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A~笭菁官方部落格【靜海的精靈】

第五章



　　正中午，太陽當空照，所有人都窩在教室裡吹冷氣吃
便當的時候，林凡天一個人走來到了腳踏車棚架區，他想
試著找兩個星期前遇害的學姊。
　　
　　
　　
　　張品莉在上學時間被綁走，歷時七十二小時下落不
明，警方找到她時是五天後，她上身赤裸的被扔在廢水池
裡，身上有許多傷痕，致命死因是勒斃……兇器是鐵絲，
頸子被割開一個縫。
　　
　　
　　
　　數字週刊跟水果報紙都會有非常詳盡的報導，張品莉
並非完整的全屍，她擁有完整的上半身、一雙泡爛的腳，
但是骨盆腔那一塊卻沒有撈到。
　　
　　
　　
　　單就身上的傷痕、被束縛的痕跡而言，都是生前被施
以虐待，但是特地挖走骨盆這一塊，就讓警方幾乎確認是
強姦案，取走直接物證，讓他們無法追查。
　　
　　
　　
　　聽離魂說，這樣的屍體不只一具，前不久也找到過類
似的屍體，但當時新聞避重就輕，只說分屍，沒有說屍塊
不完整。
　　
　　
　　
　　張品莉的案子依然沸沸揚揚，尚未水落石出，而剛剛
他有幸得以見到學姊一面，加上筆記本裡的留言，讓林凡
天覺得如果事件關係人就在學校的話，或許他可以試著攀
些關係。
　　
　　
　　
　　當然，正中午來找鬼有人會覺得荒謬，一般的認知是
陽光無敵，除了沒事可以殺殺吸血鬼外，好像只要大白天
就不會有鬼飄來飄去，正中午時更是最強大的時刻，人都
快被曬死了，更何況是鬼？
　　
　　
　　
　　而一般人認為阿飄們最容易出沒的時候，就在於子夜
過後到清晨三點，因為過了三點之後，雞鳴在即，曙光乍
現，所以飄兒們自會回家休息，退避三舍。
　　
　　
　　
　　依照他十六年來的親身體驗，對於以上的說法他只能
給一個字：錯！嫌字太少的話，那就是：大錯特錯。
　　
　　
　　
　　看到飄最多的時候，就是在烈日當頭之際，正午時
分，兩界重疊之際！要多有多少，中午吃個便當，旁邊有
一堆血往自個兒的便當裡滴，鬼的口水和著屍泥滑落，就
挨著你的便當流口水。
　　
　　
　　
　　操場上那些打球的為什麼總是容易跌倒，那也是一堆
阿飄們喜歡伸腳絆人！不管走廊上、教室裡、操場上到處
都是，很多人其實多少有在強光下看到模糊影子的經驗，
總認為是陽光太強導致的現象，事實上──都馬是飄！
　　
　　
　　
　　另一個至陰時刻，就是在大家認為「天快亮保證沒事
時」，話說黎明前最是黑暗，既而如此，飄飄們此時不現
待何時？
　　
　　
　　
　　因此，林凡天現在就站在腳踏車棚裡，如臨大敵似的
看著擺著百合花的空位。
　　
　　
　　
　　大敵不是學姊，事實上分別是小黑、小白、小花三隻
御用忠犬，以及翹起二郎腿，把他當仇敵般死瞪的黃伯。
　　
　　
　　
　　「黃伯伯好。」林凡天恭恭敬敬的奉上涼飲一罐，
「早上對不起，請問您還好嗎？」
　　
　　
　　
　　「哼！」黃伯一撇頭，筷子插在便當的飯裡，活像為
林凡天插香咧。
　　
　　
　　
　　「我也想來祭拜一下學姊。」他佯裝沒事的往前走，
「就這個位子嗎？」
　　
　　
　　
　　「嗚──汪汪汪──」三隻忠犬不約而同的對著林凡
天兇狠的吠了起來，嚇得他踉踉蹌蹌，只是走過去一下，
沒必要這麼兇吧！
　　
　　
　　
　　「你認識張品莉啊？」黃伯終於開了口。
　　
　　
　　
　　「嗯……有過一面之緣。」不知道剛剛在教室裡那樣
算不算認識？「我只是想來拜一下，希望學姊能安息。」
　　
　　
　　
　　「哼！」黃伯冷哼一聲，卻把筷子從飯裡拔起，對三
隻護花忠犬說了句，「過來！」
