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嗶、嗶、嗶……方形螢幕裡顯示著數字與波浪圖,穩定
的心跳與血壓,都表示躺在床上的男生生命徵象一切正常。




  護士走入確認病患狀況,而正對著病床有上見方的的玻
璃窗,三個大學生在外頭憂心的張望,其中女孩子的眼眶甚
至泛了淚光。




  「真的不能進去嗎?」她仰起頭,可憐兮兮的望著守在
門口的員警。




  員警搖了搖頭,「很抱歉,他是命案關係人。」




  「怎麼會這樣……他們家人都這麼好!」一個嘻皮裝扮
的男生背著背包,重重的往玻璃上一擊。




  員警敏銳的立刻上前阻止他這麼做,任何疑似攻擊的行
動,他都有權將之制服!但他知道這些孩子是裡頭男生的同
學,激動的情緒在所難免,因此先給予一次警告。
  
  
  「好了,別激動,至少他沒事啊!」長相斯文,戴著無
邊眼鏡的鄭宇庭拉下同學,往身後的椅子上靠,「醫生不是
說了,他只是驚嚇過度而已?」
  
  
  「可是……」貼在玻璃窗邊的女孩,晶瑩的淚珠忍不住
滑落。
  
  
  慕靖麟是學校中的活躍份子,長得帥氣陽光,平易近
人,成績跟體育都相當優異,又是學生會的一份子,加上父
母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醫學博士,不管誰都輕易能認識他。
  
  
  就算不同科系,也很少人不知道慕靖麟這號人物。
  
  
  事實上之前他哥哥慕靖麒早已風糜全校,相當的優秀,
不過個性跟慕靖麟不同,為人稍高傲些,沒那麼親切,但是
真正熟稔的話,就知道他只是不善於跟人交際,也沒辦法像
弟弟一樣「快熟」與不怕生。
  
  
  相差兩歲,慕靖麟大一時慕靖麒大三,當慕靖麟入校
時,這對兄弟簡直是學校的驕傲! 
  
  
  沈郁一直喜歡著慕靖麟,他那樣開朗又溫柔的男生誰不
喜歡?柔軟微捲的棕色頭髮配上淺棕眸子,每次被他看著,
她都會覺得心跳加速。
  
  
  而今,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竟是一頭白髮。
  
  
  「人帥就是不一樣,頭髮變白了,還是很酷。」鄭宇庭
上前,拍了拍沈郁的肩,「妳別這樣,他只是昏過去,過一
會兒就醒了,好歹要吃點東西。」
  
  
  「這位同學說的是,你們已經在這裡待了十小時了,什
麼都沒吃是不行的。」員警也忍不住開口,「我就在這裡守
著,不會有事!你們快去吃飯。」
  
  
  「我不想……」沈郁搖著頭,她希望慕靖麟一醒來只看
得見她!
  
  
  鄭宇庭不由得嘆口氣,沈郁眼裡就只放得下慕靖麟,不
管學校裡多少追求者,開口閉口都是「靖麟學長」!他扶扶
眼鏡,一臉精明模樣,真是太不公平了!
  
  
  「說的也是,我餓了!」一頭玉米鬚頭髮的孫祖凡經員
警一說,也覺得餓了。
  
  
  「那我們去買好了,妳吃點什麼?」
  
  
  「隨便……啊,也幫靖麟學長買個麵包吧!」沈郁回首
交代,纖瘦的臉龐顯得憔悴。
  
  
  「很抱歉,他只能吃醫院的食物,而且必須經過我們檢
查。」員警立刻反駁沈郁的好心。
  
  
  沈郁委屈的咬了唇,莫名其妙就滴出豆大的淚珠,鄭宇
庭趕緊把她拉離玻璃窗邊,孫祖凡伸出食指對著員警拼命搖
著,怎麼對純情少女這麼說話的?讓可愛的女孩哭泣是罪過
喔!
  
