偏在那時出現在他家門口，還對著監視器
微笑，只差沒有親自去警局打招呼，因此他被約談……然
後名單就出來了！
　　
　　
　　所有相關霸凌者一一被約談，老師跟校方都憂心忡
忡，原本想盡量壓下一切，結果熱血青年蕭老師卻對著警
方說了一大堆，證明了校園霸凌的存在已經某些老師的視
若無睹！
　　
　　
　　被小不點供出來的一定有陳泓宇、田雞或是謝松廷等
人，原本未成年應該要進行保護，但是偏偏有人在
FACEBOOK上列出他們的名字，還發起了「活動」。
　　
　　
　　「殲滅霸凌者活動」，以逼瘋或是死亡為最終目的，
只要人人有心，就可以殲滅霸凌者。
　　這個活動輿論嘩然，有人論之殘忍變態、有人開始禁
止霸凌，可是也出現了一堆支持者，宣洩他們被欺負的忿
怒！
　　小不點成了關鍵，因為他連在警方面前，都會用極度
愉悅的語氣，表達自己很希望霸凌者都死掉的決心！
　　信誓旦旦的說他知道兇手是誰，給了個「徐唯哲」的
名字！
　　徐唯哲？開什麼玩笑，警方師長一個頭兩個大，他供
個死人出來當兇手？
　　眾人莫可奈何，偏偏他也沒有家長在旁邊……因為他
沒有家長。
　　小不點跟阿公一起住，一手由阿公撫養長大，但是阿
公中了風，眼球血管爆裂後失明又臥床，全由小不點一個
人打理他的生活；每個月靠救濟金生活外，還他各自又成
家的父母寄來的生活費，微薄，但足夠祖孫二人過活。
　　
　　
　　小不點在校的事情阿公完全不知道，他也杜絕老師們
聯絡阿公，警方利用公權力進屋了，看見阿公卻什麼話也
說不出來；循線去找到小不點的父母，他們雙雙再婚，已
有另一個家庭，只說這輩子欠那孩子的，然後拜託警方別
把他們扯進去。
　　
　　
　　彷彿沒有人拉得住小不點這匹脫疆野馬，霸凌組巴不
得把他拖進廁所裡照三餐打，用打火機燒他個遍體鱗傷，
但是現在風聲鶴唳，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的小不點，唯有蕭老師陪在他身邊。
　　
　　
　　「小不點……」同是一年級的女孩遞過了一個鋁箔包
飲料。
　　
　　
　　小不點一個人站在走廊上趴著矮牆往下望，現在除了
被霸凌的天涯淪落人外，沒有人敢接近他，總覺得他是瘋
子；女孩披散著一頭長髮，有點亂，神情憔悴，看起來有
懼色。
　　
　　
　　「謝謝。」他露出十三歲孩子的微笑，接過了飲料。
「這兩天還好吧？應該沒有被找麻煩。」
　　
　　
　　她搖了搖頭，現在霸凌者都乖的很，但這只是暫時
的。
　　
　　
　　林詠潔是一年級生中很受歡迎的女生，因為長得很像
公主，白白淨淨的又很溫柔，很多男生都喜歡他，情書不
斷……但這就是不應該的關鍵，一群太妹都用她搶人男友
的理論在打她，羞辱她。
　　
　　
　　「我問你喔，那個殲滅霸凌者活動是你發的嗎？」她
連聲音都很柔軟。
　　
　　
　　「嗯啊，殲滅霸凌者，人人有責！」小不點說得理所
當然，「妳喜歡每天被拖把擦臉嗎？」
　　
　　
　　林詠潔立刻露出恐懼，拼命搖頭。
　　
　　
　　「可是我覺得好可怕，你寫得好像要殺死他們一
樣……而且，山豬學長也……」林詠潔面有不安，「之前
你們有提過要反撲的那件事，後來怎麼了？」
　　
　　
　　學校裡一票被霸凌者聚集起來，成了互舔傷口的夥
伴，用匿名網路在FACEBOOK上罵人以宣洩怒氣，大家彼此
只能說出無謂的加油話語，卻阻止不了日復一日的被虐
待。
　　
　　
　　之前有人提出了終極大反撲，她沒敢參加，不知道後
來怎麼樣了。
　　
　　
　　小不點淡淡瞥了她一眼，只是瞇起眼笑著。
　　
　　
　　「小不點！山豬學長的事跟你們有關係嗎？」林詠潔
很認真的望向他，「我覺得事情不至於那麼糟吧？就
是……」
　　
　　
　　「林詠潔，妳希望可以快快樂樂的上學嗎？」小不點
打斷了她的話。
　　
　　
　　林詠潔緊抿緊唇，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當然希望
啊！
　　
　　
　　「大家都是啊……無所畏懼的上學竟然是一種奢侈，
妳不覺得很奇怪嗎？」小不點嘶的把鋁箔包吸得扁扁的，
「他們應該要負責的！」
　　
　　
　　「可是不能……害人啊！」林詠潔遲疑的說著，她也
很想推開那些打她的女生，但是殺人？好可怕！
　　
　　
　　小不點擠滿笑容，認真的望著她，「那是徐唯哲。」
　　
　　
　　徐唯哲？林詠潔微微顫抖，但是他已經死了啊！那個
明明最有正義感的男生，也曾經幫過她，可是最後卻成為
被霸凌的對象，甚至……自殺了。
　　
　　
　　林詠潔想到徐唯哲，眼淚就不停的掉。
　　
　　
　　「哎喲！蕭老師又來了！」小不點忽然皺起眉，老師
有夠煩的！「林詠潔，妳快走，老師如果問妳我說了什
麼，什麼都說不知道喔！」
　　
　　
　　林詠潔回首，果然是超熱血老師疾速走來，她其實不
討厭蕭老師，但是他孤掌難鳴，因此他對他們越好，霸凌
者總是在事後加倍的欺負他們！
　　
　　
　　所以她起身，選擇逃離。
　　
　　
　　「小不點！你在這裡！」蕭老師咧出一口白牙，「啊
那是林詠潔耶！」
　　
　　
　　小不點歪了嘴，「老師，你昨天陪我做了一晚筆錄，
不必回家休息喔！」
　　
　　
　　「哈！老師年輕，身體好！」蕭老師揚揚手上的塑膠
袋，「還沒吃吧，老師買了午餐，一起吃！」
　　
　　
　　小不點昂首，看見袋子上印著麥當勞的標誌，裡頭還
傳來陣陣薯條香，不由得嚥了口口水……麥當勞耶，極致
精品。
　　
　　
　　「我……吃過了。」他低下頭，嘴裡還咬著吸管。
　　
　　
　　「那陪老師吃！」蕭老師對他伸出手，「走，我們上
頂樓去！」
　　
　　
　　「頂樓？那是違規的耶！」小不點邊說，雙眼卻盯著
那隻大手。
　　
　　
　　「老師陪你上去的，沒關係啦！」蕭老師雙眼都瞇了
起來。
　　
　　
　　小不點遲疑了幾秒，終究搭上了那隻大手。
　　
　　
　　其實，蕭老師的手是很溫暖，但是一個人的溫暖是不
夠的。
　　
　　
　　被霸凌的人抱在一起哭泣時也很溫暖，但是那份溫暖
卻幫不了任何人……就跟蕭老師一樣。
　　
　　
　　有些老師有心想幫他們，卻只是弄巧成拙，有些老師
會用悲憐的眼神看著他們，卻不敢有實際行動，現在是個
學生市場，媒體管控，老師們人人自危。
　　
　　
　　蕭老師是白目型的，總是義無反顧的在護著他們，但
是他只有一個人，能做什麼？學校不支持，要他拿出證
據；家長們反彈，說要告他誣賴自己的孩子霸凌……而被
欺負的他們也不敢承認自己被霸凌。
　　
　　
　　因為沒有後盾的他們，一旦承認後會有更慘的下場。
　　
　　
　　現在，他當然什麼都不怕，因為行動已經開始了，誰
也不能後悔。
　　
　　
　　他悄悄望著蕭老師的背影，如果有爸爸，這背影應該
就是這樣吧！
　　
　　
　　上了頂樓，涼爽的風迎面吹來，有許多鳥被嚇到般的
盤旋，小不點開心的一路衝到底，遠眺著其實一點都不美
的世界。
　　
　　
　　「來！老師不小心買了兩份，吃不完你要幫老師
吃！」蕭老師大方的席地而坐，拿出漢堡給小不點。
　　
　　
　　小不點小心翼翼的接過，知道蕭老師是故意買給他吃
的，這種同等於珍饈佳饌的食物……他一直都只能望著招
牌嚥口水，怎麼吃得起咧！
　　
　　
　　「老師，你真的是個好人。」小不點認真的望著蕭老
師，「但是也是要為自己著想。」
　　
　　
　　「說什麼！」蕭老師搓了搓他的頭，「當老師就是要
幫自己的學生想！」
　　
　　
　　小不點哎呀的被搓亂頭髮，他輕輕的笑了起來，老師
真的好天真，都忘記自己有個兩歲大的女兒，還常帶來學
校……他都不知道，陳泓宇他們好幾次想把那個女兒誘騙
到垃圾場裡關起來。
　　
　　
　　就因為蕭老師會找他們麻煩。
　　
　　
　　大家為了不讓蕭老師的孩子受傷，拼了命的在守著，
不讓孩子落單，也因此全力避開了老師的保護。
　　
　　
　　小不點咬下一大口漢堡，眼淚就掉了出來。
　　
　　
　　「怎麼了？壞掉了嗎？」蕭老師嚇了一跳。
　　
　　
　　小不點搖了搖頭，「太好吃了！」
　　
　　
　　蕭老師滿心都是騰惜，實在不懂，這麼可愛的孩子
們，為什麼要欺負一樣年紀的同學？
　　
　　
　　孩子，不是應該都善良的嗎？
　　
　　
　　「小不點，老師知道你有難言之隱，但是你一定不希
望再有人受傷對不對？」蕭老師大手罩在小不點頭上，
「你告訴老師，老師挺你到底，還會有人受傷嗎？」
　　
　　
　　小不點抬起頭，淚眼汪汪的望著老師，他已經把靈魂
出賣了，現在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三溫暖。」小不點迸出這三個字。
　　
　　
　　「三……溫暖？」蕭老師聽不懂。
　　
　　
　　「有一個人最喜歡對別人做三溫暖的霸凌。」小不點
像死亡預告一樣，「正是下一個。」
　　
　　
　　咦？蕭老師瞪大雙眼，趕緊拿出手機，選擇打給了警
方。
　　
　　
　　小不點大口大口吃著漢堡，不管是誰，都阻止不了命
運的前進！
　　
　　
　　「嘎──」停在一旁的烏鴨們大聲叫著，像是唱著送
葬曲。
　　
　　
　　烏鴉們飛起，往藍天中飛去，更高更遠……而唯有一
隻烏鴉停在一旁，雙眼瞬也不瞬的看著小不點。
　　
　　
　　數公里之外，梟閉上了左眼。
　　
　　
　　「怎麼？」身邊的女王轉動方向盤，繞了個左彎。
　　
　　
　　「三溫暖……是下一個死者的訊息。」他微蹙起眉，
「似乎是霸凌的方式之一，要找出哪個霸凌者曾用過這
