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步調查Recure基金會與醫院後,實在找不出什麼異狀,吳岱芳這名字確實捐助不少款項給基金會,但是卻不能明目張膽的問,就怕打草驚蛇。

 

 

 

  而莫禪的第一步是出乎意料的成功,原本他們應該只是去基金會晃晃,建立初步關係,誰想到一轉眼居然變成要動手術,而且還是親自為羅珮慈做腎臟移植,藍臻臻從頭到尾都沒反對,因為能幫珮慈動刀,她是一千兩百萬個願意。

 

 

 

  「羅珮慈不是白血病患者,她只是剛好在那間醫院治療而已。」藍臻臻熄火,拔下鑰匙,「就是因為R醫院的相關手術相當高明,所以她爸媽才選擇那裡。」

 

 

 

  耳上架著藍芽,她先抓過椅子下的平底鞋,今天一整天都穿高跟鞋,快折磨死人了。

 

 

 

  『那個基金會幾乎都是罕病兒,所以只怕琉璃沒有看錯,某個被拿走器官的男孩在那兒徘徊不去。』電話另一頭是莫禪,話說在前頭,他們是在工作,否則誰想打電話給對方啊?

 

 

 

「救命寶寶我早知道,但一般都是抽骨髓,怎麼會有全身器官移植的可能?」藍臻臻打開車門,「那可叫做謀殺耶!」

 

 

 

『救命寶寶?哼!』電話那頭嗤了聲,『這麼好聽的名字啊!』

 

 

 

「啊不然叫什麼?他們的出生就是為了救自己的手足啊,當然叫救命寶寶!」藍臻臻甩上車門,再到後座去拿自己的東西。「不必等配對,只要十個月,就有一個完美的孩子,可以救患了白血病的手足。」

 

 

 

『那叫活體DNA工廠。』

 

 

 

耳機傳來殘忍到與事實符合的稱號,讓藍臻臻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活體……DNA工廠?我的天哪!」她拎過三件乾洗好的衣服,關上車門,「是耶,源源不絕的製造原料,以供白血病患者使用,終其一生都有用不完的材料。」

 

 

 

『是啊,這才是最完美的稱號,那些孩子根本都是個活體DNA工廠。』莫禪正坐在電腦前做明日開刀的研究功課,『妳可以問問,琉璃幾歲開始就被抽骨髓了?為了等工廠出生,她哥哥要先等十個月,這十個月都是煎熬,所以很多在六個月就開始抽骨髓了。』

 

 

 

打從琉璃一出生開始,她就是座活體DNA工廠,負責生廠材料以救助哥哥。

 

 

 

「天哪,抽骨髓超痠痛的。」藍臻臻想到那麼粗的針就覺得心疼。

 

 

 

『我想她沒有自主權吧!』莫禪喝口熱茶,頓了幾秒,『工廠是沒有個人意願的,他們生出來,就是為了被取原料罷了。』

 

 

 

她皺著眉,「也不一定吧!好歹是自己的孩子,所以……爸媽還是會疼愛的啊!」

 

 

 

『我沒說不會,但無論如何,他們的出生是帶有目的。』莫禪淡淡的說,『為了愛而生下的孩子,那個愛,指的是對他們生病手足的愛。』

 

 

 

不是因為愛那個孩子而生下他們,而是為了要救已經出生的這個孩子。

 

 

 

「煩,光想我就不舒服,難怪國外有對自己父母提告的例子。」藍臻臻往自己住的大樓走去,「當工廠不甘沒有自主權後,就對父母提出告訴,她認為自己的身體該由自己決定,而不是任人宰割。」

 

 

 

『是啊,這爭議太大了,要討論的事太多。』莫禪聽見風聲呼呼,『幾點了妳還在外面?』

 

 

 

「剛回來,今天工作到很晚。」她對警衛打招呼,「陳叔,晚安!」

 

 

 

「晚安!今天又這麼晚啊!」警衛看到美人總是多幾分笑容。

 

 

 

「工作嘛!」她愉悅的進入電梯,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喂!我管妳工作累不累,明天的手術很重要,妳不要給我睡著打呵欠啊!』莫禪才不鳥她多晚回家咧,重點是明天。

 

 

 

「你太小看我了吧,我今晚徹夜不睡都不會影響到明天!」她回到家,才推門就踩到地上的信,「……我先跟你說,明天我不跟刀喔!」

 

 

 

『廢話,妳又沒經驗我怎麼可能讓妳跟刀。』莫禪早就安排好了,『妳就站在旁邊當花瓶吧,反正妳擅長。』

 

 

 

哼,酸人啊?