　　
　　
　　
　　三隻狗搖著尾巴，用一種從容卻不失睥睨的神情瞪著
林凡天，緩緩的走向黃伯……林凡天終於知道什麼叫狗眼
看人低，那三隻狗是怎樣……
　　
　　
　　
　　「你……都走堤防啊？」黃伯盯著他的腳踏車，忽然
迸出一句。
　　
　　
　　
　　「呃……是啊！」他順著視線，也看著自己的腳踏
車，這樣就知道？
　　
　　
　　
　　「腳踏車上有蘆葦花，是堤防那片空地才有的……
唉，那裡現在走不得的唷！」黃伯搖頭嘆氣，「好好的路
啊……變成危險地帶囉！」
　　
　　
　　
　　「我是男生，應該沒關係吧？」他瞭解黃伯所說的，
越僻靜的地方越是危險。
　　
　　
　　
　　林凡天走到擺有花的空位上，好幾束花擺在地上，有
的已經被曬成百合花乾了，有個半枯半活著，唯一比較新
鮮的是早上黃伯拿下來的，不過因為他的關係，花有點
爛……
　　
　　
　　
　　黃伯在這裡，他該怎麼跟學姊對話啊？
　　
　　
　　
　　「張品莉是好孩子，是很棒的女孩子啊！」黃伯扒著
飯，突然幽幽開口，「只有她，會幫我把塑膠袋給收拾
好。」
　　
　　
　　
　　咦？林凡天詫異的望著黃伯，然後卻看見他後頭身後
置物架裡的塑膠袋……那是用廢紙箱做成的架子，裡頭疊
滿了厚厚的小塑膠袋，他也是騎腳踏車上下學的人，認得
那是每次雨天時，黃伯套在腳踏車座墊上的塑膠袋。
　　
　　
　　
　　「每次大家都扔得亂七八糟，我讓小黑牠們一個個幫
我叼回來，只有……張品莉會幫我把每張塑膠袋都撿起
來、鋪平，再悄悄的放回來。」黃伯搖了搖頭，一聲長
嘆，「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啊……」
　　
　　
　　
　　是嗎？生前這麼善良的學姊，死後成了什麼？跟厲鬼
相關的人，或根本就是厲鬼？
　　
　　
　　
　　黃伯說完站起身，像是要他一點時間似的，長短腳的
蹣跚往外走去；林凡天站定在那個空格裡，雙手合十。
　　
　　
　　
　　「學姊，如果妳在的話，可以出來一下嗎？」他認真
的說著，「我想再有多大的恨，也不應該殺害人對吧？」
　　
　　
　　
　　鬼魅的身影沒有出現，但是冷風卻嗖嗖吹至，林凡天
明白附近有鬼，只是她不願現身。
　　
　　
　　
　　「再有什麼深仇大恨，也該用正道解決，學姊……妳
化為厲鬼不會有太大幫助的。」林凡天喃喃唸著，「可以
的話，請妳告訴我兇手是誰……或是指引一個方向，至少
讓我能幫上妳？」
　　
　　
　　
　　一股龐大的壓力忽自四面八方湧來，林凡天全身汗毛
直豎，焦急一瞪眼，眼前地板的花瞬間像被什麼炸開一
樣，砰的一聲巨響，花朵四散！
　　
　　
　　
　　「嗷嗚──」小黑竟沒有嚇得吠叫，而是發出像吹狗
螺的詭異聲調！
　　
　　
　　
　　緊接著小花小白紛紛仿效，在大白天的吹起狗螺，黑
色的瞳仁直瞪著林凡天的身後瞧。
　　
　　
　　
　　回頭？不要回頭？林凡天正在猶豫，誰叫他的背脊一
正冰冷，而三隻小狗兒的眼睛的確是越過他，往他身後瞧
去……
　　
　　
　　
　　『不要插手……』
　　
　　
　　
　　女孩的聲音幽幽傳來，林凡天決定要回頭一會學姊之
際，小黑突然發狠般的低吼，吹狗螺轉變成狂吠聲，而且
帶著極大的忿怒。
　　
　　
　　
　　不會吧？這不是在開玩笑吧？林凡天連動都還來不及
移動，小黑後腿一蹬就朝它撲了過來──媽呀喂！用狗狗
這招太奸了吧！難道要他跟狗兒們P.K嗎？
　　
　　
　　
　　林凡天連思索都沒有，立刻向左方跑去，早上才撞傷
黃伯，等一下把狗狗怎麼樣了，那他還要在學校裡混嗎？
　　
　　
　　
