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終於聽見猴仔的回音。

 

我轉身也要到石桌那邊休息,聽見那輕快步伐上山,已經逼近我身後了,就算踏到平地也沒有休息的意思,我假裝從容的繼續往前走,刻意放慢腳步,想說讓後頭的人先過,好看看是什麼樣的人。

 

直覺就是登山好手,也沒揹太多東西,步伐才能這麼輕盈。

 

「明仔!」左下方石桌邊,瓊儀學姐對著我招手了。

 

聽著足音逼近我身後,直到掠過我身邊,我眼尾悄悄往右邊看去──咦?

 

我錯愕的看著石板步道上,沒有人?

 

趕緊回頭往來時路看去,說實在的,整條小徑上,除了我之外,根本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可能……我完全僵在原地,我不可能聽錯!幹!那腳步聲超清楚的,就在我右後方、然後超車,一路往前!

 

但怎麼可能沒有人?我往前方望去,如果我現在追上去……是不是還能聽見那疾走的腳步聲?我望著往左彎而漸消失的路,忍不住邁開了步伐──

 

「明仔!」

 

女孩尖銳的尖叫聲讓我瞬間回神,我真嚇得顫了一下身子。

 

……山貓妳幹嘛!?」連明雪也被嚇到,直撫著胸口,「嚇死人了!」

 

山貓是直接衝上來的,粗暴的一把攫住我的左上臂就往樓梯下拉,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被山貓拖著走,走下了弧形樓梯,直被拽到石桌邊,所有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這一切。

 

「呃……」耀承學長最先出聲,「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答不出來,山貓一副不想回應的樣子,逕自打開水壺猛灌水,耀承學長一把扣住她的水瓶扯下,叫她別喝這麼多,山裡如廁可不方便。

 

「明仔!」明雪推了推我,「是怎樣啦?你們這樣很怪耶!」

 

……我不知道,我只是好像聽到了什麼。」我下意識回首,朝上方看去,那不是好像聽見,我切實聽見了那輕快穩健的步伐啊!

 

「聽見什麼了?」小屁孩飛快的衝到桌前,「有人在說話嗎?還是聽見腳步聲卻沒看見人?」

 

喝!我僵直身子瞪著小屁孩,大瘋雙眼熠熠有光到讓我全身發毛!

 

「說什麼啊!」瓊儀學姐不客氣的往大瘋頭上敲下去,「胡言亂語,山裡可不要亂說話!」

 

大瘋一臉無辜的噢了聲,滿臉失望。

 

我真想說,大瘋真說對了,我聽見了腳步聲卻沒看到人……那經過我身邊疾步而行的「人」,究竟是什麼?

 

「啊!來了!」瓊儀學姐一抬頭看見上頭出現的人影,「北猿──猴仔!」

 

北猿漲紅著臉氣喘吁吁,猴仔在旁朝我們招手,猴仔平常一副痞樣,但照顧人倒是一流,耐性極佳,可以陪著北猿這樣慢慢走;北猿來到桌邊坐下,氣喘如牛,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鼓勵他,最艱辛的部分已經結束,接下來不會這麼辛苦了。

 

可能因為鋒面的關係,天色變得昏暗,而且霧氣也越來越重,我們所待的凹處一會兒伸手不見五指,一會兒又清朗,白霧間歇般的一陣接一陣。

 

「霧越來越濃了,應該要留意氣候了。」耀承學長原本想查一下資訊,不過手機沒有訊號,「如果下雨就撤,還是現在撤?」

 

「嗄?現在?」瓊儀學姐皺了眉,「我們才剛上來耶!」

 

「現在偶爾還有陽光還好吧?」猴仔也出聲,「我們先往下走,等等過了石梯坪後很多地方都有下山的路,應該是不急。」

 

跟著我也拿出地圖,幸好我已有萬全準備,「你們看,我們先往上走,中間還會有多重岔路前往不同峰頂,到時都有路可以下山!一旦雨勢太大,我們要離開都沒問題。」

 

