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A~笭菁官方部落格【靜海的精靈】

第三章
　　八坪見方的套房，空間還算不小，由於是在最角落的房間，比其他房
間都來得寬敞。屋內擁有四扇向西的大窗戶，但是卻全用厚重的窗帘遮
掩，白天便能掩去不必要的陽光。
　　從門走進來後，左前方就是衛浴設備，右手邊就是以鞋櫃隔出的短窄
廊，鞋櫃向左延伸而出的空間有張長形小餐桌，再向裏邊便是兩口爐子跟
流理台的迷你廚房。
　　
　　
　　
　　以長形餐桌與鞋櫃畫出一條線，就能把這見方的房間區分為兩大區
塊，這兒是廚房暨衛浴設備，另一頭則是簡單的床、衣櫃、電視，最角落
便是書桌與電腦，剩下的就是偌大的空間。
　　
　　
　　
　　只是再大的空間，一次擠進六個人時，就顯得有點令人不快了。
　　
　　
　　
　　依然昏迷的楊舒喬被放在巧拼上私佔一方，安琪帶來的兩個同事顫巍
巍坐在餐桌邊：大智稍事清理後，穿上莫言壓在衣櫃底下N年的運動褲，
跪坐在巧拼上，離楊舒喬遠遠的。
　　
　　
　　
　　而最不客氣的就是大小姐安琪，大喇喇的拖過他的工作專用椅子，還
翹著二郎腿咧。
　　
　　
　　
　　莫言瞪著擠在他家的四個人，內心說不出的煩躁。
　　
　　
　　
　　「所以咧？」他一個人站在廚房裡，用餐桌隔開與大家的距離，他需
要一個純粹的空間，「現在這麼多人是怎樣？」
　　
　　
　　
　　「我還沒問你咧，那個咧？」安琪指指地板上的楊舒喬，「你綁架花
樣年華的青春肉體耶！」
　　
　　
　　
　　「妳問他啊！」莫言挑眉，下巴指向在地板上瑟縮發抖的大學生。
　　
　　
　　
　　安琪果然合不客氣的直接問了，大智顫抖著道出他遇到的一切！
　　
　　
　　
　　今天是情人節，他力邀楊舒喬出遊未果，因為她不喜歡餐廳限定的高
貴情人餐，不但不能自己選愛吃的菜色，還所費不貲，所以最後他們決定
在楊舒喬的宿舍裡煮小火鍋。
　　
　　
　　
　　男生自然是欣喜萬分，至少女孩子答應跟他一起過節了，所以他準備
了玫瑰花、一盒金色巧克力，懷抱著雀躍的心情抵達楊舒喬家；一進去
時，就發現她神情愉悅，嘴邊沾著巧克力，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看著他。
　　
　　
　　
　　他定神一瞧，才發現楊舒喬竟然買到缺貨的「巧克力」，並且正吃得
津津有味。
　　
　　
　　
　　她邊吃邊喃喃唸著，還突然問他有多喜歡她，那時的他一時臉紅心
跳，結結巴巴的告白，才剛講完，後頭一個重擊，跟著眼前就一片昏黑。
　　
　　
　　
　　他暈過去的時間沒有很長，再醒來時就是一場噩夢！他被反綁在地
上，心儀的女孩正磨著刀子，準備材料，還甜美的告訴他，他如果真的喜
歡她，那他們就可以永遠相屬──在她吃下他之後。
　　
　　
　　
　　男孩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看著楊舒喬認真的檢視他身上的
肉，一一分類，盤算著哪兒燉排骨湯、那部份紅燒後，他就從她狂亂的眼
神中發現不對勁了。
　　
　　
　　
　　「她說，唯有這樣，我才能真正的屬於她！」大智恐懼的抱頭痛哭
著，整個人巴不得蜷縮成一團球。
　　
　　
　　
　　莫言淡淡的望著安琪，誰叫她一語不發，認真的看著男生，眼神接著
又跟同事們交換神色。
　　
　　
　　
　　「妳該不會要跟我說：我們也有一樣的狀況吧？」
　　
　　
　　
　　餘音未落，齊肩長髮的女人火速的朝他這兒看來，閃爍著訝異又感動
的眼神，彷彿他剛剛說了什麼鐵口直斷的話語！
　　
　　
　　
　　「我、我們辦公室有個老師就是這樣！」她激動的站了起來，「他衝
到學校時，要我們瞞著她太太，因為他太太想殺掉他……那個老師才躲起
來不到兩分鐘，她老婆真的就來了！」
　　
　　
　　
　　「看起來很正常，我隱瞞了那個同事的行蹤，但是他老婆還是堅持到
處看看。」安琪聳了聳肩，「我後來偷偷跟去看，發現她從皮包裡拿出一
把藏著的菜刀，在男廁裡溫柔的～喊他老公的名字。」
　　
　　
　　
　　是嗎？莫言緊皺著眉頭，把愛人吃掉，就叫做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
嗎？
　　
　　
　　
　　某方面來說是沒錯啦，但是情人之間的「相屬」，應該不是把對方煮
掉、拆吃入腹吧？
　　
　　
　　
　　「所以？」莫言盡可能客氣的希望可以得到答案。
　　
　　
　　
　　「那個太太變得怪異之前，也吃了巧克力。」安琪搖了搖手上的巧克
力盒，「你應該也有看到這個巧克力造成的搶購。」
　　
　　
　　
　　「妳剛剛聽見什麼了？」他挑眉，他知道安琪的神情與動作。
　　
　　
　　
　　安琪忽的瞪大眼睛，蹙起眉心，像是使眼色一樣的瞪著他！她可以聽
見鬼音的事根本沒有任何一個朋友知道，更別說這兩個只是同事了，莫言
幹嘛大喇喇的直接講出來。
　　
　　
　　
　　「我鄰居現在中邪似的躺在那裡，我沒時間跟妳耗。」莫言繞出廚
房，「我也認為問題出在巧克力上，所以我想去解決這件事。」
　　
　　
　　
　　安琪深呼吸一口氣，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楊舒喬，才很不甘願的開口
說出剛剛聽見的話語。
　　
　　
　　
　　那句話莫言再熟悉不過了，他在DI公司時就聽過，悲涼淒楚的男人聲
音，竟然藏在巧克力裡。
　　
　　
　　
　　兩個同事狐疑的望著安琪，他們搞不清楚安琪老師在說些什麼。
　　
　　
　　
　　莫言粗魯的拉過她的手臂，兩人走到房間的另一端去，刻意隔開所有
人。
　　
　　
　　
　　「妳聽見的是男人還是女人的聲音？」莫言低語。
　　
　　
　　
　　「男人的，聽起來很可憐。」安琪也壓低了聲音，「可是又有夾帶其
他聲音，可是不清楚。」
　　
　　
　　
　　「還有其他？」莫言一怔，當時明明只有一個男人，重複的一段話
啊。
　　
　　
　　
　　「嗯，比較柔軟的聲音，幾乎是重疊在一起，我必須要很仔細才能聽
清楚。」安琪瞥了眼那盒巧克力，「不過巧克力停止說話，我就再也沒聽
見了。」
　　
　　
　　
　　「嗯……」莫言打量著安琪，她碰過那盒纏滿黑氣的巧克力，可是卻
安然無事，看起來也很正常，身上毫無被感染的跡象！「好，我給妳三十
秒，妳帶人來做什麼。」
　　
　　
　　
　　「女老師的男朋友失蹤後她天天做惡夢，她覺得房裡有東西在看她，
而我也聽見了；那個男老師是兩肋插刀的同事，自願幫忙。」安琪連十秒
都花不到，「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一口氣說完，安琪很滿意的看自己的錶，事實上只花了八秒。
　　
　　

  　廁所的鏡子裡，淒楚的男人，他愛我他不愛我的交替字句，一瞬間湧
上莫言的腦海。
　　
　　
　　
　　他感受到極大的壓力由背後襲來，下意識蹲下身子，身後的人因為力
道過大而失去重心，整個人狼狽的往他上摔。
　　
　　
　　
　　纖手落到他肩頭，亮晃晃的菜刀就握在她手上，停在他臉頰邊。