招！」
　　
　　
　　「三溫暖？就只有這三個字？」警局就在前方，女王
的藍寶堅尼軋的停了下來。
　　
　　
　　「小不點就只說這三個字。」梟也無可奈何！
　　
　　
　　「能繼續監視嗎？」她鬆開安全帶，推開了車門。
　　
　　
　　「不行，我必須專注才能附體。」他揉揉眉心，「我
們現在不是要去找封魔偶嗎？我不能把靈體移到鳥類身上
去。」
　　
　　
　　「好吧！」女王說著，俐落的下了車。
　　
　　
　　員警跑了出來，看到帥勁的車愣了兩秒，再看見婀娜
的女王暗暗哇了一聲，「小姐，車子不能停在這裡！」
　　
　　
　　女王二話不說，把鑰匙扔給了員警，「我有急事，就
麻煩你幫我停了。」
　　
　　
　　臨走，還不忘扔給他一躲豔麗笑容。
　　
　　
　　咦嗄！員警看落入掌心的鑰匙───這女人把他當泊
車小弟嗎？
　　
　　
　　問題是……藍寶堅尼耶，誰不想開開看啊！
　　
　　
　　
　　
　　
　　
　　
　　
　　

　　
　　女王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急，現在問
那些「為什麼不把魔殺掉」、「為什麼不把它關在永無天
日的地方」根本無濟於事！看見梟神色慌張的模樣，就該
知道事情很大！
　　
　　
　　「好了，你別急！」女王忽然捧起他的臉，「我在呢！」
　　
　　
　　「……女王。」梟依戀般的以左側偎上她柔軟的掌
心，慶幸自己的左臉還是有感覺的，能感受這份溫暖。
　　
　　
　　「話說回來，五百年前的事啊……真有趣，你真的超
過五百歲了啊！」她打趣的望著他，紅唇微翹。「真是個
長壽的傢伙。」
　　
　　
　　「我是活死人，半死不活，半活不死，別用那種羨慕
的口吻。」梟倒是微慍，「這身體我巴不得不要！我寧可
跟正常人一樣，一死了之……」
　　
　　
　　纖指擱上他的唇瓣，眼前的豔麗美女瞇起雙眸，芳唇
嘟了起來，嘖嘖嘖的三聲，搖了搖頭。
　　
　　
　　「你別忘了承諾過我的事。」她此時流露出千嬌擺
媚。
　　
　　
　　「我知道。」梟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遇見女王，是他
的救贖，「絕對不尋死，要好好活著。」
　　
　　
　　「這才對。」她指節略過他的唇，梟伸出手想握住那
柔荑深深吻上，可是她卻迅速的收回，甚至站了起身，
「得快點辦正事了。」
　　
　　
　　嘖！梟暗自扼腕。
　　
　　
　　「最先死的那個國一生……挖出自己的腸子，硬把娃
娃塞進去，那是什麼儀式嗎？」女王看向他，事情得從頭
開始釐清，「網路上有人發文嘲笑他是變態，因為那孩子
很秀氣，所以他們說他是娘炮，那樣自殺是因為想變成女
人、可以生子。」
　　
　　
　　世界上什麼人都有，有人在部落格上有滿篇火星文哭
訴同學的過世，也有人極盡嘲笑之能事，在網路的世界
裡，無法無天似的。
　　
　　
　　梟雙拳一緊，激動的擊上桌面，讓一桌杯盤晃盪，鏗
鏘作響！「對！生子！」
　　
　　
　　「怎麼？」
　　
　　
　　「就是生子……我怎麼沒想到！」梟緊張的站了起
來，「他生出了自己！」
　　
　　
　　「嗄？你有看今天的報紙嗎？」女王錯愕非常，「生
子」這一說應該是玩笑吧？「警方抓到一個可疑人物，出
現在昨晚的兇殺案現場附近……他這些天不停宣告──那
是為了詛咒其他同學的儀式，因為自殺者是遭到霸凌的
人！」
　　
　　
　　她還在研究，那究竟是什麼儀式，可以用來詛咒他
人？
　　
　　
　　「我沒聽過這種儀式，妳能不能請三界公調查？」梟
臉色蒼白的緊握雙拳，「女王，塞進肚子裡絕對有異，說
不定他是真的生下自己！」
　　
　　
　　「我會請外公幫我查清楚。」乾脆連生子說一起查好
了，「現在國中生的自殺沒有魔物來得重要，如果封魔偶
裡真的是那個魔，我記得封魔偶的材料應該也有鎮壓效果
吧？」
　　
　　
　　「不！那是利用極陰與極陽製成著封魔偶，具有強大
的力量才足以封住魔類……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女王喉頭一緊，「你是說，封魔偶可以反過來使
用？」
　　
　　
　　梟沉重的點了頭。
　　
　　
　　嵌有封魔石的偶可以發揮龐大的鎮壓功能，壓住高強
的魔類；但沒有封魔石之後，只要運用得當，它也能成為
擁有龐大力量的殺傷力強大的武器！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得立刻開始行動！」女王拿起
鑲滿粉紅鑽的手機，「如果這儀式真的有問題，那孩子的
靈魂也會有誤，那我得找閻王！」
　　
　　
　　哼！一提到閻王，梟臉色立刻拉下來，比剛剛還難
看。
　　
　　
　　「得確定自殺者鬼魂有沒有去報到！」女王知道這兩
個男人水火不容，所以呢，她才先說嘛！
　　
　　
　　「嗯。」梟回的很不甘願。
　　
　　
　　「別這樣，閻王還是很願意幫忙的！」女王無奈的笑
笑。
　　
　　
　　「是很願意幫『妳』。」梟加重了語氣，畢竟如果他
去請託的話，閻王根本當他不存在。
　　
　　
　　但的確需要地獄那邊確認……他真是千百個不願意！
　　
　　
　　女王仰首，拉了拉垂下的毛茸茸尾巴，「貓，去找閻
王！」
　　
　　
　　「喵嗚！」貓不悅的蜷起尾巴，女王動作老這麼大，
痛死牠了！
　　
　　
　　「叫你快去！」女王依然兇巴巴的下令。
　　
　　
　　哼！梟彷彿可以聽見貓鼻孔裡竄著氣，不爽的從水晶
燈上一躍而下，弓著背般的略過梟的面前時，還不望斜瞪
他一眼，彷彿都是他的錯，打擾了牠的悠閒。
　　
　　
　　「我怎麼沒看見其他人？」梟注意到鬼僕事務所裡的
員工，不管是木頭、萊西、離魂或是財奴沒一個在的。
　　
　　
　　「他們現在都在進修中，萊西正在提升他的妖力，財
奴到天界找金星了，木頭鐵定跟離魂在一起……」女王淺
笑著，「大家都想讓自己更好，我樂見其成。」
　　
　　
　　「因為上一次的案子吧……」梟沒有忘記，死傷慘重
的社會案件，鬼僕事務所所有員工都被捲進，不是身負重
傷就是受到打擊。
　　
　　
　　為了五色石的風波，他們一關接著一關的突破，最後
卻差一點點全軍覆沒！連眼前這美豔無雙的女人都難逃一
劫，原本使用言靈就會吞噬生命，女王在跟非人對戰時強
行使用了超過力量的言靈，導致五臟六腑全數破碎。
　　
　　
　　若不是存在於三界法規之外的魅魔出手，只怕整個鬼
僕事務所的人沒有人能逃過死劫。
　　
　　
　　傷口看起來是好了，但是女王硬是休養了近一個月，
這表示體內尚未痊癒……事實上她運用自身力量創立鬼僕
事務所，協助各界人士解決疑難雜症，言靈使用度原本就
超過了，她隱忍了許多身子的痛楚，大家都心知肚明。
　　
　　
　　倔強如她，一個字都不可能說的。
　　
　　
　　「那妳呢？經過上一次的案子後，妳還好嗎？」梟凝
著她不放。
　　
　　
　　「我？」她照例挑起豔光四射的自信笑容，「我當然
再好不過了！怎麼？擔心我？」
　　
　　
　　「妳知道我永遠都會擔心妳。」他誠懇的說。
　　
　　
　　「少鬧了！我可是女王！」她高傲的昂首，「這件事
情我會幫到底，我也不會坐視你的封魔偶淪為邪惡之
物！」
　　
　　
　　這樣子，梟的道具師名聲會毀於一旦，加上這封魔偶
的食物太糟糕，現代不需要任何戰爭！
　　
　　
　　「如果魔物才剛被解放，那能力一下子不會太高，他
需要時間恢復跟進食，以及適應那個關了他五百年的身
體。」梟言下之意，是他們還有一點時間。
　　
　　
　　真的是一點點。
　　
　　
　　「我是希望他最好不要進食……」
　　
　　
　　「謝謝。」他早知道，女王絕不可能示弱，「但公私
分明，這件事我要用個人名義對鬼僕事務所進行委託！」
　　
　　
　　「哦？」提到工作，女王的雙眼會比平時發出幾倍的
光茫。
　　
　　
　　「不過，萊西他們都不在……」這是讓梟煩惱的，
「他們能幫上忙嗎？」
　　
　　
　　「梟，別太小看我，平常讓他們去辦的案子我可是很
少插手，那是因為只要我出馬，事情很快就能解決了。」
女王嫣然一笑，「你這案子我接了，而且我親自幫你辦
妥。」
　　
　　
　　梟聞言，絲毫沒有放心，反而擔憂的皺起眉來。
　　
　　
　　「妳一個人？不成！」他斷然拒絕，「距離上一次事
件也才過不到兩個月，妳的傷──」
　　
　　
　　她的傷？女王心裡一抽，又望向身邊那藍色的椅子。
　　
　　
　　「梟。」她打斷了他的擔憂，「別忘了我們被治癒
了！你別瞎操心，婆婆媽媽的！」
　　
　　
　　「那是因為妳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梟難得誠懇的說
著，「妳有完全被治癒嗎？木頭說──」
　　
　　
　　「梟！」女王口吻冰冷，厲聲的喊了他的名字，沒有
多餘的廢話，用堅定且不容反駁的眼神看著他。
　　
　　
　　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而且再多說一句，女王保
證百分之三百會翻臉。
　　
　　
　　「那就麻煩妳了。」
　　
　　
　　女王挑高了眉，拿起手裡的照片細細斟酌。
　　
　　
　　首先，貓要去地獄找閻王傳話。
　　
　　
　　其次，她得去警局一趟，會會那尊封魔偶。
　　
　　
　　噢，在這之前……女王拿起手機，她得打給一個能通
三界的高人。

　　
第三章