　　三隻小狗瘋也似的朝他撲來，林凡天反應原本就不
快，褲管立即被小白咬住，小黑縱身俐落的跳到他面前，
徹底擋住他的去路，回身搜尋小花，小花竟然直直朝他的
臉撲來，利牙就著他的鼻頭就要咬下──
　　
　　
　　
　　「嗚汪！」不知哪兒又傳來狗的叫聲，聽起來更加兇
狠，林凡天伸手擋住臉，心裡只覺得一百個不妙！
　　
　　
　　
　　不過擋著臉的手沒讓小花咬下，褲管的小白卻鬆了
口，他正狐疑之際，發現前頭的小黑伏低身子，兇狠的表
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懼的姿態，他敢說，這是第
一次瞧見狗發抖。
　　
　　
　　
　　他趕緊看著另外兩隻小狗，步步後退，動作緩慢像是
輕舉妄動就會出事似的，直退到小黑身邊，四肢抖個不
停……哇，林凡天趕緊往棚架外頭看去，學姐該不會叫來
一隻狼犬吧？
　　
　　
　　
　　「全部給我坐下！囂張什麼！」戴著墨鏡的帥氣男子
站在陽光下，緊皺著眉頭指揮著。
　　
　　
　　
　　萊西大哥？林凡天錯愕的望著他，再回身看向身後的
三隻狗，已經依言乖乖坐定，尾巴連動一下都不敢，雙耳
低垂，頭都快埋進地底了。
　　
　　
　　
　　「萊西大哥……剛剛那聲狗叫你學的啊？」林凡天驚
魂未定的拍著胸膛，「超強的，我以為是哪種大型犬，差
點沒把我嚇到……」
　　
　　
　　
　　「你沒聽過人要學第二語言嗎？」萊西走了進來，輕
鬆自若的嚼著口香糖，今天依然是舒爽的裝扮，「你沒事
吧？有被咬到嗎？」
　　
　　
　　
　　「沒有沒有！」林凡天連忙搖頭，第二種語言……學
狗叫也算嗎？「想不到學狗叫聲也可以把狗嚇成這樣……
有空應該來學一下。」
　　
　　
　　
　　「唉，你學一百遍也沒有用的，木頭！」斜後方的腳
踏車上坐著輕飄飄的離魂，她今天穿著淺紫色洋裝，放下
一頭長髮，還搭配了最流行的牛仔背心，腳上穿著的是羅
馬鞋。
　　
　　
　　
　　林凡天注意到她仍舊戴著相同的古典銀色手環，手環
相當的寬，上頭鑲有許多大寶石，離魂似乎相當喜歡這
個，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戴著。
　　
　　
　　
　　「不要叫我木頭！」他聽著都覺得會遲鈍。「你們怎
麼跑來了？」
　　
　　
　　
　　「路過。我們收到照片了，確定是上一個受害者，離
魂說是那天在大鼠家見過，叫吳思嘉。」萊西從口袋裡拿
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她一個月前在橋下撈到的浮水屍，
被裝成兩袋，一袋是上半身，一半是兩隻腿，骨盆腔依然
不見。」
　　
　　
　　
　　林凡天好奇的接過，紙張攤開後是炭筆素描，繪製的
是那日由血珠組成的猙獰厲鬼模樣，但是感覺果然跟光碟
上的女生很像。
　　
　　
　　
　　「這是？」
　　
　　
　　
　　「張茄倩，在客廳嚇你的厲鬼，離魂只要看過就能畫
出個七、八分。」萊西大姆指比向站在腳踏車座墊上運動
的離魂，「我們比對過了，應該是同一個人沒錯。」
　　
　　
　　
　　「哇……好會畫喔！」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的確把
那感覺跟神韻畫出來了，那晚的厲鬼再猙獰，五官卻騙不
了人。「離魂生前是畫家嗎？」
　　
　　
　　
　　「不記得了。」離魂聳了聳肩，「反正我就是會畫畫
就對了！」
　　
　　
　　
　　不記得了？林凡天依然丈二金剛摸不頭腦，怎麼鬼僕
事務所裡的人，感覺謎很大？就只有他清楚明白的讓人一
看就知道。