　　
　　
　　
　　莫言看著跌在他背上的楊舒喬簡直傻了，她失去重心是因為沒有劈到
他嗎？這女孩前一秒才要剁那個愛慕者煮雞，現在立刻轉來砍他了嗎？
　　
　　
　　
　　「妳在做什麼！」莫言氣急敗壞的搶下菜刀，卻發現楊舒喬的力道大
的驚人。
　　
　　
　　
　　「我要你屬於我！我喜歡你──」楊舒喬扭曲了臉龐，骴牙裂嘴的狂
叫著，「我要吃了你，這樣你就徹徹底底的屬於我了──」
　　
　　
　　
　　什麼東西！莫言看著菜刀竟朝自己揮來，俐落的閃躲，不可思議的看
著那該是可愛甜美的女孩，為什麼一晃眼成了瘋狂的殺人魔？
　　
　　
　　
　　楊舒喬絲毫不手軟，而且動手全不含糊，刀刀劈下不是對著莫言的
頭、就是前臉跟心口，全是致命要害！莫言最終利用離心力閃了半圈，登
時握住她的手腕，制住了她揮刀的右手。
　　
　　
　　
　　「放開我──」她喊叫著，那黑色氣絲從口裡竄出，越冒越多，幾乎
掩蓋了她的臉龐。
　　
　　
　　
　　下一秒，她空著左手操起就擱在一邊的小花瓶，又朝莫言頭上砸去。
　　
　　
　　
　　這一記他沒閃，那麼小的花瓶最多只是讓他濕了一身而已，不帶太大
的傷害，莫言急著讓楊舒喬繳械，怎奈她力道之大，扣緊菜刀柄就是不
放。
　　
　　
　　
　　「對不起了。」莫言使勁一拽，將楊舒喬拖到鄰近的電腦桌邊，將她
的手腕反手一折，直往桌角撞去。
　　
　　
　　
　　因為劇痛，平常人都會因此鬆手。
　　
　　
　　
　　只是楊舒喬撞到手腕都腫了起來了，還在歇斯底里的扭動身子，與莫
言抗衡……嘖～他早該想到，這樣子的楊舒喬怎麼還能算是普通人呢！
　　
　　
　　
　　莫言無法立刻確認那些黑氣是什麼，他至多只能猜是一種慾望，可是
帶有邪氣的東西為什麼會上楊舒喬的身？最重要的，現在他該怎麼讓她清
醒呢？
　　
　　
　　
　　難不成，要把她直接打暈嗎？
　　
　　
　　
　　才一閃神，楊舒喬惡狠狠的甩開莫言的手，成功脫逃，然後再次直撲
莫言而至。
　　
　　
　　
　　他當然想乾脆逃回隔壁的溫暖小窩裡，但是這裡地上還有個嚇得屁滾
尿流的男孩，他要是先閃人，難保楊舒喬等一下不會剁了他，盛碗麻油人
肉湯給他吃。
　　
　　
　　
　　他抽出身上的平安符，捲上楊舒喬的手腕，她完全不為所動，依然拎
著痴迷的眼神，重複著；「吃掉你吃掉你」這種不該付諸行動的話語。
　　
　　
　　
　　攻勢之猛烈，莫言發現他連閃躲都快沒時間，沒有辦法去鬆開地上那
個男生的繩子、更別說帶著他跑了。
　　
　　
　　
　　終於，莫言抓到了角落的五百萬自動傘，望向張牙舞爪的楊舒喬，她
雙肩高聳、雙腿大開彎曲，一付隨時要撲上前的樣子，簡直像隻野獸！
　　
　　
　　
　　「抱歉了。」他緊握住傘，看著楊舒喬果一躍而起，刀子迎面劈了下
來。
　　
　　
　　
　　喀嚓一聲，刀任劈上了莫言身後的櫃子，他卻早先蹲低閃身，將那厚
重的自動傘紮實的往楊舒喬後腦勺重重一擊！
　　
　　
　　
　　她動作明顯得緩了一下，但雙眼還是清明，莫言只好再說聲抱歉，跟
著再用力一擊。
　　
　　
　　
　　這一次，楊舒喬終於鬆了手，整個人往地上倒趴而去。
　　
　　
　　
　　莫言伸手及時接住了她，不至於讓一個女孩摔得鼻青臉腫。
　　
　　
　　
　　幾乎再三確認楊舒喬不醒人事後，他才快步的走到流理台邊，地上瀰
漫著一股異味，這小子真的嚇到尿濕了褲子
　　
　　
　　
　　「自己解開繩子。」莫言割斷了他手部的束縛，他可不想太靠近。
　　
　　
　　
　　男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坐起來，眼神裡全是慌亂跟驚恐，渾身抖個
不停，拿著慌亂的想拆開自己身上跟腳上的束縛；莫言則是在桌上找到成
綑的繩子，準備拿來綁楊舒喬。
　　
　　
　　
　　「她、她突然把我打暈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叫大智的學生哭得泣
不成聲，「我一醒來她就問我喜歡什麼口味，還說被她吃掉後我們就能永
遠在一起！」
　　
　　
　　
　　莫言只是聽著，沒有做任何評斷，在他眼裡的楊舒喬全身上下都被黑
氣所纏繞，簡直像睡在黑繭裡的生物。
　　
　　
　　
　　他不客氣的綁起她的手腳，緊緊束縛住，因為這已經不是他認識的楊
舒喬，與其說是上身，還不如說是一種意念的控制。
　　
　　
　　
　　那黑色的氣絲是從她身體裡冒出的，跟路上其他人如出一轍，表示是
從他們體內自生而出；那必定有個契機，才讓這些東西之前沉睡著，現下
卻突然如種子遇上了水，冒芽而出。
　　
　　
　　
　　「她瘋了對吧！她瘋了！」大智狼狽的把身上的繩子給扔掉，指著楊
舒喬哭喊著，「我要去報警！我要報警！」
　　
　　
　　
　　「喂！別鬧！」莫言立即轉過頭去制止，「我可以跟妳保證，楊舒喬
沒瘋，她只是……被控制而已。」
　　
　　
　　
　　「她瘋了她瘋了！」大智根本沒在聽他說話，繼續發狂似的大吼著，
「殺人未遂！她想殺我，我一定要報──」
　　
　　
　　
　　啪！一個響亮的巴掌聲迴盪在空中，果斷的阻止了歇斯底里的男學
生，莫言吃驚的回頭張望，發現這屋裡竟然來了不速之客。
　　
　　
　　
　　「人家叫你閉嘴了聽不懂嗎？一直叫叫叫很吵耶！」女人的聲音突兀
的闖進，跟著是高跟鞋步入的聲音，「這什麼味道？好臭噢！」
　　
　　
　　
　　莫言手裡打上最後一個結，愕然的望著紅色的熟悉身影，所謂暴力女
安琪竟然出現，心裡複雜的不知該說是喜還是優。
　　
　　
　　
　　喜的是她讓歇斯底里的大智住了口，憂的卻是她無緣無故又跑來做什
麼？
　　
　　
　　
　　上個月被鬼氣侵蝕時，是外公不顧他的反對，硬要這女人幫他「治
療」！現在療程已經結束，他也不客氣的說過沒事不許再來找他，她怎麼
又出現了？
　　
　　
　　
　　「我大老遠就聽見這裡有夠吵，你們是──」紅色大衣的女人走到一
半，瞬間止步，她不可思議的望著昏迷在地板上，還被五花大綁的青春無
敵少女，再以一種「你是禽獸」的眼神瞄向莫言，「你竟然是這種人！」
　　
　　
　　
　　「閉嘴。」他站了起來，全身也算狼狽，臉上胸前全被花瓶裡的水浸
濕了，額頭有熱液流下，伸手一抹，鮮血沾上了手。
　　
　　
　　
　　大智被安琪一巴掌打得發傻，莫言難掩擔心的走到他身邊，探視一下
對方的狀況，安琪是個大力女，真不知道打人時有沒有控制一下力量，萬
一這學生的下巴打斷了怎麼辦……
　　
　　
　　
　　「這是怎麼回事？」她皺起眉，看著帶傷的莫言跟一屋子亂象，還有
地上那個被綁得死緊的楊舒喬。
　　
　　
　　
　　「幫我把楊舒喬抱過來。」莫言拽過男學生的衣領，這傢伙目前也不
宜離開，「把門帶上啊！」
　　
　　
　　
　　莫言拉著學生才踏出楊舒喬的家門，就在外頭看見了一對男女，他們
有點擔憂不安的站在一旁，面露恐懼。
　　
　　
　　
　　「我們……我們是安琪的同事。」一個留著齊肩髮的女聲，聲如蚊蚋
的說著。
　　
　　
　　
　　安琪的同事？他管他們是誰，安琪把他們帶來這裡幹嘛？
　　
　　
　　
　　莫言聽著裡頭的聲音，接著安琪俐落快步的走出，肩上已然扛著楊舒