　　空氣中流洩的莎拉布萊曼高亢的嗓音，女人交疊著修
長的雙腿，半倚在以法蘭絨打造的紅色歐洲貴族椅中，纖
指拿起骨瓷杯，啜飲了一口香氛十足的玫瑰花茶。
　　
　　
　　她披散著一頭烏黑長髮，今天全挽到右側，用長絲帶
繫上，滑潤的絲帶繾綣在她光澤的黑髮中，閃閃發光；穿
著單肩斜領的紅色洋裝，露出右手臂及鎖骨，顯露出白淨
的肌膚。
　　
　　
　　兩個手腕上都戴著Tiffeny的限量手鍊，美輪美奐。
　　
　　
　　身旁的裝飾富麗堂皇，水晶吊燈、精致壁畫，全部以
凡爾賽宮為基調打造，她專屬的辦公室兼個人休閒空
間……既愜意又浪漫！
　　
　　
　　躂躂躂躂躂……遠遠地天花板突然傳來急促聲響，她
倏的睜眼，嘴角輕勾，「你、最、好不要破壞我喝下午茶
的興致！」
　　
　　
　　軋────餘音未落，那腳步聲止，在不遠處煞了
車。
　　
　　
　　「有人來了。」上方水晶燈裡傳來慵懶的聲音，尾音
伴隨著一聲：「喵～」
　　
　　
　　同時間，遠遠的「叮」聲傳來，那是電梯抵達的聲
響。
　　
　　
　　女人仰首瞥了一眼蜷伏在水晶燈裡的貓，看來剛剛疾
奔的傢伙也是想告訴他有客人來了。
　　
　　
　　根本不需通報，她都能猜得出是誰。
　　
　　
　　他喜歡喝中國茶，讓海豹為他沏壺上等的鐵觀音，使
用她專門為他準備的杯與壺。
　　
　　
　　「女王。」一隻穿著圍裙的海報啪躂啪躂的走了進
來，「梟來了。」
　　
　　
　　「我知道，你去沖壺鐵觀音，照舊。」她微微一笑，
注意到海豹身上的圍裙換了色，「這新圍裙誰送的？」
　　
　　
　　「嘿……離魂。」海豹笑了笑，還用魚鰭害羞的摸摸
光溜溜的頭，回身趕緊去忙了。
　　
　　
　　瞧那粉紅色的圍裙上頭是無嘴貓的可愛圖案，看來是
員工之一的離魂住院期間打發時間縫的！看到圍裙就知
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長才，有些事是不要勉強去做會比
較好。
　　
　　
　　這裡是座落於繁華城市中的神秘地帶，不管人鬼妖
魔，無論任何疑難雜症，鬼僕事務所上天遁地，使命必
達！
　　
　　
　　而她，嬌媚的女人聽著走近的腳步聲，不由得挑起笑
容。
　　
　　
　　她，正是鬼僕事務所的老闆，擁有天生強烈的極揚之
氣以及珍貴「言靈」之力的女人，人稱「女王」。
　　
　　
　　男人的身影步入，起身的女王透著辦公室前的玻璃瞧
向他，露出的豔麗笑容絕對真誠，她輕輕的往左手邊的角
落一撇，要把那藍絨椅子挪過來桌邊。
　　
　　
　　「椅子，過來。」她輕聲說著，生活上還是很愛用言
靈之力。
　　
　　
　　但是，椅子沒有動。
　　
　　
　　「女王！別來無恙！」梟走了進來。
　　
　　
　　女王臉色有些愕然，但只維持一秒鐘的時間，立即笑
看向他，「嗨！一陣子沒你消息了！」
　　
　　
　　她僵硬的站著，雙眼忍不住盯著那藍色絨椅瞧。梟見
狀只是順便走過去，自個兒搬過了那專用椅，來到女王的
桌邊。
　　
　　
　　長長的瀏海蓋住了男子的右半邊，他擁有冷酷的外
貌，充滿神秘氣質。
　　
　　
　　「打攪到妳喝下午茶的時間了！但是我有要事。」梟
沉穩的坐了下來，卻發現女王遲遲站著。「女王？」
　　
　　
　　「啊……」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逼自己回復平日的
正常神態，掛著媚笑坐回位子上，「我大概知道你有什麼
事，是國中生自殺的那案子吧？」
　　
　　
　　「人類自戕或是自相殘殺跟我沒有關係，我不在
乎。」梟從懷中拿出一張4*6的照片，「我在意的是這
個。」
　　
　　
　　「那叫霸凌，什麼自相殘殺……」女王失笑，這形容
詞真怪。
　　
　　
　　「有不一樣嗎？」梟不以為然。
　　
　　
　　女王無奈的接過那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尊娃娃像，令
人心疼憐惜的神情，原本銀金色卻已染血的長髮、血跡斑
斑的臉與身子，彷彿望著鏡頭一般訴說自己悲慘的遭遇。
　　
　　
　　「那孩子叫……徐唯哲是吧？自殺時把娃娃塞進肚子
裡。」身為鬼僕事務所的老闆，自然對社會案件知之甚
詳，因為太多看起來普通的社會新聞，裡面都暗藏著玄
機。「我正準備調查這樣的咒法。」
　　
　　
　　像徐唯哲自殺事件，那陣法跟自殺模式，明白人都會
知道大有問題。
　　
　　
　　「那是我的娃娃。」梟鄭重的說著，「我親手製作，
妳也有一個。」
　　
　　
　　外頭傳來啪噠的聲音，想是海豹沖好的茶正往這兒
來，女王仔細的端詳照片裡的娃娃，這的確出自梟之手。
　　
　　
　　梟，是業界赫赫有名的道具師，不管要買哪一界的法
器或道具都能經由他而到手，他自己更是一等一的製造
師，鬼僕事務所擁有的降妖伏魔法器都是由他負責，事實
證明也非常有效。
　　
　　
　　他手工精細，曾打造了這樣一款精致的娃娃，全身多
關節，一如人類般可擺出各種姿勢，娃娃具有美麗的容貌
與精致的五官，帶著點憂鬱美感，細膩的頭髮、飾品甚至
是衣服，若是販賣上市，一定會造成風潮。
　　
　　
　　但是，這是封魔偶，不是普通一般的玩具。
　　
　　
　　娃娃身子是空心的，原料來自於地獄，關節採用神界
龍骨，不管是什麼至惡的妖、魔甚至是厲鬼，只要被封進
去，就永無逃生之日。
　　
　　
　　這種封魔偶專門用來封住難以消滅殆盡的至惡之魔，
因為憑人之力無法除掉，所以只能採取封印；既要封印住
他們，就必須找一個最妥當的容器。
　　
　　
　　於是，梟便創出了這樣一尊封魔偶。
　　
　　
　　女王也有一隻，但那是他用女王的容貌，彷做出來的
「禮物」，不是讓她拿來封魔的，純粹只是一份禮品，就
在桌邊，活靈活現。
　　
　　
　　梟待她很好，交易歸交易，但也總是有驚喜禮物。
　　
　　
　　「這娃娃……沒有鎮壓的封印，感覺相當陰邪。」看
著照片，女王就能感應出藏進相片裡的重重邪氣。
　　
　　
　　當然，女王自然也有她的「門路」，能知道媒體不知
的消息，徐唯哲自殺案的部份照片，她早已入手了。
　　
　　
　　「封魔的法力消失了。」梟語重心長的說著，「而且
封魔偶自己在行動！像是靈魂附體一樣，說不定能動能說
話！」
　　
　　
　　「因為魔物被封在裡面的關係嗎？驅動封魔偶？」女
王纖指擱在唇下，狐疑的問。
　　
　　
　　「不可能，如果這樣就失去鎮壓的意義了！」梟因情
緒緊繃而吸了口氣，「在封魔偶的身體裡有一塊煉獄之火
打造的封魔石，那像電燈開關一樣，可以啟動封魔偶的封
印力量……除非把石頭挖除，才可能解除封魔偶的力
量！」
　　
　　
　　「挖除？很容易嗎？」
　　
　　
　　「不，封魔石放在娃娃靠近頭部的地方，要挖除勢必
要先解放被封住的魔，這已經是第一道難關，打開之後要
挖下石頭，一定要用地獄黃泉裡的鐵石所打造出來的鐵器
才可以。」
　　
　　
　　「這麼困難，這不可能是人類做的！」女王神色微
凜，因為人類不會「不小心」解開封印，再「不小心挖掉
石頭」
　　
　　
　　「我聽見警方說，前一天塞在國中生腹腔裡的娃娃明
明在鑑識組那邊，但是他們在隔天晚上的命案現場找到了
它！」梟語重心長的說著，「女王，如果娃娃真的能自體
行動……我能保證是魔物或是其他鬼驅動娃娃，但無論如
何──封魔石都已經不在了。」
　　
　　
　　女王昂著下巴，倨傲的神色甚是迷人，「我懂。如果
魔已經不在了，會多有麻煩？」
　　
　　
　　梟一愣，面有難色的不知要如何回答，他的數秒沉默
讓女王瞪大雙眸，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我不想聽答案了！」她哎了一聲，梟的神情她豈會
不明白？！
　　
　　
　　「很糟！那是五百年前的魔物，曾為中國帶來紛亂戰
爭，那魔物的食物是負面能量，戰爭帶來的悲傷、貧苦帶
來的怨氣，都會成為他的力量，製造惡性循環！」梟的聲
音緊張起來，「時代不同了，如果讓他在現在作亂，那會
是不得了的開端！」
　　
　　
　　古代國與國的戰亂頂多是弓箭弩刀，現在可是核彈
啊！

連載均為未校正版連載均為未校正版連載均為未校正版連載均為未校正版連載均為未校正版
　　
　　夜晚的住宅區圍觀了大量群眾，警車上的紅色燈光刺
眼的讓人不適，該是寧靜的地方發生了驚人的密室殺人
案。
　　
　　
　　鑑識人員的閃光燈在黑夜裡閃爍，採集指紋跟收集證
據的人都在忙碌，記者扛著相機在大樓管理室外拼命的想
要獲得影像，警察們則眉頭深鎖的在七樓望著溢流滿地的
鮮血。
　　
　　
　　山豬龐大的身體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就像一隻刺蝟，
全身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筆，有原子筆、簽字筆、鉛筆……
所以平常大家在使用的筆全部插滿他的身子。
　　
　　
　　刺穿眼球的兩隻原子筆還被拔掉筆芯，鮮血跟玻璃液
順著管子泉湧而出，而看起來仍舊在慘叫的嘴張得相當
大，一大束筆插進了嘴裡、喉嚨口，有幾隻甚至刺穿了上
顎。
　　
　　
　　每一隻筆都是活生生插入的，致命傷在頸動脈跟氣管
處的兩隻寬管筆，頸動脈左右各插了一隻，血甚至衝破了
筆頭；氣管的那隻筆芯也被清空，但是裡頭被灌滿了立可
白，地上殘留好幾個被剪破的空瓶，兇手從氣管內灌入了
五、六瓶立可白，注滿山豬的氣管。
