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連薰予打了一個大大呵欠,睡眼惺忪的站在玄關前動也不動。

 

 

 

後頭穿套裝的女人拎起餐桌上的便當袋,一路關燈關電扇的滑到她身邊,「小薰!走了!」

 

 

 

「啊?」連薰予反應有些遲緩,「我好想睡喔姐。」

 

 

 

「我們倆個都快遲到了!」陸虹竹急忙穿鞋,挪了手上一只提袋給她,「喏,便當。」

 

 

 

「姊,這麼熱就不要帶便當了,妳也不必在廚房忙。」連薰予也穿上矮跟鞋,又一個呵欠。

 

 

 

「我自己也要吃啊,我是順手。」陸虹竹催促著她,「出門出門!」

 

 

 

哎哎,連薰予被姊姊推著往門外去,陸虹竹連忙鎖門,看來今天有大案子,她才會這麼急;身為律師的姊姊總是承辦許多案件,她從來不過問,那個世界的事太複雜也太邪惡,她很怕光是聽到姊姊敘述案件,直覺就會湧上。

 

 

 

她是個直覺比一般人強的人,那是種無法形容的第六感,就像有時人們會有突然決定停下腳步,突然覺得應該坐左邊那台電梯,那種無法確切說明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往往發生在一瞬間。

 

 

 

她的直覺是一般人的數倍到數十倍不等,因為她的直覺不只會告訴她應該搭左邊那台電梯,還會知道右邊那台電梯的纜繩可能會斷掉、或是卡住,可能是一瞬間的影像,也可能單純就是知道。

 

 

 

因此別說聽姐姐講公事了,連看個社會新聞她都會感受到不安,這是個許多人羨慕,但當事者其實很痛苦的力量。

 

 

 

好吧,最近唯一的好處,是她可以偶爾買個樂透,賺點小錢瞥補家用,填號碼時就會覺得有這份第六感真是太讚了,完全體會蘇皓靖的感覺。

 

 

 

不讓自己明顯得中頭獎,幾萬塊貼補才能長久啊。

 

 

 

「我們坐計程車好不好?」陸虹竹在下樓梯時不停看錶,「我很怕搭捷運會來不及。」

 

 

 

「好哇!」連薰予乾脆回應,交通費就從後天開獎的樂透裡支出吧!

 

 

 

樓下鐵門一開,陸虹竹突然僵在原地,害後面的連薰予差點撞上。

 

 

 

「姊?」連薰予連看都不必看,一股竄過身體的電流就已經告訴她,陸虹竹瞧見了什麼──「蘇皓靖?」

 

 

 

陸虹竹往右回眸,順便側了身,「妳也真厲害,這樣都能知道他來了?」

 

 

 

連薰予難掩笑容的越過她右肩往外眺,果然看見蘇皓靖站在她家樓下,一顆心無法控制的加快……他怎麼來了?原本以為上次事件之後,他又會突然犯「不要靠近我」的病,打算離她遠遠的呢!

 

 

 

「能不來嗎?」蘇皓靖略挑了眉,眼神很快回到陸虹竹身上,「陸姐早。」

 

 

 

「你可以叫我姊姊的,我不介意!」陸虹竹笑得曖昧,「什麼時候你們好到約著上班了?」

 

 

 

「沒……沒有,他突然來的。」連薰予將門帶上,「發生什麼事嗎?我沒有感覺到耶?」

 

 

 

「欸,先等等!」在蘇皓靖開口前陸虹竹直接插話,「開車來嗎?」

 

 

 

這不必直覺他都知道陸虹竹的意思,「絕對可以順路送您一程。」

 

 

 

「謝了,十萬火急,得先送我到法院去。」陸虹竹瞧了眼連薰予,「妳來的及嗎?」

 

 

 

「沒問題的,姊,是妳在趕,我離上班時間還很充裕呢!」連薰予說得是實話,送姊姊後再去她公司,還可以去買早餐,綽綽有餘呢。

 

 

 

蘇皓靖往前比劃,車子停在外面巷口,如此便不會擋住來往車輛;連薰予悄悄偷瞄他,其實很想問他為什麼突然會來,而且接送上班這種事,是微小但卻極易令人心動的事。

 

 

 

只有她心動吧?