喬，他得慶幸這是佳節前夕，這一層樓的情人們根本都不在家，否則剛剛
的情況只怕警方已經來了。
　　
　　
　　
　　「妳帶他們來是……」莫言有理由相信自己的直覺，絕對沒有好事。
　　
　　
　　
　　「噓！」安琪突然激動的說了聲噓，然後蹙起濃眉的專心側首，像是
在傾聽什麼似的。
　　
　　
　　
　　安琪沒有陰陽眼，但是有一付陰陽界的好聽力。
　　
　　
　　
　　幽幽的，有個聲音，在屋子裡迴響著，從某個角落裡傳出來。
　　
　　
　　
　　這讓安琪旋過了身，筆直的朝向最裡頭的茶几而去。
　　
　　
　　
　　莫言悄悄的抽了口氣，沉靜的望著安琪走到那盒拆過的巧克力邊，拿
起那盒精致的巧克力禮盒。
　　
　　
　　
　　『他愛我……他不愛我……他愛我……他不愛我……』
　　
　　
　　
　　有股悲涼的聲音，從巧克力裡傳了出來。
　　
　　
　　
　　巧克力，正在悲鳴。
　　
　　

　　叩叩叩！莫言急忙敲著隔壁的房門，他可不認為有人會買巧克力送
人，自己卻不吃。
　　
　　
　　
　　楊舒喬一直沒來應門，但是燈是亮著的，明明人就在，為什麼還不開
門！
　　
　　
　　
　　「楊舒喬？」他忍不住出了聲。
　　
　　
　　
　　「喔！來了！」終於出現聲音，莫言稍稍放了點心。
　　
　　
　　
　　門一開，楊舒喬穿著粉紅色KITTY圍裙，看起來正在洗手做羹湯。
　　
　　
　　
　　「嗨！莫言？」她有點驚喜，但更多的是錯愕，「怎麼了嗎？」
　　
　　
　　
　　畢竟莫言還沒主動來找過她，這讓她有點小鹿亂撞。
　　
　　
　　
　　莫言愣了一下，一時竟不知道怎麼開口，趕緊舉高手裡的禮物，「這
個……謝謝妳。」
　　
　　
　　
　　「噢！不客氣！」她雙頰酡紅，顯得非常開心，「我看見廣告就去排
隊了，超幸運的，讓我買到好多盒呢！」
　　
　　
　　
　　「……好多盒？」買那麼多盒做什麼！
　　
　　
　　
　　「是啊！這個巧克力好有吸引力，光看著它……」楊舒喬邊說，雙眼
似恍神的落在莫言手裡的巧克力瞧，「它好像在催促著我吃掉它呢！」
　　
　　
　　
　　「那妳吃了嗎？」電光火石間，莫言扣住她的上臂，讓楊舒喬一驚！
　　
　　
　　
　　「我……」她瞇起眼笑著，有股香味從小廚房裡飄來，「啊！我湯滾
了！你要不要喝？我想煮麻油雞，天氣實在太冷了！」
　　
　　
　　
　　不等莫言說些什麼，楊舒喬逕自往裡頭跑去，匆匆忙忙的奔到爐子邊
去看火。
　　
　　
　　
　　不對勁。莫言說不上來這是怎麼回事，但是他環顧著楊舒喬的身邊，
就是覺得有事怪異。
　　
　　
　　
　　「嗯嗯嗯──」
　　
　　
　　
　　有個奇怪的聲音，準卻確傳進莫言的耳裡。
　　
　　
　　
　　那是一種呼叫聲，聲音很悶，聽起來像是摀著嘴巴說話似的。
　　
　　
　　
　　「閉嘴！不要吵啦！」接著是楊舒喬的聲音，「再等一下下，我就快
煮好了嘛！」
　　
　　
　　
　　呃，有人？莫言突覺失禮，他怎麼沒想到明天就是情人節，上次那個
想追楊舒喬的男生說不定就在這裡，等著修成正果咧。
　　
　　
　　
　　「楊舒喬，我先回去了。」他識相的出聲離開，沒想到自己有變電燈
泡的一天。
　　
　　
　　
　　「噢，好……」
　　
　　
　　
　　「嗯嗯嗯嗯──」那悶聲突然變得急促，還伴隨著碰撞音。
　　
　　
　　
　　「不要吵！」楊舒喬迸出忿忿的話語，緊接著竟是一股重擊聲。
　　
　　
　　
　　咦？莫言驚覺不對，聽見那重物落地聲，怎麼樣都不像是物品的掉
落！他低聲說了抱歉，二話不說往屋裡走去。
　　
　　
　　
　　在楊舒喬的小廚房邊，莫言在流理台邊看見了一雙被綁縛的腳！
　　
　　
　　
　　而她手上驚人的拿著砧板，往地上倒臥的人重重的敲擊！
　　「住手！」莫言飛快地上前，立刻握住楊舒喬的手腕！
　　
　　
　　
　　而她卻一臉天真無邪的望著他，帶著點狐疑的眼神，彷彿她正在做一
件正確的事。
　　
　　
　　
　　莫言望著地板上的人，果然就是那位意圖追求楊舒喬的男生，這麼一
個大男生，現在卻雙手被縛在後，雙腳緊束，像隻蛆蛆兒般的在地板上扭
動。
　　
　　
　　
　　他雙眼驚恐的望著莫言，額上腫了一個大包。
　　
　　
　　
　　「他好吵喔！我就說等一下就好了嘛！」楊舒喬乖巧的把砧板給放回
流理台上，俐落的抽起菜刀，刀子滑過鐵架時，擦出冷冽的聲響。「好
了，莫言，你想吃哪一塊？」
　　
　　
　　
　　吃哪一塊？莫言瞪大了眼睛，楊舒喬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
　　
　　
　　
　　他眼睜睜看著楊舒喬拿著菜刀蹲下身，開始在男孩四週觀察，似乎在
決定應該要先砍哪一塊似的。
　　
　　
　　
　　「天氣這麼冷，麻油雞可以暖身子喔！」楊舒喬眉開眼笑著望向他，
「我等等煮好就端過去給你吃喔！」
　　
　　
　　
　　她笑著，黑色的氣絲忽然從齒縫中飄散而出，瞬間纏繞住她可愛的臉
龐、燦爛的笑容──楊舒喬！
　　
　　
　　
　　「我什麼都不要！妳住手！」莫言趕緊將她拉開來，她竟然想要把這
男生剁來煮麻油雞？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煮的東西嗎？」楊舒喬一臉失落。
　　
　　
　　
　　「妳吃了這個嗎？」莫言根本沒理她講什麼，揮舞著手中的巧克力，
「妳吃過這個巧克力了嗎？」
　　
　　
　　
　　楊舒喬茫然的點了點頭，莫名其妙的流下兩行清淚，指向房間的角
落。
　　
　　
　　
　　莫言立刻循著她的指示往角落看去，茶几上果然擺著一盒已拆封的巧
克力，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看著四張包裝紙被好整以暇的壓平擱在一
邊，而那盒巧克力卻毫無動靜。
　　
　　
　　
　　靜下心……莫言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再一次睜開。
　　
　　
　　
　　這一次，他就看得清明多了。
　　
　　
　　
　　巧克力裡散發出無盡龐大的黑色邪氣，包裹住整個禮盒，甚至還向上
衝天，有許多氣絲連結到……他的身後。
　　
　　
　　
　　楊舒喬的身上。
　　
　　
　　
　　味道終於還是溢了出來，那股甜膩又詭異的味道，時而香甜、時而噁
心，還夾帶著一種金屬味。
　　
　　
　　
　　最糟糕的是，他曾經聞過這種金屬味──一個多月前的聖誕節時，收
集女人頭顱的變態兇手家裡，就放了個祭壇，信奉不明邪教的兇手，正是
點這種奇怪味道的香！
　　
　　
　　
　　楊舒喬望著眼前巍峨的背影，這個俊美的男人，此時此刻竟然在她家
裡呢！她總是偷偷看著他，像偷看偶像般的興奮，幻想著說不定有一天，
莫言會喜歡她。
　　
　　
　　
　　喜歡……他會喜歡她嗎？大家都說她是系花，長得可愛甜美，可是為
什麼莫言從來就沒多看她一眼？她最近跟一個安琪走得好近喔，她送了多
少禮物？烤了多少小點心，都沒有進去他家過，可是那個安琪卻可以……
　　
　　
　　
　　要怎樣，才可以讓他成為她……的……呢……
　　
　　
　　
