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雪白的房間裡,被迫貼上了厚厚的海綿墊,每一處都沒有放過,就怕露出一絲隙縫,讓人有機可乘。

 

穿著藍色衣服的女孩坐在床上,面容憔悴空洞,像尊人偶似的盯著地面,一動也不動。

 

「她這樣已經一小時了,血液循環不會有問題嗎?」束著馬尾的女人問著,顯得有些不耐煩。

 

身邊的長髮女人緩緩轉過去看向她,一句話都不必說,她就知道思是:噓!

 

「她這樣子多久了?」林蔚珊問向穿著淡綠色制服的人員。

 

「一進來就是這樣了,她可以坐著不動超過一小時。」一個理著平頭的男子回著,「但是如果局部放大看──」

 

他邊說,一邊調整著監視攝影機,放大到女孩的手上。

 

交錯在面前的手其實微微顫抖,食指抬起,像是在空中寫字似的,幅度很短,但也在像劃圈圈。

 

「喝!」女孩突然猛的抬頭,注視著前方。

 

「糟糕!」男子立刻切換監視器,改成正面特寫!再拿起桌上的無線電通知,「大家注意,817號房可能要發作了!」

 

什麼?林蔚珊跟葛宇彤有點不明白,但看男子起身,隻手叫她們退後些,「你們等等就在這兒不要亂跑,千萬不要進病房。」

 

「等等──」葛宇彤立刻拉住他,「發作是什麼意思?」

 

「妳看就之道了。」男子不耐煩的甩開她手,急急忙忙的衝去支援。

 

林蔚珊跟葛宇彤面面相覷,她們的確是因公前來,聽說這邊有需要心理輔導的孩子,而且狀況有點嚴重,才希望社福單位派人過來關心;尤其這名青少年的父母不太願意出面,也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啊啊啊──不!走開!」驀地,監視器裡傳來尖叫聲。

 

在病房裡的女孩歇斯底里的亂吼,然後不停的往牆上撞,一下、再一下,那是一種奮不顧身,林蔚珊總算明為什麼牆壁上要貼滿海綿墊了──這是自殘!

 

「滾開!不要碰我!好噁心──好噁心!」她手舞足蹈的揮動著,像是在驅趕著什麼,「呀──呀──」

 

然後再把自己牆上摔,門開起後,一群醫師衝了進去,希望能架住她。

 

「不要碰我!就命!救命啊──」女孩可憐兮兮的喊著,突然抬起頭,正對著監視器!

 

正巧對著在螢幕前監看著的她們。

 

她伸長了手,淚流滿面的崩潰嘶吼,「不要讓他們抓住我!他要來了,他要來了──」

 

藍色的袖子滑下,在鏡頭裡清楚的照著,。葛宇彤突然一屁股挪到椅子上,林蔚珊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她已經移近鏡頭,看清楚女孩手上的痕跡。

 

那是隻滿佈傷痕的手,上頭全是刀疤,在她撞牆之前,她就已經以刀自殘過了嗎?

 

「我要去看看。」

 

葛宇彤扔下一句話,扭頭就衝進監控室。

 

「咦?他們說待在這……」林蔚珊還在嚷著,葛宇彤早已不見蹤影,「喂!葛宇彤!」

 

天哪!她為什麼不能有一次安份呢!

 

不得不也追了出去,她們一起來到817號房,醫護人員都在現場,壯丁們由後抱住女孩,緊緊架住,其他人不得已的上著束帶,她掙扎的一雙腳騰空亂踢,踢傷了不少醫護人員。

 

「快點!先把她的腳綁起來!再來人!」他們高喊著。

 

葛宇彤看著裡的兵荒馬亂,有個醫護人員扶著滿是鼻血的臉衝出,她看著女孩驚恐的臉,她是真的在害怕。

 

問題是,她在怕什麼?