眾人圍聚在地圖邊看著,很快取得共識,畢竟現在還早,也還沒真的下雨,就這樣下山未免可惜。

 

「既然怕變天,我們就趕快走吧!」山貓淡然出聲,輕拍了北猿,「你可以嗎?」

 

「可以的!」北猿點點頭,氣息的確和緩許多。

 

「我建議先走草原那邊,平緩的路較多,對北猿比較好。」耀承學長手指頭在地圖上點著,「接著再走蝴蝶徑,那邊雖然比較陡一點,但沒有太多階梯,景色也比較美可以分心。」

 

我湊前一瞧,這倒是條不錯的路,就是繞遠了些,「不過這樣子離山頂會多繞點路……但也不遠,蝴蝶徑後接古意步道,大概多個一小時路程。」

 

抬頭環顧同伴們,每個人都點頭或豎起大拇指,才一個小時並不算延遲太多,而且走起來比較不累又舒服,對北猿負擔也較小,既然所有人都同意,我們便選擇了新路線。

 

「小屁孩!」我扯開嗓子吆喝,這兩個又跑到哪裡去了,「出發囉!」

 

「喔喔喔喔───」他們的聲音居然從我身後傳來。回頭看,他們不知道什麼時跑上去,回到我們剛剛上來的小徑了,「明仔哥,我們剛剛幫你往前追了!」

 

什麼!?我一時反應不及。

 

「但我們跑了一段,真的都沒有人耶,你到底聽到什麼了?」小瘋的臉不紅氣不喘,好奇的望著我。

 

「你們……你們去了哪裡?」我正才回神,「靠!不是不許你們亂跑嗎?」

 

「你剛剛不是很想往前嗎?我們只是順著路往下去看看而已!」大瘋一臉理所當然。

 

「搞什麼啊!」氣急敗壞出聲的是山貓,「你們怎麼可以隨便亂跑,萬一出事怎麼辦?」

 

山貓走了過來,不客氣的拽過大瘋往石桌邊推,小瘋一看狀況不對,很乖的趕緊跟著回去,因為山貓是真的怒氣沖沖。

 

追上前,但沒有人……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膽子居然這麼大!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剛剛遇到了什麼啊!

 

「喂喂,怎麼回事?」猴仔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什麼事。

 

「你們在搞什麼?」耀承學長明顯的不耐煩,「不要把事情越搞越嚴重,弄得大家不安是怎樣?」

 

明雪蹙眉,直接拉過小屁孩想問個清楚。

 

「沒有啦,明仔哥剛剛看見前面好像有妹,但被山貓姐姐叫走,我們才想去看看的!」大瘋突然天花亂墜的說了藉口,「不過下頭彎彎曲曲的早就看不見了!」

 

……妹?」明雪有點不高興的斜眼看我。

 

「就……」我不知道該不該戳破小屁孩的謊言。

 

「反正擅自亂跑很麻煩的,明仔是,你們兩個也是!」山貓反應倒快,順著台階下,「好了!快走吧,你們兩個走中間!」

 

她推著小屁孩往前,一邊碎碎唸著不許再擅自脫隊。

 

「靠!有妹不講!」猴仔嘖了一聲,嫌我不夠意思,結果北猿道歉了,「啊不是怪你啦!厚!」

 

耀承學長倒是靠在石桌邊,不是長得帥就能成為風雲人物的,體育頭腦都很好的傢伙,這種幼稚園等級騙術很難騙倒他;耀承學長瞇起眼看著我搖頭擺明了就是說:我聽你在蓋。

 

「明仔!快去前面啊!」瓊儀學姐在前面喊著,我趕緊重新振作精神往前奔去。

 

忘掉忘掉,山裡有些奇怪的事也算正常,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好了。

 

路過小屁孩身邊時實在忍不住想多唸兩句,我沒有很感謝他們編藉口,因為事情就是他們引起的,莫名其妙跑去追什麼!回來還講得這麼大聲!