　　
　　
　　沒有人能想像山豬死前遭受到多可怕的折磨與痛楚，
這不是什麼歷史中的殘酷刑罰，可是把數百隻筆往一個人
身上捅去，痛苦是必然的、折磨的目的更是顯而易見，也
沒有人能想像將立可白注入氣管時會是什麼感受！
　　
　　
　　「這麼殘忍……這大塊頭沒有慘叫嗎？」警察覺得不
可思議，鄰居咧？
　　
　　
　　「完全沒有人聽見！」這的確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
點。
　　
　　
　　承辦警官老李一看到這現場就覺得不對勁，報案者是
死者的母親，下班回來後看見門縫下流出來的大量鮮血，
緊張的推門而入，卻發現門後有東西卡著，努力探頭一瞧
看見的全是全身插滿筆的兒子！
　　
　　
　　警方到現場之後，看見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也沒
有腳印，死者陳屍的房裡只有他掙扎的痕跡，沒有明顯他
人闖入的跡證──更別說死者行動並沒有受到約束。
　　
　　
　　老李說不上來，根據辦案多年的經驗，一進這房間就
是不舒服！陰！
　　
　　
　　後頭的搜證人員喊著借過，手裡抱走電腦離開，因為
他們確定山豬死前也使用過電腦，剛剛測試過，停留在線
上遊戲的畫面。
　　
　　
　　擔架終於抬了進來，要將屍體小心的運走，山豬的屍
體已經不算太重，因為血早已流乾了，只是要如何保持屍
體的完整性，是大家比較傷腦筋的。
　　
　　
　　插著筆的雙眼，插滿筆而張大號叫的嘴，任誰看了都
會覺得毛骨悚然。
　　
　　
　　四個人小心翼翼的將山豬的屍體抬上擔架，搜證人員
繼續就他屍體四週搜查。
　　
　　
　　「警官！」有人拿著鑷子從床底下一公分厚的血泊中
夾出張染滿血的紙。
　　
　　
　　老李湊過去一瞧，鑑識人員細心的將紙給攤開……上
頭的字很難讓人忽視，那是用黑色奇異筆書寫的：「筆
筒」。
　　
　　
　　筆筒？所有員警不由得往覆上白布，仍舊具有「膨鬆
度」的遺體望去，是啊，死者宛如一個人體筆筒，要什麼
筆都能從上頭取得啊！
　　
　　
　　「搞什麼鬼！會是學生殺人嗎？」才國中生，有什麼
深仇大恨！
　　
　　
　　「昨天晚上才自殺一個，今天被殺一個，還同一所學
校的？」老李搖了搖頭，「這殺人模式也太怪了！」
　　
　　
　　「已經調閱監視錄影帶了，同時間好像有個同校的學
生出現！」小陳剛接到外頭的消息。
　　
　　
　　「那快查！一定跟這件事有關！」老李催促著，除了
煩惱現場外，他煩惱的是樓下一大票媒體，動作慢一點，
被媒體吞噬的會是他們。
　　
　　
　　「校方已經聯絡上了，老師直接到警局去等！」小陳
邊說，邊看著牆上飛濺的血跡，「這種虐殺法，一般人做
得到嗎……這麼有耐性！」
　　
　　
　　「完全就是殺人魔的象徵！算算那身上有幾百隻
筆！」老李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兇手是從哪裡進來
的？如果從門口進來……為什麼死者會死在門後呢？」
　　
　　
　　按照道理說，死者該時在打電動，有人進來一定會看
見，兇手若要殺他應該會衝向窗邊……老李往裡頭走去，
死者這麼大塊頭，不可能跟兇手相互閃身，反其道衝到門
邊……通常要經過扭打或是爭執，可能兇手被推了開，死
者才有機會逃向門口。
　　
　　
　　老李站在電腦桌後面那一小塊地看了半天，就算把地
板看穿，也瞧不見有任何扭打痕跡！最多只有死者的椅子
倒下來而已，然後呢？什麼都沒有啊！
　　
　　
　　總不可能兇手是從窗戶進來，然後死者欲逃命往門口
──嗯？老李才在想著，眼尾卻看見了氣窗上的隙縫！
　　
　　
　　他拿出手電筒往上照著，上頭的氣窗的確有個小縫，
五公分寬，灰塵遍布的窗邊還有著因為開窗被擦掉的痕
跡！
　　
　　
　　「鑑識的，這氣窗上的指紋驗驗！」老李吆著幫忙。
　　
　　
　　小陳聞言上前，也留意到老李的視線，「就這小縫？
說不定是死者自己開的！」
　　
　　
　　「有開氣窗鄰居還沒人聽見他慘叫？這不是更玄
嗎！」老李關心的是這個！
　　
　　
　　而且上頭灰塵多到都快成沙漠了，怎麼死者偏偏開了
它？
　　
　　
　　呃！小陳忽然打了個寒顫，不由得朝後望後。
　　
　　
　　「怎麼？」老李注意到他的神色有異。
　　
　　
　　「不知道……總覺得有人在瞪我，視線扎人的很！」
他緊皺著眉頭，問題是這裡頭除了搜證人員外，還能有
誰？
　　
　　
　　「說不定是死者的亡靈，想要你快點幫他伸冤，這事
常有的！」老李說得泰然自若，彷彿他已經遇到不想再遇
了！
　　
　　
　　小陳愣了一下，這種說法完全沒有安慰到他啊！
　　
　　
　　他更加不安的回首，這兒望過去就只有門口跟右靠牆
的衣櫃，現在鑑識人員都蹲在地下忙和，可是他還是覺得
被盯得難受！
　　
　　
　　嗯？老李原本要帶著他離開，卻突然「啊呀」了一
聲。
　　
　　
　　「什麼？」小陳往老李的視線望過去……不，是望上
去，那衣櫃上頭有什麼嗎？
　　
　　
　　小陳拉過椅子，一腳踩上去，就傻住了。
　　
　　
　　那是一個娃娃，我見猶憐的表情跟如真似幻的美貌，
宛如真人般的美麗，秀麗的長髮、精致的服裝與所有件配
件。
　　
　　
　　那娃娃就倒臥在衣櫃上方，她曲著雙膝，用性感的姿
勢趴在那兒，雙手曲起互疊的擱在臉下，用迷濛無辜的雙
眼望著前方……也就是窗戶的方向，是娃娃在看他嗎？
　　
　　
　　可是……小陳剛剛在門口時，也覺得被看著啊！
　　
　　
　　不！重點不是這個！
　　
　　
　　「警官！」鑑識人員也爬了上來，看見娃娃愣了幾
秒，趕緊拍照存證，接著再用袋子給裝起來。
　　
　　
　　老李在下頭殷殷期盼，不懂為什麼小陳僵在上頭那麼
久。
　　
　　
　　「到底是什麼？」他問著，眼神盯著跳下來的鑑識人
員。
　　
　　
　　他手裡抱著的那隻娃娃，連老李都看過！
　　
　　
　　「……又一個娃娃？」他倒抽一口氣，昨晚徐唯哲命
案中，塞在他肚子裡的就是這種娃娃啊！
　　
　　
　　「不，老李。」小陳聲線變得緊張，「是同一隻。」
　　
　　
　　只是今晚，那娃娃的衣服跟頭髮比前晚更加粉紅，宛
似浴血過一般，連白皙的臉上都沾了紅色噴濺的鮮血。
　　
　　
　　白色紗裙擺上繡著同一個圖案，昨天也被仔細研究
過，所以不會錯。
　　
　　
　　「同一隻？」老李瞪大了眼睛，「昨天那隻，不是還
在警局裡嗎？！」
　　
　　
　　那現在這一隻是怎麼來的？！老李盯著那娃娃看，反
覆數遍，幾乎確定真的就是昨天晚上，剛從徐唯哲挖空的
肚子裡拿出來的那一尊──因為她們的裙角，都繡有一隻
貓頭鷹。
　　
　　
　　小陳忍不住打回警局，數分鐘後，得到了娃娃消失的
訊息。
　　
　　
　　「驗DNA，娃娃臉上新增血的DNA。」老李顫抖著
說，「看是不是跟今天的死者相符！」
　　
　　
　　「是！」鑑識人員拿著那娃娃，背脊發涼。
　　
　　
　　是誰拿出了娃娃？帶著那娃娃再來殺一個人嗎？不！
徐唯哲幾乎確認是自殺，但是今天這孩子不可能拿筆捅遍
自己全身啊！
　　
　　
　　總不會……老李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是娃娃自己走過
來的吧？
　　
　　
　　「這娃娃得給我保管！你們封好，讓我帶回警局！」
老李搖了搖頭，「要是跟昨晚同一隻，事情就大了！」
　　
　　
　　要是？小陳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問題是就是同一隻
啊！
　　
　　
　　由於擔心證物汙染，所以一名鑑識人員帶了一批證物
先跟老李他們回去，走到社區中庭，大門那兒的全塞滿了
記者，老李趕緊找管委問問有沒有別小門可以走。
　　
　　
　　記者們一見到老李他們下來，攝影燈立刻大作，記者
們把手伸到最長，希望等一下可以及時訪問到他。
　　
　　
　　而在外圍，有個人悄聲無息的走了過去。
　　
　　
　　他身著深藍色的外套，長長的瀏海遮去半邊臉，一雙
銳利的左眼盯著裡頭瞧……他知道，他現在感應得到，封
魔偶就在附近！
　　
　　
　　遺失的重要物品，他親手打造的封魔利器，竟然感應
不到！
　　
　　
　　他是個道具師，一個可以買賣改造製造特殊法器的道
具師，封魔偶是數百年前精心製作，材料取得何等不易！
如此珍貴的東西，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而他與道具之間的連結一併切斷，絕對是有心人士在
搞鬼！
　　
　　
　　好不容易這兩天有了連結感，結果卻伴隨著令人不安
的感應……為什麼有血腥味？那尊封魔偶裡封有魔物，應
該好好的待在裡頭啊！
　　
　　
　　他望著中庭裡在徘徊的警官們，他甚至可以確定就在
那些警官身上！
　　
　　
　　咦？老李他們移動，決定從另一個小門離開，還得假
裝是忘了東西回到樓上，迂迴曲折的從另一個出口開溜。
　　
　　
　　梟立刻改變方向，他審慎的感應著移動方向，最後確
認方位，先行一步前往小門那兒等待。
　　
　　
　　這社區的某個小門出入口是在附近的一個市場裡，白
天前頭甚至有攤販，記者留守在別的在大路上的出入口，
倒是沒想到警官們會走這偏僻小門，更別說警車是停在另
一端。
　　
　　
　　老李早先要警車開過來等了，一群人從小門魚貫而
出。
　　
　　