　　「你不愛我嗎？」
　　
　　
　　
　　冷不防的，他的身後幽幽的傳來聲音……還有熟悉的話語。
　　
　　

第二章
　　「哇！你看！我就是說這個巧克力！」櫥窗前，一對高中小愛侶
的聲音，讓略過的莫言止了步。
　　
　　
　　
　　他跟著側首，看見櫥窗裡的電視裡正在播報新聞，關於今年的情
人節，業者商家五花八門的招數，餐廳裡的情人餐、求婚套餐、連汽
車旅館都有新花招。
　　
　　
　　
　　但是現在最夯的，就是情人節絕對不可或缺的巧克力。
　　
　　
　　
　　暗紅色的包裝，上頭有著豔麗性感的女郎，帶著魅惑般的笑容狀
似親暱的要吻上愛人的耳垂，流雲似的線條以銀粉色妝點，最後繞出
正中央的愛心字樣，中間正是「EAT ? ME」
　　
　　
　　
　　據新聞報導，近來造成搶購熱潮的商品，便是「EAT ? ME」巧克
力；甫一上架就被搶購一空，便利超商根本來不及補貨，銷售熱度讓
製造商出乎意料，更製造不及，造成民眾排隊搶購，甚至因為有人一
口氣買走大量巧克力，因此大打出手。
　　
　　
　　
　　「買個巧克力要搶成這樣啊？」
　　
　　
　　
　　「看起來就很好吃不是嗎？」女孩子挽著男友的手，「我也好想
吃喔，我們去買好不好？」
　　
　　
　　
　　「不是說缺貨？」
　　
　　
　　
　　「可以去登記啊～看！前面就有便利商店！」女孩子撒嬌般的說
著，「我一看到它，就覺得好好吃喔！」
　　
　　
　　
　　「嗯……」男孩注視著電視裡的巧克力，也緩緩點了頭，「我買
給妳吃啊，那妳要讓我吃掉喔！」
　　
　　
　　
　　「三八！」嬌嗔的笑聲漸而遠去，小佳侶們疾步的往前頭的便利
商店走。
　　
　　
　　
　　莫言神情凝重的看著新聞裡播報的搶購熱潮。他不懂，區區巧克
力為什麼會造成這種熱度？而且這幾天都有相關事件發生，那些情人
們不像在買一塊巧克力，像是奪寶似的殺紅了眼。
　　
　　
　　
　　預約再預約，巧克力製造商供不應求，造成各家商店採取預約
制。
　　
　　
　　
　　彷彿毒品似的，那些人都像上了癮、鬼迷心竅，為了一個情人節
的巧克力你爭我奪……莫言倒抽一口氣，他有非常不好的預感，這是
第一次看著自己設計的東西造成熱潮，卻令他感到相當不安。
　　
　　
　　
　　『明天就是情人節了，很多情人們都搶著要過節，也希望明天就
能拿到的巧克力。』現在的主播都習慣與上一新聞硬做連結，『但是
也有很多人不是那麼幸福喔，今天又發生了情人出遊的失蹤案，這是
本月來第五起了，一樣是小倆口出去玩，另一半卻突然失蹤的案子，
警方正努力偵辦，懷疑是有人刻意針對情侶下手……』
　　
　　
　　
　　莫言旋過腳跟，這種新聞他沒興趣。
　　
　　
　　
　　他往前走，就可以看見連預購巧克力都要排隊的隊伍，近來這種
隊伍越來越多了，排隊的每個人都呈現一種飢渴的煩躁感，雙眼血
紅，不停地望著前方，一付心急如焚的模樣。
　　
　　
　　
　　此時，隊伍前進一格，後頭有人慢了一拍，來不及遞補上去，後
頭竟然有人直接衝上去，卡進那個空隙裡。
　　
　　
　　
　　「喂！你幹嘛插隊！」
　　
　　
　　
　　「是你自己不排的！走開！」插隊的人一個拐子，直接擊上對方
的臉。
　　
　　
　　
　　莫言停下腳步，目瞪口呆的看著活生生上演的全武行。
　　
　　
　　
　　一堆人登時扭打在一起，排在前頭的人冷冷的望著後頭的一切，
甚至嘴角勾著淺笑，像是竊竊私語似的。
　　
　　
　　
　　店員跑出來勸架，排隊的人又因為隊伍大亂起了爭執。
　　
　　
　　
　　然後，有一絲黑色如煙霧般的氣息，從前方排隊的一個大學男生
嘴裡冒出，黑氣行進的非常緩慢，像是密度比空氣低的氣體，輕緩飄
渺，優雅的纏繞住男學生。
　　
　　
　　
　　那個男學生，剛剛是嘆口氣而已。
　　
　　
　　
　　但是卻吐出了黑色的氣絲，緊緊著纏繞住他的身子。
　　
　　
　　
　　「很嚇人厚！」冷不防的，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女孩。
　　
　　
　　
　　莫言立即回首，結果竟然是小雨。
　　
　　
　　
　　「嗨！」她靦腆的笑了笑，「我剛就在猜是不是莫先生呢！」
　　
　　
　　
　　「嗯。」莫言瞧上她的肩頭，原本有三隻緊纏著她不放的靈體竟
然只剩下一隻了。
　　
　　
　　
　　另外兩隻走了嗎？還是被淨化了？不管哪樣，對這女孩都好。
　　「巧克力的銷售成績嚇死人了，還有人直接到我們公司去鬧了，
說為什麼不快點出。」小雨望著眼前排隊的隊伍，有點為難，「現在
我們都改成在家上班，公司去不得了。」
　　
　　
　　
　　「恭喜了。」他只能想到這幾個字。
　　
　　
　　
　　「大家原本也很開心啊，可是看到這種瘋狂的樣子，連Jenny都在
考慮要不要繼續製造了呢！」小雨瞇起眼睛，用崇拜的眼神望著莫
言，「我覺得，一定是你畫的圖太迷人了，大家一看到就覺得非吃巧
克力不可！」
　　
　　
　　
　　莫言對於恭維已然麻木，只是淡然一笑，虛應一應故事。
　　
　　
　　
　　「噓……我跟你說喔，我剛好有帶呢！」小雨忙不迭的從皮包中
拿出一小塊巧克力，「這可是員工的福利，要不要吃一塊？」
　　
　　
　　
　　莫言立刻退後一大步，戒慎恐懼的盯著那巧克力瞧。
　　
　　
　　
　　黑氣漫延到巧克力上……那看起來精美可愛的巧克力上頭，全部
纏繞著詭異的黑色氣體！
　　
　　
　　
　　「我該走了。」此地不宜久留，這個城市，變得太怪異了！
　　
　　
　　
　　「欸？莫先生！我還想請你幫我簽名呢！」小雨著急的想追上
前，「下次來公司時，可以幫我簽嗎？還有合照！」
　　
　　
　　
　　「嗯。」莫言隨口一應，急忙的離開，疾步而去！
　　
　　
　　
　　從那兒到家的路途並沒有多遠，但是莫言卻發現越來越多男男女
女，身上全都被邪氣纏繞，清晰可見！
　　
　　
　　
　　是巧克力的關係嗎？莫言萬分不安的回到公寓，剛剛小雨拿出巧
克力時，究竟是外來的黑氣纏繞上巧克力，還是……巧克力衍生出黑
氣？
　　
　　
　　
　　為什麼會這樣？莫言緊握雙拳，購買者的瘋狂、巧克力的黑氣，
這兩者必定關連！
　　
　　
　　
　　他走上樓梯，向右拐去，走廊的末間就是他的租屋處，而他的門
口……莫言軋然止步，他的門口擺放了什麼？
　　
　　
　　
　　莫言狐疑的走上前，門口擺了一小盒包裝精美的禮物，上頭還有
張粉色的卡片。
　　
　　
　　
　　那份禮物並未呈現任何邪氣，但他還是只彎身抽起了小卡片。
　　
　　
　　
　　一如往常，是隔壁的鄰居，楊舒喬所致贈。
　　
　　
　　
　　她是個天真的女孩，喜歡做甜點，烘焙小餅乾，而且對於冷漠的
鄰居依然發揚熱情的精神，總是特別照顧！
　　
　　
　　
　　他早知道她一定會送禮的，是個禮多人不怪的傢伙。
　　
　　
　　
　　只是卡片中一行字引起他相當大的疑慮──「我排了好久好久才
買到的呢！」
　　
　　
　　
　　現在要提到排隊的東西，他就會想起那渾身纏繞黑氣的人們！
　　
　　
　　
　　莫言飛快地把地上的禮物拾起，粗暴的撕開包裝紙──熟悉到不
能再熟悉的包裝映入眼簾，還有斗大的字體與鮮紅的愛心：「EAT ?