  
  鄭宇庭低聲安慰了她數句,沈郁圓滾滾的大眼閃爍的擔
憂的淚光,終於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事,只是太擔心了!於
是鄭宇庭便夥同孫祖凡一塊兒離開,他們昨晚一接到慕家出
事的電話後,立刻就殺到醫院來,一夜未闔眼也沒吃飯,總
是要快點補充能量。
  
  
  只是……慕靖麟一家竟然被滅門了啊……想想都不可思
議,要不是昨晚大家一起慶功,平常早早回家的慕靖麟是不
是已經成為屍體?
  
  
  警方接到警報火速衝到慕家,卻在溫室發現四散的軀幹
跟體無完膚的慕氏夫妻,慕靖麟就癱在門口,昏迷不醒;警
方確定有活口後,立刻想知道他當晚的行蹤,撥出手機裡第
一個號碼就是鄭宇庭,所以好友們才會知道他的狀況。
  
  
  他們趕到醫院時,慕靖麟曾有片刻的驚醒,他歇斯底里
的大叫著爸媽,瘋狂的在擔架上掙扎扭動,得要好幾個大男
人才能壓制住他;連朋友大喊他的名字聽不見,只顧著無止
境的叫喊……
  
  
  然後那原本漂亮的淺棕髮絲,竟然在他們面前漸漸的褪
色了!
  
  
  護士衝過來打入鎮定劑,他頹軟的身子倒回擔架上,就
這麼被推進了急診室診療,一直到今天早上推出來時,他們
都不敢相信親眼所見。
  
  
  一夜白髮,原來真有其事。
  
  
  閃耀般的白色髮絲就在慕靖麟的頭上,一根棕色都瞧不
見,像是一頂假髮般套在慕靖麟頭上,很難想像那原本是淺
棕髮。
  
  
  他一直沒有轉醒,靜靜的躺在病床上,醫生診斷毫無外
傷,只是驚嚇過度……是啊,慕靖麟的吼叫聲至今如在耳
邊,他們從未看過一個人如此瘋狂的大喊。
  
  
  慕家雙親是國內知名的醫生,研發出兒童疫苗、癌症疫
苗,都已經有效的控制甚至根除疾病,簡直就是人類的福祉
與救星,平時做人低調,慕家兄弟也不曾耀武揚威,這樣的
好人,究竟是誰會如此殘忍殺害?
  
  
  沒有人能理解,那場殘忍的兇殺案究竟是誰下的手!
  
  
  喀嚓。
  
  
  女人緩緩的在走廊上行走,身上的手環發出聲響,沈郁
下意識的往走廊的左端望去,看見一個黑髮女人正往這兒走
來,她步伐穩健,宛如模特兒般的大步行走,齊瀏海下的雙
眼正散發出一股冷然。
  
  
  她渾身上下有股魄力勁道,不僅引人注意,更讓人有種
不安感。
  
  
  員警也留意到了,黑色長髮的女孩有張堪稱精緻的臉
龐,面無表情的她,漠然的走向他們,雙目卻有技巧性的留
意著週遭的狀況。
  
  
  她終於走到慕靖麟的病房前,原本直視前方的黑色瞳仁
瞬間往左瞟去!
  
  
  咦!沈郁留意到了,她看了慕靖麟一眼!
  
  
  「哇──」在此同時,病房裡突然傳來大吼的叫聲!
  
  
  沈郁嚇得回首,病房裡的慕靖麟突然彈坐而起,他瘋也
似的張嘴大吼著,臉色慘白的像是做了場惡夢。
  
  
  「他醒了!」員警對著護理站大喊著,「快點!」
  
  
  慕靖麟坐在床上,他渾身是汗,尚無法分辨這裡是哪
裡,眼前只看得見玻璃窗外……那個全身黑衣的女子。
  
  
  冷淡的眼眸正望著他,讀不出任何情緒。
  
  
  門陡然一開,湧進了醫生跟護士,慕靖麟完全跟不上現
實發生的速度,他任憑他們壓下,拿手電筒往他眼睛照去,
一堆人吱吱喳喳。
  
  
  這是哪裡……他飛快地逼自己的腦子開始運作,醫生?
護士,所以他在醫院裡?他為什麼會在醫院?昨天喝多了出
車禍嗎?不,昨天是鄭宇庭載他回來的,他沒有開車,安全
回家,然後……
  
  
  敞開的廚房側門、碎成一地的馬克杯,漆黑的溫室、黏
膩的血液──爸爸!
  