　　暗處，梟靜靜的望著鑑識人員手上拎著的箱子，他看
得出來，他的東西在裡面。
　　
　　
　　為什麼會在鑑識人員手上？封魔偶是什麼物證嗎？
　　
　　
　　「回去先驗娃娃身上的血跡，我要知道有沒有今晚死
者的！」老李趁空交代著，「然後這次得把娃娃鎖在一個
櫃子裡，重重鎖著，絕對不能離開眼皮子底下！」
　　
　　
　　「老李啊……這娃娃真是昨晚自殺案裡那尊？」鑑識
人員臉色可難看了，「我們還沒完全鑑識完，不可能有人
帶出實驗室……」
　　
　　
　　「就是昨晚國中生塞在肚子裡那尊。」小陳倒是斬釘
截鐵，「你自己看看，長得一模一樣就算了！洋裝角角還
有一樣的刺繡！」
　　
　　
　　刺繡是一隻貓頭鷹，他做的道具都會有標誌！
　　
　　
　　「別說了！那娃娃怎麼可能會離開？不可能有人帶出
來的！」鑑識人員聲音都在發抖了。
　　
　　
　　老李摸著下巴，神色凝重，這沉默叫人不安。
　　
　　
　　「老李啊，想什麼說啊！」小陳也慌了。
　　
　　
　　「我在想氣窗上的縫……五公分大小，剛好娃娃擠得
進來！」
　　
　　
　　「哎喲！這是在怪力亂神嗎？你說的好像娃娃自己跑
出來的一樣！」
　　
　　
　　「猜啦！我猜！」老李嘴上這樣說，事實上心裡已經
有譜了，「我會再請高人幫我們查查！」
　　
　　
　　他的封魔偶自己在活動！
　　
　　
　　梟倒抽一口氣，警車由遠而近，他迅速的沒入黑暗當
中。
　　
　　
　　那該是尊封有魔物的偶，由心地純潔的女孩守護，歷
任移交，魔物無法誘惑純淨的女孩，封魔偶卻能吸收自然
之氣而繼續活著；封魔偶活著，封印的力量才會延續。
　　
　　
　　但是，娃娃就是娃娃，不可能自己動！
　　
　　
　　因為封魔偶是封住魔物，並不是具有靈魂──被動手
腳了！？天！
　　
　　
　　老李他們上了車，警車緩緩駛離，梟自黑暗中走了出
來，這情況太不對勁了，如果娃娃自己會動，那就表示有
東西可以操控娃娃，甚至有靈魂在裡頭了！
　　
　　
　　魔物，已經不受封印限制了嗎？
　　
　　
　　嘖！他火速離去，別說警察要找高人出馬，他得更快
地請高手介入處理這顛覆人間的禍害啊！
　　

第二章
　　書包砰的扔上了地，山豬興高采烈的拉開椅子，一屁
股坐上電腦桌，打開了電腦；他房裡的電腦桌在角落，左
手邊就是窗台，如果爸媽回來的話，會聽見引擎聲。
　　
　　
　　電腦桌右邊就是床，然後緊接著是門，他刻意把門給
關上，以防萬一！因為媽媽都不准他打電動，不知道聽哪
個三姑六婆說的，打電動會變壞變笨，功課也會變差！
　　
　　
　　拜託！他功課差跟打電動沒有關係啦！
　　
　　
　　喀噠。
　　
　　
　　很細微的聲音傳來，山豬往門口瞥了眼，奇怪，為什
麼好像聽見什麼聲音？他皺起眉往後再瞄一眼，忽然有抹
影子自牆上一閃而過。
　　
　　
　　咦！山豬立刻回首，左手邊的窗外並沒有東西……可
是剛剛在牆上明明有影子的！
　　
　　
　　他皺起眉，很像一個人說，有手也有腳。
　　
　　
　　不過怎麼可能啦！山豬把注意力移回電腦前，他在七
樓耶，窗戶這麼小，也塞不下一個人啦！
　　
　　
　　打開程式連線，山豬看見戰友，自然先打個招呼，聊
幾句再來開戰！
　　
　　
　　喀噠。那細微的聲響又來了，但自然引不起山豬的注
意，他後頭的氣窗上正微啟一小個縫，緩慢而輕巧的開
啟，直到伸入了一隻纖細的手：娃娃的手。
　　
　　
　　山豬抓過滑鼠，正興奮的要開戰，但是畫面卻突然定
格，下一秒啪的電腦竟全黑了！
　　
　　
　　「咦？不會吧！」他忍不住拍了拍螢幕，「搞什
麼！」
　　
　　
　　拍了兩下電腦，畫面終於跳動，重新開始時卻不是他
熟悉的遊戲畫面，而是一個深藍色的燈光，燈光下有個楚
楚可憐的正妹。
　　
　　
　　真的長得很正，有著金色的長髮，無辜的雙眼，微蹙
的眉頭，感起來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像是在對他求救一
般，身著白色的紗裙，更顯得柔美可人。
　　
　　
　　整個螢幕就映著那張臉，彷彿有什麼話要說似的。
　　
　　
　　「新遊戲？」山豬狐疑的皺起眉。
　　
　　
　　他湊近螢幕跟那娃娃面對面望著，她的眼睛的確正凝
視著他，山豬認真的互望，滑鼠點半天，就是不知道怎麼
開始遊戲或是換掉頁面！
　　
　　
　　『真是蠢，看來我的死沒有給你帶來太大的困擾
嘛！』
　　
　　
　　冷不防的，眼前的娃娃說話了！
　　
　　
　　「哇呀！」山豬嚇得往後跳起來，因為體積太龐大，
作用力也太大，直接往後撞倒了椅子，狼狽摔上地板，四
腳朝天！「哎喲喂呀！」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但是定神一瞧，螢幕裡的娃娃真
的正在扭著頸子，輕輕撫著自己的長髮。
　　
　　
　　『跟我猜得差不多，最蠢的就是你！』娃娃說話的聲
音，山豬覺得似曾相識，『沒有判斷能力，就知道吃跟聽
令行事的腦殘人，人家說什麼就照做什麼，一點是非觀感
都沒有。』
　　
　　
　　「……徐唯哲？」山豬好半晌，才吐出這個名字。
　　
　　
　　這是徐唯哲的聲音啊！
　　
　　
　　『連認人都慢半拍……』娃娃露出不屑的神色，雙手
正俐落的捲著頭髮，『女生頭髮真麻煩，行動一點都不方
便！』
　　
　　
　　「你是什麼……這什麼程式！」山豬衝上前，急著要
把電腦給關掉。
　　
　　
　　『你也會怕啊！』娃娃咯咯笑了起來，拿隻筆當髮
簪，把頭髮盤了起來，『放心，這程式你應該很熟的─
─』
　　
　　
　　娃娃手裡忽然拿出一個籤筒，那是一個剪裁過的圓形
可樂罐，裡頭放了一隻一隻用白紙捲成的籤。
　　
　　
　　山豬當然認得那筒子跟裡頭的籤，機會與命運，下午
才對小不點用過啊！
　　
　　
　　『這叫做……霸凌程式！』娃娃咯咯笑著，緩緩的抽
出一根籤，『我們來看看你得到什麼大獎？』
　　
　　
　　不可能……這是幻覺！這一定是幻像！電腦裡的娃娃
程式是設定好的，鐵定是徐唯哲那混帳的惡作劇！
　　
　　
　　他要離開！要離開！
　　
　　
　　山豬跳了起來，想衝到門邊，卻被自己亂丟的書包給
絆倒！
　　
　　
　　『哎呀，你看看！好幸運喔！』娃娃把紙攤開往外
放，彷彿正對面有個鏡頭呢，『當筆筒耶！』
　　
　　
　　筆筒？山豬一凜，這也是他們的惡整筆筒中的一種遊
戲方法：拿筆插在弱者的鼻孔裡、塞進他的嘴巴裡，要他
們當筆筒，好讓其他人可以拿筆使用，不准沾口水、不准
把筆咬掉、也不准大力呼吸。
　　
　　
　　大家每次看著當筆筒的人都會笑得人仰馬翻，因為那
種要呼吸沒得呼吸，很難換氣又不敢沾口水的樣子超狼狽
的，通常大家還會故意拿筆起來寫，再用力插回去。
　　
　　
　　「你做夢！」山豬怒吼著，「要玩你自己玩吧，別把
我當白痴，爛程式！」
　　
　　
　　他好不容易爬了起來，扭動著大身軀再度衝往門口，
明明到了門邊，一扭門把……開不了門？！
　　
　　
　　喇叭鎖是轉得動，但是門卻完全拉不開啊！
　　
　　
　　左肩後兩個輕點，山豬如驚弓之鳥的回首，赫見一張
白紙出現在眼前，嚇得他直往門板上退，撞出砰的一聲！
　　
　　
　　「哇啊──」山豬大叫一聲，才看清那張紙條上寫著
兩個大字「筆筒」。
　　
　　
　　「誰！搞什麼鬼！」他又羞又氣的一把將紙給扯下，
只是一扯下，山豬就傻了。
　　
　　
　　那是一隻騰在半空中的娃娃，只有二十五公分長，她
有著無辜的雙眼、楚楚可憐的容貌，細致的淡粉色長髮跟
粉紅色的紗裙。
　　
　　
　　跟剛剛電腦裡那個一模一樣！
　　
　　
　　「我跟電腦裡有點不一樣，沒辦法！」娃娃冷不防的
開口了，「因為塞在自己的肚子裡，頭髮跟衣服都被血染
紅了！」
　　
　　
　　娃娃……在說話！山豬揉揉雙眼，幹！那個娃娃真的
浮在半空中，而且在說話！
　　
　　
　　娃娃勾起一抹笑，映在身後的手伸出，不知何時握著
一隻筆。「你怎麼能逃呢？你抽到當筆筒了！」
　　
　　
　　「哇啊──」山豬驚嚇過度般的往前一揮，立即把那
個娃娃使勁打到牆邊去！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試圖打開那扇門！
　　
　　
　　就算是幻覺、就算是夢，他也知道現在非逃不可！
　　
　　
　　但是無論他怎麼拉、搥、敲、撞，那門就是堅不可
摧，絲毫不為所動！
　　
　　
　　「媽──有誰回來了！哥──」他拉開嗓門喊著，不
停的搥著門板，「救命啊！救命啊！」
　　
　　
　　一陣刺痛突然自腳上傳來，山豬慘叫出聲，他痛得摔
上了地，塞進門後的角落裡，往刺痛之處望去，只見一隻
筆硬生生插過了他的腳跟！
　　
　　
　　接著，那娃娃從看不見的地方倏的跳上他的小腿，停
在曲起的膝上。「依照你的智商，你應該不知道那叫阿基
里斯鍵吧？」
　　
　　
　　娃娃手裡抱了更多的筆，用優雅的姿勢一步步順著他
的腿走著，不管山豬如何揮舞他的大手，娃娃都能輕巧的
跳躍、避開！
　　
　　
　　甚至在他揮舞過程中，硬插了一隻筆穿過他的掌心，
又傳來慘叫聲。
　　
　　
　　家裡沒有人，引擎聲也尚未出現，山豬的哥哥去補
習，一時半刻也回不來，最早回來的可能是母親，但那也
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山豬全身不住的發抖，眼淚跟著流了下來，這是假
的！這怎麼會是真的！可是腳好痛，血都流出來了。
　　
　　