ME」。

　　莫言下意識蹙起眉頭，小心的往四週張望，他天生體質特異，除
了極易吸引靈體、有一雙看得清晰的陰陽眼外，還有就是獨特的嗅
覺。
　　
　　
　　
　　在人類世界中，嗅覺特別靈敏的人通稱為「大鼻子」，通常會以
此天賦擔任調香師；但是他的嗅覺，是適用於魍魎鬼魅。
　　
　　
　　
　　他能聞到異狀、聞到特別隱藏的腐臭味、或是厲鬼身上的一股腥
味，甚至是……專屬於妖鬼身上的氣味。
　　
　　
　　
　　趁著小組人馬正專心的看著他的畫稿，莫言飛快地梭巡這間小巧
的會議室，連一隻鬼魂都沒有，那為什麼會有奇怪的味道？
　　
　　
　　
　　那並不是腐臭味，反而是一股香甜黏膩的味道，但卻又夾帶著一
種……他說不上來的奇異氣味。
　　
　　
　　
　　「你們……有聞到什麼味道嗎？」他試探性的問，說不定他聞到
的並非魍魎的味兒。
　　
　　
　　
　　「沒有啊……」Bob眼神捨不得離開那畫稿似的，正眼都沒瞧他
一眼的回答。
　　
　　
　　
　　這會不會太誇張了？莫言擰眉，動手把那張畫稿從眾人手上抽
回，正面翻下，蓋在桌上。
　　
　　
　　
　　對面三個人宛如大夢初醒，先是一怔，然後眼神迅速恢復清明的
直視了他，接著趕緊打開手邊的資料。
　　
　　
　　
　　「我很喜歡那樣的包裝設計！」Jenny是主管級人物，直接開口讚
嘆，「我想立即採用那張畫稿，你們呢？」
　　
　　
　　
　　兩個人立刻附議，他們不只是喜歡，簡直是著迷了。
　　
　　
　　
　　「而且EAT ME這個詞想得真好！非常適合情人節巧克力……」
Oscar讚嘆的說著，「莫先生，那個名詞是你想到的嗎？」
　　
　　
　　
　　莫言指向對面的Bob，他是美編，對想那種名詞一點天份都沒
有。
　　
　　
　　
　　目光瞬間聚集在Bob身上，他有點自負又帶著點靦腆，原來巧克
力雖然推出在即，但是卻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稱，DI食品公司怎麼想
都沒辦法想到一個特別搶眼的名字，好擊敗市面上競爭激烈的巧克力
品牌。
　　
　　
　　
　　「我只是突然想到，希望能讓莫言好繪製完整的圖案！」被稱讚
的Bob，顯得信心滿滿，「情人間用吃掉這個詞，一語雙關，可以是
一種曖昧，也能是品嚐我們的巧克力。」
　　
　　
　　
　　「真的很棒！」連Jenny都連連點頭，「我怎麼覺得所有的問題都
在莫先生的筆下解決了！」
　　
　　
　　
　　小組三人簡直喜出望外，唯有莫言的神情無法如此開朗。
　　
　　
　　
　　味道變了。剛剛那種甜膩的氣味忽而轉成令人作噁的臭味，不只
是腐敗的味道，是一種快讓他窒息的味道！
　　
　　
　　
　　莫言不由得婉轉的塞著鼻子，起身想借個洗手間。
　　
　　
　　
　　「沒問題！」Jenny立即為莫言打開玻璃門，並吆喝著一直在待命
的小雨，「妳帶莫先生去洗手間，順便去拿我們的巧克力過來請他
吃！」
　　
　　
　　
　　「好的！」小雨才回答，莫言簡直是衝出會議室的。
　　
　　
　　
　　只是衝出會議室後，情況並沒有好轉，那味道盈滿了整層辦公
室，由小雨的神情看來，他便確定這種非常人的氣味，只有他聞得
到。
　　
　　
　　
　　天哪……這究竟是什麼東西！莫言隱忍著，盡可能作鎮靜，卻臉
色泛白的跟著往洗手間去；才見到標示，他立刻疾步朝裡頭奔去，只
可惜那臭味像是順著通風管四處竄著一樣，連男廁裡也不放過。
　　
　　
　　
　　莫言挑了一間廁所躲進，他真討厭每次有事都只能往廁所裡躲！
　　
　　
　　
　　『他愛我……』
　　
　　
　　
　　冷不防的，外頭傳來了幽幽的聲音。
　　
　　
　　
　　『他不愛我……』
　　
　　
　　
　　那聲音哽咽著，像是哭得很慘似的，嗚咽不祥。
　　
　　
　　
　　莫言被迫只能用嘴呼吸，他悄悄的推開門縫，果不其然，這廁所
裡沒有別的人影。
　　
　　
　　
　　『他愛我……他不愛我……』那聲音悲涼，出現在洗手台裡的每
扇鏡子中。
　　
　　
　　
　　這間廁所有三個洗手台，三片獨立的鏡子，裡頭映著一個男人背
影，彷彿拿著一朵無辜的花朵，在那兒摘瓣算命似的。
　　
　　
　　
　　是這傢伙身上傳出來的味道嗎？怎麼會比腐臭味還難聞？
　　
　　
　　
　　『你說……』冷不防的，鏡子裡的男人轉過來了！
　　
　　
　　
　　他回頭斜望著莫言，轉動的眼珠子準確的捕捉到他的身影。
　　
　　
　　
　　所以莫言也不躲了，直接摀著口鼻推開門，大方的與之對望，並
且正在回想──走進這棟大樓時，他曾經看過這張臉的靈體嗎？
　　
　　
　　
　　沒有。他非常肯定，這個人的鬼魂剛剛並沒有映入他眼簾。
　　
　　
　　
　　『你說呢？他愛我嗎？』男性鬼魂淒楚的問著，淚水滑落而下。
　　
　　
　　
　　如同他的頭滑開頸部一般，也如同他的手滑離軀幹一般，鏡子裡
的鬼魂瞬間崩落成一塊一塊──霎那間自鏡子衝出，直直往莫言的方
向衝至。
　　
　　
　　
　　莫言飛快地將門給拉上，靈體衝撞上門板，硬質的門瞬間化為軟
布似的，竟拓上鬼魂的臉龐，直抵莫言的鼻尖。
　　
　　
　　
　　不回應鬼魂是最佳方式，莫言凝視著眼前的那張臉，將最近外公
教的結印搬出來，這叫現學現賣，順便測試一下有沒有用。
　　
　　
　　
　　不出三秒，門板上凸起的那張臉像是被人強力打退一樣，向後飛
離，門板瞬間恢復成平時的模樣，而莫言忍不住偷吸一口氣，卻也發
現那惡臭消失了。
　　
　　
　　
　　莫言謹慎著走出廁所，鏡子裡一如往常，再也沒有任何惡鬼的蹤
影，但是這一切依然令他匪夷所思，那惡鬼是衝著他來的？還是這一
切只是巧合？
　　
　　
　　
　　一走出男廁，小巧的小雨立刻衝著他綻開笑顏。
　　
　　
　　
　　「嗨！」
　　
　　
　　
　　嗨咧……莫言不由得瞥向她肩膀上沉重的三隻鬼，他真的很羨慕
看不見的人。
　　
　　
　　
　　「我是你的粉絲喔！」小雨突然開口，一臉羞赧的模樣。「超級
的！」
　　
　　
　　
　　呃？粉絲？莫言全然聽不懂，他只是個繪者，又不是作家、也不
是幾米那種繪故事的，怎麼會有粉絲？
　　
　　
　　
　　「你畫的每一本封面我都有，我連電玩海報都要到了！」小雨雙
眼瞇了起來，「可以的話，等一下可以幫我簽名嗎？」
　　
　　
　　
　　「……」莫言沒有回答，他第一次面對這種狀況，根本不知道如
何處理。
　　
　　
　　「我可以跟你合照嗎？」她雙眼燃燒的強烈的崇拜，讓莫言幾乎
招架不住！
　　
　　
　　
　　他想到唯一最好的方式，就是繼續裝酷，然後火速溜回剛剛的會
議室裡！
　　
　　
　　
　　「莫先生！來！你來吃吃我們準備發行的巧克力！」Jenny親切的
招呼著，趕緊呈上瓷盤。
　　
　　
　　
　　瓷盤裡有三款巧克力，全部都是方型薄片。
　　
　　
　　
　　「草莓、橘子、還有純巧克力口味。」Bob一一介紹，「你的包
裝設計，將會為這些巧克力帶來最棒的包裝。」
　　
　　
　　
　　「嗯。」他微微一笑，「所以，這份稿子是確定了？」
　　
　　
　　
　　「嗯，確定了！」Oscar激動的站起身，「現在只要麻煩您調整到
這些巧克力的尺寸大小，還有圖案的擺放，其他就可以了。」
　　
　　
　　
　　總算有個好消息，莫言接過瓷盤，他是個巧克力愛好者，沒有理
由拒絕──咦？
　　
　　
　　