  
  「哇啊!放開我!」慕靖麟倒抽一口氣,「爸爸!我的
爸媽!哥──」
  
  
  「慕靖麟!你冷靜點!」醫生皺著眉湊近。
  
  
  「我爸!我爸出事了!」他發狂的抓著醫生的手,「快
點派人去救他們!快點──」
  
  
  「你得冷靜,這樣不行……」醫生們低吼著才能蓋過他
的聲音,心跳的節奏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去拿鎮定
劑!」
  
  
  鎮定劑?慕靖麟聽見了這三個字,他放鬆了掙扎的力
道,仔細看著房間門口站著員警、外頭那黑衣女──不見
了?他蹙起眉,剛剛那個看起來深沉的女人不見了,取而代
之的是沈郁!
  
  
  「我……我沒事!」他痛苦的緊閉起雙眼,放軟了全身
的力量,「我很冷靜,請不要打鎮定劑!」
  
  
  護士手裡正拿著針筒近,醫生反手擋下了她。
  
  
  「你叫什麼名字?」醫生穩重的問著。
  
  
  慕靖麟閉著雙眼,腦子呈現瞬間的空白,他喘著氣睜
眼,剛剛的一切瞬間記不太清楚,像是惡夢驚醒時的幾秒延
續;現在望著醫生跟護士,耳邊傳來重複的問句:你叫什麼
名字?
  
  
  「慕……慕靖麟。」汗浸濕了他的背,他可以感受到壓
制他的人手鬆了。
  
  
  「幾歲?」
  
  
  「二十二,國立菁英科技大學,生科系大四生,家裡有
四個人,慕逸塵、許瀞文及慕靖麒。」他深深吸了口氣,
「醫生,我神智很清醒,我現在需要的是有人告訴我發生了
什麼事?」
  
  
  醫生擰著眉點點頭,抬首看向外頭的員警,員警則拿起
手機報告他的甦醒,已經呼叫某位特地人士前來。
  
  
  因此慕靖麟坐了起身,看到窗外的沈郁時,給了一抹虛
弱的笑。
  
  
  「慕學長……」沈郁跑到房門口,立即被員警擋下。
  
  
  「她是我學妹,又不是殺人犯,你們別那麼緊張嘛!」
慕靖麟語調突然輕鬆起來。
  
  
  「很抱歉,暫時不能與外人有接觸。」員警嘴上這麼
多,但並沒有把門關上,像是留了一線人情。
  
  
  「沈郁,我沒事,好的很呢!」他立刻出聲安慰一向易
緊張的學妹,「但是好餓喔,有沒有東西可以吃?」
  
  
  「宇庭學長他們去買了……啊,可是警察說你暫時不可
以吃外面的東西,只能吃醫院裡的!」沈郁說得很怨懟,像
是在抱怨一般。
  
  
  「這是規定,你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醫生露出溫和
的笑容,真難得這孩子歷經打擊,還有時間安撫別人。
  
  
  還是他神智正混淆?
  
  
  「好吃都沒問題,我要雙人份!」慕靖麟一臉很餓的樣
子,「還有甜點越多越好,糖果啦、蛋糕啦、派啦……」
  
  
  醫生跟護士們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笑容裡有更多的哀
傷。
  
  
  因為他們都知道,經過打擊後,慕靖麟現在或許還沒有
辦法全部憶起事發經過,他的大腦目前只能傳遞「有事發
生」的訊息,但詳細的一切尚未清楚。
  
  
  等警方跟他談過之後,這孩子就算一塊麵包也吃不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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