　　
　　
　　
　　「所以那個叫吳思嘉的女生……在拍成人影片嗎？」
林凡天皺起眉，搞不清楚。
　　
　　
　　
　　「想也知道不可能，你可以再單純一點。」萊西輕輕
的笑著，他說話婉轉許多，「我跟離魂現在要去吳思嘉的
家裡查探一下，然後再去李千容的家裡。」
　　
　　
　　
　　「誰？」
　　
　　
　　
　　「那天在草叢裡要殺你的女生，我們也查到了。」離
魂跟電腦一樣背誦記憶著，「李千容，十七歲，屬於失蹤
人口，但目前極有可能符合一具無名屍。」
　　
　　
　　
　　林凡天瞪大了眼睛，心裡直覺不妙，「那個無名屍的
屍體……是全屍嗎？」
　　
　　
　　
　　離魂勾著笑容，輕輕搖了搖頭，這木頭也算很快就能
進入狀況，已經感覺出所有的屍體都不對勁了。
　　
　　
　　
　　「這具屍體被剁得很散，事實上是在北投山區被找到
的，尋獲時早就被野生動物叼走，到現在還沒找到全部的
遺骸。」萊西不經意往腳踏車棚架瞥了一眼，忽然止住話
語。
　　
　　
　　
　　因為他的消音，讓所有人都警戒起來，離魂更是直接
懸浮在半空中，不停的梭巡著三百六十度的空間。
　　
　　
　　
　　「怎麼了？」林凡天低聲問著。
　　
　　
　　
　　「有妖氣。」萊西蹙起眉頭，朝著空中做了個深呼
吸，緊接著嗅了又嗅。
　　
　　
　　
　　妖？林凡天也戒慎恐懼的站在一旁角落，如果遇害的
學姐在這兒，頂多是鬼，不至於這麼快就成妖吧？
　　
　　
　　
　　萊西開始移動步伐，而且直直走向張品莉腳踏車的位
子，正準備一探究竟時，腳步聲回來了！
　　
　　
　　
　　「黃伯回來了啦！」他低聲說著，趕緊要萊西撤離！
　　
　　
　　
　　「放學來接你，不要亂跑。」萊西撂下這麼一句，旋
即從容的轉身往外走。
　　
　　
　　
　　黃伯剛好走了進來，一看見萊西就瞪大火眼金睛，接
著果然攔下盤問一番；訪客為什麼走到腳踏車棚來，教室
明明在另一區、到底是找哪位、識別證有沒有戴在身上、
沒有的話就表示根本沒經過登記……
　　
　　
　　
　　萊西當然沒有登記，誰知道他們怎麼進來的，可是因
為身份不明，黃伯說話大聲又中氣十足，完全不想放他
走。
　　
　　
　　
　　叭啦叭啦一堆，離魂的視線終於往林凡天身上移動，
要他趕快解決這件事。
　　
　　
　　
　　於是，林凡天只好出聲說那是他的朋友，從校外來找
他的，這樣的下場是引起一陣騷動與注目：他被黃伯狠狠
的唸了一頓、萊西大方的到警衛處補登記再趁機開溜，而
一堆女生開始逼問他萊西是哪裡認識的、跟他什麼關
係……
　　
　　
　　
　　平平是男生，怎麼差那麼多？大家都好喜歡萊西大
哥！
　　
　　
　　
　　林凡天最後犧牲了午睡時間，利用睡覺時間乖乖吃便
當，中午這頓飯根本食不下嚥，他只是不停地用手機查看
離魂傳輸的資料、不停的調閱前幾名害者的背影、還有瞪
著筆記本上，未曾消失的鮮紅血跡。
　　
　　
　　
　　還有八個人，如果厲鬼們是被姦殺的，那把之前的死
者加上去，兇手有十餘個人？這根本是一個集團了吧？該
不會早在很久以前就欺負過女生，食髓知味，還組成「同
好會」了？
　　
　　
　　
　　啊！不是還有一個活口嗎？林凡天趕緊查出那個綽號
叫雙腳被鋼筋穿過的幫派份子：阿威，他是唯一的倖存
者，說不定他會記得什麼呢！
　　
　　
　　
　　寫下醫院的地址，林凡天悄悄收拾書包，留了張字條
請假，現在不是上課的時候了，他知道厲鬼們會怨氣沖天
就是因為歹徒逍遙法外，還有她們的不甘願，不早一點把
這件事解決，那些被欺負而死的女孩子會無法昇天轉世，
大鼠他們也無法清醒。
　　
　　
　　
　　他溜出大樓外時，腳踏車棚架空無一人，三隻忠犬正