　　莫言錯愕了數秒，才抬起頭看著一臉期期艾艾的三個人。
　　
　　
　　
　　「可以讓我帶回去嗎？」他淺笑，「我不習慣直接吃甜食。」
　　
　　
　　
　　「噢，當然可以！」Jenny立刻回首，再度吆喝小雨。
　　
　　
　　
　　他不是不吃甜食，而是這份甜食吃不得。
　　
　　
　　
　　Jenny當然點頭，還乾脆的送了一大盒巧克力樣品給莫言，他不動
聲色的簽好合約，火速的離開。
　　
　　
　　
　　握著手裡提拎的巧克力，他想，永遠都不可能吃它。
　　
　　
　　
　　因為他百分之百確定，一開始充斥在空氣中，那股甜膩詭異的香
氣，有一部份就來自那些巧克力。
　　
　　
　　
　　那味道就像是香氣濃郁的巧克力裡，還混雜了某種詭異的物品。
　　
　　
　　
　　莫言皺著眉頭，他由衷的希望這次工作順利，千萬不要再搞什麼
五四三的事情了！
　　

　　下了樓，連莫言都不禁打了個哆嗦！　
　　最強的一波冷氣團來襲，凍得路上行人個個縮起頸子，圍巾冒子
口罩通通出籠，寒風驟時一刮，就能看見行人瑟縮顫抖。
　　
　　
　　
　　從捷運口出來時，莫言對外頭強烈的陽光感到極度不耐！
　　
　　
　　
　　穿著黑色長大衣的莫言雅的走在人行道上，頸子上披著寶藍色的
圍巾，手裡握著一個卷宗夾，正在尋找著地址。
　　他好看的臉龐引起側目，許多原本疾走的女性同胞不由得緩下腳
步，欣賞那難見的俊美男子，彷彿是哪位天王巨星似的耀眼。
　　莫言終於抵達一棟深褐色的獨棟建築，很謹慎著由上到下看了一
遍，確定沒有見著任何邪氣籠罩，幾隻地縛靈算不上什麼，他才放心
的走了進去。
　　這年頭接工作也要特別留意，他最討厭枝枝節節的麻煩事，上個
月捲進斷頭兇殺案不說，還被厲鬼傷及五臟六腑，鬼氣侵襲，原因就
在於上一件case的那棟大樓裡，暗藏玄機！
　　
　　
　　
　　他第一次去時就發現了那棟大樓鬼氣森森，為了工作卻硬著頭皮
進入，才有後頭的麻煩事！一個好好的聖誕節搞得人仰馬翻、鬧出了
人命、有人受重傷，連他都活罪難逃，唉！
　　
　　
　　
　　今天這棟大樓非常普通，除了慣有的地縛靈跟低級靈徘徊外，完
全沒有特別的徵兆，莫言不由得露出放鬆的淺笑，大步走了進去。
　　
　　
　　
　　他的工作非常簡單，是時下通稱的「SOHO」族，美編繪者一
名；由於討厭與人交際，加上天生有繪畫天份，畢業後從事靈異小說
封面與插畫等工作，只是出自他筆下的妖鬼個個栩栩如生，讓他在短
時間內成為搶手的繪者。
　　
　　
　　
　　尤有甚者，上個月宇創電玩公司特地請他為電玩繪製人物，從小
妖到惡鬼、仙境角色到巫女，一手包辦，幾張海報已進行印製，讓宇
創電玩的線上遊戲尚未推出，就已經造成市場話題。
　　
　　
　　
　　誰叫那海報上的巫女活靈活現，彷若隨時能從海報中步出？誰又
叫那猙獰惡鬼掛在牆上，就可以讓路人望之色變，耳際彷彿都能聽見
惡鬼的咆哮？
　　
　　
　　
　　如真遇幻，莫言的繪畫功力再次為人稱道，也因此接下了嶄新的
CASE。
　　
　　
　　
　　走進普通的大樓，一樓的管理員正翹腳看電視，好像剛剛誰也沒
走過似的！莫言非常喜歡這種作風，他可以逕行上樓，也不需要登
記、換證件，還是畫押啥的繁複動作。
　　
　　
　　
　　他討厭麻煩。
　　
　　
　　
　　電梯相當狹窄，也有些年紀了，但是總比猛鬼大樓好，他現在變
得非常知足。
　　
　　
　　
　　總算到了七樓，電梯門一開就可以看見清楚的路標，指向「DI食
品公司」──他這次的CASE，正是設計巧克力的包裝。
　　
　　
　　
　　更有趣的是，主題是應景的情人佳節。
　　
　　
　　
　　「咦？」才到門口，門邊就站著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大眼睛眨呀
眨的，「莫言？」
　　
　　
　　
　　「嗯。」他眉一挑，敢情是來迎接他的嗎？
　　
　　
　　
　　「哇……」小雨整個人簡直看傻了，這個位就是赫赫有名的是所
謂的繪圖作者「破妖」莫言嗎？怎麼會帥成這樣啦！頎長的身形、削
瘦的體格，還有那迷人的五官，跟她看過的其他繪者怎麼不一樣！
　　
　　
　　自從看過他的作品後，小雨完全迷上他繪畫風格，出身設計系的
她，從來沒有看過令人目不轉睛的作品！她瘋狂的蒐集他的相關作
品，從出道至今，每一本書、每一個插畫都不放過！
　　
　　
　　今日得見偶像，竟然還擁有明星偶像般的容貌，小雨整個人簡直
快飛上天了！怎麼會有這麼棒的人！
　　
　　
　　
　　「借過。」莫言皺起眉，這女孩卡在門口不動就算了，這樣直盯
著人，挺沒禮貌的。
　　
　　
　　
　　「啊啊！對不起！」小雨這才回神，趕緊為他把門打開，「經
理！繪者莫先生來了！」
　　
　　
　　
　　莫言一步跨入，裡頭便是忙碌的辦公室，小雨趕緊引領他往會議
室走去，搞半天她還真的是來迎接他的嗎？
　　
　　
　　
　　莫言跟著小雨往甬道前進，引起所有眼神的關照，那陰柔俊美的
長相，走到哪兒都是一種焦點。
　　
　　
　　
　　他沒自豪過，甚至覺得這種事非常煩。
　　
　　
　　
　　「人來了嗎？」路過其中一間辦公室時，有個長髮女人探出頭
來。
　　
　　
　　
　　她剛好跟莫言照面，驚訝之情溢於言表，下意識用手理了理長
髮，希望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太糟。
　　
　　
　　
　　莫言淡然的望著她，還有這一整層辦公室的……好兄弟。
　　
　　
　　
　　領著他的小雨身上就巴著三個靈體，雙手全扣在她頸子上，任她
拖著行走；其他坐在OA裡的上班族身邊擠著各式慘狀的浮遊靈，一
起看著電腦。
　　
　　
　　
　　這就是他不願意成為一名上班族的原因，不大的空間裡，還得跟
一堆鬼魂擠來擠去，不舒服。
　　
　　
　　
　　「這邊請先坐。」小雨帶他到一間六人座的會議室裡，「請問想
喝點什麼？茶、咖啡、還是……」
　　
　　
　　
　　「開水。」他簡短的回答著。
　　
　　
　　
　　「好！」她點了點頭，笑得很靦腆，回身時自然的搥搥肩膀，莫
言打賭她有肩頸痠痛的毛病。
　　
　　
　　
　　開玩笑，肩上拖了三隻鬼，能不重嗎？
　　
　　
　　
　　不到一分鐘，外頭走來匆促的人影，正是剛剛那位長髮女子，還
有兩個男人，一同抱著厚重的檔案推門而入。
　　
　　
　　
　　「莫先生，您好。」長髮女子穿著粉色襯衫，柔和許多，「我是
企畫部經理，Jenny。」
　　
　　
　　
　　「您好。」該有的還是不能省，莫言起身向她握手致意。
　　
　　
　　
　　「我是行銷，Bob。」Bob理著小平頭，濃眉大眼，看起來活潑
俐落。「我們通過好幾次電話了。」
　　
　　
　　
　　「我是這個案子的企畫，Oscar。」Oscar蓄著半長髮，在後頭綁了
個很小的馬尾，相當性格。
　　
　　
　　
　　一一握手介紹之後，四個人便坐了下來，跟著小雨是端進四杯茶
水，總算可以開始進入討論內容。
　　
　　
　　
　　這個CASE是透過轉介紹而來的，前任宇創電玩的企畫編輯，在一
個多月前一起被捲進斷頭案的厲鬼作祟，他是最慘的一位：骨折、挫
傷應有盡有，但是撿回一命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雖然他離開了電玩公司，但是那個線上遊戲依然在推行當中，而