　　「你們加諸在我們身上的，我們會一一的討回來。」
　　
　　
　　娃娃站在他胸口，高舉的手裡一隻原子筆，用睥睨的
眼神狠狠的瞪著他。
　　
　　
　　「不，徐唯哲，我們只是好玩……」
　　
　　
　　「哦？」娃娃彎身爬上了山豬的臉，他歇斯底里的雙
手亂抹，娃娃登的一躍──「我們也是！」
　　
　　
　　她躍起、落下，使勁的將手裡的筆刺進了山豬那盈滿
恐懼的眼珠子裡！
　　
　　
　　「哇啊啊啊────」
　　
　　
　　刺進軟組織的感覺果然不一樣，娃娃笑著，優雅的後
空翻，把已經插進去的筆再踢進去一點，補一點慘叫效
果。
　　
　　
　　山豬聲嘶力竭的慘叫著，娃娃不知哪兒收集來的筆，
一根一根，找人類最痛的地方，一筆一筆刺入。
　　
　　
　　放心好了，這還不是最有趣的玩笑呢！
　　
　　
　　跟他們對他們的方式比起來，什麼叫生不如死，那些
人會嚐到的。
　　
　　
　　娃娃抬起山豬無力的手指頭，把筆從指甲與肉的尖隙
間似了進去。
　　
　　
　　「啊啊啊──殺了我吧！哇──」
　　
　　
　　山豬家門口有了意外的訪客，小不點就站在他家門
口，仰首望著角落的監視器，還揮揮手打了招呼；徐唯哲
答應他什麼都能聽見的，所以他只是站在門口，就可以聽
見比名曲來得悅耳的慘叫聲。
　　
　　
　　「開始了！」小不點回過身子，按下電梯，露出欣慰
的笑容，真的很久沒有這麼心曠神怡了，「大家都會
死……都會死！」

　　
　　　　◆
　　　
　　　
　　『死亡的是公立國中，一年三班的徐唯哲，才十三歲
的男孩。』記者用悲慟的語氣說著，『預計死亡時間是昨
天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死者留下了遺書，案情走向
自殺，目前員警排除了他殺嫌疑，但是……』
　　
　　
　　鏡頭遠拍加上打馬賽克，但還是可以看到一個像坐著
的身影。
　　
　　
　　『如果這是自殺，那是非常罕見的自殺方式，現場遺
留下像國外魔法陣的圖案，死者就在陣法中心中自殺，而
且劃魔法陣的並不是紅漆，極大可能是少年自身的鮮
血！』記者激動著說著，『目前屍體上發現許多瘀青與菸
頭燙皮膚的焦痕，少年全身是傷，不排除生前曾遭到虐
待。』
　　
　　
　　望著電視的男孩全身都在微顫，他抱膝蜷縮在椅子
上，右手拿著的遙控器眼看著都快震掉。
　　
　　
　　「拿來啦！」謝松廷一把把搖控器搶下來，關掉電
視，「越看越煩！」
　　
　　
　　這是學生社團辦公室，大小可以擠得下二十人，由於
是校刊社，擁有最多的行政資源，所以辦公室也最大、人
員最多。
　　
　　
　　某幾個學生全擠在電視邊，沒有一個人有平日的活潑
開朗。
　　
　　
　　「為什麼……徐唯哲就這樣死了？」山豬整個人都發
了傻，「他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對啊！他昨天抽到吃沙子配沙士！」謝松廷記得很
清楚，因為沙子是他去收集的。
　　
　　
　　「老師說他是自殺，而且方法很可怕！」黎盈吟努了
努嘴，「用血畫魔法陣，還切腹自盡……好炫喔！」
　　
　　
　　「不要再說了！」身邊的小胖妹摀起耳朵，好可怕好
可怕！
　　
　　
　　「搞得好像電影裡的詛咒喔！」另一個長髮披肩的女
生打趣的說。「活著的時候還沒那麼精彩咧！」
　　
　　
　　「詛咒？詛咒誰？！」
　　
　　
　　「拜託！他要詛咒可多了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畢竟平時「虧待」徐唯哲的人實
在太多了，誰叫他是當紅炸子雞，大家最喜歡惡整的對
象？
　　
　　
　　「安靜點好不好！」陳泓宇忍不住開口，「就死一個
人，怕什麼？」
　　
　　
　　怕什麼？怎麼不怕？這麼多人欺負徐唯哲，萬一遺書
裡有寫什麼，等等又鬧得不可開交！
　　
　　
　　「大仔……他的死，跟我們有關嗎？」山豬怯生生的
問著。
　　
　　
　　「我爸說他死的很堅定！拿這～麼～長的釘子穿過自
己左手，把血滴到樂扣盒裡，再拿刷子畫魔法陣！」陳泓
宇誇張的比出十公分以上的長度，「最後拿刀子把自己肚
子剖開，什麼腸子都撈出來──放了一個娃娃進去。」
　　
　　
　　所有人莫不呆愣，「娃娃？」
　　
　　
　　「對，很變態吧？變態就是變態，就一個娃娃！」陳
泓宇嗤之以鼻的笑了起來，「一個男生，玩女生的娃娃就
算了！還把它塞進肚子裡？他想幹嘛？懷孕嗎？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每個人望著狂笑中的陳泓宇，雖然他說的話
很不可思議，也沒人理解為什麼徐唯哲要這麼做，但是大
家怎麼笑得出來？
　　
　　
　　徐唯哲是標準被霸凌的人，選擇可怕的方式自殺，怎
麼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個跟著發出笑聲的是陳
泓宇的跟班之一，山豬。
　　
　　
　　「對啊！他是因為生不出小孩所以自殺嗎？白痴！」
謝松廷話說得很難聽，但表情沒有多好看。
　　
　　
　　一年級的謝松廷家裡根本沒大人，是阿嬤養大的，連
對阿嬤也都沒好口氣，以前在校就是小霸王，學了跆拳後
更是不得了，耀武揚威，一進國中就開始找不順眼的人開
扁，老師問他為什麼打人，他只說：心情不好。
　　
　　
　　有本事就打贏他，不然就說是對方太弱不禁打，從來
不覺得是自己錯；現在的老師也不敢體罰，頂多唸唸他，
或是在聯絡簿上跟家長溝通，可是阿嬤哪管這麼多，只知
道寶貝孫子身體好、武術高。
　　
　　
　　黎盈吟實在笑不出來，她不認為這樣笑就可以化解某
些恐懼或疑慮，她身邊的芊芊也一樣，她怕都來不及了，
還笑？
　　
　　
　　長髮的趙玟伶只是扳著臉，她專找女生麻煩，那種越
漂亮的越不順眼，以前連學姊都照樣欺負到對方轉學，算
是女生霸凌者的「前輩」；霸凌在校園內屢見不鮮，司空
見慣，只是在於是行動霸凌、還是言語霸凌而已。
　　
　　
　　「那誰知道徐唯哲遺書留了什麼？」她緊追著問，懶
得理這群人，真列出名單，不知道有沒有寫上她厚？
　　
　　
　　她只是錄影的，不關她的事吧？
　　
　　
　　「嗄？遺書？哈哈！」陳泓宇抹了抹笑出的淚水，
「就乖寶寶啊，寫什麼爸媽，我先走一步，請放心。」
　　
　　
　　「……就這樣？」這麼短？好怪！
　　
　　
　　「就這樣啊，我爸說很妙，都要自殺了還要家長放心
什麼？放心以後不必再花錢養廢物嗎？也是有道理啦！」
陳泓宇露出一臉不屑，「那種人在社會上怎麼生存的下
去？懦弱又沒用，功課好又怎樣？未來也是被社會吞沒的
人！」
　　
　　
　　「學長。你這話好像是覺得他早死早超生哩！」謝松
廷笑意未止。
　　
　　
　　「省得浪費社會資源啊！現在是講究環保的時代，沒
用的東西還是快處理掉比較好！」陳泓宇喝了一大口珍
奶，「不過他一死害我今天沒錢買點數卡了，這星期不是
該繳遮羞費嗎？」
　　
　　
　　「有本事你去找徐唯哲他爸媽要啊！」黎盈吟涼涼的
說，引來一陣白眼。
　　
　　
　　「黎盈吟，妳現在是在心疼徐唯哲是嗎？」趙玟伶冷
冷的笑著，「看不出來妳這麼有同情心啊！」
　　
　　
　　「正常人都有同情心吧？他死了耶，還是自殺，你們
敢說跟你們沒關係嗎？」黎盈吟皺起眉，這群人是在想什
麼啊？
　　
　　
　　「別什麼都扯我們，事情真掀出來，妳也逃不了關
係！」趙玟伶揚高了音調。
　　
　　
　　「關我屁事？我打過他嗎？我踹過他嗎？我拿菸燙他
嗎？」黎盈吟聳了聳肩，「哎呀，我一根汗毛都沒碰他
耶！」
　　
　　
　　「同罪。」趙玟伶用唱的，黎盈吟忿忿的瞪向她。
　　
　　
　　其實這兩個人素來不合，當初芊芊就是被趙玟伶惡
整，是黎盈吟硬救下來，兩人又同是校刊社，大家都說是
冤家路窄。
　　
　　
　　黎盈吟拍了桌子站起，一付要吵架的模樣，芊芊緊張
的拉住她，拜託不要吵！
　　
　　
　　沙……明顯得腳步聲在門口傳來，那是有人故意在原
地用腳刮地板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引起大家注意
力全往門口集中。
　　
　　
　　小不點扳著門緣，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份，雙眼咕嚕咕
嚕的轉著。
　　
　　
　　「你們快死了喔……嘿嘿！」他用詭異的笑聲說著。
　　
　　
　　這票人已經因為徐唯哲的死不安了，小不點現在來攪
和，用黎盈吟的語言來解釋，叫做「送死」。
　　
　　
　　「它媽的，你給我進來！」陳泓宇果然立刻站起來，
「你給我解釋一下今天在瘋什麼？到處說我們會死是
吧！」
　　
　　
　　小不點的瀏海幾乎遮住眼睛，他歪了頭，科科的笑
著，「對！你們全部都被詛咒了，會很慘喔！」
　　
　　
　　「幹！你欠揍嗎！」謝松廷立刻跳起，直衝衝的往小
不點那裡去！
　　
　　
　　小不點哪等到他衝過來啊，咻的一下就不見蹤影。
　　
　　
　　「站住！」謝松廷衝出社團辦公室，小不點已經一溜
煙到斜對角了！
　　
　　
　　這裡是口字型的建築，東南西北的角落各有樓梯出入
口，社團辦公室在西北方，小不點人早靈巧的溜到東南方
了。
　　
　　
　　「再囂張也沒有多久了！你們等著看吧！」小不點狂
笑起來，「看看得到力量的人會是誰！」
　　
　　
　　嗯？黎盈吟跟趙玟伶不由得蹙眉，得到力量？小不點