在睡覺，黃伯應該是去巡邏了，但是林凡天無法騎腳踏車
大方離開學校，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從後門翻牆而去；穿過
棚架時，他不經意回首看著，他知道張品莉學姊就在那
兒，在某個角落裡監視著他。
　　
　　
　　
　　他會努力找出那三個人，請黃伯口中那樣善良的學
姊，不要為了這些人渣化成殘忍的厲鬼！
　　
　　
　　
　　林凡天憑著一張悠遊卡，努力的輾轉到了醫院，炎炎
夏日他都快脫水而亡了，一進醫院立刻暑意全消，他癱坐
在一張長椅上，身邊站滿了不知自己已經死亡的亡靈們，
他第一次覺得亡靈們是環保尖兵，有了他們就不需要冷氣
了。
　　
　　
　　
　　休息充份後，林凡天再趕緊到一旁的電腦去查詢阿威
的名字，但只有綽號實在很難找到患者，這讓他不得不硬
著頭皮問人。
　　
　　
　　
　　『哎喲，我手術成功的話，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坐
在輪椅上的老婆婆呵呵笑著，她的腦殼上半部不見了，應
該是動腦部手術的往生者。
　　
　　
　　
　　『真羨慕啊，我好像還得做一陣子化療呢！』另一個
也坐在輪椅上的花襯衫老婆婆嘆了口氣，基本上她也已經
不是人了。
　　
　　
　　
　　『別想太多，沒事的！我女兒去幫我買午餐了，等會
兒來咱們一起吃。』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呵呵呵……』
　　
　　
　　
　　林凡天站在兩台輪椅後頭，不知道這兩個阿嬤在這兒
等午餐等了多少年，但是他只是問個問題，應該不會影響
到靈體的執著度。
　　
　　
　　
　　「對不起，可以請問一下嗎？」林凡天相當客氣的出
聲。
　　
　　
　　
　　兩個阿嬤不約而同的轉過來，林凡天很高興她們還保
有死前的模樣，除了腦瘤那個阿嬤沒有頭骨外，其他都很
正常。
　　
　　
　　
　　『肖年仔，什麼事？』
　　
　　
　　
　　「我想請問一下，妳們之不知道有個病患……像瘋子
一樣鬼吼鬼叫，被警察送進來的……啊他身邊有像女鬼的
人跟著！」林凡天知道，鬼的眼中看得見鬼。
　　
　　
　　
　　『啊……你是說七樓那個年輕人喔！』果不其然，花
襯衫阿嬤點了點頭，『很可怕咧，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他
身邊有一個女鬼耶！』
　　
　　
　　
　　『哎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腦瘤阿嬤雙手合十的
默唸著，『原來大家都有看見喔，很嚇人耶，那女鬼偶爾
都會去找那個年輕人，他就會在病房裡鬼吼鬼叫的，嚇死
人了！』
　　
　　
　　
　　當然看得見啊，因為兩位阿嬤都已經是往生者了。林
凡天趕緊點頭，跟阿嬤說聲謝謝，至少知道在七樓了，並
不會太難找。
　　
　　
　　
　　兩個阿嬤繼續她們的見鬼話題，話匣子一開，開始分
享最近在醫院裡瞧見的魍魎們；林凡天已經往電梯那兒走
去，不知是不是他跟剛剛向鬼問話的關係，徘徊在醫院的
亡靈們竟刻意與他保持一段距離，像是害怕著什麼似的。
　　
　　
　　
　　跟以前的狀況真的不同，以前一堆鬼都喜歡纏著他不
放，哪像現在，就連他進電梯，電梯裡的地縛靈還會逃之
夭夭咧。
　　
　　
　　
　　抵達七樓時，果然是精神病房，他一出電梯就覺得大
事不妙，這兒的鬼比其他層都要來得嚴重，最糟糕的是並
不是死在這間醫院的亡靈們，而是惡質的靈體，攀附在正