 

 

 

「哼!花瓶可不是人人都會當的,叫你當還當不了咧!」她彎身拾起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信,「好了,你是主刀才該滾去睡了,明天手術最好成功,別讓珮慈出事啊!」

 

 

 

莫禪連話都沒多說,直接掛掉電話,說什麼廢話?他誰?他莫禪耶!

 

 

 

豈有手術失敗的道理!

 

 

 

藍臻臻把手上的東西逕自往沙發上扔,自個兒也摔進沙發裡,捏著那張用便條紙寫的信,是羅珮慈。

 

 

 

羅珮慈明天就要做移植,所以今天已經入院做術前準備了,那天莫禪連同主治醫生以及跟羅珮慈的父母聊過,最後欣然同意讓莫禪主刀,自然主治醫生不會太開心,不過一切過程藍臻臻都避開,不讓其他人知道她與羅珮慈的關係。

 

 

 

不過私底下她找羅珮慈說過悄悄話,先保證她也會在手術室裡陪伴,再來需要羅珮慈為她保密,別讓他人知道他們是鄰居,連她父母都不會知道有她的存在。

 

 

 

因為,她沒有在醫院任職啊!

 

 

 

珮慈的字很可愛,寫著她會加油、一定會努力,希望可以快點變得健康,也能跟同學一起打球。

 

 

 

可以的,藍臻臻好整以暇的把紙條折好,雖然莫禪是個自大惹人厭又有嚴重戀妹情結的死妹控,但是據安芯所說,他真的是個相當優秀的傢伙,醫術高明精湛。

 

 

 

人格是爛了點,但醫生嘛,技術好比較重要!

 

 

 

扭扭頸子,還是趕快洗澡睡覺,珮慈的手術排在明天早上呢,得好好養精蓄銳。

 

 

 

這樣也好,等手術結束後,珮慈還有段恢復期,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醫院或是基金會裡探查,好好看看到底有沒有什麼不正常的事情在運作。

 

 

 

例如,有沒有活體DNA工廠全身器官被汰換掉的呢?

 

 ◆◆

 

 

 

嗶、嗶、嗶,儀器固定頻率發出聲響,羅珮慈原本有點緊張,但孩子就是孩子,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陪伴她的家人到家屬休息室去休息,病房裡就只有羅珮慈及成為捐贈者的弟弟沉沉睡著。

 

 

 

嗯,羅珮慈隱約的聽見似有人在唱歌,但是手好重,眼皮也好沉,有點睜不開眼睛。

 

 

 

她昏昏沉沉的聽著,是弟弟嗎?他很害怕嗎?

 

 

 

是啊,要一個才七歲的男孩把腎臟割給她,害怕是必然的,但是她知道弟弟是為了她好……或者,他只是聽爸媽的話而已。

 

 

 

聲音輕飄飄的傳來,有點像是氣音,又有點似低喃。

 

 

 

可是離她好近喔,真的……手上的管子好像有晃動,她吃力的睜開眼,在漆黑的房裡,只看到一個人影。

 

 

 

「媽媽?」她勉強吐出了兩個字。

 

 

 

那個影子就在病床邊,俯下身子,彷彿望著她。

 

 

 

『妳憑什麼,要別人的腎臟呢?』

 

 

 

 

 

  藍臻臻是百米從停車場衝進醫院裡的,她一頭亂髮、甚至還用個十元的鯊魚夾夾著,風衣裡頭其實是熱褲小可愛,不顧一切的衝進醫院時,幾個值夜班的護士不由得朝她這邊看來。

 

 

 

  冷靜……冷靜!她緩下腳步,從玻璃反射上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趕緊把鯊魚夾取下,用手攏著頭髮,轉身往電梯走去。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訛傳!她緊繃著身子祈禱著。