說話真的很邪門，一下子說徐唯哲的自殺是種詛咒，一下
子又說得到什麼力量？
　　
　　
　　「可惡！」謝松廷一付要衝上前的模樣。
　　
　　
　　黎盈吟沒好氣的站在門口，扣住了他，「你是夠了沒
啊！都什麼時候還鬧！」
　　
　　
　　謝松廷一分神，小不點就不見人影了，他忿忿的瞪著
黎盈吟，要不是陳泓宇喜歡她，哪能讓她這麼囂張。
　　
　　
　　「大家別衝動，脾氣這麼壞是不好的，依我看小不點
就是故意要激怒我們。」全校智力第一的田雞穩重的開了
口，「大家最近還是收歛一點好了，徐唯哲如果真的是因
為霸凌自殺，那事情扯出來是早晚的事，安份點比較
好。」
　　
　　
　　陳泓宇很兇很霸，但全世界就只聽田雞一個人的話！
　　
　　
　　誰叫他這麼聰明又冷靜，最擅長心理戰，逼迫弱者屈
服、或是製造心理恐懼，想方法惡整那些人，最重要的是
怎麼樣躲開所有處份，以及把霸凌「合理化」。
　　
　　
　　「我也這麼覺得，不要等一下記者都找上我們，我可
不想上新聞！」趙玟伶難得附和。
　　
　　
　　「真麻煩！那我看連網咖也不要去好了！」大家倒是
頗有共識，其實心底多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偏向「錯
誤」，只是喜歡盲目的正確化。
　　
　　
「嘖！」
謝松廷心情浮燥，想到小不點的囂張行徑，就很想把
他打到鼻青臉腫！
　　所有人悻悻然的拿起書包陸續離開，大家心裡都被徐
唯哲的自殺案影響，或許有人不相信詛咒，但心裡卻難掩
不舒坦，總覺得徐唯哲的自殺像是因為不堪霸凌，而且刻
意選擇那種死法，應和了小不點的詛咒說。
　　
　　
　　山豬又驚又怕，但是他一心在乎的是原本約好要去網
咖打電動的，現在又落了空……老大都說不要去網咖了，
他也不敢不聽話。
　　
　　
　　趁著爸媽還沒回家，趕快衝回家自己先打好了！
　　
　　
　　山豬加快腳步離開辦公室，跟大家說了再見，陳泓宇
皺眉不知道他在急什麼，不過也沒搭理，跟田雞兩個人已
經開始在討論萬一徐唯哲被霸凌的事漏了餡，該怎麼應
對。
　　
　　
　　一行人陸續走下了樓梯，而某間空著的社團辦公室
裡，一個少女的身影出現在窗邊。
　　
　　
　　她面無表情的望著遠方，肩上坐了個栩栩如生的娃
娃。
　　
　　
　　「可以開始了嗎？」娃娃把玩著自己染血的白金色長
髮，愉悅的問。
　　
　　
　　少女劃滿了笑容，「去吧！」
　　
　　
　　
　　
　　
　　
　　
　　

第一章
　　四月天，太陽已經開始散發出炎熱的威力，氣溫高達
二十七、八度，讓許多穿著長袖的人揮汗如雨下；正值中
午時間，還是有一大票學生靜不下心吃飯，總覺得打球比
較重要。
　　但是在校園角落，卻有著眾人明白卻不敢接觸的恐
懼。
　　「噯喲，叫他不要亂動啦！」一個高綁馬尾的女生手
持相機，正在錄影，「我這樣很難拍耶！」
　　「小不點，盈吟說話你有沒有聽見！」有人使勁推了
瘦弱的男孩子一下。
　　
　　
　　男孩子又瘦又小，看起來活像小學生，雙手高舉綁
縛，被吊在廁所門外，那童軍繩由前跨到裡頭的門把上，
也算牢靠。
　　
　　
　　制服襯衫被解開，一旁兩個男生不停咯咯笑著，還用
手機拍照留戀。
　　
　　
　　而最從容的莫過於學校最大尾的「大哥」，陳泓宇，
他正用力抽了口菸，火星在前端成了亮橘色。
　　
　　
　　學校裡有許多勢力，最大的是自號「斧頭幫」的陳泓
宇，號這麼大的名字，下頭也不過幾隻貓而已，最忠心的
就是體形碩大的山豬，還有又瘦又乾，很聰明的田雞。
　　
　　
　　正是現在站在廁所門口，把風的傢伙。
　　
　　
　　附近班級都知蕩這廁所現在在幹嘛，不過就是在欺負
人而已，但是不會有人白目的上前阻止，也沒人敢去找老
師報，因為不會有人想當抓耙仔，被知道的話下場絕對悽
慘。
　　
　　
　　小不點並不會期盼老師，他只希望抽到籤可以不要這
麼糟！
　　
　　
　　老師是不值得期待的，訓導主任也是，如果有用的
話，他們就不必過著這麼辛苦的日子了！誰都明白這是個
弱肉強食的世界，因為他們弱小就得被欺負，就算霸凌的
新聞甚囂塵上，也不會有人改變自己的行為。
　　
　　
　　陳泓宇說了，沒人叫他們如此脆弱，被霸凌的人是自
己活該，有本事，為什麼不反過來霸凌人呢？而且他們才
幾歲？今天就算他上新聞了，只要道個歉，說自己不懂事
就好了！
　　
　　
　　然後呢？陳泓宇對他們威脅過，未來不敢來上學的不
會是他。
　　
　　
　　日子久了就明白，能夠救他們的，只剩自己了。
　　
　　
　　「嗚……好痛！」小不點被懸吊在半空中，但喊得絕
對不是手痛。
　　
　　
　　「沒辦法啊，你抽到爛籤咩！」山豬咯咯笑個不停，
手裡還搖著一個三分之一被截掉的鋁罐。
　　
　　
　　那是「機會命運可樂罐」，裡頭有大家想出來的整人
方法，無聊殺時間時，就抽籤決定，要用什麼方式惡整校
內弱小的同學。
　　
　　
　　被霸凌的通常都是特定對象，男生方面就是瘦弱、怪
咖，特殊學生，女生很妙的是，以容貌美麗的為絕大多
數。
　　
　　
　　最近大家集中霸凌取悅的對象叫徐唯哲，很怪的今天
竟然沒來上學……不過大家也都習慣，這群膽小如鼠的懦
弱傢伙，不敢來上學是正常的啦！
　　
　　
　　陳泓宇就說過，如果一天到晚被他打的傢伙敢正常上
學或是正眼瞧他，那他這大哥面子往哪兒放？
　　
　　
　　徐唯哲不在，就揪了小不點過來，逼他抽張命運機會
籤，這麼完美，抽到了「刺字」。
　　
　　
　　「徐唯哲的字還沒燙完咧，你倒好，抽到一樣的籤王
啊！」陳泓宇用力再吸了一口，讓煙的前端綻出亮橘色，
站到小不點面前。「說的也是啦，當初徐唯哲也是因為想
幫你出頭，才搞到今天這個下場的嘛！你也該有點道
義！」
　　
　　
　　餘音未落，陳泓宇狠狠的把煙頭往小不點的身上壓了
下去。
　　
　　
　　「哇啊啊──哇──不要啦！」火燒皮膚的味道混著
尼古丁傳來，在一旁錄影的黎盈吟只顧著放大錄製，以求
不要亂晃。
　　
　　
　　黎盈吟算是校刊社的社長，品學兼優，她通常負責錄
影，可是從不參與欺負同學，始終認定自己並非霸凌者─
─因為按相機為什麼跟霸凌可以劃上等號？
　　
　　
　　角落站了個胖胖的女生，她是黎盈吟的跟班叫芊芊，
總是瑟縮在一旁，聽著小不點的哭喊聲，難受的別過頭
去。
　　
　　
　　「蕭白目來了！」門口的田雞忽然出聲，「撤！」
　　
　　
　　陳泓宇立刻旋身往外走去，高大壯碩的山豬把門給打
開，火速解開圈在門把上的繩子，謝松廷接過可樂罐後疾
速往外離開，黎盈吟將相機收進口袋裡，飛快衝了出去。
　　
　　
　　「芊芊！妳在幹嘛！走了啦！」黎盈吟馬焦急的喊
著，「肥豬行動慢耶！」
　　
　　
　　芊芊緊張的跟上，他們一出廁所後幾乎就是朝左右兩
方散開，這間廁所有個地利之便，位在走廊中間，而這棟
樓剛好是T型走廊，不管老師從哪一個樓梯上來，大家都
來的及溜。
　　
　　
　　轉眼間小不點重重的摔上滿是菸蒂的地上，他疼得一
時爬不起來，門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男老師衝了進
來。
　　
　　
　　「怎麼……煙味這麼重！」老師嘖了聲，上前把臉部
著地的小不點給扶起來，「小不點，怎麼又是你！」
　　
　　
　　老師仰首看著四周，還綁在小不點手上的童軍繩，敞
開的襯衫──上頭全是焦黑的菸疤，放眼望去最少有十幾
處，有新痕加舊傷！
　　
　　
　　「這是什麼！」老師緊張的拉起他的衣服，「是陳泓
宇嗎？是不是他做的！我就知道……怎麼可以拿菸傷
人！」
　　
　　
　　小不點發顫的手趕緊護住胸前，彎腰的蜷縮起來，不
想讓老師看見傷痕似的，「我、我沒關係啦！」
　　
　　
　　「什麼沒關係！你告訴老師，是不是陳泓宇做的！」
蕭老師是熱血青年，才剛到校實習一年而已，「老師立刻
去找訓導主任過來，你……」
　　
　　
　　「老師！」小不點打斷了義憤填膺的老師，伸出小小
的手，「可以先把我拆開嗎？」
　　
　　
　　蕭老師一怔，才發現小不點手還被緊縛著，他趕緊拆
開，然後猜測著霸凌小不點的名單……事實上還真是鉅細
靡遺，無一遺漏，甚至連另外一批霸凌者也一起列進去
了。
　　
　　
　　他從去年起陸續發現這學校不僅有霸凌事件，而且還
很嚴重，有些在暗地裡進行，有些光明正大，像國三的陳
泓宇還成立「斧頭幫」，囂張的很！
　　
　　
　　解開繩子後，小不點默默的把襯衫穿好，一個個扣子
扣上。
　　
　　
　　「別扣，我們現在就去訓導處。」
　　
　　
　　「老師！」小不點擋住了他的手，「你可不可以不要
管我？」
　　
　　
　　咦！蕭老師詫異的望著吃力起身的小不點，這孩子在
說什麼！
　　
　　
　　「小不點！你在說什麼啊！你都被欺負的這麼慘
了！」蕭老師握住他瘦如枯枝的雙臂，「一定要給他們一
個教訓才可以，就是大家都不管，他們才會那麼囂張，徐
唯哲也一定是──」
　　
　　
　　說到徐唯哲三個字，蕭老師話突然說不下去，一個大
男人，淚水竟在眼眶裡打轉。
　　
　　
　　啊啊……小不點倒抽一口氣，感受到手臂上的大手使
勁一收，老師情緒激動。
　　
　　
　　「老師……」小不點蹲了下來，「徐唯哲怎麼了
嗎？」
　　
　　
　　蕭老師緊皺起眉，大手握緊飽拳，微微因氣忿而顫
抖。
　　
　　
　　「他昨天晚上自殺了。」蕭老師沉痛的說著，他也知
道徐唯哲是被霸凌的對橡之一，而且非常嚴重。
　　
　　