常人的身上。
　　
　　
　　
　　惡鬼們的腦袋跟正常人嵌合在一起，以控制正常人的
思想，好多精神病患者都是這樣，還有人貼在患者耳邊不
停說著：人生好無趣喔，跳樓吧跳樓吧……
　　
　　
　　
　　他選擇避之不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威的病房不必多做尋找，因為門外總有警察在看
顧，不過他們正在跟護士小姐聊天，因為阿威全身都被束
縛帶綁著，根本不必擔心他的逃脫。
　　
　　
　　
　　以一個高中生而言，穿著制服的林凡天有點醒目，他
藉由層層陰氣發現阿威病房的位子，再盡可能低調的從另
外一邊繞過去，盡量不經過警察身邊。
　　
　　
　　
　　他知道自己只有幾分鐘，甚至更短的時間，所以一抵
門口，不顧一切就鑽了進去。
　　
　　
　　
　　「誰……不要！不要！」床上的男人哭嚎著。
　　
　　
　　
　　林凡天轉過來時，暗暗哇了聲，原來阿威已死亡的兩
位夥伴非常重義氣，都還在床邊陪伴他。
　　
　　
　　
　　阿威瘦得皮包見骨，兩頰深凹，眼睛益顯得巨大，他
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全身都綁在床上，不停地喃喃自
語。
　　
　　
　　
　　在他的床左右兩側亙站了一位好朋友，被絞死的男人
因為只有上半身，所以擱在床邊的櫃子上才能跟站著一般
高；跳樓的那位頭跟爆掉的西瓜一樣，而且還持續不對的
抽搐。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林凡天，他選擇避開他們的眼
神。
　　
　　
　　
　　「阿威嗎？」雖然他現在一點都不威。
　　
　　
　　
　　「嗯？」像是對名字有反應，阿威的眼神往林凡天瞟
去。
　　
　　
　　
　　「您好，打攪了。」林凡天不時緊張的往外看，「我
可以請問……你看過這個人嗎？」
　　
　　
　　
　　他把張茄倩的畫像，連同吳思嘉的照片塞到阿威面
前，然後是幾秒鐘的靜謐。
　　
　　
　　
　　緊接著，阿威全身開始發抖，緊咬著唇滲出血絲，林
凡天察覺不妙的往後退了兩步，而兩旁的亡靈則咯咯笑了
起來。
　　
　　
　　
　　『好嫩的女生……呵……』只有上半身的男人痴痴的
笑著。『可是她把我的身體藏起來了！』
　　
　　
　　
　　『胸部好大……』頭破血流的男人也笑著這樣說。
『該死的……正妹……』
　　
　　
　　
　　「哇啊啊啊───」可是床上的阿威，卻發現歇斯底
里的慘叫聲，全身劇烈的扭動著，幾乎要把床改拆了！
　　
　　
　　
　　林凡天嚇得奪門而出，剛好跟衝過來的護士照面，她
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厲聲的質問他是誰。
　　
　　
　　
　　「我、我找人……」他慌亂的說著，眼看著連警察都
衝了過來！
　　
　　
　　
　　「怎麼回事！」警察皺起眉望著他，首先打量他一身
的制服。
　　
　　
　　
　　「我只是想……」糟糕，他要怎麼脫身，總不能實話
實說吧！林凡天這才驚覺到畫像跟手機都還握在手上，萬
一被發現就死定了！
　　
　　
　　
　　「小天！」
　　
　　
　　
　　驀地一陣叫喚自身後傳來，林凡天完全呆愣，怎麼有
人知道他的暱稱？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傳來，跟著一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在