 

 

 

清晨的電梯裡人數不多,進去後只有她一個人,飛快地整理服裝儀容……整理什麼啊,她只能把頭髮理理,風衣一件就遮去所有,腳上的夾腳拖還是寶石系的,至少不會太糟糕。

 

 

 

  呵呵氣,連牙都沒刷就來,等等跟護理站要個口罩好了。

 

 

 

  抵達樓層,她制式的用先酒精消毒手後,取過口罩戴上,經過護理站時朝護理師們打聲招呼,說她是莫禪醫生的護理師。

 

 

 

  幾個護理師輕啊了一聲,臉色蒼白的為她指了方向,藍臻臻往前走時,可以看見角落幾兩個護理師躲在架子後面哭泣……好像在珮慈的病房裡見過。

 

 

 

  冷靜,她這麼告訴自己,順著護理師指的路左轉,寬敞的長廊盡頭,有著眾多醫護人員聚集,還有著在寂靜夜裡聽來格外刺耳的哭泣與尖叫聲。

 

 

 

  天哪,她覺得自己舉步維艱,羅珮慈的病房就在眼前,但是她卻難以走上前,──為什麼會突然死亡?她的數值明明一切正常,完全符合開刀的準備,再過幾個小時,就能擁有一顆健康的腎臟啊!

 

 

 

「不能完全確定死因,但狀況真的是急轉直下……」夜間值班的醫生沉痛說著,「心臟一停止我們就進來急救了,但是來不及,應該是多重器官衰竭的敗血症。」

 

 

 

「怎麼會突然敗血?白血球只不是也正常嗎?」莫禪看著報告,不明白怎麼好端端的會發生這種事。

 

 

 

病房裡哭聲不止,尤其是第一時間發現姊姊死亡的弟弟,完全無法承受姊姊突如其來的過逝;他根本是被嚇醒的,心臟停止的警告音讓他迷迷糊糊的醒來,緊接著是衝進來急救的醫護人員們,他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兵荒馬亂,直到姊姊逝去。

 

 

 

「莫醫生。」藍臻臻來到他身旁,聲音聽起來壓抑但從容自若。

 

 

 

啊!莫禪立刻往左看向長髮飄散的女人,她戴著口罩,唯一露出的眼神瞪圓,滿滿的不可思議,要他一個答案。

 

 

 

「敗血。」莫禪小心翼翼的留意她的反應,「有可能是腎臟處理不及,她的腎臟逼近壞死妳也知道,敗血症的發生往往在頃刻之間……」

 

 

 

千萬,不要在這裡激動啊!

 

 

 

「走了?」她淡淡的問著。

 

 

 

「全身敗血,她走得很快。」負責急救的醫生回應,「其他更詳細的原因,可能必須經過解剖才能確定,目前判定是多重器官衰竭……」

 

 

 

藍臻臻風衣袖管裡的雙手緊緊握拳,忍著不讓淚水滴落,只是默默的點頭,聽著病房裡淒厲的哭聲,揪著她整顆心難受。

 

 

 

「弟弟呢?」

 

 

 

「被嚇到了,現在父母正在安撫。」莫禪輕推了她,「妳去幫我買杯咖啡吧,要加糖要奶的。」

 

 

 

這層樓另一端的樓梯間有咖啡販賣機,他記得見過。

 

 

 

「好的。」藍臻臻沒有遲疑,立刻僵硬的轉身離去。

 

 

 

死了,死了!這怎麼可能,昨天晚上還健康的珮慈,對未來懷抱希望的珮慈,怎麼會突然敗血身亡?是,她是有腎臟病,可是昨天莫禪說過一切正常,她的腎臟也還能運作,並沒有到如此糟糕的地步啊!

 

 

 

白血球指數只是偏高了一點,可都在控制範圍內,不該會敗血的!

 

 

 

她投入硬幣,痛苦的低下頭,但她也知道,人的病況變化總在須臾之間,有人也曾經因為連續打嗝入院,最後卻莫名其妙敗血身亡。

 

 

 

但那不該是羅珮慈啊!

 

 

 

「可惡!」她忍不住搥了販賣機,「為什麼是她!她明明就要獲得健康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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