 

「等一下!」她直接走入,「你們不要這麼粗暴!」

 

「喂!」男子注意到她們,「外人不要妨礙!」

 

「你們這麼粗魯做什麼?沒看見她很害怕嗎?」葛宇彤嚷著想往前,依然被擋下。

 

「我們才比較害怕吧?這是精神異常的人,不能當做普通人處理!」男子氣得把葛宇彤往後拖,「妳知道我們多少人為了她受傷嗎?」

 

「你不懂我在說什麼……」葛宇彤蹙起眉看那拼命揮打掙扎的女孩,她像是喊著救命啊!「她叫什麼名字!」

 

「請妳出去!」男護理師只急著把她往外拖,沒看見病患正在亂嗎?

 

「游巧荻!」趕來的林蔚珊只聽見後面兩句,趕緊報上名字,她才是社福單位的志工,自然知道案件主是誰。


  林蔚珊,兒福機構的社工人員,是個極富愛心而且對兒童福利相當關注的人;葛宇彤僅做協助的工作……雖然林蔚珊認真覺得她的主要工作是在找她麻煩,嗚。

 

先不說個性直爽,正義感強,看不慣的東西懶得遮掩,膽子偏偏又比一般人大,她有時都不知道葛宇彤神經構造是怎麼長的!

  

「游巧荻!」葛宇彤突然高喊,「誰會來找妳!」

 

剎那間,女孩停止了掙扎。

 

她瞪大那滿佈血絲的雙眼,全身發抖的看向門口,所有的反抗掙扎在一秒內驟停,忙著束縛她的醫護人員都愣住了。

 

「……啊啊……啊!」女孩看著葛宇彤,淚水撲簌而落,「啊啊!」

 

葛宇彤看向瞠目結舌的男人,輕輕挪開他的手,「交給我好嗎?」

 

不好。林蔚珊在後頭揪著心口,在內心吶喊──讓葛宇彤插手的事,絕對不是稱得上正常的好事啊!

 

男子退了開,讓葛宇彤往前,但是束縛帶仍舊綁住了女孩的雙腳,至少阻止她再踢腳傷人。

 

「誰?」她鎖住女孩的目光,認真的問。

 

「葛……葛……」沒料到她竟語焉不詳,淚流滿面的口齒不清,剩下的都是嗚咽。

 

「哥?什麼哥嗎?」拜託說全句啊!

 

少女痛苦的搖頭,試著想把手抽出來,葛宇彤請抱著他的壯漢鬆手,她想女孩暫時不會太過歇斯底里。

 

鬆開束縛的女孩顫枓著捲起自己的袖子,這就是葛宇彤選擇衝過來的主因。

 

女孩撩起的袖子下,是滿滿的自殘傷痕。

 

「啊啊……」她看著葛宇彤,哭了起,「來了,他會來……他不會放過我的!」

 

葛宇彤大膽的走近,啪的一把握住她的手。

 

「天哪……」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少女的手上沒有一處完膚,全都是疤痕,新傷舊傷,她自殘得相當嚴重啊。

 

「之前連她還會折斷塑膠叉子傷害自己,我們現在都必須採餵食。」一旁的醫護人員說著,「如果阻止她,她甚至會傷害醫護人員。」

 

女孩的指頭掃細了手臂上的一道痕跡,緊接著撩起另一隻袖子,兩隻該是淨白但現在充滿醜陋疤痕的雙手同時呈現在她眼前;小心走進的林蔚珊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那自殘未免也太嚴重!

 

f……ro……g?」葛宇彤唸著她手上刻出來的字,「frog?」

 

女孩咬著唇,拼了命的點頭,淚如雨下。

 

「又是這個字?」在門邊的男子動手把牆壁墊揭了一角,朝葛宇彤她們勾勾手指。

 

兩個女人狐疑的走到牆邊,看著硬揭起的床墊下,是被遮去的白牆。

 

只是白牆上亦怵目驚心。上頭竟寫滿了字。

 

「她一進來就開始撞牆,在上面或刻或寫、我們才鋪上軟墊,接下來她再拿叉子自殘……」男子指了牆上的字,「整面牆都寫同一個單字。」

 

Fr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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