他的眼簾裡……高身兆的身高，紮起的俐落馬尾，還有傲
然的氣息。
　　
　　
　　
　　女王！
　　
　　
　　
　　「小姐，這是怎麼回事？妳認識他嗎？」兩名警察都
走了過來，嚴肅的盤問著。
　　
　　
　　
　　女王不客氣的瞪了林凡天，從容的從包包裡拿出那個
隨身的皮鞭，警方立即警戒，不過她輕鬆一個豔笑，顧著
將鞭子往手上揮呀揮的。
　　
　　
　　
　　「小姐！妳這是……」警察狐疑的問著。
　　
　　
　　
　　啪的一聲，鞭子擊上女王的右手掌。
　　
　　
　　
　　「這間病房從沒有外人進出過，你們也從來沒見過我
們兩個……」女王不忘回首對著護士說，「攝影機這一段
五秒後自動洗去。」
　　
　　
　　
　　話剛說完，女王就拖著他離開，護士跟兩位警察全都
站在原地，跟雕像般的動也不動，一直到他們向左轉彎
時，護士直接走進病房，兩名警察正面面相覷。
　　
　　
　　
　　那是怎麼回事？他們這麼聽女王的話……催眠？林凡
天持續被拖拉，一直到進入電梯，確定只有他們兩個人
後，女王才猛然鬆手，把他往角落扔去。
　　
　　
　　
　　「做事不瞻前顧後，莽撞。」她雙手抱胸，睨了他一
眼。
　　
　　
　　
　　林凡天踉踉蹌蹌的扶著電梯牆壁止步，「對不
起……」
　　
　　
　　
　　「翹課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女王沒好氣的掃了他兩
眼。
　　
　　
　　
　　「我來找那個叫阿威的，看他記得什麼……」林凡天
囁嚅的說著，「女王呢？怎麼剛好在這裡？」
　　
　　
　　
　　「我來辦一些手續，不能讓厲鬼殺掉阿威，所以我拜
託人守著他。」
　　
　　
　　
　　「哇……」林凡天跟不上女王的話，「妳意思是說，
厲鬼還沒放過他？」
　　
　　
　　
　　「恨意滿載，怎麼可能放過？說不定當初讓他活命是
意外。要不是警察在這裡鎮守，只怕那傢伙早就沒命
了。」女王視線落在他緊握著的東西上，「那是什麼？」
　　
　　
　　
　　「啊……離魂畫的張茄倩，還有吳思嘉的照片。」林
凡天亮了亮東西，「我猜阿威他們是被厲鬼所傷，所以拿
一張正常照、一張厲鬼的模樣，看他們記得多少。」
　　
　　
　　
　　「結果呢？」她只聽見慘叫聲。
　　
　　
　　
　　「這兩個人都是兇手。」林凡天肯定的說著，「而
且……阿威跟他的同伴好像也是傷害她們的人。」
　　
　　
　　
　　女王一頓，回頭睇凝著他，眉頭為蹙，「何以見
得？」
　　
　　
　　
　　「死掉的同伴說胸部很大，而且表情有點……淫
穢。」同是男人，林凡天知道那種表情跟語氣。「所以我
想之前的兩個流浪漢，只怕也是欺負女生的兇手之一，那
些厲鬼根本是在復仇。」
　　
　　
　　
　　「五個人吶……」女王沉吟著，「那你同學們……」
　　
　　
　　
　　「他們是無辜的！可能只是不小心撿到光碟而已，我
總覺得那群厲鬼很清楚知道她們的目標……分屍案的連環
殺手，根本超過十個人。」
　　
　　
　　
　　「十個人？！你怎麼知道！」女王有點訝異，連他們
都還不確定。
　　
　　
　　
　　只見林凡天趕緊從書包裡拿出染血的筆記本，焦急的
翻開給女王看，可是他翻到了那一頁時，卻詫異的咦了好
大聲。
　　
　　
　　
　　「怎麼……」
　　
　　
　　
　　女王上前一步，筆記本上的確浮著腥紅血跡，但上面
不是「只剩八個人」，而是「徐曉茹」。
　　
　　
　　
　　「徐曉茹？」她瞇起眼，怎麼沒見過這個名字，「第
幾個死者嗎？」
　　
　　
　　
　　林凡天雙手緊扣著筆記本，忍不住微微發顫──是下
一個死者，他的同班同學！