 

 

 

蘇皓靖以前跟她在同層樓但不同公司上班,他們一直知道彼此,所謂「知道」的定義是:他是個非常花心的傢伙,他們那棟商辦大樓裡所有的美人,他根本來者不拒,同時有好幾個密友,但他從不說誰是正式女友。

 

 

 

而她,因為公司在同一層,身為總機櫃檯又位在電梯前,他自然會知道她,但一年之前他們幾乎零交集,最多就是微笑頷首罷了。

 

 

 

一切的轉捩點發生在有人觸犯到電梯的禁忌開始,他們意外發現彼此都是第六感強烈的人,而且一山還有一山高,蘇皓靖的直覺比她強大太多了,而且他看到聽到的都相當精準,甚至還為了這惱人的能力,早有訓練!

 

 

 

他們面對這份第六感的做法截然不同,蘇皓靖選擇不在乎的過著正常生活,即使是平時感情要好的同事即將出事,他也不會提醒,採取不干涉命運的做法而泰然;而她卻打小就恐懼這份能力,她多希望不要有任何直覺,像普通人一般遲頓都無所謂,她甚至不願知道自己的危險也無妨。

 

 

 

可她就是能知道,而且她會忍不住去干預,尤其遇到自己熟識的人時,明知有危險叫她怎能漠視……只是一旦干涉,卻可能造成連鎖反應,影響他人的命運;例如她救了朋友,卻讓另一個人因此而出事甚至喪生。

 

 

 

有時也因為惹到另一個世界的好兄弟們,那狀況更糟。

 

 

 

這些痛苦讓她掙扎且不敢面對、不想有直覺,卻又不得不接受,想救又不敢救,救了又怕後悔,讓她在有意識以來的人生都像活在地獄中──直到遇到蘇皓靖。

 

 

 

「難得看陸姐焦急,今天是什麼大案子嗎?」蘇皓靖踩下油門,車子緩速駛出巷口。

 

 

 

「去年的分屍恐怖情人案件,我知道太多件你們搞不懂,就是活活分屍還假裝自殺那件。」陸虹竹挺直著背往前看,隨時蓄勢待發之態。

 

 

 

後座的連薰予聞言有些膽寒,「假……自殺。」

 

 

 

「把女友大卸八塊後,人再燒炭未果!」陸虹竹冷冷笑著,最近情人分屍案太多,一件接一件不說,還比殘忍兼比創意。

 

 

 

「哦,我懂,因為他燒炭不是認真的吧,只是做做樣子,」蘇皓靖左轉方向盤,「這樣可以製造良善感恩有悔意。」

 

 

 

陸虹竹瞥了他一眼,「真毒。」

 

 

 

「嗯……」蘇皓靖直視著正前方,嘴角挑著的是嘲諷的笑意,「隨口說說,只是直覺。如果一個人認真想陪她去,會採取認真一點的做法。」

 

 

 

後座的連薰予默默別開眼神,這件事不需要直覺感應,光看著新聞就能看出蛛絲馬跡,在案發後兩小時就找到的凶手,留下線索讓警方得以找到他入住的旅館,八小時的時間卻這麼剛好在警方破門前燒炭。

 

 

 

陸虹竹嫣然一笑,「唉,如果第六感可以當做證據多好!」

 

 

 

「好像不行啊?」蘇皓靖還能說笑。「但至少能給您方向。」

 

 

 

「給我方向也沒用,法庭上看得是法源,講的是證據。」陸虹竹朝他看去,「你沒看見他在法庭上痛哭失聲,哭到崩潰外加下跪道歉的姿態,我是法官我都感動了。」

 

 

 

假的。

 

 

 

連薰予輕輕一顫身子,一個年輕男子在進入囚車時,睜著一付冰冷的眼神。

 

 

 