 

怪了,我不由得回頭看向依然一臉興奮的小屁孩們,這兩個膽子很大耶,怎麼都不怕的啊!

 

明明猜中我可能遇到異象,竟然敢獨自去追,沒追到還一臉惋惜……搞什麼啊!

 

 

     ◆

幾分鐘後,我們走上寬廣平坦的道路,沿路不是山坡就是草原,大家一掃剛剛的緊繃氣氛,一路說說笑笑,明雪還唱了幾首歌,她歌聲一向很好聽;我沿路拍照,難得今天沒什麼人,可以盡情拍攝。

 

 

 

「哇!好大的草原喔!」

 

 

 

小屁孩直接衝進芒草裡,耀承學長連抓都來不及!「喂!小心有蛇你們兩個!」

 

 

 

等人高的芒草硬是比小屁孩高出一點,他們直接衝過了芒草群,還穿過去到約兩公尺遠的草地上。

 

 

 

「我們在這裡吃飯吧!休息!」大瘋交叉揮舞雙手,「這邊好美喔!」

 

 

 

「到蝴蝶徑再吃!」我高聲喊著,這兩個真是活力無窮,「你們小心腳下啊!」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猴仔在那邊搖頭,餘音未落,瓊儀學姐居然也跟著往芒草裡衝。

 

 

 

大家一陣錯愕,緊接著明雪笑了起來,「好像挺好玩的!」

 

 

 

轉身也跟著進去。

 

 

 

實在是萬般無奈,但掩不住我也想去大草原奔跑的衝動,所以一分鐘後,我們幾乎全體都穿過了芒草群,到了碧綠的大草原上。

 

 

 

「這樣踩在草地上會不會被譙啊?」明雪怯生生問著。

 

 

 

「不會吧,這是山林啊!」瓊儀學姐張開雙手,仰頭向天,「啊,好舒服的天氣喔!」

 

 

 

我趁機拍下她那自然不造作的模樣,草原另一邊就是密林,雖然沒有天藍色的天空,但白霧渺渺包圍著瓊儀學姐,倒另有一番氣氛。

 

 

 

「山貓!」北猿往左邊小路上看著,「過來啊!」

 

 

 

唯一沒到這兒來的山貓嚴肅的扳起臉,搖了搖頭,「我覺得你們還是回到步道上比較好。」

 

 

 

「陰陽怪氣!」瓊儀學姐不爽的低語,「她是怎樣?有病嗎?」

 

 

 

「王瓊儀!」耀承學長即刻低斥,「說話尊重一點。」

 

 

 

瓊儀學姐倏地回頭瞪向耀承學長,「是怎樣?明明就她莫名其妙,一副我們會出事的樣子,什麼都神祕兮兮,搞得大家不安才甘心。」

 

 

 

「山貓只是比較敏感而已。」耀承學長也沒在讓,「她又沒說什麼礙到妳!」

 

 

 

「誰說沒有,她的眼神語氣都礙到我了!」瓊儀學姐高抬起頭,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千萬不要!

 

 

 

猴仔趕緊介入兩人間,硬是遮去瓊儀學姐的視線,「耀承學長說得也沒錯,山貓就是比較憂心一點,不要管她就好了。」

 

 

 

我回頭瞄向耀承學長,擠眉弄眼的拜託他少說兩句。

 

 

 

其他人都乖乖的不參與戰爭,整個草原最吵的還是那兩個小屁孩,一直在那邊玩回音:「啊啊──喔喔喔!」

 

 

 

「喔嘿喝喝啊啊──

 

 

 

「啊啊……

 

 

 

「不要亂叫!」

 

 

 

驀地一陣斥喝聲傳來,中氣十足,嚇得大家都止了步。

 

 

 

因為聲音不是我們這一票的,也不是從我們附近傳來的,那是長者的聲音,音源竟來自右手邊那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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