麥克選擇了平面產業，佇著拐杖就職。
　　
　　
　　
　　這個案子就是他介紹的，聽說麥克對DI食品公司吹捧他的繪畫技
術，吹到了神人的境界，還拍胸脯保證說，一旦巧克力包裝採用他的
設計，一定會狂賣暢銷。
　　
　　
　　
　　他是憑什麼保證啊……莫言接到這個CASE時相當吃驚，畢竟找個
以畫鬼怪為擅者來設計情人節包裝，是一件非常弔詭的事情。
　　
　　
　　
　　難道要他在情人巧克力上，畫上一個骴牙裂嘴的怪物嗎？
　　
　　
　　
　　「關於情人節的包裝設計，我初步畫了圖稿。」莫言習慣把畫稿
印出來，才能看得真切，「我之前跟Bob討論過，基本上他希望有人
物在包裝上。」
　　
　　
　　
　　所幸對方希望他繪製類似巫女圖的美形女人，而不是猙獰魔怪。
　　
　　
　　
　　按照要求，在範圍有限的包裝上繪圖，除了每塊巧克力上的圖案
外，還有禮盒大包裝，總共有兩款。
　　
　　
　　
　　而莫言繪製的圖案相當簡單，除了一些流暢唯美的線條外，在包
裝上會有一個非常性感的女性半側臉，眼神盈滿幸福愛戀，微啟的唇
帶著笑，笑裡帶著媚惑感，面前有個男性，但是男性只繪鼻子以下的
側臉，兩個人狀似相擁。
　　
　　
　　
　　而美女的紅唇就在男性的耳垂畔，一旁便是這個巧克力的專名：
「EAT ME?吃掉你」
　　
　　
　　
　　三人凝視著性感的美女圖，總覺得那女人似乎真的眨下了眼睛，
在對他們說話似的逼真。
　　
　　
　　
　　明明不是彷真人的瞄繪，但是為什麼會令人感覺到她似乎是真的
在挑逗著大家呢？
　　
　　
　　
　　「我好像快被她的眼神吸進去了……」Jenny喃喃的說著，既驚訝
又讚嘆的看向莫言，「你真如麥克所說的，畫出來的東西……像是能
成真似的！」
　　
　　
　　
　　莫言淺笑，恭維的話他聽多了，這只是一種天份。
　　
　　
　　
　　「天哪……」另外兩個大男人蹙著眉，突然明瞭麥克推薦莫言時
說的話，如果這圖案印在巧克力上，是否每個人都會像他們一樣，為
了這樣的魅力所著迷？
　　
　　
　　
　　咦？剎那間，有種味道瀰漫出來。
　　
　　

第一章
　　他最想要什麼生活？如果有人拿這個問題問他，那答案永遠只有
一個：遺世獨立，與世無爭。
　　他不是在裝清高，而是他真的是個不善與人相處交際的物種，厭
惡麻煩、更不喜歡交際，所以他才特地挑了個僻靜處的公寓，而且從
事SOHO族的工作。
　　公寓鄰近學區，地處偏僻巷弄間，靜謐寂然，毫無喧鬧車聲，間
間獨立套房，從大門到電梯，均由管制卡進出，不需要任何管理員；
他叫莫言，是一個美編繪者，成天就是對著電腦工作，聯絡者只有經
紀人跟各CASE的編輯。
　　他可能再也找不到比這個更適合的工作了！
　　莫言今天有些心浮氣躁，他皺起眉往自個兒的右手邊看，隔著一
道牆，隔壁住著一個相當甜美的女大學生，貌似日本正妹新垣結衣，
聲音也一樣甜膩，算是個還不錯的女孩。
　　喜歡烘焙，做了小餅乾會多送他一份、香濃的蛋糕也少不了他，
去年底還送他一個具有特別力量的鑰匙圈，在該死的聖誕逃難節中非
常的有幫助，勉強可以算是……一個朋友。
　　她的最大優點是從不製造過度的吵鬧！除了偶爾的耶誕狂歡
PARTY外，這薄牆之個鮮少聽見她過度的噪音；對他而言，這點比什
麼都重要！
　　但是今天……莫言瞇起眼，為什麼外面會這麼的吵！
　　有人直接卡在走廊上說話，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間以楊
舒喬的笑聲，讓他很難靜下心來工作！
　　再加上……莫言深吸了一口氣，在他的右前方，有個自以為很淒
涼的女鬼正倒吊而下。
　　她幾乎沒有停止哭泣，身體浮腫扭曲，頭下腳上的飄浮在半空
中，那顆被車子碾過的扁頭就在他眼前搖來晃去，被壓爆的腦殼中擠
出腦組織，所有體液、腐液或是腦髓都隨著她每一次的哭泣而掉落。
　　
　　
　　
　　很臭、很吵，要不是她的死相算是經典，可以繪製出樣品以存
檔，否則莫言也不可能讓她跟著他回家！
　　
　　
　　
　　「妳可以走了！」莫言沒好氣的說著，將電腦裡的圖案存檔，收
工。
　　
　　
　　
　　女鬼聞言，像黑暗裡攀得浮木似的，她就知道這個帥哥看得見
她！前晚飄盪在馬路上時，突然被一股力量吸引，她恍惚般的跟著一
個男人走，事實上好多靈體都尾隨在後，那個男人像是磁鐵般，吸引
所有鬼魂跟往。
　　
　　
　　
　　只是，最後能進來這間房間的只有她，其他的鬼在門外喊叫嘶
吼，卻無人能進得來。
　　
　　
　　
　　女鬼不知道莫言公寓裡全貼滿了界符，一般魍魎根本不得其門而
入，除非，他願意放它們進來。
　　
　　
　　
　　整整兩天，她看見帥哥只是做自己的事，或是在畫畫，完全沒有
理會她的哭泣……她還以為跟錯人了，想不到他真的看得見她！
　　
　　
　　
　　女鬼激動的想巴住莫言，但是他連理都沒理，左手指了她身後的
窗子。
　　
　　
　　
　　「走那邊。」
　　
　　
　　
　　她搖頭，伸長了手，試圖攬住莫言的頸子。
　　
　　
　　
　　她知道，這個身體非常好……好到可以讓她借住一陣子。
　　
　　
　　
　　莫言擰眉，這女鬼想做什麼？他火速操起書桌邊的蒼蠅拍，對著
伸來的手直接打上。
　　
　　
　　
　　『哇啊啊！』女鬼嚇得縮手，潰爛的雙手冒出白煙。
　　
　　
　　
　　「出去！」莫言起身，再往女鬼身上拍打而去。
　　
　　
　　
　　『哇呀！』女鬼扭曲了身子，那是什麼東西！怎麼打得她全身劇
痛，像要燒蝕她似的！
　　
　　
　　
　　太沒禮貌了！她又不是蒼蠅，她好歹是一位女士、Lady耶！
　　
　　
　　
　　才想抗議，蒼蠅拍迎面打來，鬼臉烙上燒痕，掩面驚恐的痛苦，
女鬼飛也似的從身上的窗縫外逃之夭夭！
　　
　　
　　
　　呿！莫言搖了搖頭，抓起桌上的小噴罐，對著空中跟蒼蠅拍上噴
了幾下，這裡頭是對付低級靈的符水，順便還能把淨化空氣。
　　
　　
　　
　　外頭笑鬧聲不止，莫言不悅的摘下鼻樑上的眼鏡，若不是下午他
得出門一趟，他現在就會拉開門請那位追求者閉嘴！
　　他遲疑的走到窗邊，為什麼要約下午兩點這種時間呢？太陽正
烈、陽氣又重，他討厭在白天出門。
　　莫言十分討厭太陽，因此這間八坪見方的角落套房，擁有四扇向
西的大窗戶，卻特地以厚重窗帘遮去陽光，讓房裡昏暗的不分晝夜！
　　
　　
　　
　　沒辦法，他就是討厭陽光，黑暗的地方才適合他，也才能令他感
到舒適。
　　穿戴完畢，莫言終於出了門。
　　一站出走廊，果然就看見一個高大的男孩，站在楊舒喬門口跟他
聊天，楊舒喬學長學長的叫，這位學長眼底全是愛慕之意，不時的講
冷笑話逗著心儀的女孩。
　　莫言瞧見這景像完全沒有舒服的感受，這追求者不知道要耗多
久，要是天天都在門口這樣吵，難保他不會逮幾隻小鬼往他身上纏！
　　莫言的關門聲讓相談甚歡的男女止了聲，楊舒喬眨了眨眼，望著
俊美的莫言，心跳不由得自動漏了兩拍。
　　「你要出去啊？」她覺得這是好事，去年底開始，莫言出門的機
會變多，「要跟安琪小姐出去約會嗎？」
　　「誰要跟她約會？」莫言挑眉，聽見安琪這兩個字，他心裡有創
傷。
　　安琪是聖誕節時的孽緣，如果看得見鬼怪就叫陰陽眼，那安琪具
有標準的陰陽「耳」，平時聽得見卻看不見，對於聽見陰間的聲音相
當敏銳。
　　她是個在找尋妹妹的姊姊，雖然她的妹妹已經失蹤一年了，情況