「有教化可能嗎?呵。」蘇皓靖輕笑著,「最近這種殘忍的案子層出不窮,結果每個似乎都有教化可能了。」

 

 

 

「只能希望重刑不得假釋了,可惜我們等於是沒有死刑的國家。」陸虹竹幽幽嘆息,道出了自己的悲哀,「最慘的是,我還得替這種人辯護。」

 

 

 

「什麼?」連薰予可驚訝了,「姊,妳是幫殺人魔辯護?」

 

 

 

「是啊,這也是他的權力,法院派的我沒辦法。」陸虹竹盡顯無奈,「身為律師,我還是得盡好自己的本份,我的客戶就是他,要以他的福利為優先。」

 

 

 

「姊!」連薰予一想到頭就疼,姊姊的厲害她豈會不知,如果讓姊替殺人犯辯護,那鐵定能爭取到極好的判決。

 

 

 

「這是陸姐的工作吧,如果刻意不替其辯護,就是失職了。」蘇皓靖緩緩踩著煞車,前方紅燈,再一個路口就到法院了。「人要敬業。」

 

 

 

「還是蘇皓靖懂事。」陸虹竹拎起皮包,「近來的案子實在太多了,社會上每個人都像吃了炸藥似的,一點兒小事就能失控殺死另一個人。」

 

 

 

「而且毫無悔意的增多了,情殺是一回事,無差別的殺人比例也增加不少。」蘇皓靖搖了搖頭,「我都在想,是不是該去買件盔甲上身。」

 

 

 

「隨身攜帶防身武器我覺得需要,隨時都有思覺失調的人朝你砍過來,你還手還有事呢。」陸虹竹頓了一下,回頭看向連薰予,「上次那個羅詠捷住的地方,不是也有一個女的屠殺了整層樓嗎?」

 

 

 

「姊,那不是無差別殺人,她是被附……附身嗎?總是還是有亡者的影響啦!」連薰予覺得解釋也不完全,因為如果不是那位太太存嫉妒與疑心,也不會讓亡者有機可乘。

 

 

 

而且從頭到尾,她都是具有自己意識的,只是被亡靈加深、扭曲了她的變態心理而已。

 

 

 

「但世人看見的消息,就是一個女的殘殺了整層鄰居,只因懷疑老公有外遇。」陸虹竹指向右前方,「那邊,前面旁邊停就行了!謝了!蘇先生!」

 

 

 

「欸,不要急吧!」聽見開門聲,蘇皓靖後悔沒鎖上車門了。

 

 

 

車子都還沒停穩,陸虹竹便已打開車門,匆匆下車,還不忘伏低身子朝裡頭打趣,「看是要帶她去玩或是喝茶都無所謂喔,天氣這麼好,可以請假一天去玩!」

 

 

 

「姊!」連薰予沒好氣的皺眉,又在說什麼。

 

 

 

陸虹竹也不能多說,隨意揮個手,真的是小跑步的奔入法院;蘇皓靖往右後回眸,朝連薰予瞪圓了眼。

 

 

 

「幹啊這樣看我?」她被看得有點心虛。

 

 

 

「妳真的要坐在後面嗎?」漂亮的眼睛瞇起,連薰予倒抽一口氣,連忙下車。

 

 

 

是是是,坐後面就是把他當司機,所以她認真的移到前面……她公司離這裡也不過五個街口,刻意移動也太麻煩。

 

 

 

繫好安全帶,卻發現蘇皓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哈囉?」她指向石英鐘,「我雖然時間足夠,但不代表可以坐在這兒浪費,我想去買漢堡。」

 

 

 

蘇皓靖用一付質疑的眼神看著她,又打量了一遍,「妳認真的嗎?沒話跟我說?」

 

 

 

連薰予反而愣住了,「我應該要……跟你說什麼?」

 

 

 

要她主動問:你為什麼今天來接我上班嗎?

 

 

 

蘇皓靖突然歛起笑容,眼神轉為銳利的凝視著她,想是想觀察什麼似的,都快把她看出一個洞來。

 

 

 

車內莫名其妙的沉默,反正叫連薰予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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