　　徐唯哲是一年級新生，人長得白白淨淨，看起來很秀
氣，有點像女孩子，功課優秀的一等一，獎學金都是他在
拿。
　　
　　
　　一開始是因為長得秀氣，聲音細微，所以首先被同班
同學喊娘炮，他制止過這類言語霸凌；後來他因為看不慣
其他人欺負小不點，出聲救了他，卻就此成了專門被霸凌
的標靶！
　　
　　
　　被扔課本、潑水、海扁、甚至還拖到廁所脫光他衣服
拍裸照，要他付遮羞費等……固定上繳金額。
　　
　　
　　每次都在廁所裡欺凌，陳泓宇最誇張時，還拿竹子要
脫掉徐唯哲的褲子，幫他「開苞」！那時若不是他剛好經
過，說不定真的會出事！
　　
　　
　　學生正謠傳陳泓宇上星期到處炫耀，說他在徐唯哲胸
前燙完北斗七星的菸疤，這星期要開始在後背燙盡忠報
國，他原本今天就要找徐唯哲問清楚，結果偏偏他請假。
　　
　　
　　只是沒想到，他永遠不會來學校了。
　　
　　
　　「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更早處理這件事的！」蕭老師
極度自責，事實上教務主任一直明示暗示他別管，因為沒
有證據證明學校裡有霸凌！
　　
　　
　　不，是叫他不要無緣無故找學校麻煩！
　　
　　
　　才十三歲啊，就一條人命……而且徐唯哲是怎麼死
的？不是普通的燒炭自殺，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切腹啊！
　　
　　
　　「徐唯哲……死掉了……」小不點喃喃的說著，聲音
有點虛弱。
　　
　　
　　啊！蕭老師驚覺到不該跟孩子說這麼直接，趕緊仰首
看向小不點，盡可能安撫他。「小不點，我知道你跟徐唯
哲很好，但千萬不能學他……這是不對的！老師保證，一
定會讓你不再受到威脅！」
　　
　　
　　小不點幽幽的笑著，嘴角抽搐，淚水從眼裡滑落。
　　
　　
　　「死了……徐唯哲死了！」小不點竟然咧嘴而笑，
「成功了成功了！」
　　
　　
　　嗯？蕭老師完全不解，小不點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反
應！
　　
　　
　　「小不點，你知道徐唯哲要自殺的事嗎？」
　　
　　
　　「耶！死掉了！徐唯哲死掉了！」小不點瘋狂衝出了
外頭，大笑叫囂，「大家都會死！啊哈哈哈哈！聽清楚
了！每一個霸凌別人的傢伙，全部都會死！」
　　
　　
　　走廊上一堆學生，沒有人聽得懂小不點在吼些什麼！
　　
　　
　　俯瞰樓下，徐唯哲在左方二樓走廊看見了站在牆邊瞪
著他的陳泓宇，他們正在交頭接耳，說著小不點不知道犯
什麼神經！
　　
　　
　　「你們──徐唯哲用自殺詛咒了你們！你們等著瞧
吧！」小不點又叫又跳，欣喜若狂的拍著手，「你們會死
得很慘、痛不欲生，跪著求他殺掉你們的！」
　　
　　
　　小不點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他一路往樓下衝去，繼
續他的死亡宣告，那笑聲、吼聲跟歡呼聲，在各處迴盪
著，每一個學生都聽見了。
　　
　　
　　蕭老師也跟著追了上去，小不點精神崩潰了嗎？徐唯
哲的死竟帶給他這麼大的打擊！
　　
　　
　　陳泓宇他們倒是一陣錯愕，靠，小不點剛剛說什麼？
　　
　　
　　徐唯哲死了？
　　

楔　　子
　　男孩乖巧的將洗碗槽附近擦了一遍，將碗置入碗籃
中，再把浸泡好的水果瀝乾倒出，放在仿水晶的塑膠盤
裡。
　　他擦乾雙手，放下捲起的袖子，袖子下有著圓點的黑
色疤痕，但是很快地就被遮掩；確定廚房都整理好之後，
他把水果端到客廳，爸媽都還沒回來，預計加班到近凌晨
才能返家，所以他煮好了湯、弄好了水果，他們回來後能
很方便食用。
　　「哥哥……」小女孩抱著娃娃走出房門，撒嬌般的喊
著。
　　他回首微笑，牽起妹妹的手回到房間，兩歲的妹妹睡
前一定要喝一瓶牛奶、聽床邊故事，他還得唱首搖籃歌。
　　「嗯……哥哥！」小女孩捧著羊咩咩，睡眼惺忪的望
著哥哥，「明天早上要叫我起床！」
　　
　　
　　「嗯。」他點頭回應，妹妹總是愛送他上學。
　　
　　
　　沒有幾分鐘，女孩進入沉睡的夢鄉，男孩把故事書擺
好，關上了房間的燈，再將喝完的牛奶杯給洗淨放妥。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
　　他悄聲的走回房，盡量不吵醒沉睡中的妹妹，他知道
今晚她會一覺到天明，完全不會驚醒，因為牛奶裡放了適
量的安眠藥。
　　打開棉被櫃，他拎出了早備妥的行李袋，躡手躡腳的
離開房間，好整以暇的關上門。
　　媽媽十一點半就會抵達家裡，他必須盡快出門才行。
　　男孩加快腳步的往門外走，不忘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
條，壓在洗淨備妥的水果盤下。
　　穿上最喜歡的一雙運動鞋，他回首，對這個家綻開了
笑顏。
　　再。見。
　　男孩認真的把門給反鎖，也是預防妹妹萬一醒來亂
跑，晚上近十一點，這老舊的公寓已經罕無人煙，他悄然
的往樓上走去，破舊的頂樓鐵門根本毫無防禦能力，他稍
早就已經刻意用磚頭擋住，好讓自己可以自由進出而不製
造聲響。
　　鑽過門的小縫，他來到自己的堡壘，這無人會注意到
的破舊老公寓頂樓，四週都已經雜草叢生，附近一大片也
都是同高度的公寓，不會有人立刻注意到他。
　　褲子口袋裡傳來震動，男孩扔下手上的行李袋，趕緊
接起來。
　　『準備好了嗎？』
　　「好了。」
　　『沒有猶豫或是恐懼？』
　　男孩歪了頭，笑得很滿足，「我充滿期待。」
　　『我等你。』電話那頭的聲音笑了起來。
　　男孩把手機蓋上，先放進口袋中，然後蹲下身子，打
開了他準備已久的行李袋。
　　他拿出一個樂扣樂扣盒，一袋長釘，以及一柄小型的
油漆刷。
　　接著男孩慎重的跪上地，口裡唸唸有詞後，將地上的
長釘毫不猶豫的刺入自己的左手，每根釘子直徑最少有七
公分長，頓時鮮血如注，他咬著牙趕緊以盒子盛接。
　　他動作得快，一定要在意識清楚之前，把工作完成！
再握著另一根釘子，緩緩的刺入肌膚，這一根靠近動脈，
他必須小心翼翼。
　　血流聲在黑夜裡聽起來像是細微的淙淙聲，男孩從口
袋裡拿出一小瓶玻璃瓶，將裡頭灰黑色的液體倒入盒裡，
攪拌均勻後，開始將刷子浸入盒裡。
　　鮮血直流，他則拿著刷子開始在地上畫出一個大圓，
陣法的圖他都記在腦子裡了！從哪個位子開始劃、一邊劃
要一邊重複著施行詛咒，他記得一清二楚。
　　
　　
　　血只要不足，他就再穿進下一根釘子，直到圓形陣圖
完成為止。
　　
　　
　　冷汗直冒，失血的男孩臉色泛白，卻露出久違的笑
容，捲起的制服袖子下都是菸燙的疤痕，他至少知道明天
起，不會有人再拿菸燙他。
　　
　　
　　他頭有點暈了……男孩趕緊再回到行李袋邊，從袋子
裡拿出一尊娃娃。
　　
　　
　　那是個相當精致的娃娃，以木頭雕刻成人形，身高約
三十公分大小，五官精致美麗，栩栩如生，擁有白金色的
長髮，表情我見猶憐，粉唇微啟，身著白色紗裙，如人類
般每個關節都具備，美得令人嘆息。
　　
　　
　　男孩恭敬的把它拿在疼得快沒感覺的左手，右手取出
一把長刀。
　　
　　
　　他沒辦法直起身子，只得踉踉蹌蹌的走到圓形血陣的
中間，好整以暇的跪坐定後，先把菜刀擱在地上，拿出手
機撥了個號碼，再按成擴音擱到一旁。
　　
　　
　　『你好了嗎？』
　　
　　
　　「可以開始了。」
　　
　　
　　『死亡只是過渡，你會重生的！』電話裡的聲音很愉
悅，『開始囉。』
　　
　　
　　男孩閉上雙眼，拿了塊厚布塞進嘴裡，用力深吸了一
口氣，他知道這只是過程，過程若不痛苦，就無法顯示他
的決心！
　　
　　
　　等他重生之後，所以讓他痛苦的人──就換他們嚐嚐
那痛不欲生的滋味了！
　　
　　
　　男孩高舉起刀子，狠狠的往肚子裡刺進！
　　
　　
　　電話裡傳來急術而綿延不絕的咒語，他聽不懂，也沒
有必要聽懂，他在跟自己的決心較量，必須要在自己死
前，把儀式完成，而且絕不停手！
　　
　　
　　刀尖深入腹中後，他忍痛的再施力的將刀子往左，再
一口氣切到最右，然後將刀子向上提，才能讓腸臟流出，
這就是所為的切腹，但是他不會有介錯人在最痛苦的時刻
一刀斬下他的首級，因為他得忍著不死！
　　
　　
　　唸咒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快，男孩痛得咬牙切齒，塞
在口裡的布已經不成效用，他咬破了唇、咬碎了牙，把肚
子裡的臟器全物挖了出來，大腸小腸無一遺漏，就為了清
出一個空間──再忍著最後一口氣與無比的痛楚，把木偶
塞進了腹腔！
　　
　　
　　呵呵……呵呵……男孩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咒語的
聲未停，他趕上了！
　　
　　
　　男孩的上身咚的往前倒去，頭頂著地板，形成一個倒
U形，左手依然緊握著那柄尖刀，滿足的闔上雙眸，嘴角
鑲著的是喜不自勝的笑容。
　　
　　
　　一旁的手機節奏慢了下來，泉湧的鮮血開始漫延過
去，掩沒了血陣圖、也淹到手機底下。
　　
　　
　　最終，聲音停了下來。
　　
　　
　　『恭喜你成功了。』那聲音逕自說著，彷彿知道，男
孩應該還聽得見。『請期待重生吧！』
　　
　　
　　『真主，會給你所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