並不樂觀，她仍舊鍥而不捨……前陣子為了幫他療癒厲鬼造成的傷勢
才進出頻繁，害得楊舒喬以為他們是一對。
　　他，怎麼可能跟暴力女是一對？
　　
　　
　　
　　鎖上門，再回頭時，看見楊舒喬很認真的在記錄一本本子，她只
要遇上他出門，都會在行事曆本上做紀錄。
　　「這什麼？」追求者也好奇的問了。
　　「我在紀錄他出門的日子啊！」楊舒喬瞇起眼笑了起來，「他之
前幾乎不出門的，我都很怕他餓死在家裡，所以習慣做個紀錄。」
　　誰會餓死在家裡……她不知道有外送這種服務嗎？
　　楊舒喬將本子放了回去，衝著莫言綻開笑顏，她一直覺得上天眷
顧，隔壁住了這樣一個超級大帥哥，又繪得一手好圖，雖然人酷了
點，可是總是期待看見他的身影；紀錄他出門的日子，其實等於紀錄
看見他的日子。
　
　
　　他像是個偶像明星一樣，總是讓她懷有一份憧憬，一份小鹿亂撞
的心跳；這種感覺跟對大智學長是不一樣的，學長對她很好，體貼入
微，她……喜歡學長！

楔　　子
　　他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出了電梯。
　　一步步往溫馨的家走去，跟她交往三年了，很早就住在一起，溫
柔體貼的她總是會趕在他下班前，煮一頓美味溫暖的佳餚等著他。
　　拿出鑰匙，那上頭是以鋁線編織而成的立體愛心，裡頭有兩張照
片，他與她，象徵著他們的愛情。
　　她是靈魂的伴侶，讓人無法割捨，不僅細心，還有著豐富與滿載
的愛，只對他一個人。
　　他不會傷害她的，絕對不可能。
　　這麼想著，他拿出鑰匙開了門。
　　「親愛的，我回來囉！」
　　屋子裡瀰漫著香味，廚房那兒竄著白煙，她探出頭瞥了他一眼，
綻開笑顏。
　　「辛苦了！等一下就可以開飯了。」她的聲音被隆隆作響的排油
煙機捲入，聽起來有些模糊。
　　他放在公事包、脫下外套，挽起袖子準備進去陪親愛的洗手做羹
湯。
　　因為他出差三天，她一個人在家一定很無聊。
　　
　　
　　
　　他走進廚房，砧板上備好了薑蒜配料，一旁還切有他最愛的辣
椒，飯鍋裡煮好了熱騰騰的白飯，青菜正起鍋。
　　
　　
　　
　　「好香吶！」他看見一個大鍋在爐上滾著，掀開蓋子，裡頭什麼
都沒有，只有沸如珠的滾水，「要煮什麼？」
　　
　　
　　
　　她轉過頭，微微一笑。
　　
　　
　　
　　「你想吃什麼呢？」她勾動著嘴角，挑逗似的。
　　
　　
　　
　　「當然想吃妳囉！」他看得懂她的表情，親暱的由後環住他。
　　
　　
　　
　　「真巧。」她雙眼望向遠方，呈現一種痴迷的狀態，「我也是
呢。」
　　
　　
　　
　　「是嗎？」他喜出望外的說著，臂彎中的愛人轉過身，衝著他露
出盈滿愛意的笑顏。
　　
　　
　　
　　只是，她的手上還握著菜刀。
　　
　　
　　
　　幾乎沒有猶豫，手起刀落，她一菜刀就往他的右腕上剁了下去！
　　
　　
　　
　　「哇呀呀──」他痛得慘叫出聲，看著銀色的刀刃切進他的手腕
肌肉裡，紅血噴上了他與她的臉。
　　
　　
　　
　　愛人把刀子拔出那切口，使勁力氣卻往那V型的開口再砍一刀。
　　
　　
　　
　　「妳在幹什麼──」他喊不完一句，手竟被抓了住，一把往砧板
上拽，那該是溫柔的情人拿他的手當雞頭似的，使勁的剁著。
　　
　　
　　
　　骨頭很硬，即使剛把刀磨利了，她還是得再用力些。
　　
　　
　　
　　三刀之內，男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腕遺留在砧板上頭，鮮血溢
流了整個流理台，他的慘叫聲更是不絕於耳。
　　
　　
　　
　　「啊啊……妳怎麼了！親愛的──」他驚恐的踉蹌後退著，望著
自己左手前已經沒有任何肢體，臉上全是鮮血飛濺的情人，卻緊握著
菜刀，回身朝他逼近。
　　
　　
　　
　　「我想吃你。」她深情款款，「把你吃掉啊！」
　　
　　
　　
　　不……不！男人不可思議的搖著頭，瘋了瘋了！他那溫柔婉約的
情人怎麼會突然瘋了呢！
　　
　　
　　
　　他拔腿奔出廚房，但是愛人卻飛快地甩出手上的菜刀，刀刃紮實
的劈進他的背裡肉，插了進去。
　　
　　
　　
　　男人應聲而倒，而追來的人卻從容不迫的從一旁的櫃子上拿出備
好的布團。緩緩走近匍匐在地上的他。
　　
　　
　　
　　他猛烈的顫抖，背上插了一把菜刀，痛得他不時哀鳴，恐懼感侵
蝕著他所有神經與理智，他告訴自己，這或許是夢！
　　
　　
　　
　　「會痛嗎？」她粗暴的把布團塞進愛人的嘴裡，「放心好了，再
痛也不會有我痛。」
　　
　　
　　
　　她踩住他的背，使勁拔起菜刀，血柱飛噴而出。
　　
　　
　　
　　哇啊啊啊啊───這不是夢！這不會是夢！
　　
　　
　　
　　他惶恐掙扎，力道竟不及那平日柔弱的情人，她狠狠的斬斷他的
腳踝，切斷腳筋，這樣他就再也不能跑了。
　　
　　
　　
　　單層單戶，沒有人能聽見他的慘叫聲，他只能直直被拖往冒著氤
氳熱氣的廚房裡。
　　
　　
　　
　　「水滾了，得快點下鍋呢。」她一貫的笑著，將那在爐上的鍋子
掀蓋。
　　
　　
　　
　　那鍋水──要煮的難道是他嗎？
　　
　　
　　
　　愛人蹲了下來，憐惜般的撫上他的臉，但是卻拿緊菜刀，從他的
小腿開始，一剁下一圈圈等寬的肉塊。
　　
　　
　　
　　他聽見刀肉與骨頭相擊的聲音，他感受著肌理撕開的痛楚──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了這種事！男人痛暈過去
前，腦子裡只有這樣的想法。
　　
　　
　　
　　雪花般的鹽卻抹上他的斷口，他是陡然痛醒的。
　　
　　
　　
　　「不准昏過去。」她溫柔的說著，「肉要新鮮才好吃，你知道的
啊，現宰的豬最好吃了。」
　　
　　
　　
　　說著，她高高舉起菜刀，費了十刀才剁下他的大腿。
　　
　　
　　
　　他已經痛得叫不出聲了，他現在只求一死尋個解脫，視線逐漸模
擬，他知道時刻快到了。
　　
　　
　　
　　漸閉的雙眼裡看見他深愛的情人，手裡拿著長　　公分的削薄刀
跟塊磨刀石，軋軋的磨刀聲在廚房裡迴盪，然後情人認真的從他的肚
皮上開始剮下第一片肉。
　　
　　
　　
　　他痛得弓起身子，愛人一拳往臉上招呼，令他不準動。
　　
　　
　　
　　至此，他才明白何謂痛不欲生，他連叫都沒有氣力了……這場折
磨沒有到頂，因為他失去了知覺。
　　
　　
　　
　　所以他沒有看見自己如何被妥善精細的料理，先是白斬冷盤；再
來是三杯肉，內臟做了下水，其他的部份用保鮮盒存放起來，她可以
分做好幾餐。
　　
　　
　　
　　地板上剩下的碎肉收集洗淨，她拿出簡便的人工絞肉機，將肉放
進去機器裡，纖手輕輕的轉動軸把，就可以看見肉條一條條的從圓孔
中竄出來。
　　
　　
　　
　　呵呵……呵呵呵呵，她笑得花枝亂顫。
　　
　　
　　
　　她拿些許肉末為晚餐炒個麵，剩下的還可以做義大利肉醬麵。
　　
　　
　　
　　「放心好了，我不會分別人吃的。」她愉悅的吞下一口麵，再夾
起煮得九分熟的白斬肉塊，痴迷的望著，「我要你全部屬於我，只屬
於我。」
　　
　　
　　
　　她滿足的以齒撕扯下一塊肉，細細的咀嚼，連骨邊肉都不放過，
嘴角殘餘的肉屑與鮮血，她珍惜般的舔了舔。
　　
　　
　　
　　永遠，只屬於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